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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乔悠又一次在宴会上醉酒,红着脸倒进邵彦宁怀里时。
我没像以前那样歇斯底里,指责她演戏。
而是拿起手机,给他们订了邵彦宁最常去的那家酒店房间。
他诧异地看我一眼,下意识开口解释。
“乔悠喝醉了,我陪着只是怕她一个人不安全,你别想太多。”
我乖巧地点头。
邵彦宁盯了我半晌,眼神越发满意:
“把你送去乡下,倒真磨平了你的脾气。”
“现在安安静静的多好,将来孩子出生,总该有个温柔的妈妈。”
我微笑着称是,目送邵彦宁抱着乔悠走出宴会厅。
他还不知道,孩子已经没了。
而系统给我最后一次脱离世界的机会,就在三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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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彦宁是在第二天中午回的。
进门时我刚把清蒸鲫鱼端上桌,看到他衬衫领口,有一枚艳丽张扬的红唇印。
邵彦宁低头看了一眼,下意识皱起眉。
过去一年只要牵扯到他这个大学同学,我们都会爆发激烈争吵。
我摔过花瓶,砸过电视,扔过婚戒。质问他为什么只相信她拙劣的演技,不相信我这个妻子。
而他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到冷暴力,后来脆给我一巴掌,让我清醒一点。
但今天没有争吵。
我只是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去洗个澡吧。”
话噎在嗓间,邵彦宁盯着我:
“你不问我,为什么昨晚没回家?”
我慢慢挑出鱼刺,语气平稳:
“乔小姐喝醉了,你照顾她是应该的。”
邵彦宁一怔,随后不知为何向我解释:
“她喝多了,又是女孩子,我不能留她一个人。”
“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这唇印是她没站稳,不小心印上去的。”
“嗯,我明白。”
我始终平静顺从,说话间咽下两块鱼肉。
最近胃口不好,如果不是为了活到三天后,我本不打算吃东西。
但邵彦宁倒是心情愉悦,满意地喝了半杯水:
“乔悠说得对,你真是从小被惯坏了。”
“这才送去乡下住了半个月,就学得这么安静懂事,温柔的妈妈有利于孩子成长。”
哪还有孩子。
孩子已经没了。
眼底的伤神一闪而过,我站起身,想把碗筷收到厨房。
可刚转身就小腹抽痛,整个人往后仰倒时,被人扶住了肩膀。
“怎么了,是不是孕吐太虚弱?”
浓烈的桂花香让我瞬间清醒,立刻站直身子:
“没事,休息一会就好。”
他不放心,一路护送我回房,语气柔和:
“累了就多睡会,我定了鲜花餐厅的晚餐,到时间我叫你......”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响了。
乔悠声音里带着愧疚的笑:
“彦宁,我车钥匙好像落在你口袋,能闪送过来吗?”
“我又吐了一身......不方便打出租车。”
邵彦宁毫不犹豫扭头就走:
“怎么又吐了,不是已经醒酒?”
“别着急,我先去你家拿几件衣服带过去,给你冲的蜂蜜水喝了吗,凉了就倒掉,我重新冲一杯......”
走到玄关时他忽然停住,转身看向我,似乎有些犹豫。
我微微笑着,小声说:
“去吧,多带件外套,别让她着了凉。”
邵彦宁眉心无意识地蹙了一下,但乔悠突然咳嗽,让他再无法顾及我的感受。
出门几分钟后,他发来信息:
“乖乖休息,我安顿好她,马上回来接你。”
我没回复。
毕竟他的马上从来没有准时过。
回到卧室时,小腹还有些疼,医生说要过一周才会好。
就好像是故意,让我直到离开也忘不掉这个孩子。
我缓缓蹲下,手按在小腹上,假装他还在。
他会慢慢长大,将来有一天还会喊我一声妈妈。
【请确认脱离状态,脱离后身体将没有意识,只有心跳。】
系统机械式的声音在我脑中回旋,我扶着床坐下,看到床头摊开的育婴书。
“此时胎儿心跳已清晰可闻,爸爸妈妈可以共同聆听,让一家人的心跳重叠在一起哦。”
刚查出怀孕时,邵彦宁也曾短暂和乔悠划清距离,买了几十本书从早到晚的研究。
还把这一页标注,反复叮嘱我,要一起听宝宝的心跳声。
可乔悠只是假装崴了脚,他就担心到食不下咽,从此再也没看过任何一本。
为了乔悠我哭过闹过,现在孩子没了,我的心也死了。
心死了,哪还有心跳呢。
“确认。”
伸出手,我把育婴书抱进怀里,轻声说:
“对不起啊,宝宝。”
“爸爸去听别人的心跳了。”
“但你不要难过,妈妈会带你回家。”
2
天黑后,邵彦宁说有事耽搁,要我先去趁热吃。
我等了两个小时,邵彦宁才匆匆赶来。
看到所有菜都是完整的,他眉头蹙起:
“一口没吃?又闹什么脾气,就因为我晚来了一会?”
“服务员,东西都撤掉重新做。”
服务员迅速撤菜,邵彦宁对我的语气里带着斥责:
“我说过多少次,你现在怀了孕,就算不饿也要为了孩子,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桌下的手指用力握紧,我有些失神。
他也知道怀孕了,要吃有营养的东西。
可是三天只给一碗粥的地方,每天都要用冷水给大家洗衣服的地方,晚上只能睡牛棚的地方,又会有什么营养。
乔悠说乡下山清水秀,村民淳朴,适合我磨炼性子,也方便我养胎,他就信了。
我说我在这里过得不好,肚子总是很疼,我想回去,他却不信。
还听了乔悠的建议,抢走我的手机,不许我求助。
在这个世界我无父无母没朋友,除了他我还能向谁求助?
所以孩子没了,我也没告诉他。
反正说了,他也不会信。
“好。”
邵彦宁怔住,眸子里似有些不解,身后忽然响起惊讶的声音。
“这么巧,你们也在。”
乔悠一身纤细黑裙,眼睛弯成月牙:
“不介意的话,拼个桌?”
今晚邵彦宁包了场,哪有什么巧合。
我笑着点头:“不介意。”
邵彦宁欲言又止,但乔悠已经熟稔地坐在他身边,他只得叫来服务员:
“加一套餐具,所有不加蘑菇的菜品,多上一份。”
乔悠笑意更深:“你还记得我不吃蘑菇。”
“大学你误食蘑菇进医院,吓得我魂儿都没了。”
“这点小事,被你念叨了这么多年。”
他们开心聊起过往,我就一昧低头夹着菜。
脑子里却想起之前我食物中毒,半夜呕吐发烧。
我给他打了十几通电话他都不接,最后脆关机。
第二天我在一片狼藉里醒来时,看到他的信息:
“乔悠不舒服,我陪陪她而已,你能不能别这么善妒。”
失望的事情多了,也就有了绝望。
就像今天明明是我们相识五周年的纪念,可他们相聊甚欢,我才是那个外人。
吃完饭,邵彦宁帮我拉开副驾驶的门。
乔悠忽然打了两个喷嚏。
感觉到他猛然回头的动作,我心下了然地后退一步:
“先送乔小姐吧,我打车。”
邵彦宁手指顿住,下一秒乔悠已经坐了进去。
他看了我半晌,点点头:
“我马上回去。”
我没把这个“马上”放在心上,以往他为了乔悠,失约也不是一次两次。
但这次他竟然只比我晚半小时就赶回来,还带回了浑身湿透的乔悠。
“我把她送到家刚走,她家水管就。”
乔悠披着他的西装外套,浑身打颤:
“江疏,我现在无处可去,能在你家借住几晚吗?”
邵彦宁也眸色复杂的望着我,我看不出他是期待,还是在警告。
“可以,刚好客房空着。”
邵彦宁的眉心用力抽了一下。
乔悠眼里闪过惊喜:“谢谢。”
我轻笑着:“我去给你拿条毯子,小心感冒。”
转过身时,邵彦宁紧紧盯着我,想从我脸上找出一点不情愿。
但我心里想的却是。
只剩下两天了。
3
乔悠在客房住下了。
深夜,身边床铺塌陷,邵彦宁低声说:
“乔悠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背对着他,淡淡反问:“什么话?”
“大学的那些......都是过去式了,现在我们只是朋友。”
“她今晚确实是偶遇,我没告诉她我们要去鲜花餐厅。”
“嗯。”
“水管爆裂也是突发事件,你别多想,这不是她能左右的。”
“能理解。”
一阵沉默。
良久,邵彦宁似乎有些烦躁:
“江疏,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安静。”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是,但不是......”
他顿了顿,似乎想找合适的词。
但我已经睡着了。
流产后的虚弱让我一觉睡到下午,被一阵窸窣声吵醒。
客厅里,花瓶碎了一地,乔悠正把一个本子放在蜡烛上烤。
“你在什么!”
她被吓地尖叫一声,整个本子掉在火上,瞬间被火焰包围。
心脏猛地停滞一秒,我疯了般冲过去,徒手从火里救出本子。
可还是晚了一步,已经被烧黑了。
我往后跌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我刚来到这个世界和邵彦宁相识,到今天整整五年的纪念册。
里面记录了我们的所有合照,看过的电影,一起去旅行的机票,婚礼请柬......
而最后一页,贴着我的孕检单。
这是我唯一想要带回原世界的东西,前面的我都不要了,我只要这一张。
但现在烧了大半,只剩半个影像也岌岌可危。
乔悠在一旁说:
“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拼起来......”
她伸手来抢,被烧过的纸张脆弱,她又用了全力,最后半个影像也碎了。
“别碰它!”
我低吼一声,乔悠往后踉跄几下摔倒在地毯。
邵彦宁听到动静从书房跑出来,见状连忙去拉她。
“出什么事了?”
乔悠红着眼,从小声哽咽转为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小心碰倒花瓶,把江疏的本子湿透了,我就想用火烤。”
“但是江疏出来吓了我一跳,我没拿稳......我真不是故意的!”
邵彦宁看了眼我手里的本子,皱眉:
“一个本子而已,至于吗,拼拼就行了。”
我声音很低:“拼不好了。”
“那就再买一本新的,这种本子到处都有得卖。”
“再买一本?”
火焰的余温灼伤我的掌心,我仰头对上他的不耐烦,每个字都在抖:
“邵彦宁,这里面有什么,你不知道吗?”
他终于看清楚,乔悠毁掉的究竟是什么。
可乔悠的哭声仍在断断续续。
他缓和了表情,语气依然僵硬:
“我知道这是你花心思做的纪念册,但乔悠不是故意的,你别这样看着她,吓到她了。”
在他心里,这只是个纪念册啊。
我忽然觉得可笑。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只有我在期待这个孩子?
我的苦笑让他觉得不舒服,伸手把乔悠拉到身后:
“你又想闹个天翻地覆?这次是想砸什么?”
“江疏你是要做妈妈的人了,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懂事一点,就非要这么刻薄?一个本子能比人重要?”
我笑得越发放肆,直至笑出眼泪,才慢慢站起来,把焦黑的本子扔进垃圾桶。
“你说得对,不重要了。”
还剩最后一天。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4
最后一天,是邵彦宁公司的庆功宴。
在卧室换衣服的时候,邵彦宁声音很轻:
“纪念册的事,乔悠很愧疚,今天找遍附近的商场都没找到一模一样的,明天我陪她继续找。”
“不过她都做到这份上了,你大度一点,别这么斤斤计较。”
我笑了笑:“放心,昨天是我一时心急了。”
他有些诧异,似乎没料到我能这么快想通。
“江疏,你现在的样子,和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很像,温柔安静,就是没那么阳光了。”
“大概是因为怀孕吧。”
“你别多想,等下个月我工作闲下来,就全心全意陪你待产,这些年我还没陪你回过家乡,到时候我陪你回去看看。”
“等孩子生了,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子。”
我一次次的点头,好像已经麻木了。
出门后,乔悠走到我身边,眨了眨眼:
“江疏,把你产检的医院推荐给我吧。”
她引导着我的手,放到她的小腹:
“你说,彦宁知道会不会很高兴?”
掌心温热,我却浑身冰凉。
我的孩子没了,可邵彦宁还会有孩子对吗。
真不公平啊。
收回手,我看着她得意的表情,平静开口:
“恭喜。”
她明显不满意我的态度,小声说:
“等着吧,我的孩子一定比你的健康,毕竟......”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邵彦宁来了。
她立刻闭嘴,笑脸盈盈地主动坐到副驾驶。
邵彦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又一言不发,看着我坐到后座。
今晚的宴会很热闹。
邵彦宁带着乔悠穿梭在名利场,我跟在身后低着头,偶尔说几句客气话。
直到系统提醒:
【距离脱离世界,还有三分钟。】
心脏突然狂跳,我眼前一片模糊,伸手想去扶墙,却听见乔悠“啊”了一声。
接着是香槟塔轰然倒塌的剧烈响声,和邵彦宁急切地喊叫:
“乔悠!小心!”
等我恢复眼前视野,乔悠倒在一片香槟里,手臂有一道血痕。
邵彦宁把她拉起来,扭头死死瞪着我:
“你想什么,万一碎片扎进脑子,她会死的!”
我感觉到呼吸越发不畅,说出的话也断断续续:
“我......没......没碰她......”
乔悠眼角含泪,狼狈地倒在他怀里:
“别怪她,她肚子里怀着孩子,不能太激动。”
“我去医院包扎一下就好......”
邵彦宁更加愤怒,他一把扯过我的胳膊,厉声说:
“道歉!”
我奋力睁着眼皮,身子却往后倒。
“我没做过,我不道歉。”
“江疏!”
“你别忘了我告诉过你的,孩子需要一个温柔的妈妈,更需要一个诚实有担当的妈妈!”
【最后十秒钟,十、九......】
倒计时让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是歇斯底里般,吼出了最后一句话:
“孩子没了!”
“在我从乡下回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尾音落下,我双眼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五年零两天,终于结束了。
邵彦宁,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2
5
江疏倒下的位置,正好是那片破碎的香槟酒碎片。
旁边的员工惊恐地尖叫一声,邵彦宁也呆住了。
他满脑子都是尚且还留在空中的话。
孩子没了,早就死了。
“快,快叫救护车啊!”
“她没有呼吸了,邵总,邵总!她没有呼吸了!”
有人用力推了他一把,他回过神,发现四周所有人都在慌。
乔悠也捂着嘴巴,不可置信地倒吸冷气。
而地上的人扎在碎片里,有鲜血从她身下溢出,她却没有喊疼,也没有睁开眼睛。
就好像死了一样。
邵彦宁头皮发麻,下一秒猛地冲了过去。
“江疏,江疏!”
“你别吓我......你快睁开眼,江疏!”
“叫救护车......不,我开车!”
最后还是救护车来,把人送去了抢救室。
抢救过程中邵彦宁站在门口,一遍遍双手合十,从菩萨到老天爷,到所有他能想到的神明,全都求了个遍。
可是最后要求什么,他却又说不清楚。
求求你们,江疏活下去。
孩子,孩子没关系,我只要江疏,你们一定要她活着。
她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位神明听到了他的祷告,医生出来告诉他,江疏还活着。
但没有意识,只剩心跳。
邵彦宁一把抓住医生的衣领,两眼猩红:
“这是什么意思,她还活着为什么没有意识!”
医生叹着气:
“通俗来讲,患者虽然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大脑也没有任何损坏,却呈植物生存状态,病因不明。”
“对植物人来说,自我的生存意志是最重要的,而据我们对患者大脑的扫描结果来看,她本不想活。”
“也就是说......是她自己想死。”
邵彦宁怔了两秒,随即不敢相信地怒吼:
“不可能!她为什么不想活!我们刚结婚三年,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而且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助理上前把他拉开,尽管有些不忍,却还是提醒:
“邵总,夫人晕倒前说过......孩子没了......”
邵彦宁呆在原地,医生继续说:
“邵先生您先冷静,我们检查过患者的过往病例,她确实怀过孕,但孩子前段时间胎死腹中了。”
“她是四天前来做检查才发现的,我的同事为她做了清宫手术,取出死胎。”
“当时也有问过她,为什么丈夫没有陪同。”
“她说,丈夫的朋友感冒,没时间陪她。”
整个走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有女员工不忍地别过头,也跟着红了眼眶。
邵彦宁想起来了。
四天前一早,按计划他要去乡下把江疏接回来。
但乔悠突然感冒,又是打喷嚏又是头疼,小脸惨白。
他放心不下,就让乡下的王姨送她回来,自己去陪乔悠。
再见面,就是三天前的宴会厅。
他把手机还给她,满意于她的懂事安静,说以后孩子会有一个温柔的妈妈。
所以那个时候她已经做了清宫手术,孩子已经没了。
他却完全不知道。
“可是为什么,明明她去乡下是去养胎的,孩子怎么会没了!”
这下轮到医生疑惑了:
“养胎?哪有养胎养到受损的?”
“江小姐来的时候骨瘦如柴,胃里没有东西,浑身冰凉,也毁了,孩子肯定保不住。”
“不过你既然是她丈夫,你就没发现她不舒服吗?”
刹那间,邵彦宁好像没了所有力气。
他想起三天前,江疏瘦到脱了相,但他只以为是孕吐导致。
又想起这几天她几乎没吃东西,也以为只是孕吐。
而实际上......
“彦宁!”
电梯门开,乔悠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她一看这幅场景,就知道江疏的孩子肯定没保住。
叹了口气,她握住他的手:
“彦宁,可能是江疏的孩子和你没有缘分。”
“没关系,你还会有孩子的。”
邵彦宁抬头对上她精致的妆容,有些恍惚:
“什么意思......”
“我本想明天告诉你的,但我不想你太难过。”
“彦宁,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礼物。”
“你放心,我不是要你跟江疏离婚,以后孩子生了,我可以和江疏一起抚养。”
6
走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这次就连医生都不悦地翻了个白眼。
乔悠不明所以,但她知道怎么拿捏邵彦宁的心。
不出两秒钟,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
“彦宁,是不是江疏不同意?”
“没关系,我可以求她的,也可以跪下求她,只要她能容得下我这个孩子,我可以给她当牛做马!”
说完她看向医生:
“医生,江疏在哪个病房,我这就去求她!”
“够了!”
邵彦宁一把推开她,用尽全力嘶吼:
“江疏醒不过来了,她成了植物人!”
乔悠惊讶地瞪大眼睛。
她想要表现出悲伤或是心痛,可她越是想掩饰,眼底的兴奋就越是掩不住。
并且被邵彦宁捕捉到了。
“你在高兴?她成了植物人,你很高兴?”
“不,不是......彦宁你听我说,我没有高兴,是你看错了......”
“乔悠,乡下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她在乡下是养胎的,是享福的,还有个产科医生帮忙照顾,可是医生说她本没吃东西,还伤了,导致胎死腹中!”
邵彦宁步步近,直到把乔悠到墙。
看着她脸色煞白,明显是在心虚。
乔悠知道瞒不过去了,可还是想最后搏一搏:
“我不知道啊,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王姨真的是产科医生,是她说江疏在乡下过得很好!而且她要是过得不好,难道不会自己跟你说吗?”
邵彦宁松开她,可下一秒忽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想起,他的确收到过电话。
她说她在乡下过得不好,吃不饱饭,还要冷水洗衣服,睡得也不好,她想回家。
可乔悠说她问过王姨,她明明过得是老佛爷般的子。
他气不过,觉得她是在博同情,想回来继续闹脾气。
所以他收了手机,再也没有联系过。
是他的错,是因为他不信她。
“你告诉她了吗,你怀孕的事。”
邵彦宁冷冰冰的声音,让乔悠有些不寒而栗。
她下意识要摇头,但他的目光实在恐怖,她不得不说实话:
“说了。”
“什么时候。”
“就是......去庆功宴,上车之前。”
“所以,她不想活了,她不想要我了......”
邵彦宁喃喃着往后退:
“我害她没了我们的孩子,你却告诉她,你有了我的孩子......”
“她该有多绝望......”
突然间他抬起头,狠厉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乔悠,我本没跟你发生过关系,你哪来的孩子!”
7
“砰——”
额头传来结结实实的钝痛,我猛地睁开了眼。
来来往往的人群,混乱而嘈杂的喧闹,鼻间还充斥着消毒水味。
左边有男人在喊:
“医生快来看看我老婆,她说胳膊疼!”
右边的广播站在重复播放:
“抢救室3床,血库急送......”
头顶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调侃:
“困了?我站在这看着你突然两眼无神,然后一下子撞到桌上,很疼吧?”
我抬起头,那人的调侃立刻转为严肃: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与此同时系统在我耳边说:
【您已返回现实世界,是否为您登记下一次攻略任务?】
我急忙摇头:“不登记。”
“什么?哪里不舒服?”顾医生凑过来。
“没事,我想起昨晚做的噩梦。”
我喘着粗气,抽出纸巾擦了擦:“很可怕的噩梦。”
顾医生这才放心,拧开一瓶矿泉水给我。
“正常,你还没毕业就来实习,第一次经历这种连环车祸吧?”
“但咱们急诊室就是这样的,生命无常,我们要尽可能的挽救人命,一条命,就是一个家庭。”
我点点头,仰头灌了半瓶,才终于让那颗狂跳的心脏平稳下来。
我在那个世界过了五年零两天,这里只过去一秒钟。
那些痛苦与不安,说到底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调整呼吸时,我伸手摸了摸小腹。
那里没有任何感觉,没有怀过孕,也没有做过清宫手术。
我回到了苏颖的世界,我是大四在读的医学生,这个世界有我的父母亲人朋友,我不再是孤单一个人。
而且,这里没有邵彦宁。
“急诊科请注意,下一批车祸伤员还有五分钟送达,请立刻准备接收!”
“快走!”
我放下矿泉水,和顾医生飞奔跑了出去。
这一晚我们连轴转,最后打卡下班时,已经在班四十多小时。
整个人都像是行尸走肉,回到宿舍脸也不洗,倒头就睡。
可刚睡着,我就梦到了邵彦宁。
我梦到他把乔悠拖去妇产科,着她做堕胎手术。
乔悠不肯,他就找到王姨那几个人,让他们指认是乔悠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好好折磨我半个月。
王姨他们怕受到牵连,不仅拿出转账记录,还给他看他和乔悠的聊天记录。
记录里有每天的监控,和乔悠不断下达的新命令。
监控里他们不给我饭吃,还要我在院子里用冷水给所有人洗衣服。
洗完后乔悠觉得不够,脆让他们把冷水浇在我头顶,一盆接一盆,直到我捂着肚子晕过去为止。
但我就算是晕,也要睡在牛棚里,吹着冷风,等待那碗稀薄的小米粥。
孩子就是这么没的。
“她的孩子还没掉?只是肚子疼,没出血吗?”
“怎么这么顽强,该死的,就算孩子不死她也得死。”
“不行,那太明显了,彦宁还得去接她,不能被他发现。”
“明天踹她一脚,专门踹肚子,如果出血了马上告诉我。”
记录里,乔悠的命令一个比一个狠。
还提到他去接的那天,她会想办法拖住他,让王姨把堕胎药混在小米粥里,让我喝了再走。
邵彦宁看完后,整个人都疯了。
梦境的最后,邵彦宁给了王姨他们双倍的钱,把乔悠送了过去。
让他们怎么对待我的,就双倍对待她。
在乔悠惊恐的尖叫声中,我睁开了眼。
8
手机在响,是顾医生打来的。
“终于接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拉开窗帘晒晒太阳,别总窝在那个小黑屋里。”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我已经睡了十五个小时。
这一觉,睡得有些长。
打了个哈欠,我走过去拉开遮光窗帘,强烈的阳光一下子照进来,我连忙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楼下有人在挥手。
顾医生话中带笑:
“饿了吧,去洗脸刷牙,我带你去吃烤鱼。”
我也笑笑,快速跑去洗手间:
“等我十分钟,我要吃麻辣的,加麻加辣!”
饭桌上,一条烤鱼被我吃了大半。
顾言全程忙着给我挑刺,给我夹鱼肉,给我盛米饭。
中间还要时不时感叹几句:
“你是饿了一年吗?你在上一个科室的时候,带教老师不给你饭吃?”
“你慢点......慢点!我又不跟你抢!”
最后他把宽粉夹过来,试探性的问:
“再来一条?”
“可以吗?”我立马两眼放光。
“不可以!”
他痛心疾首:
“再吃下去,你就要因为腹痛去咱们科室了!”
“你自己想想,丢不丢人!”
我只好讪讪地“哦”了声,把宽粉吃光。
等吃饱喝足,顾言给我倒了杯水,挑挑眉: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失恋了?”
我低着头扒拉米饭,摇头:
“我跟你实习半年了,我谈没谈恋爱你不知道吗?真是做噩梦了。”
“那你给我讲讲,是什么噩梦。”
既然他想听,那我就讲讲。
放下筷子,我清清嗓子:
“从哪儿开始讲呢......其实,我在梦里变成了另一个女孩。”
“然后,和一个男人结婚了。”
回到大学宿舍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顾言一路沉默不语,直到我进宿舍楼之前,他才帮我拢了拢衣领。
“梦里,你很爱他吗?”
“啊?”
我愣住,仔仔细细想了想。
可回到现实世界之后,那里的一切都在慢慢模糊。
攻略他的两年,结婚的三年,怀孕的几个月,我只能记得发生了什么,可其中的感情都想不起来了。
甚至就连那个让我痛彻心扉的孩子,也因为我没有真正生育过,而忘记了母子相连的亲情。
“大概吧......但我又不是江疏,就算真的爱他,那也是江疏,不是我。”
他吐了口气,却欲言又止,只是静静地看了我半晌,才拍拍我的头:
“知道了,回去休息吧,明天上班别迟到。”
“嗯,明天见。”
挥挥手,我转身往前走。
可刚走了两步,突然间双眼一黑。
下一秒,我发现我躺在床上,浑身像是被什么东西捆绑,完全动不了。
耳边,有人在哭。
“江疏,三十年了,你还是不肯醒,对吗。”
9
已经三十年了吗。
可我怎么会回来?
“你做的那本纪念册,我找了很多人,都说修复不了。”
“我想找过去的照片自己做一本,可是你走了我才发现,我们之间的合影太少了,唯一的都在那里面。”
“江疏,你怎么连个念想都不给我留啊。”
手指被人握住,粗粝的指肚摩挲着我的掌心。
他在抖。
“医生说你没有意识,可你还活着,就算没有呼吸机,你也一样好好活着。”
“这是不是说明,你能听见我说什么?”
“江疏......我得了癌症,快要死了,是。”
“乔悠被车撞死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这是。”
“我们害了你,我们就是该死的,老天爷让我们多活几十年,是想折磨我们,让我们生不如死。”
我睁不开眼,看不到他的样子。
但我想,他应该已经老了,连声音也是苍老的。
右胳膊枕上什么东西,是他的额头。
“江疏,对不起,我毁了你的五年,和你的后半辈子。”
“下辈子不要见到我了,我不想再毁你一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江疏,我爱你,那次是乔悠给我下药,才有了我的孩子,我和她......算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但是......我真的只爱过你一个......”
系统的机械音,鲜少的叹了口气:
【检测到攻略对象死亡,是否清除这具躯体?】
【这次是因为攻略对象的意志强烈,才把你拉回来,无论是否清除,都将送你回现实世界。】
身边的人,已经没了呼吸。
我在一片黑暗里恍惚了许久,才点头:“是。”
“苏颖?苏颖!”
一阵呼喊声把我叫回来,我发现自己还站在宿舍楼门口。
顾言急得满头大汗:
“怎么又走神了,不行,我带你回医院做个脑部CT,总这样不行,万一在马路上突然......”
“没事了,我就是吃太多。”
顾言还是不放心,坚持要带我去医院。
我摆摆手:
“真没事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绝对不会再走神了。”
他皱着眉,只好点头。
“回去休息,明天我给你请假,多睡一天。”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嘿嘿笑了笑:
“我也想休息,但咱急诊科那么忙,还是上班吧。”
“对了顾医生,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憋回去,过了一会才说:
“我想跟你说,别多想了。”
“你才二十出头,以后大好子多的是,男人也多的是,总纠结梦里的男人做什么?”
“你就是苏颖,不是什么江疏。”
他说得一脸认真,我也认真地点头:
“哦,知道了,谢谢顾医生。”
挥挥手,我一路小跑回了宿舍。
路上,我忽然想起邵彦宁说的“家乡。”
他经常说,要陪我回家乡看看,我还想过该怎么应付过去。
结果到最后,他也只是说说而已。
而现在,我就在我的家乡。
什么攻略世界,以后再也不去了。
我还是做我的苏颖,再也不做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