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岁的女儿突然失踪。
惊慌失措的我给老公打电话,一向疼爱女儿的老公却反应平淡。
白月光的声音不断从电话里传来,带着笑意。
顾不上心痛,我连忙打电话求救竹马.
可平常将女儿多那视若亲生的竹马却冷漠地回了我一句。
“生死有命,丢了就丢了吧。”
手机突然弹出一段匿名视频和定位。
小小的女儿被关在地下室里,撕心裂肺地喊着“妈妈救命。”
我崩溃地寻了过去,最终在腐臭的积水池里找到了漂浮在上面的女儿。
她身体浮肿了两圈,一碰就有皮屑,簌簌落下。
状若疯魔似的找到老公想要质问,却听到他与兄弟的对话。
“梓明,就因为一个玩具,你将宁宁丢废弃工厂五天了。”
“你这样对她,不怕苏若烟知道了和你发疯啊?”
他轻描淡写地点燃了一支烟,眼中再无曾经对女儿的疼爱。
“对,就因为一个玩具。”
1.
心脏传来的痛快要让我窒息,我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立刻回苗寨,继承衣钵,成为圣女。”
对面的人闻言,情绪激动。
“只要你肯回来继承圣女的位置,无论什么事情,我都答应你,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怀里的女儿小脸面目狰狞,身体上还不断滴落着黑色液体。
再无一丝曾经笑着叫我妈妈的模样。
我站在宋梓明身后不远处,听着他和温雅娴的交谈声。
“到底是什么样的玩具,让你反应这么大啊?之前你不是最宠爱她了吗?把她娇惯得跟个小公主似的,小小年纪奢侈品都比我多了。”
空气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我剧烈的心跳声。
可过去良久,宋梓明依旧面无表情地沉默着,没有讲话。
我再也忍不住心中悲痛,走了过去。
温雅娴挽着宋梓明的手臂,头亲密地贴在他的肩膀上,脸颊上新鲜的口红印记格外显眼。
“啊,苏姐来了。”
她仰着头,露出锁骨处的暧昧痕迹,挑衅地朝我笑笑。
“你出国的这一周,梓明可没少折腾我。”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连灵魂都在发颤。
结婚七年,宋梓明宠我入骨,周围的莺莺燕燕他从来都不理。
他曾在求婚时说:“若烟,此生我只会有你一人。”
可现在却早已任由另一个女人跨越那条红线。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告诉宋梓明,女儿已经死了的消息。
竹马白昊轩拿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冷漠地把纸张甩在我的脸上。
“既然你回来了,刚好把你的股份交接一下吧,全部赠予给雅娴。”
“文件在这,你签字就行。”
“还有,你以后不要喊梓明老公了,你没资格。”
小的时候,我生了一场大病,是白昊轩捐了骨髓救了我一命。
我结婚的时候,他更是红着眼眶,拽着宋梓明的领子让他发毒誓会一辈子对我好。
可如今,他竟然要我把股份和老公全都让给温雅娴。
宁宁是他的女儿,平他连她摔破膝盖,都会红着眼眶给她吹伤口。
召集无数医生生怕女儿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可现在他却看都不看我怀里的女儿一眼。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接通后,对面传来一道男声。
语气里满是恶意:
“你母亲被你老公和竹马押给我抵债了,想她活命,那就看你能不能给出我满意的东西了。”
2.
我呆愣在原地,脑袋里一片嗡鸣。
宋梓明是个孤儿,他一直把我母亲,当作自己的母亲对待。
母亲身体不好,他砸千万资产聘请了全球最顶尖的医疗团队。
不管工作再忙,他每周也都会抽出时间陪她做康复疗养。
白昊轩也亲历亲为地照顾着我母亲,端屎端尿都不曾有过怨言。
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突然这么对我的母亲。
“为什么!有什么事你们冲我来,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们!”
泪止不住地流,我双眼通红的质问着他们。
他们明明有钱的,保险柜里锁着瑞士银行的黑卡。
上个月安梓明才给温雅娴买了三十克拉的钻戒,足足三千万。
白昊轩更是斥巨资在拍卖会上买了一座海岛送给她,只为搏她一笑。
可此刻,他们却只是冷漠的看着我,
“别再闹了,这都是她们的命,也是你的!”
心痛万分,我咬着牙重重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放过我的母亲。
一旁的温雅娴厌恶地看了一眼我的怀里宁宁的残尸,捏住了鼻子。
“你从哪里弄了这一堆垃圾当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臭死了,赶紧丢出去,别脏了梓明给我准备的生宴会。”
温雅娴的话如同一把刀剜着我的心。
她的生,却是我女儿的祭。
而他们为女二有钱办生宴会,却将我的母亲抵押给别人。
我眼神空洞地望着宋梓明,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这是宁宁,她死了。”
宋梓明突然笑了,他抬起手,拿起桌上的威士忌泼在我的脸上。
“苏若烟,你失心疯了吧?因为我拿你妈抵债,你就说这团腐烂恶臭的东西是宁宁?”
“我告诉你,别再胡说八道,不然有你好看的。宁宁她现在安全的很,不可能有事的。”
“她真的死了,是被你害死的!”
我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他却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为了让我相信你,你还真够不择手段的,什么话都讲得出来。”
见跟他讲不通,我流着泪站起来准备报警求救。
竹马却突然拦住我不让我走。
宴会厅的大屏幕突然自动打开,蓝屏闪烁两下后,监控视频弹了出来。
画面里是个正在施工的工地,我妈被反绑在吊臂末端,脸上肿胀不堪,显然是挨了打。
“妈!”
我扑向大屏幕,撞在冰凉的玻璃上,泪如雨下。
“既然你拿不出我让我满意的东西,那就只能......”
下一秒,母亲身后的钢索突然被塔吊机器切断,她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坠入雨幕,摔得血肉模糊。
“不要!”
随着我的尖叫声,电视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我转头,看见宋梓明拿着遥控器,满脸的无所谓。
白昊轩摊了摊手。
“你妈能教出你这种女儿,死有余辜罢了。”
温雅娴摆弄着手上的美甲,笑得开怀。
“苏若烟,你妈在塔吊上荡秋千的样子,可真好看。”
理智彻底绷断,我扑过去死死地掐住温雅娴的脖子。
“你该死!”
宋梓明猛地将我推开,后脑勺重重撞在大理石地面,剧烈的疼痛让眼前阵阵发黑。
白昊轩一脚踢在我的腰侧,他的皮鞋碾过我手背,钻心的痛。
“敢伤害雅娴你是活腻了吗?我们没有提醒过你吗?”
他每说一个字,腿上的力气就加重一分。
“这一切是你应得的,你活该。”
我瘫倒在地,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要所有人都这么对我。
明明我出国前,宋梓明还体贴地送我去机场。
说他会照顾好女儿和母亲,嘱咐我在国外注意安全。
我想破脑袋都想不通。
到底为什么,等我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3.
周围的宾客冲着我指指点点,语气嘲讽。
“要我说这个女的她就是活该,原来安律师和白总多疼宁宁,一百条朋友圈里点有九十九条都发的宁宁,想要的东西,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安律师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那天安律师和白总把他女儿丢在废弃工厂里,开着玛莎拉蒂扬长而去,任凭她怎么哭喊都没有回头。”
“要是放在以前,他连宁宁摔一跤都要抱着哄半小时的,不过,确实也不全怪安律师他们......”
他们欲言又止的话让我心中的疑惑更深。
我立刻爬起来,转身抓住一位宾客的手,哀求着她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可她却像见了鬼一样猛地甩开我的手,满脸的厌恶。
众人当我是瘟神一般,纷纷避之不及,没有一个人搭理我。
离开宴会厅的时候,我余光瞥见宋梓明和白昊轩正轻声地给温雅娴唱着生快乐歌。
那样的温柔,再也不属于我。
如同行尸走肉般,我将母亲的尸体接了回来。
她的脸摔得变了形状,原本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角,此刻被一道深长的裂口割裂。
我扑在她的身上,失声痛哭。
“妈妈,到底宋梓明和白昊轩,为什么要害死你和宁宁?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麻木地料理完母亲的后事,我抱着宁宁直奔事务所。
讲明了来意后,侦探递给我厚厚一沓照片。
我这才知道,在我出国的这几,女儿每一天都在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照片里,宋梓明正和宁宁其乐融融地玩着。
可下一张,他就一脚将女儿踹在了桌角,女儿痛得眼泪直掉,却连声音都不敢哭出来。
看见宋梓明示意她自己扇耳光,她马上乖乖照做,一下接着一下,直扇到小脸通红。
母女连心,照片里的每一下都像是扇在我的心上。
心痛到抽搐,我浑身都在战栗。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我开始收拾行李箱。
无论如何,我都要带着女儿回苗寨。
宋梓明和温雅娴拥簇着走进来,他冷冷地看着我,从怀里掏出一本故事书。
“上次宁宁说想要看,你拿给她,告诉她没事别来烦我,我忙。”
我接过来撕成碎片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
“宁宁已经死了!你要我再说几遍?她已经被你害死了!!”
宋梓明额头青筋暴露,他抓住我衣服领子怒吼着。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把她送到废弃工厂,是因为她不听话!吓唬完我她就叫人把她带出来了!”
他抬脚踹翻了我的行李箱,神情冷漠地把我塞给一群仆人。
“你是不是忘记答应过我什么?想离开这个家,除非你死了!”
我挣扎着踢向他的膝盖,却被仆人死死按住,地下室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蘸盐水的鞭子抽在我的身上,剧痛蔓延至全身。
曾经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上一次,我为了救宋梓明伤了本命盅,卧床不起半年.
他天天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吃喝拉撒他全权包办。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替我受罪。
可现在,他却成了伤害我最深的人。
我蜷缩成一团,紧紧地护着怀里逐渐腐烂的宁宁。
宋梓明和温雅娴在我的家里夜夜笙箫,我却在这里饱受折磨。
身体上的疼痛,远远抵不上心里的痛。
精神已经崩溃的我,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彻底失去了意识。
4.
两天后,宋梓明第一次来到了地下室,见到了遍体鳞伤的我。
他将药膏丢给我,还带了宁宁平里最喜欢的吃的樱桃。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现在就可以放你出来。”
白昊轩跟在他的身旁,手里拎着的保温盒里是香喷喷的饭菜。
“饿了好几天了,听话,出来吃点东西吧。”
我抿着嘴唇,沉默着不讲话。
安梓明以为我乖觉,放心地打开地下室的门走了过来。
我突然暴起,一口死死地咬在他的胳膊上,腥甜的血瞬间灌满口腔。
“真是个疯子!”
他怒吼着甩臂,一拳打在我的脸上.
温雅娴冲进来抢走宁宁,将她的脸怼到水果盆里。
“苏若烟,你闹够了吧,差不多得了,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心疼梓明吗?他为了你们这个家已经够辛苦的了。”
宁宁的脸化成一摊烂肉,融入盆里。
我想冲过去抢回她,却被温雅娴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推倒在地。
鲜血不断地从我嘴角溢出,宋梓明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一只黑色的小虫子飞了出来,飞到宁宁身边,变成碎片融进她的身体。
我惨笑着踉跄起身,夺回宁宁一步一步往门口挪去。
宋梓明微蹙着眉头望着我,却也没再阻拦我。
颤抖着身子将宁宁装进箱子里,我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她小小的身体上。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口痛到喘不过气。
可我还是强撑着拿起车钥匙,抱起纸箱,往外面走去。
宋梓明神色灰暗不明地拉住我。
“你去哪里?我说过了,你不能走!”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扬起一个笑脸。
“我就快死了,你可以放我走了,我要和宁宁死在一起。”
他的手剧烈地颤抖,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宁宁不可能会死!你别再撒谎了!”
温雅娴靠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冷笑一声,命人将我丢进户外的游泳池里。
刺骨的池水瞬间淹没口鼻,氯水呛得我喉咙发紧,伤口不停地在往外渗着血。
“既然你这么爱胡说八道,就在这里好好清醒清醒!”
白昊轩冷漠地看着我,吩咐仆人往游泳池里倒入大量的酒精。
“好好消消毒,别让这种烂人脏了这个池子。”
丢下这句话,他们搂着温雅娴扬长而去。
午夜时分,我趁着周围一片寂静,挣扎着从池子里爬出来。
血脉的感应指引着我,跌跌撞撞地往外面走去。
第二天一早,宋梓明命仆人将我捞出来,却再也找不到我踪影。
他怒不可遏,拍着桌子叫所有人必须马上找到我。
白昊轩脸色惨白地冲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小罐子。
“梓明,若烟的本命盅碎了,她活不成了!”
他没说完的话被急匆匆跑进来的秘书打断。
“不好了,安总!夫人把所有的事情都发到了网上去,现在网上舆论一片哗然,律所的电话被网友打。”
秘书急得满头大汗,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我打了十几个电话给夫人,都联系不上她!”
“你到底是看见宁宁拿了什么玩具,才会让你突然这么对她们?”
宋梓明心猛地揪起,手机震动一下,是我给他发送的邮件。
他颤抖着手点开,“离婚协议”几个字刺痛了他的双眼。
他失控地摔碎了手机,懊恼地抱住头,哆嗦着嘴唇半天才讲出了一句。
第2章
5.
“我也没有真的想伤害她们,我只是想让她们长个教训。”
他抱着头喃喃自语,神色痛苦。
“因为宁宁她......”
他的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白昊轩崩溃地将手里的罐子递给宋梓明,浑身颤抖。
“这是我们苗寨每个人的本命蛊,一旦蛊死了,人最多只能活三天......”
“不、不可能!”
宋梓明瞬间双目赤红,拼命地摇着头。
“她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会死!她是你们苗寨的圣女,肯定会一些假死的秘术!”
“就是啊,她那个作天作地的性子,就是用这种方式吸引你的注意力,不可能会有事的。”
温雅娴在一旁掩嘴轻笑。
“等过几天,她想通了,自己就乖乖回来了,离开你,她能去哪啊?更何况,还有宁宁在呢,她总不会连自己亲女儿都不要了吧?”
宋梓明听她这么说,松了一口气,冲着秘书摆了摆手。
“快把宁宁叫过来,这几天我要自己带她。我就不信,宁宁在我身边,她能继续闹脾气。”
秘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满脸为难的表情。
宋梓明不耐烦地挑了挑眉头。
“怎么?是听不懂我讲话吗?”
秘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踌躇了好半天,才终于开口。
“安总......大小姐她,已经去世了。”
宋梓明的表情骤然凝固,下一秒他勃然大怒,一把抓住秘书的领子,咬牙切齿地吼着。
“她苏若烟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要你也帮着她撒谎?我明明只是把宁宁丢到废弃厂房里吓唬她一下,等我忙完了我就让你派人去接她出来了,她怎么可能死?”
秘书的领带被勒成深紫色,喉结在窒息边缘艰难滚动,镜片后的眼睛却盛满迷茫。
“安总,您什么时候让我派人去找大小姐了?”
他挣扎着掏出手机,点开了一张图片。
只看一眼,宋梓明的眼眶就剧烈收缩起来,雪茄从僵硬的指间滚落,在地毯上烫出个焦黑的洞。
宁宁小小的身体静静地趴在废弃工厂的水池里,口鼻之间满是暗红色的血迹,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却早已失去了往的灵动。
“夫人找到大小姐的时候,看见就是这样一幕。大小姐她应该是在里面觉得害怕,想逃出来,结果不小心摔进了蓄水池里。她才五岁,本没办法爬出水池......”
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他瘫坐在沙发上,嘴角抽动。
“不、这不是真的......”
白昊轩目眦欲裂,猛地一拳捶在墙上。
“宋梓明,你不是答应过我,只是小小地惩罚她们两个一下吗!为什么现在会这样!”
“宁宁死了,若烟的命也快要没了,你特么到底都做了什么!”
可宋梓明并没有理他,他仓皇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别墅的主卧跑去。
推开门的瞬间,他僵硬在原地。
6.
原本墙上挂着的婚纱照被烧成了灰烬,只剩相框边缘扭曲的金属条。
他送我的钻戒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
这枚戒指从结婚那天起,我一直视如珍宝地戴在手上,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可现在,我却不要了。
他颤抖着拉开衣柜抽屉,一条墨青丝绳从叠放的手帕间飘落下来,绳结上还挂着颗磨得发亮的苗银珠。
那是结婚第一年他生时,我穿针引线编了整整三个晚上,眼睛都快编瞎了,才做好的平安绳。
他下意识地弯腰拾起来,平安绳却突然断成了两截。
恍惚间他想起我送他的时候说过的话。
“这是苗寨女孩给心上人编的,用自己头发系住他的命,护他一生平安。”
“如果有一天我不爱你了,它自己就会断裂。”
曾经的回忆在脑海里一幕幕的翻涌,他跪在散落的绳结旁,颤抖的手指抚过断裂处参差不齐的发丝,心痛到难以呼吸。
手机不断地拨打着我的号码,可回答他的只有系统的冰冷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情绪,趴在地上号啕大哭。
“梓明,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也别太难过了。”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温雅娴蹲下身子,轻声细语。
“反正你也不爱她,正好带着小累赘一起消失了不是挺好的吗?这样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
宋梓明惨笑了一声。
他不爱吗?
可是为什么知道我真的离开他了,却觉得这么痛呢?
还有宁宁......
他曾经无比期待着她降临在世界上,无数次对着B超单描摹那个小小的轮廓。
她出生后的每一天,他都觉得幸福无比。
就算她做了他无法原谅的事情,他还是没办法对她完全冷血。
不管怎么说,他都要找到母女二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想到这,他勉强支撑起身子,唤来了秘书。
“查!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给我找到苏若烟去了哪里!还有,查清楚我派去通知你接宁宁回家的人,为什么没有去!”
他眼底的戾气升腾,吓得秘书打了个寒战。
“梓明......”
温雅娴可怜兮兮地拉住宋梓明的衣袖,轻声啜泣着。
“都怪我,我不知道那个保镖是要去接宁宁回家的......”
“正好那天我要飞去本购物,要买的东西太多,我就让他跟着一起去了三天......”
宋梓明整个人抖得厉害,他怎么都想不到,居然是因为她,才害得宁宁惨死的。
“你不会怪我的吧?我也不是故意的。而且要不是她自己犯错,她又怎么会被你丢在那里,是她自己的问题,和我没关系。”
听着她振振有词的说法,怒火中烧的他再也忍不住,用力地扇了她一个巴掌。
7.
温雅娴捂着脸,表情从震惊到不可置信,随后房间里响起她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宋梓明,你打我!你居然因为两个贱人打我!你忘了你小的时候是谁救了你了是不是!要不是我,你现在早就死了!”
“你之前为了我送的玩偶娃娃,把宁宁关在阳台罚站四个小时,又用各种方式严厉惩罚她,现在装什么好爸爸?”
宋梓明沉默不语,温雅娴说的都是事实,他无可辩驳。
“玩偶娃娃?”
白昊轩猛地攥住宋梓明的肩膀,拧着眉头。
“什么玩偶娃娃?”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若烟和宁宁总是欺负雅娴吗?说若烟和宁宁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要让她长长记性,以免将来再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所以才要严厉的惩罚她们的,现在怎么又......”
宋梓明的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水里。
“七岁的时候,我被拐卖到深山老林里,好不容易跑了出来,却在山里迷了路,差点儿没饿死,一个路过的女孩和她的父亲救了我。分别前,她送给我一个玩偶娃娃,说它会保护我的。”
“我找那个救我的女孩找了十年,那个娃娃我一直很珍惜地带在身边。直到后来遇见雅娴,她手腕上戴着的手链,和当年救我的女孩戴得一模一样。”
“若烟总是欺负雅娴,连宁宁也不尊重她,这些我都忍了,没有说什么。直到那天回家,看见宁宁把熊剪成了碎片,我一下子就情绪上头......”
“那个娃娃,是不是有驱除蚊虫的功效?上面还有一些特殊符号?”
白昊轩死死地盯着宋梓明的眼睛,打断了他的话。
宋梓明神色微怔。
“你怎么知道?”
白昊轩突然指着他放声大笑,直到笑出来眼泪都流出来,才猛地止住。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玩偶娃娃丢到宋梓明的面前,
“宋梓明,你真的是个傻子,连救命恩人都能认错了人,还害死了她和女儿。那个娃娃是苗寨特有的,只有圣女才能缝制的信物!”
他泪流满面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也是个,怎么就偏信了你说的话,一点都没怀疑过!”
宋梓明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他颤抖着捡起脚边的玩偶,指尖刚触到布料就像被烫到般缩回。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小时候是温雅娴救了他,没有她,他就不可能有现在这样的成就。
所以无论温雅娴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他能满足的,他都会去竭尽所能地去做。
那天宁宁玩玩具的时候,把那个娃娃剪坏了,温雅娴气得跟他哭了整整一天。
正因为这样,他才狠下心来严惩了宁宁。
可现在一想,从一开始温雅娴就误导了他。
仅仅凭一条一样的手链,就让他认定了她是他的救命恩人。
宋梓明此刻觉得自己荒谬得可笑。
居然因为一个漏洞百出的骗局,亲手将我和女儿都推入了深渊。
温雅娴脸色难看得能滴出水来,眼前宋梓明的表情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她拼命地摇头,试图跟他解释。
“不是的,我没有......”
“够了。”
宋梓明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推开她伸来的手,满脸的憎恶。
“先把她丢进地下室关起来,等我找到若烟,再回来跟你算账。”
8.
温雅娴百般扭动挣扎着,头发凌乱地粘在汗湿的脸颊上。
“我错了,梓明,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在太爱你了,我不想失去你,更不愿意和别人分享你,你就应该是我的!”
她神色癫狂,目光死死地盯着宋梓明。
“你明明说过你爱的人是我的,你不能这么对我!”
宋梓明只是冷漠地瞥了她一眼。
“爱?我只恨我瞎了眼,没早看清你恶毒的真面目。”
不顾她撕心裂肺的尖叫,他转身拉着白昊轩走了出去。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瓢泼大雨,白昊轩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已经第二天了,现在回苗寨,可能还能见到若烟最后一面......”
宋梓明崩溃地跪在雨中,他的声音混着雨水,嘶哑得不成调。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让她活下来吗?”
回答他的,只有簌簌的雨声。
......
抱着装着宁宁尸体的纸箱,我回到了苗寨。
数十年没有回来,但眼前的一切一如既往地熟悉。
大祭司在寨子口等着我,那天晚上,就是她派人去接我回家的。
再次看见她,我内心难免一阵激动。
“你终于回家了。”
大祭司满脸心疼地看着我,不断地叹气。
“现在这样的结局,你真的值得吗?孩子。”
我闭了闭眼,忍住鼻尖的酸楚。
当年,为了宋梓明,我不顾一切地要出寨,宁愿放弃圣女的身份也要嫁给他。
见我执着,大祭司就替我占卜了一次。
结果自然是不好的。
于是她和我立下约定,只要有一天我想回苗寨,我依然是苗寨唯一的圣女。
可惜,窥探命运也没有预测到的是,等我回到这里的时候,生命已经进入了最后一天的倒计时。
原本苗寨有秘术,可以牺牲本命盅为引转移自己的寿命到别人身上。
所以我震碎了我的本命盅,希望能给宁宁一线生机。
可宁宁的尸体实在腐烂得过于厉害,就算大罗金仙,也难以为继。
“如果可以,我想和我的女儿一起埋在寨子的谷底。”
看着大祭司慈祥的双眸,我恳请她满足我最后的心愿。
那里常年瘴气环绕,路途险峻,外人本找不到。
我不愿意和女儿死后还要被宋梓明打扰。
结局既定,我只想在谷底的老槐树下,为宁宁寻一方真正安宁的净土。
9.
两天之后,风尘仆仆的宋梓明和白昊轩抵达了苗寨。
“苏若烟!”
到处呼喊我名字的他们两个被大祭司拦住。
“大祭司,求求你告诉我,若烟她现在在哪里?她是不是已经......”
白昊轩的声音在颤抖,他害怕听见那个让他心碎的答案。
可大祭司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也是从寨子里出去的,难道不知道本命盅碎了的意思?”
白昊轩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他踉跄着后退,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宋梓明将近48个小时没合眼,通红的眼底里布满血丝,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
他死死攥着剩下的半截平安绳,上面的泪渍格外刺目。
听到大祭司的话,他崩溃地摇头,表情里带着绝望与悲怆。
“你在骗我,让苏若烟出来见我!”
他嘶吼着撞开祠堂的木门,却被护卫按倒在地。
供桌中央赫然立着我的牌位,黑底金字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时间似乎一瞬间静止,悔恨一寸寸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护卫的手劲极大,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大祭司站在他的身后,掏出一张染血的信笺,面无表情地递给他。
“这是她最后留给你的,以后你不要再来了。”
宋梓明的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那张纸,墨迹晕染的句子刺得他眼眶发酸。
“此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爱过你,如果能重来,我宁愿从未认识过你。所以,以后的生生世世,我们都不要再相见了。”
眼泪不断地滚落在纸张上,又被他快速地抹去。
可是眼前的世界他怎么都看不清。
原来我竟这样的恨他,恨到连死都不肯再见他一面。
彻骨的痛和悔意充斥着腔,他痛到无法呼吸。
直到现在,宋梓明才真的确信,我和宁宁是真的永永远远离开他了。
他号啕大哭,跪倒在大祭司的面前。
“求求你,告诉我她和宁宁埋在了哪里,我想见见她们,我要去跟她们道歉......”
白昊轩也哭成了泪人,喃喃自语。
“对不起,若烟......”
大祭司冷笑一声,抬手指着远处的群山。
“若烟和宁宁埋在山的谷底,那里终年瘴气环绕,还有数不清的毒虫,你要是不怕死,就去吧。”
说完,他挥手命护卫将宋梓明和白昊轩丢出了寨子。
两个人如同行尸走肉般地离开了。
别墅的地下室里,一声凄厉的惨叫在空气中回荡。
宋梓明拿着锐利的钉锤,一寸寸地砸断了温雅娴的手指。
鲜血不断顺着指缝流下,她痛到抽搐昏迷,白昊轩一盆冷水泼醒了她。
“饶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贪恋你的财富去骗你,更不该伤害若烟和宁宁,放过我,求求你了。”
温雅娴蜷缩着身子,害怕得浑身颤抖,此刻宋梓明面目狰狞的可怕。
她相信他是真的想要了她。
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挣脱了白昊轩的控制,连滚带爬地向地下室外面跑出。
眼见出口的光亮越来越近,温雅娴心中一喜,只要能跑出去,她就有机会逃过一劫。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冻结,一把刀从后背直直地过来,没入心脏。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会失去若烟和宁宁,你该死!”
宋梓明毫不留情地拔出刀,温热的液体溅得满脸都是,样子异常恐怖。
温雅娴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一周之后,有人才发现她的尸体报了警,正值盛夏,她已经腐烂成一摊烂泥,轻轻一碰就有大量的蛆虫涌出来。
警察发布了通缉令悬赏抓捕失踪的宋梓明和白昊轩,可怎么都找不到。
全副武装的他们,翻越了苗寨的山脉。
暴雨将山道冲成泥浆,宋梓明的登山靴几次打滑,绳索在锋利的岩石间晃荡。
可宋梓明和白昊轩还是执拗地向下。
“若烟,宁宁,等着我,我现在就来找你们,带你们回家。”
山涧一片瘴气朦胧,我的坟墓在谷底若隐若现。
恍惚间,宋梓明看见宁宁扎着樱桃发卡的身影在雾中一闪而过,而我抱着玩偶娃娃在不远处冲着他招手。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朝我的方向伸着手,却一脚踏空,从山腰处摔了下去。
后背撞上凸起的岩石,腔发出碎裂的闷响,他滚落谷底,吐出一大口鲜血。
“若烟,对不起......”
他气若游丝,却还是挣扎着往我坟墓的方向爬行,他想伸手摸一下墓碑,但身体已经失去了力气。
眼前的世界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在离我墓碑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彻底停止了呼吸。
谷中的风飘过,往昔的爱恨情仇全部埋葬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