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年二十九,我去银行取那笔刚到的拆迁款给工人发工资。
柜员瞥了一眼我袖口磨破的棉袄,把身份证扔了回来:“大额取现要预约,不知道规矩吗?”
我耐着性子:“昨天我在手机银行上预约过了。”
她冷笑一声,慢条斯理的喝了口水:“系统里没看到。再说了,你这资金来源备注是拆迁款?还得提供街道办的安置协议原件。”
我没再多话,顶着大雪跑回村里拿了协议,又折腾了一下午去街道办盖了章。
等我把一沓盖着红章的文件拍在窗口上时,她看都没看一眼,指了指墙上的钟:“四点半了,系统关账了,明年再来吧。”
看着她那副样子,我反而笑了。
“行,不取了。”
我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通了总行的私人银行专线,开了免提:
“我是陈平,通知你们城南分行,我现在就要销户,把我名下一千两百万活期余额,全部转走。”
电话那头传来行长发颤的声音,而柜台里的女人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弹出的账户等级。
脸色瞬间没了血色,手里的水杯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1.
“你刚才说什么?”
刚刚还不正眼看我的柜员王娟猛的站起身,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跳出的黑金级客户标识,晃得她睁不开眼。
那是在银行存款满一千万才有的专属标识。
我没理她,对着手机说:“十分钟内,我要看到转账成功的短信,否则我会联系银监会,投诉你们分行违规作。”
电话里,总行行长声音都在发抖:“陈先生,您先别急,我马上联系城南分行的李建国,这中间肯定有误会。”
王娟的手开始打哆嗦,她想去捡地上的碎玻璃,却不小心割破了手指。
她顾不上疼,隔着防弹玻璃对我鞠躬:
“陈先生,您听我解释,刚才确实是系统卡了,我这就给您办。”
我把身份证拿回来,塞进兜里。
“不用了,刚才你说系统关账了,我不能让你违反规定。”
王娟慌忙从柜台后面跑出来,想拉住我的胳膊。
“陈先生,我刚才跟您开玩笑呢,大过年的,您别往心里去。”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开玩笑?我在这儿跑了三趟,你在窗口里喝了三杯水,这就是你的玩笑?”
分行行长李建国此时也满头大汗的从楼上办公室冲了下来。
他连领带都没系好,一边跑一边喊:“陈先生!陈先生留步!”
李建国跑到我面前,深深弯下腰,大口喘着气。
“陈先生,实在对不起,是我们工作没到位,您千万别销户。”
我指着王娟说:“可她说四点半关账,让我明年再办。”
李建国转头瞪着王娟,嗓门提得老高:“王娟!谁给你的权力私自关账?总行规定的下班时间是五点,你现在就给我滚回柜台去!”
王娟被吓得一哆嗦,眼圈立刻红了。
“对不起行长,我看他穿的破破烂烂的,还以为他是来闹事的。”
李建国一拍大腿:“穿的破怎么了?陈先生是我们行的超级VIP,你瞎了眼了?”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的表演,手机响了,是转账验证码。
我当着李建国的面,输入了验证码。
“陈先生,别啊!”
李建国伸手想抢我手机,被我躲开了。
“一千两百万,已经转去对面的农商行了。”
我收起手机,看着李建国灰败的脸色。
“李行长,这只是开始,我名下还有三家公司的代发工资业务,明天我会全部迁走。”
李建国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王娟还在旁边小声嘀咕:“不就是一千多万吗,至于吗?”
李建国回手就是一个耳光,扇在王娟脸上。
“你给我闭嘴!你知道陈先生的公司一年流水有多少吗?”
王娟被打得捂着脸,半天没敢出声。
李建国顾不上她,又凑到我跟前,满脸堆笑。
“陈先生,您看这大雪天的,工人们都等着发工资,您把钱转到农商行,那边今天也未必能提现啊。”
我看着他:“这就不用你心了,农商行的行长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2.
李建国顺着我的目光往门外看去。
银行大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雪地里,农商行的行长正披着大衣往里走。
老张一进门就奔着我来,握住我的手。
“陈总,手续都办好了,车就在外面,咱们直接去提现,保证不耽误工人们过年。”
李建国的脸色比外面的雪还白。
他拦在老张面前:“张行长,这不合规矩吧,陈先生是我们行的客户。”
老张轻笑一声:“李行长别说笑了,刚才陈总打电话的时候我也在场,是你们柜员亲口说不给办的。”
王娟在后面着急地大喊:“那协议还没审核完呢,万一是假的呢?”
我转头看着王娟:“协议是街道办刚盖的章,你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知道是假的?”
王娟梗着脖子说:“现在假章多了去了,你一个工地的,哪来这么多钱?”
老张皱起眉头,看着李建国,毫不掩饰看好戏的心情:“老李,你们这柜员素质可以啊,难怪陈先生要转行。”
李建国气得发抖,指着王娟骂:“你给我滚去后勤部,以后别让我再在窗口看见你!”
王娟被骂哭了,猛地喊道:“我舅舅可是区里分管银行系统的赵副行长!,你敢开除我?”
李建国愣了一下,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陈先生,您看,这王娟确实有点背景,要不您给我个面子,这事儿咱们私下解决?”
我推开他:“你的面子值一千两百万吗?”
我拉着老张就要走。
王娟突然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大门口。
“不许走!你这钱来路不明,我要报警查你!”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你确定要报警?”
王娟拿出手机,飞快的拨了三个号。
“喂,警察吗?城南分行有人涉嫌巨额诈骗,你们快来!”
李建国想拦没拦住,一屁股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老张拍了拍我的肩膀:“陈总,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等警察来。”
不到十分钟,两名警察进了大厅。
王娟指着我喊:“警察同志,就是他!他拿着假的拆迁协议,想骗走一千多万!”
警察走到我面前,敬了个礼:“请出示您的证件和相关协议。”
我把刚办好的协议原件和身份证递过去。
一名警察仔细查看,另一名警察拿起对讲机核实身份。
过了一会儿,警察把东西还给我。
“陈先生,手续没有问题,身份核实无误。”
警察转头看着王娟:“你凭什么说这些是假的?”
王娟愣住了:“他......他穿成那样,怎么看都不像有钱人啊。”
警察严肃的说:“请不要凭外表判断人,你这种行为涉嫌报假警,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王娟慌了,抓着李建国的袖子:“行长,你帮我说句话啊!”
李建国把头扭到一边,本不看她。
我看着被警察带走的王娟,对李建国说:“李行长,看来你这分行确实该整顿了。”
老张在旁边补了一句:“老李,陈总那三家公司的业务,我就先收下了。”
我正要出门,李建国突然站起来,眼神冷了下来,盯着我。
“陈先生,你以为把钱转走就没事了?这笔款项的结算行还是我们总行,只要我打个报告上去,这笔钱你照样取不出来。”
3.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李建国。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建国冷笑一声,理了理领带,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说,这笔拆迁款的原始拨付账户是在我们系统内挂着的,虽然你转到了农商行,但大额跨行结算需要二十四小时。只要我写个风险提示报告,说这笔资金存在洗钱嫌疑,农商行那边就会立刻冻结。”
老张在旁边气得大骂:“李建国,你还要不要脸?这是陈总合法的拆迁补偿款!”
李建国慢条斯理的坐回椅子上。
“合法不合法,不是你们说了算的,得调查。陈先生,只要你现在把钱转回来,再给王娟写个谅解书,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
我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笑了。
“李行长,你这是在威胁我?”
李建国耸耸肩:“我只是在行使我的监管职责。陈先生,你也不想工人们过年拿不到钱吧?”
大厅外面,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工人。
他们顶着风雪,扒着银行的玻璃门往里看。
带头的是老王头,他敲了敲玻璃,大声喊:“陈总,钱取出来了吗?大家伙都等着买年货呢!”
我看着外面那些满脸期待的工友,心里一阵发酸。
他们跟我了一年,流汗出力,就盼着这点钱回家过年。
李建国也看到了外面的工人,他笑的更得意了。
“陈先生,你看,工人们都等急了。只要你签了字,我马上安排特事特办,半小时内让你提到现钞。”
我拿出手机,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李建国是怎么会认为,我作为银行的黑金客户,只认识他这么一个总行人?
“喂,老林,城南分行的李建国说我的钱有洗钱嫌疑,要冻结我的账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他真是这么说的?”
我开了免提,李建国在旁边听得真切。
他脸色变了变,试探着问:“你给谁打电话呢?”
我没理他,对着电话说:“他说他要写风险报告,还要我给那个报假警的柜员写谅解书。”
电话那头冷哼一声:“让他接电话。”
我把手机递给李建国。
李建国狐疑的接过去:“喂,哪位?”
电话里的人只说了一句话:“我是总行负责合规的副行长林大为,李建国,你胆子不小啊。”
李建国手一抖,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哆哆嗦嗦的捡起来,声音都在打颤:“林......林行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你不用跟我解释,现在带着你的辞职信,滚到总行来。”
电话挂断了。
李建国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老张在旁边笑出了声:“老李,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我拿回手机,正准备出门,银行二楼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这人穿着一身高级西装,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他看都没看李建国一眼,直接走到我面前。
“你就是陈平?”
我看着他:“你是哪位?”
他冷笑一声:“我是区银行系统的副行长赵利民,也是王娟的舅舅。”
他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在我面前晃了晃。
“刚才总行林行长的指令我已经收到了,李建国被停职,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我皱起眉头:“所以呢?”
赵利民指着门外的工人说:“这笔钱,你今天一分钱也别想带走。”
4.
赵利民的话让大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老张上前一步:“赵副行长,林行长都发话了,你还敢抗命?”
赵利民阴测测的笑了笑。
“林行长管的是合规,我管的是业务。这笔拆迁款涉及的村集体资产核算还没结束,作为经办行,我有权对争议资金进行临时封存。”
我看着他:“争议资金?这钱是街道办直接划拨到我名下的,哪来的争议?”
赵利民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
“这是我们刚刚收到的举报信,说你在拆迁过程中伪造冒领他人补偿面积。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这笔钱,谁也动不了。”
我盯着那张所谓的举报信,上面连个签名都没有,气笑了。
“这种匿名信也能当证据?”
赵利民收起文件,神色傲慢。
“在银行系统里,只要有疑点,我们就要负责。陈平,你要是识相,就让警察把王娟放了,然后再谈这笔钱的事。”
我总算明白了,这家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王娟在外面胡作非为,赵利民在里面撑腰打伞。
门外的工人们听到了动静,开始用力拍打玻璃门。
“凭什么不给钱!那是我们的血汗钱!”
“开门!我们要取钱!”
赵利民对着保安挥挥手:“把门锁死,谁敢闹事就报警。”
保安立刻把卷帘门拉下了一半,只留下一道缝隙。
外面的工人们情绪越来越激动,有人开始推搡保安。
我转头看向赵利民:“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赵利民冷哼一声:“后果?在这片地界上,还没人能让我承担后果。陈平,别以为认识个总行副行长就了不起,县官不如现管,这个道理你得明白。”
老张在旁边急得直跺脚:“陈总,这姓赵的是出了名的滚刀肉,咱们得赶紧想办法。”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发了几条信息。
赵利民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怕了,更加得意。
“怎么?想叫人?你尽管叫,我看谁敢来开这个保险柜。”
他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学着王娟刚才的样子,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陈平,我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要么放人,要么这笔钱就留在账上过年吧。”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不用五分钟,我现在就能给你答案。”
赵利民挑了挑眉:“哦?这么快就想通了?”
我指着他的鼻子说:“你这个区副行长,今天当到头了。”
赵利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陈平,你是不是疯了?你以为你是谁?总行行长吗?”
我挑眉:
“我不是。”
赵利民和王娟都露出了得意的笑。
我继续说。
“但我刚给了审计局和银保监局的人发了消息。”
“算算时间,现在估计到了。”
赵利民脸上的笑,凝固住了。
第二章
5.
刘局长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我面前,语气恭敬。
“陈先生,接到您的实名举报,我们立刻派人过来了。”
我指着赵利民说:“这位赵副行长说,我的拆迁款有争议,要强行封存。”
刘局长转过头,眼神凌厉的盯着赵利民。
“赵利民,谁给你的权力封存政府拨付的专项拆迁款?手续拿出来!”
赵利民冷汗直流,腿肚子开始转筋。
“刘局,我这也是为了资金安全,接到了匿名举报......”
刘局长一拍柜台:“胡闹!匿名举报不需要核实就能封存客户资金?我看你这行长是不想了!”
赵利民还想辩解,刘局长身后的人已经拿出了封条。
“赵利民,现在怀疑你涉嫌违规挪用资金、,请配合我们调查。”
赵利民听到这话,脑子“嗡”的一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嘴里还在念叨:“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叫得动刘局长......”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看着他的眼睛。
“赵利民,你刚才不是问我是谁吗?我现在告诉你,这笔拆迁款的拨付方——城南开发公司的董事长,就是我。”
赵利民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褪尽。
“你......你是陈氏集团的那个陈平?”
我站起身,没再看他一眼,转头对老张说:“老张,把门打开,让工友们进来领钱。”
卷帘门升起,工人们涌入大厅。
老张带着农商行的工作人员,现场架起了几个临时办公点。
一捆捆崭新的钞票被摆在桌上。
工人们领到钱,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老张头握着一叠钱,走到我面前:“陈总,刚才多亏你了,不然这年都过不舒坦。”
我拍拍他的肩膀:“这是大家应得的,赶紧拿回家给孩子买点好吃的。”
赵利民被审计局的人带走了,临走时像摊烂泥一样被拖着。
李建国躲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我走到他面前,他吓得一哆嗦,差点跪下。
“陈......陈董事长,我有眼不识泰山,您饶我一回吧。”
我看着他:“李行长,你刚才不是说要写风险报告吗?写了吗?”
李建国疯狂摇头:“不写了,打死也不写了,那都是赵利民我的!”
我冷笑一声:“晚了。你的那些烂账,刘局长会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
李建国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时候,王娟从派出所回来了。
她是来取个人物品的,还没进门就开始嚷嚷。
“舅舅!舅舅你得给我报仇!那姓陈的太嚣张了!”
她冲进大厅,看到李建国坐在地上,赵利民不见踪影,顿时愣住了。
“行长,我舅舅呢?”
李建国指着她,破口大骂:“你还有脸问!都是因为你这个蠢货,我们全被你害死了!”
王娟还是一脸懵:“到底怎么了?他不就是个拆迁户吗?”
我走到王娟面前,把那份安置协议摔在她脸上。
“看清楚了,除了那一千两百万,这上面还有一栋写字楼的产权。”
6.
王娟捡起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整个人僵住了。
“这......这写字楼......”
我指了指脚下的地面:“没错,就是你们银行租用的这栋楼。我是你们的房东。”
王娟手里的协议掉在地上,脸色比白纸还难看。
“这不可能......你穿成这样......”
我没理会她的自言自语,转头对老张说:“老张,明天帮我发个律师函给城南支行,由于他们违反了租赁合同中的信誉条款,我要提前收回房屋,让他们三天之内搬出去。”
李建国听完,直接晕了过去。
王娟疯了一样冲过来想抓我的脸,被保安拦住了。
“陈平!你不能这样!你这是打击报复!”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这就是你说的规矩。”
三天后。
城南支行门口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辆搬家公司的车堵在路口,银行的工作人员正忙着往外搬电脑和保险柜。
由于是强制收房,总行那边本来不及找新的营业点。
刘局长带着人全程监督,只要发现账目不对,立刻封存。
王娟穿着便服,站在马路牙子上,灰头土脸的看着这一切。
她已经被银行开除了,而且因为报假警和涉嫌职务侵占,正在取保候审。
她看到我的车开过来,冲到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我降下车窗,冷冷的看着她。
“有事?”
王娟“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陈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您跟总行求求情,别让他们我,我家里还有老人要养啊。”
我看着她,平静的说:“你现在知道跪了?当初你把身份证扔回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跪?”
“王娟,那天我跑了三趟,求你办业务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也有工友要养?”
王娟抓着车门不撒手:“我那时候是猪油蒙了心,我以为您就是个普通农民......”
我打断她的话:“普通农民就该被你羞辱吗?普通农民的钱就不是钱吗?”
王娟语塞,只是一个劲儿的磕头。
这时候,赵利民的老婆也冲了过来,手里拎着个皮包,想往我车里塞。
“陈总,这是一点小意思,求您放过老赵吧,他也就是一时糊涂。”
我把皮包推了回去。
“赵利民的事,是法律说了算,不是我说了算。”
赵利民老婆急了,破口大骂:“陈平,你别给脸不要脸!不就是个破楼吗?大不了我们不租了,你至于这样赶尽绝吗?”
我笑了笑,指着对面正在挂牌的农商行。
“看到没?那边的门面也是我的。我已经租给老张了,租金只要一块钱。”
赵利民老婆愣住了。
我继续说道:“至于这栋楼,我已经联系了拆迁公司,明天就开始爆破。你们银行的东西要是还没搬完,后果自负。”
王娟吓得尖叫一声:“爆破?这楼不是刚盖好没几年吗?”
我关上车窗,对着司机说:“走吧。”
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
后视镜里,王娟和赵利民老婆瘫坐在雪地里,像两堆灰色的垃圾。
7.
我给老张打了个电话。
“老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老张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陈总,放心吧,总行那边已经派人对接了。李建国和赵利民以前的那些烂事儿,全被捅出来了。他们不仅要坐牢,还得把吞进去的钱全吐出来。”
我点点头:“那就好,这年能过个清静子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雪景。
路边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扫雪,我让司机停下车,给他们每人送了一盒热饺子。
其中一个老工人接过饺子,感激的看着我:“谢谢你啊,年轻人,你心肠真好。”
我笑了笑:“大爷,应该的。”
大年三十,家里很热闹。
工友们送来了自家的腊肉和年糕,把院子堆得满满当当。
我正陪着老张头喝酒,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打开门,站着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看起来很有威严。
“陈先生,冒昧打扰了。”
我认出了他,他是城南银行的总行行长,周震。
我侧过身:“周行长,大过年的,您怎么亲自来了?”
周震走进院子,看着满地的年货,叹了口气。
“陈先生,我是来向您当面道歉的。城南支行出了这种事,是我管教无方。”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我。
“这是我们行的至尊黑卡,全球限量,享有最高级别的金融服务。另外,关于那栋楼的拆迁补偿,我们总行愿意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百分之二十,只求您能撤回那份信誉受损的投诉。”
我没接那张卡。
“周行长,您觉得我是缺那点钱的人吗?”
周震苦笑一声:“我知道陈先生身家不菲,但这投诉一旦生效,城南银行今年的评级就会降等,这对我们几千名员工的奖金都有影响。”
我指着院子里的工友们说:“周行长,你关心你的员工,我也关心我的工友。那天如果我没能把钱取出来,他们这个年怎么过?”
周震沉默了。
我继续说道:“王娟和赵利民之所以敢那么嚣张,是因为你们内部的考核机制只看钱,不看人。在他们眼里,穿得好的就是客户,穿得破的就是闹事的。这种风气不改,给再多的黑卡也没用。”
周震点了点头:“陈先生教训得对。我已经决定了,从明年开始,全行进行服务质量大整顿,所有中层以上部必须轮流去柜台值班。”
我看着他:“那王娟和赵利民呢?”
周震眼神变得坚定:“赵利民涉嫌职务犯罪,已经移交司法机关。王娟虽然罪名较轻,但我们也会追究她的法律责任,绝不姑息。”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行,既然周行长有这个态度,投诉我可以撤回。但那栋楼,我还是要拆。”
周震愣了一下:“为什么?那可是黄金地段。”
我笑了笑:“因为那地方风水不好,容易让人长出一颗势利眼。我想在那儿建个公益性的农民工服务中心,周行长有兴趣吗?”
周震眼睛一亮,随即哈哈大笑。
“陈先生高义!这个,我跟了!”
8.
大年夜的钟声响起,外面的烟花升腾而起。
老张头跑过来拉我:“陈总,快来吃饺子,刚出锅的!”
我笑着回应:“来了!”
周震也跟着凑了过来:“陈先生,不介意多加一副碗筷吧?”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过年的,进门就是客,坐!”
正月初八,工人们陆续返城。
城南支行原址的那栋楼,在一声巨响中化为乌有。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飞扬的尘土,心里彻底舒坦了。
老张站在我旁边,递给我一烟。
“陈总,这手笔真够大的,说拆就拆。”
我点着烟,抽了一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就在这时,一个落魄的身影出现在工地围栏外。
是王娟。
她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正低头捡地上的废铁。
她显然没认出我,正弯腰费力的拽着一钢筋。
一个监工走过去,粗鲁的推了她一把:“滚远点!这儿的东西不能随便捡!”
王娟摔倒在泥水里,手里的塑料袋散开,几个易拉罐滚了出来。
她没敢还嘴,只是默默的爬起来,去捡那些易拉罐。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当初她在柜台里高高在上,看不起卖力气的人。
现在,她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种人。
“陈平,你满意了吧?”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一看,是赵利民。
他穿着囚服,戴着手铐,两名警察站在他身后。
他是来指认现场的,这里曾经是他利用职权私设小金库的秘密地点。
我看着他:“赵利民,路是自己走的,怪不得别人。”
赵利民双眼通红,死死盯着我:“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是受人尊敬的行长!”
我摇摇头:“如果不是我,也会有张平、李平。只要你那颗心是黑的,迟早会翻车。”
警察推了他一把:“废什么话,赶紧走!”
赵利民被带走了,路过王娟身边时,王娟抬起头,两人对视了一眼。
王娟突然尖叫一声,捂着脸跑开了。
老张看着他们的背影,感叹道:“这可真是现世报啊。”
我扔掉烟头:“走吧,还得去街道办谈谈服务中心的事。”
刚到街道办门口,我就遇到了熟人。
那是之前帮我盖章的小王。
他看到我,一脸崇拜:“陈总,您太牛了!现在全街道都知道您把那家银行给掀了。”
我笑了笑:“别瞎传,那是他们自找的。”
小王压低声音说:“陈总,您之前那份拆迁协议,其实还有个补充条款。因为您为农民工做贡献,街道办特批了一项奖励,决定把旁边那块绿地的经营权也给您。”
我愣了一下:“经营权?我能拿来什么?”
小王坏笑一声:“那块地正好在农商行正门口,您可以开个露天咖啡馆,或者......搞个露天停车场。”
我想起农商行现在火爆的业务量,不由得笑出了声。
“行,这主意不错。”
9.
三个月后。
“陈氏农民工服务中心”正式落成。
开业那天,周震和老张都来了。
服务中心不仅提供法律援助、职业培训,还有一个巨大的休息大厅,免费提供热水和粮。
而正门口的那块绿地,被我建成了一个免费停车场。
但停车场有个规定:城南银行的公车严禁入内。
周震看到那个告示牌,苦着脸说:“陈先生,您这气还没消呢?”
我笑着递给他一杯水:“公事公办,私人恩怨嘛,早就没了。”
这时候,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女人低着头走过来,开始清扫地上的纸屑。
是王娟。
她通过劳务派遣公司,被分到了这里当保洁。
她看到我,身体僵硬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我叫住了她:“王娟。”
她浑身一颤,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地上。
“陈......陈总。”
我看着她:“在这儿得怎么样?”
王娟眼圈红了,声音很小:“挺好的,大家对我都不错。”
我点点头:“好好,只要不偷懒,没人会为难你。”
王娟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陈总,您不恨我了?”
我笑了笑:“恨你太累了,只要你明白怎么尊重人,这活儿你就得长久。”
王娟眼泪流了下来,深深的对我鞠了一躬。
“谢谢陈总,我明白了。”
剪彩仪式开始,我站在台中央,看着下面一张张朴实的笑脸。
老张头坐在第一排,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陈先生,我是省行督查组的,关于您之前举报城南银行违规作的案子,我们有了新的进展。”
我走到一旁:“请讲。”
“我们查到赵利民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利益链条,涉及多名公职人员。由于您的举报非常及时且证据充分,省里决定授予您荣誉市民称号,并有一笔奖金。”
我看着正在擦玻璃的王娟,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搬运物资的工友们。
“奖金我就不要了,直接捐给服务中心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后传来赞许的声音:“陈先生境界高,我们会按您的意思办。”
挂了电话,我回到台上。
周震凑过来问:“什么好事儿?看你笑得这么开心。”
我指了指这片土地:“好事儿才刚刚开始。”
10.
一年后。
城南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由于服务中心的带动,周围的商业氛围越来越浓厚,成了远近闻名的诚信示范区。
农商行因为服务好、口碑佳,成了全市的标杆。
而城南银行在经历了那场大地震后,彻底换了血,虽然业务还没完全恢复,但风气确实变了。
这一天,我带着女儿去银行办压岁钱存款。
我们进了城南银行的新营业点。
柜台后面坐着个年轻的小姑娘,笑得很甜。
“您好,请问办什么业务?”
我递上身份证和一叠钱:“给孩子存个存折。”
小姑娘动作利索的办好了手续,双手把存折递还给我。
“陈先生,您的业务办好了,祝您生活愉快。”
我接过存折,正准备带女儿走。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营业厅。
是李建国。
他出狱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苍老得厉害。
他走到柜台前,唯唯诺诺的问:“我想查询一下卡里还有多少钱。”
小姑娘查完后说:“先生,您的账户余额还有五块二毛钱。”
李建国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
他转过头,看到了我。
我没说话,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李建国张了张嘴,最后深深的叹了口气,落寞的走出了大厅。
女儿拉着我的手,好奇的问:“爸爸,那个叔叔为什么哭呀?”
我摸了摸女儿的头:“因为他以前弄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女儿追问:“是什么呀?”
我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轻声说:“是人心。”
走出银行,我看到王娟正在路边修剪花草。
她现在已经是绿化班的小班长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她看到我,大方的打了个招呼:“陈总,带孩子出来玩啊?”
我笑着回应:“是啊,存压岁钱。”
王娟指着对面的服务中心说:“那边今天有义诊,您有空可以带孩子去看看。”
我点点头:“好,谢谢。”
父女俩走在宽阔的马路上,雪后的空气格外清新。
我突然想起去年的那个年二十九。
如果那天王娟没有那么势利,如果那天李建国没有那么贪婪,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现实没有如果。
他们用自己的前途,给我上了一课。
而我,用他们的失败,给这座城市立了一个规矩。
“爸爸,我们去吃冰激凌吧!”
女儿欢快的跳着。
我牵紧她的手:“好,去吃最大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