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当了周家十八年的假千金。
直到我死的那一,
我才知道,我只是一本书里面的恶毒女配。
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和真千金作对,烘托她的善良。
所以,我死之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很快便将我遗忘。
没有我的周家,气氛变得轻松和睦,真千金被全家人捧在手心,子过得温馨圆满。
再睁眼,我竟回到了真千金被认回家的第一天。
眼前,她正怯生生地指着我的房间,声音柔软:
“爸妈,这十八年来我没能陪在你们身边,心里一直很遗憾......现在终于回来了,我能住这间离你们最近的房间吗?”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那个当了我十八年哥哥的周京时,下意识上前一步,眉头微蹙想要阻拦:
“这个房间是......”
我赶在他话说完整之前,脆地接过话头,对着真千金微微一笑:
“可以啊,这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房间。”
1.
话音落下,客厅里霎时一静。
周京时愣住了,连同爸妈也一同怔住。
显然没有料到,一向被娇纵得寸步不让的我,此刻竟会这么好说话。
我清晰地看到周京时眼中闪过的震惊,那神情让我恍惚了一瞬。
其实,上一世的周京时,直到我死之前,都是一直站在我这边的。
也正是他那一次次的偏袒,才让我对这温暖的家如此不舍,让我心底的恐惧疯狂滋长。
我害怕那个血脉相连的真千金,会轻易夺走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情。
我像个溺水的人,越是害怕失去,就越是歇斯底里地想抓住一切,最终万劫不复。
“好,既然伊伊这么懂事,愿意让出来,那希希就住这间吧。”
养母反应过来,语气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迅速下了决定。
养父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是啊,姐妹俩能这样互相体谅,最好不过了。”
我点点头,没再多看那间住了十八年的房间一眼,转身就对旁边的佣人轻声交代:
“帮我把东西收拾一下,搬到走廊尽头那间客房就好。”
在于希被爸妈围着看新房间时,
我默默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客房。
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这一刻,我才有了重活一世的真实感。
虽然不知道这份机缘从何而来,但我比谁都清楚——
能重活一次,是天大的幸运。
前世的我,看似被周家娇养长大,物质上从不亏欠,但周家一直都知道我的假千金身份,对我也没真的上过心。
所谓关怀,不过是没找到真千金时的情感寄托罢了。
这个事实,像魔咒一样困住了我。
我把所有时间精力都耗在和于希较劲上,像个跳梁小丑。
我拼命想抓住每个人的目光,害怕失去那点可怜的宠爱,却唯独忘了最重要的事——
自己要先爱自己。
而这个简单的道理,我居然要用命才能想明白。
还记得最后那天的天台,风很大。
我站在边缘嘶吼着“选我还是选她”,以为能用性命要挟到一点偏爱。
可脚下一滑,所有执念都成了笑话。
坠落的那一刻,我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
除了惊恐,竟有一丝如释重负。
是啊,没有我这个疯子的周家,终于能团圆了。
想到这里,我深深吸了口气。
这辈子,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于希得到的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而我,要为自己活。
“咚咚——”
门口忽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打开门。
是周京时。
2.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才开口:
“伊伊,要是不高兴就跟我说,房间的事,我可以去和爸妈商量。”
见我没应声,他语气更温和了些,带着兄长特有的安抚意味:
“别胡思乱想,希希回来也不会改变什么,家里只是多个人热闹些。”
我望着他关切的神情,恍惚间想起前世。
最初他也是如此,总是第一个察觉我的情绪变化,安慰我。
可血缘终究奇妙,不知不觉间,他的注意力就到了于希身上。
我嫉妒,我害怕,
所以我用更尖锐的吵闹、更过分的试探,试图拽回他的注意力,证明自己依旧重要。
结果却只是将他推得更远,他看我的眼神逐渐变得疲惫,变得厌烦。
“哥,我真没事,”我弯起嘴角,笑得轻松,“房间给希希是应该的。”
我说的是真心话。
我比谁都清楚,周家对我已足够宽容。
我的亲生父母早逝,于希在孤儿院度过十八年,而我却占着她的位置享受了全部宠爱。
上辈子是我太贪心,看不清自己抢来的终究不属于我。
周京时端详着我的笑脸,欲言又止。
他大概不习惯我这般客气疏离。
“......真的没问题?”
他最后确认道。
“就是有点累,想歇会儿。”
我往门内退半步,语气轻快却带着刻意的距离。
他眼底掠过一丝诧异,终究只是点点头:“好,那你好好休息。”
......
第二天早餐时,我主动提出:
“爸,妈,我想出去住。”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于希抬起头,眼睛微微发红,小声问:“姐姐,是不是因为我回来了......”
“别多想,跟你没关系。”
我连忙打断她,语气很是诚恳:
“是我自己的问题。你看我那些同学,考研的考研,实习的实习,都在为自己前途奔忙。只有我整天浑浑噩噩的,总不能一直这样混下去吧?”
周京时立刻接话:
“伊伊,你本不用想这些。有我在,你完全可以像以前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养你一辈子都没问题。”
他的话很真诚。
前世哪怕我闹得最难看的时候,他在物质上也从未亏待过我。
但正是这份毫无底线的纵容,才让我一步步走向毁灭。
我必须保持距离,否则朝夕相处之下,难保嫉妒之心不会再次滋生。
养母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伊伊,你最近变化确实有点大,妈妈只是担心你......”
我敏锐地捕捉到她和养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警惕。
转变太快反而会让他们起疑,以为我在酝酿更极端的举动。
毕竟,在于希回来前,我没少明里暗里阻挠她回家。
若是从前,这点疑虑足以让我当场发作,哭闹他们偏心。
但此刻,我只是撇撇嘴,搬出早就想好的借口:
“哎呀,主要是林薇她们都住校了,我要是不去,万一被她们那个小圈子排挤怎么办?到时候连逛街都找不到人陪,多没意思。”
我刻意流露出几分任性娇气,果然,爸妈对视一眼,神情明显松懈下来。
这确实更像他们熟悉的那个我,一时兴起,想一出是一出。
“既然是为了和同学相处,那也好。”
养父最终点头。
随后又嘱咐道:“要是住不习惯,随时回家。”
我乖巧应下,低头默默吃完了早餐。
一放下筷子,我便立刻起身,
吩咐佣人尽快将我已打包好的行李搬上车。
到了出租房之后,
我终于能静下心来,想一想我接下来要走的路。
前世,我将所有的精力都耗在观察父母和哥哥的一举一动上,最终把自己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这一世,我想要换一种活法。
彻底与周家剥离,挣脱那恶毒女配的宿命。
什么能让我彻底独立呢?
找个男人嫁了?或者建立起自己的事业?
我选择后者。
周家不值得我依赖,男人也不值得。
说就,我首先清点了名下所有的存款。
几乎没有。
在周家的十八年,表面风光,真正能由我支配的钱却少得可怜。
所以,
我果断开始变卖那些名牌包、首饰和衣服,将它们换成最实在的钱。
它们是我过往的标签,也是我立业的开始。
3.
变卖的过程并不体面。
消息在这个圈子里不胫而走,我瞬间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周家的电话紧接着就打了过来。
我刚接起,就听见养父压抑着怒意的声音:
“你又在闹什么?周家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非要出去卖东西丢人现眼!”
养母接过电话,语气虽温和,却带着无奈:
“缺钱可以和妈妈说,何必这样折腾?那些东西都是精心挑给你的,现在说卖就卖,像什么样子。”
我平静地解释:“我不是在胡闹,我是在筹集创业资金。”
“创业?”
养父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语气中满是不信任:
“你懂什么创业?从小到大,你连自己的功课都理不清楚,现在倒异想天开要去当老板?”
我知道他们并不看好我。
但我的态度异常坚决。
从小到大,我从未这么执拗地想要过什么东西。
他们沉默片刻,还是顺了我的意,但又怕我继续变卖东西让周家难堪。
留下了一笔转不小的账,才挂断了电话。
我没有收。
既然决心要挣脱恶毒女配的命运,就要尽量减少和周家的瓜葛。
而且,我也想要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转账在24小时后自动退回,他们似乎也并未察觉。
是啊,按照前世的轨迹,
这个时间他们正为了于希入学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哪儿有闲心来管我?
我也乐得清静,专心处理手头的物品。
好在这些东西都是正品,
加上我主动压价,没几天便全部出手。
清点下来,拢共凑了五十多万。
这笔钱作为创业启动资金并不算多,而且我只有一次机会,所以行业选择变得至关重要。
我开始在周围的商业街考察。
最后,凭借前世的记忆,我将目标锁定在学校对面那家连年亏损、老板正急于转让的餐厅。
我记得,后来接手的新老板将其改造成了一家小而精的高档餐厅,
主打优质服务,恰好契合这所贵族学校的消费需求,最终扭亏为盈。
看准这个机会,我果断出手盘下了店面。
老板急于脱手,我的报价也合理。
所以,转让过程很顺利,
随后,我按照记忆中的方向着手装修。
那段时间异常忙碌,却也无比充实。
父母曾几次叫我回家吃饭,我都以创业初期太忙为由婉拒了。
一是真的抽不开身,
二来我也清楚,他们不过是出于体面客套几句。
于希回来后,我这个假千金的存在本就多余,
真要去了,反而惹人碍眼。
于是我全心扑在餐厅的装修上:
亲自盯进度、跑建材市场、精打细算地控制预算......
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但一切都在稳步推进。
暑假结束后,我一边应付学业,一边为开业四处筹款。
周京时从父母那儿听说我创业的事,几次问起近况。
但我不愿再与周家多有牵扯,都只简单敷衍过去。
自那从周家离开起,三个月倏忽而过,我与周家人再未见面。
直到——
于希转来了我的学校。
4.
爸妈和周京时都来送于希报到,阵仗不小。
周围的同学大多听说过我们家的事,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我无意成为焦点,正想低头快步离开,于希却一眼看见了我。
她快步走过来,亲热地拉住我的手,
声音轻柔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
“姐姐,你前段时间不听劝阻执意变卖东西,爸爸知道后气得血压都升高了,医生都来家里看了两次。”
“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但再怎么样,也不能这样伤爸妈的心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一副为我着想的样子:
“你要是现在过得实在艰难,就去跟爸爸认个错。我也会帮你说话的,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呢?”
这话乍听是为我着想,实则字字诛心。
既在全校人面前坐实了我的不孝,又凸显了她的懂事大度。
若是前世,我定会被她这副看似无辜的姿态激怒。
但此刻,我只是平静地抽回手:
“我过得挺好,不劳你费心。”
她眼神一暗,语气顿时委屈起来:
“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话音未落,父母已闻声而来。
“你怎么一见面就惹希希不高兴?”
养母蹙眉打量我:
“她听说你在变卖东西,担心得不得了。特意转来这个学校想互相照应,你就这样对她?”
养父面色铁青,眼中满是失望:
“连待人接物都不会,还创什么业?我看你赔光了也是活该。现在就跟希希道歉,否则家里不会再给你任何支持。”
支持?
他们给了我什么支持呢?
唯一给我的转账,到期自动退回都不知道,还说给了我支持?
我正要开口,周京时走了过来打圆场:
“爸妈都在气头上,说的话你不要太在意。”
这时,上课铃声适时响起。
我无意纠缠,只淡淡说道:“我先去上课了。”
其实看到他们偏袒于希,我不是不难过,只是看开了而已。
......
下课时,我看见周京时等在走廊尽头。
他递来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份详尽的创业计划书模板。
“创业不容易,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他语气温和:“失败了也没关系,哥哥能养你。”
我接过文件,低声道谢。
他其实比父母更关心我。
但我心里也清楚,
他和其他人一样,并不真的相信我能成功。
这份“退路”,更像是为我的“必然失败”提前准备的安慰奖。
但我也不想多解释什么,只是说道:
“我先走了。”
他点点头,最后嘱咐了一句:“有时间......还是回家看看。”
我没有回应,转身离开。
5.
创业资金曾是我面临的最紧迫问题。
在不再寄希望于周家后,我将目标转向了从前那群所谓的“狐朋狗友”。
他们多是这所贵族学校里被宠坏的少爷小姐,零花钱充裕,花起来也随心所欲。
我一一拜访,认真介绍餐厅的定位与分红计划。
他们大多觉得新鲜,随手投了些钱,有人甚至笑说:“赔了就赔了,就当零花钱打水漂啦。”
但我仍坚持与每个人签下正式合同,明确权责。
他们或许只当这是一场游戏,我却极为认真。
就这样,我凑齐了开业所需的最后一笔资金。
开业之后,我沉下心,
严格把控菜品和服务,主打的高品质套餐和定制服务慢慢积累了口碑。
到现在三个月的时间,进店已经需要提前预约,周末更是座无虚席。
看着账目上益增长的数字,我知道,这条路我走对了。
资金顺利回笼之后。
我仔细核对了账目,严格按照合同上的出资比例,将第一笔分红逐一打到了各位股东的账户。
随后,我在股东群里发了条消息:
“各位,第一期分红已到账,请大家查收。”
消息发出后,原本热闹闲聊的群聊瞬间安静了下来。
正当我以为出了什么疏漏时,屏幕突然被接连不断的信息淹没:
“天啊!我收到了!这真是我自己赚的钱吗?”
“五百块!这是我第一次不是从家里拿到的钱......”
“我也是!虽然不多,但感觉好神奇啊!”
看着手机里那些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惊喜与激动,我轻声笑了笑。
看向窗外,阳光正好。
刚想放下手机,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是周京时:“晚上回家吃饭吧,今天是你和于希的生。”
我看着这条信息,前世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正是在这场生宴上,我执意要家人在我和于希之间做出选择,
最终自取其辱,彻底看清了自己在这个家多余的位置。
如今的邀请,不过是场温柔的客套。
我平静地打字回复:“哥,谢谢你们还记得。不过店里今晚有预订,实在走不开,你们好好聚。”
......
周京时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疏离的“谢谢”,
心中莫名泛起一丝酸涩,感觉那个曾经总爱缠着自己的妹妹,似乎正与他们渐行渐远。
“京时,快过来呀,就等你了!”
养母笑着招手,又随口问:“她呢?说了来不来?”
周京时收起手机,走过去坐下:“她说店里忙,来不了。”
养父皱了皱眉:“随她去吧。”
“先吃饭吧,听说这家餐厅挺不错的。”
周京时点了点头:
“是的,这家餐厅定位精准,菜品和服务都有独到之处。开业不到半年就能有这样的口碑和客流,很难得。”
“照这个趋势,两年内估值翻几倍不成问题。老板是个有想法的人,有机会真想认识一下。”
听他这么说,于希轻声接话:“姐姐......好像也在创业,不知道在做什么。”
养母立刻轻哼一声:“她能做成什么?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养父也摇头:“别指望她能踏实做事,不把本钱赔光就算好了。”
正说着,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各位贵宾,现在为您上菜。”
一道清亮熟悉的声音响起。
第2章
6.
我带着人走进来,恰好对上于希惊讶的目光。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里有些惊讶: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哥哥不是说你今天不来了吗?”
没等我回应,她便蹙起眉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我,问道:“姐姐你不会是在这里打工吧?”
她的语气听起来颇为担忧,但不是为我,而是为周家的名声。
“这家餐厅确实不错,可来往的都是圈子里的人。要是被人看见周家的女儿在这里端盘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周家破产了呢。姐姐,你这样......实在不太妥当。”
这话一出,爸妈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父亲不赞同地摇头:“胡闹!周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看着他们连问都不问就下定论的模样,我只觉可笑。
这就是我曾经拼命讨好的家人,永远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指责,我平静地开口:“你们误会了。这家餐厅是我开的。”
包厢里霎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片刻,于希轻笑一声,语气温柔却带着刺:
“姐姐,我知道你自尊心强,不想让我们看到你过得不好。但过得不好是一回事,说谎就是品行问题了。”
“我们刚才还在夸这家餐厅的老板,可是姐姐你......”
话没有说完,但是我也能明白她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所以,这家餐厅的老板怎么可能是你?”
我看着他们写满不信任的脸,忽然觉得解释都是多余。
“既然各位对我的服务没有其他要求,请慢用。”
我转身欲走。
“站住!”
父亲猛地一拍桌面,震得碗碟哐当作响。
他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怒极:
“你立刻给我辞了这份工作回家!周家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安安分分在家当你的大小姐不好吗?”
他喘着粗气,手指颤抖地指着我:
“等你到了年纪,家里自然会给你安排一门好亲事。你这辈子本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当你的周家小姐,为什么非要出来抛头露面?”
“现在全城都在看我们周家的笑话!你再这样下去,哪个体面人家还敢要你?”
我静静地看着他盛怒的模样,忽然想起前世。
那时他们明知于希一次次诬陷我,却从不听我解释。
正是这一次次的偏颇,才将那个渴望被爱的我得越来越极端。
但这一世,我早已明白——
有些话,说了也是白说。
所以我并不准备跟他们辩解。
回想起前世的种种,他们确实是在物质上从不亏待我,把我养得像只金丝雀。
即便发现我不是亲生,也照样锦衣玉食地供着。
后来我才懂,他们留着我,不过是为了将来能用我这“周家养女”的身份去商业联姻,为周家换取更大的利益。
这具光鲜的皮囊,这副周家养女的身份,便是我最大的价值。
正因如此,他们才这般震怒于我竟敢“抛头露面”。
一个在外打工的养女,哪里还能维持那份待价而沽的体面?
又怎能指望凭借这样的身份,为周家换来应有的利益?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
“即便我真的只是这里的服务员,我也是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我不觉得靠自己的努力挣钱,有什么丢人的。”
“你——!”
父亲突然捂住口,脸色煞白。
于希和母亲连忙上前扶住他。
“姐姐,你非要这样气爸爸吗?”
于希红着眼眶。
母亲也厉声道:“还不快认错!”
父亲缓过气来,眼神冰冷:“今天你要是不乖乖回去,从此我们就断绝父女关系!反正你也不是周家亲生的,就当这些年白养了!”
一直沉默的周京时终于开口:“爸,别在气头上说这种话......”
“闭嘴!”
父亲猛地打断他,“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他死死盯着我:
“选吧。是要这个破工作,还是要周家?”
我迎上他愤怒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选择留在这里。”
“好!好!好!”
父亲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从今往后,你和周家,再无瓜葛!”
7.
确定我没有价值之后,周家的动作很快。
就在生宴第二天,我便在本地报纸上,看到了那则措辞严谨的声明,正式宣告周家与我解除关系。
看着报纸上冰冷的铅字,心中竟无太多波澜。
这本就是我重活一世想要挣脱的枷锁。
如今虽过程不堪,结果却正中下怀。
也好,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我将那页报纸随手置于一旁,转身便全心投入到餐厅的运营中。
没了周家的掣肘,我反而觉得手脚更加舒展,每一个决策都只遵从自己的判断。
接下来的几天,周京时的消息时不时在手机上亮起。
“伊伊,爸正在气头上,声明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等这阵子过去,哥再帮你慢慢说和。”
“无论如何,你永远是我妹妹,我永远会照顾你。”
“我理解你的骄傲,知道想证明自己,但是你不该用说谎的方式......”
看着这些看似关怀,实则字里行间仍透着不信任的文字,
我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他和父母、和于希并无本质区别。
他们共用着同一套衡量世界的标准。
在那套标准里,我的能力上限,早已被“假千金”的身份所注定。
所谓的温柔,或许源于一同长大的情分,比纯粹的利用多了一丝不忍,但底色依旧是不信。
我盯着对话框,指尖悬停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懒得再去证明什么。
时间,会给出最有力的答案。
8.
又过了几,周京时到底还是找来了餐厅。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我正核对账目,抬头见他站在不远处,便继续手头的工作,内心平静无波。
“伊伊。”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为什么不回消息?还在跟爸赌气吗?”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带着规劝:“女孩子,有时候不必这么要强的。”
我合上账本,静静地看着他,那个困扰我两世的问题终于问出了口:
“哥,在你心里,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就是个离了周家就活不下去的米虫?本不可能在外面闯出什么名堂,永远需要你们的庇护?”
周京时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垂。
“周家有能力护你一世安稳。”
他避而不答,声音低沉:“即便你......真的什么都做不成,家里也养得起你一辈子。”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心中所有的锁。
原来如此。
不是不信,是从未认为我有能力。
那一丝源于多年情分的温柔,比起全然的不信,更让人心凉。
“我明白了。”
我站起身,语气疏离而平静:
“店里还有事,我先去忙了。周先生,既然登报解除了关系,以后如果没有必要,我们还是少见面吧。”
他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地看着我。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透过玻璃的反光,我看见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转身走向门外。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
9.
自那不欢而散,周京时便再未出现。
我并未在意,毕竟他向来工作繁忙,如同前世那般消失数实属常态。
不久,餐厅接到一笔来自周家的大额订单——为于希举办正式的认亲宴。
我的餐厅正值风头,成为城中名流宴请的新宠,周家选择这里,无非是看中了当下的名气。
尽管想与周家划清界限,但送上门的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
我按流程接下,并让团队严格按客户要求筹备。
宴席当,会场布置得极尽奢华。
我知道周家人不愿意看到我,所以我避开了前厅的喧闹,只在幕后协调。
透过监控,我看见父亲在聚光灯下,郑重地将于希介绍给所有来宾,一家人其乐融融,俨然一幅美满团圆的画卷。
然而,总有不识趣的人。
在一片恭贺声中,有人好奇地问了一句:
“怎么没见到周乔伊小姐?”
父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生硬地回道:
“她品行不端,屡次欺辱希希,我已与她解除关系,从此她不再是周家人。”
提问的宾客十分讶异:“既然断了关系,为何还把认亲宴设在她开的餐厅里?”
父亲明显愣住了:
“你说......这是她的餐厅?”
“您还不知道吗?”
对方也颇为意外:“‘熹·餐厅’的老板,就是您女儿啊。”
他笑着补充:“周总真是教导有方,乔伊小姐不靠家里也能有这般成就,您一定很为她骄傲吧?”
全场霎时安静下来。
周家几人脸上血色尽褪,他们终于想起我那句被他们当作笑谈的真相。
父亲的尴尬与震惊僵在脸上。
在那瞬间,所有轻视与不信任,都化作了最尖锐的回旋镖,刺回了他们自己身上。
10.
那场认亲宴后没几天,我的手机开始频繁收到来自“家”的信息。
母亲发来:“伊伊,什么时候回家吃饭?妈妈让厨房准备你爱吃的菜。”
父亲则说:“父女哪有隔夜仇,之前都是气话,你别太任性。”
看着这些迟来的亲情,我只觉荒谬。
那场宴会上,他们亲口承认与我断绝关系,
如今得知我才是这间当红餐厅的老板,态度便骤然回暖。
我客气地回复:“谢谢好意,但既然已经登报解除关系,我再回去不合规矩。店里忙,先不聊了。”
他们大约是意识到,我已不再是那个能被轻易拿捏的养女,也没再强求,只悻悻地说:“有空常回来。”
然而,这份“缓和”并未持续多久。
父亲竟亲自找上门来,寒暄不过三句,便试探着开口:
“你餐厅流水不错......家里最近需要周转,你看能不能......”
至此,我终于明白周家生意出了大问题,资金链濒临断裂。
我也恍然醒悟,前世他们坚持将我养在身边,或许早就算计着用我的婚姻去换取商业筹码。
而如今那场盛大认亲宴,表面是给予希正名,实则是将她作为待价而沽的商品,展示给全场宾客,指望靠联姻填补巨额亏空。
11.
得知周家资金链断裂后,最后,我还是从餐厅账上拨了一笔钱给他们。
于我而言,这并非出于亲情,而是对过往十八年养育的最后一次清偿。
但是,这笔钱对周家的窟窿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后来,他们又将主意打到了我头上,暗示我应为家族“分忧”,想让我去联姻。
但我早已经济独立,而且态度强硬,
他们无从拿捏,只得将全部压力转向于希。
那段时间,于希像一件被明码标价的商品,辗转于各个相亲场合。
可家世好、自身条件也好的,本看不上周家现在的烂摊子。
但是周家却急需联姻来保全生意。
所以,最终,他们给于希选定了一个年长且声名狼藉的瘸子。
这桩婚事在圈内沦为笑谈,但周家已无暇顾及体面。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于希。
她表面顺从,暗中却以婚约为筹码,逐步窃取公司股份。
这还不够,她的真实目的,是卷走周家账上最后的救命钱。
可,就在她准备携巨款逃往国外时,周家察觉并截住了她。
钱被追回,她被强行押回,等待那场无法逃脱的婚礼。
绝望之下,她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在出嫁前一夜的晚餐中下了毒。
周家所有人,全部毒发身亡。
我在新闻上看到这则骇人听闻的惨案时,震惊得久久无言。
不久,警方通知我,作为法律意义上唯一在世的关联人,需由我处理他们的后事,并接手周家这个烂摊子。
我先是合理的安排了周家人的后事。
然后冷静地评估了现状:周家生意积重难返,若无巨大转机,绝无可能起死回生。
我当机立断,将亏损最严重的核心业务全部转让,只保留少数尚有潜力的资产作为未来发展的基。
之后,我从料理餐厅,到逐步整合手头资源。
慢慢的,我的事业在稳扎稳打中慢慢壮大。
生活,也终于拨云见,一步步走向了我所期望的宁静与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