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临近春节,我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
包裹里是一件暗红色大衣,卡片上还写了几个大字。
【莹莹,本命年祝你一切顺遂。】
【我愿意原谅你对我们感情的背叛,我们见一面吧。】
我立马就知道寄件人是谁。
在这个世界上,敢说我背叛的人只有他一个。
但我们已经恩断义绝七年。
以我对他性格的了解。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恶心我。
我嗤笑一声。
拎起包裹就送给了楼下的保洁阿姨。
他的东西,我要不起,也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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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保洁阿姨将衣服拿走后,我才转身回了家门。
钥匙刚刚进锁孔转动一圈,邻居王阿姨推开了门。
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下。
“莹莹,昨天我看到季深在你家门口站了一晚。”
“你们是不是要和好啦?”
我的动作僵住,声音迟缓:“在我家门口站了一晚?”
王阿姨点了点头。
我什么都没说,直接冲进家里将艾草拿出来熏。
“王阿姨,您快回家吧,这片地方太晦气了,我熏一熏。”
王阿姨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
“当年你们明明那么好,怎么现在就变成这个样子呢?”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我和季深,我的父母。
我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王阿姨终于说累之后,才甩出一句轻飘飘的“都过去了”。
时间是治愈心伤的良药。
当年刻骨铭心,恨不得一起生一起死的记忆早就随着时间褪色。
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可时至今旁观者还在为我们惋惜。
其实没必要。
季深在我的记忆里,和一个陌生人已经没有很大的区别了。
唯一能记清的,只剩下他身上的头衔。
我父母收养的孤儿,我的养兄,后来变成了我以为能携手一生的丈夫。
如果没有那件事......
脑海中出现这个想法的时候,我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脸颊。
轻微的刺痛让人清醒。
就算没有那件事,等待我和季深的结局,也不会和现在有任何差别。
将门口的灰烬打扫净后,我就离开了家。
孤儿院过于偏僻,车子七拐八绕才稳稳停在门口。
院长领着孩子们站在门口等着我。
见我下车,孩子们一拥而上抱住我的腿。
叽叽喳喳说着:
“我就说莹莹阿姨一定会来的。”
“这么多年,她从来都没变过!”
我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视线扫过,精准地落在一个小女孩脸上。
我笑着走过去将她抱起来,声音很轻:
“有没有想莹莹阿姨呀?”
“阿姨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草莓蛋糕,还有漂亮裙子。”
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平安符,塞进她的口袋里。
“这是阿姨去庙里给你求得,其他小朋友都没有。”
小女孩看着我,眨了下眼。
豆大的眼泪瞬间从眼眶里滚了下来。
我愣住。
听见她哽咽的质问:
“阿姨,有人说我和你的女儿眉心都有颗痣。”
“你这么喜欢我,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女儿的替身?要不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却一直不愿意领养我?”
她哭得伤心。
可我却愣怔在原地,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2
不知道过了多久。
面前的女孩哭够了,伸出双臂将我推开。
像是狠了心不再理会我,忍着泪咬着唇跑远。
我下意识伸了下手,但最终还是没有抓住她。
一阵风抚过掌心,空荡荡的。
我垂着眸子盯着僵在半空的手,轻嗤一声。
这只手想抓住的东西太多了。
结果什么都没有留住。
刚准备离开,孤儿院的院长走到我身后。
一脸为难地递出手机说有人找我。
我心底有预感。
点开免提,果不其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文文,事情已经过去了七年,我想通了,愿意原谅你。”
他大发慈悲。
我恶心得想吐。
伸手点击挂断后直接离开。
季深,在我的世界里早就是一个七年前就已经死了的人了。
跟一个“死人”,我没什么话可说。
离开孤儿院,我回了幼儿园上班。
同事兴奋着靠近我,压着激动在我耳边低语:
“前段时间园长不是在考虑关停幼儿园吗?现在不用了!”
“据说是有个事业有成的商人,从园长手中接手了幼儿园!”
她挤眉弄眼,语速飞快的八卦着。
“我有一手资料。”
“听说是因为他妻子喜欢孩子,他哪怕赔钱都要把幼儿园开下去!”
听见这话,我扯了下嘴角。
“你这一手资料不真。”
“他这么做分明是为了恶心人。”
同事脸上的笑容僵了下:“怎么这么说?”
我边写辞职信边指了指旁边新换的园长名片。
“季深,和我分居七年的丈夫。”
同事错愕地瞪大眼睛,猛地拔高声音:
“这就是你那个出轨十几次还拖着你不肯离婚的丈夫?”
她的声音太大,将所有同事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对上他们八卦的目光,我语气平静。
“是他,马上就会变前夫了。”
同事们被震惊地说不出话。
我也没什么想要多说的,只是将写好的辞职信塞给身旁的同事。
“帮我转交,谢谢。”
我不想看见季深。
多看他一眼,我都嫌脏。
离开幼儿园,我有些迷茫,不知道该去哪里。
想了半天,也只想起闺蜜宋玲这一个朋友。
刚想起她,她就给我打来了电话。
她的声音很慌乱。
“文文,我家门口忽然出现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很像......”
她话都没有说完,我就已经知道那孩子是谁。
我让宋玲将电话递给女孩,声音柔了下去。
“小怡,告诉阿姨,你怎么会在宋玲阿姨家门口?”
女孩的声音还很别扭。
“是季深叔叔送我来的,他说我像你女儿,你看见我会高兴。”
“高兴?”
女孩话还没说完,宋玲尖锐的声音炸响。
“我说我家门口怎么来了个和织织长得那么像的孩子。”
“合着是季深这个大贱人在作妖!”
她的声线剧烈颤抖,咬牙切齿:
“他这是忘恩负义,这是在剜你的心!”
“你为了和他在一起违抗伯父伯母,结果呢?”
“他污蔑你出轨,自己在外面养了十几个小模特,现在竟然还敢出现!”
“消失了这么多年,那怎么不脆死在外面!”
宋玲气得口不择言,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冒。
小女孩被她吓哭,她浑然不觉,还在电话那头咆哮。
“文文,你怎么不骂那个贱人?骂他!”
“见了他还要狠狠打他一顿!”
听着宋玲激动的声音,我无奈地笑了下。
“没必要。”
“都过去了,我和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我不会见他,也没有必要再见。
季深是一个爱恨极其分明的人。
当年他为了和我在一起,在我父母家门口跪了三天三夜。
那时候我以为他就是我这辈子的归宿。
只是没想到后来,误会横生。
我和他解释,拿出证据证明。
可他认定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别人的。
为了报复我,他养了十几个模特。
甚至将其中一个宠的无法无天,无数次跑到我面前碍眼。
3.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徐薇时的场景。
那时候我刚生完孩子,被医护人员从产房里推出来。
窝在我身边的小孩子脸色泛红,但从眉眼间能清晰地看到季深的影子。
我拍了张照片,忍着泪给他打去电话。
我说我为他生了个女儿。
他沉默很久,终于决定来医院看一看。
我满心期盼。
可等来的,是他和徐薇十指相扣走进病房。
那天我发了疯,不顾剖腹产还没愈合的伤口冲上去和徐薇厮打。
这次,季深没有站在我身前。
他站在徐薇面前,用力挥开我。
声音冷到极致:“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姜文文,你可以和我的好兄弟滚到一张床上,还给他生了孩子。”
“难道我就不能找其他人尝尝鲜?”
他直视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心虚。
对上他冰冷的视线,我觉得心都要碎了。
季深笑着牵起徐薇的手,声音很轻:
“文文,你给别人生了孩子,我也要和别人有一个孩子才能扯平。”
当初我以为他说的是气话。
满心期盼着他某天幡然醒悟,回家看看我和我们的女儿。
我以为复一的等待,总能把他等回来。
可我等来的,只有一个又一个噩耗。
徐薇怀孕了。
他为了让徐薇好好养胎,和其他女人都断了。
圈子里都在传,我的地位即将被徐薇取代。
徐薇也这么想。
她开始频繁挑衅我。
她给我发和季深的合照。
向我炫耀季深亲手给她做孕妇餐。
那时候我的女儿织织才刚刚三个月大。
我不能让她没有爸爸。
所以我冲到了徐薇住的别墅。
季深不在,我将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徐薇就那么看着我发疯。
直到最后,她笑着后退,坠下楼梯。
血染红了大片地板时,她才掏出手机晃了晃。
“你来的时候我就给阿深打电话了。”
“现在,他应该到家了。”
下一秒,大门轰然打开。
季深像一阵风吹起来将徐薇抱进怀里。
我呆愣愣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开口解释不是我推得。
可季深只抬眼看了我一眼。
眼神中满是厌恶和恨意。
“姜文文,如果薇薇和我的孩子有什么事,那你生的那个野种也别想活!”
我浑身的血液变得冰凉。
以他的性格,他做得出来这种事。
那一瞬间,我不想跟他熬了。
我要离婚,我要带着女儿逃跑,远走他乡。
4
我用最快的速度拟好离婚协议,邮寄到季深公司。
第二天就带着女儿坐上了离开的飞机。
我以为季深会痛快的签字,结束这段互相折磨的婚姻。
可我没想到,他追来了。
动静闹得很大。
一群保镖堵住了我所住的酒店房间。
不由分说地将我的女儿抢走。
我几乎崩溃,跪下求他们将女儿还给我。
季深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看都没看女儿一眼,生怕脏了他自己的眼睛。
在我面前站定,微微弯腰:
“为了这个野种,你真是尊严都不要了。”
“徐薇流产了,既然你这么在意这个野种,那就去照顾徐薇吧。”
“她什么时候心情好了,我什么时候让你见这个孩子。”
我被季深扔到别墅,被迫和女儿分开。
徐薇很娇贵。
喝粥要喝三十八度的。
每天的饭菜要四菜一汤,不能有葱姜蒜的味道。
甚至连睡觉都要睡满九个小时,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
那天,我迟了一秒叫她起床。
她发了火,直接让人扒了我的外套将我扔进雪里。
我实在忍够了,对着徐薇破口大骂。
徐薇窝在温暖的客厅里,听着我的怒骂没有生气。
她拿出平板,翻出几张照片。
照片中的孩子哭得脸色发紫,比起之前瘦了一大圈。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心脏揪成一团。
徐薇勾着嘴角,说出的话带着黏糊糊的尾音。
“你骂我一句,这个野种就饿一天。”
“你自己算算,这么小的孩子能饿多少天?”
我瞬间疯了,扑到徐薇面前就狠狠扇她巴掌。
“把我女儿还给我!”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们就一起死!”
下一秒,一股巨力狠狠将我扯开。
季深冷着脸狠狠踹在我的肚子上。
他揽住徐薇的肩膀,夹杂着怒意的声音炸响:
“姜文文,你真是不知悔改!”
“你害得薇薇没了孩子,现在竟然还敢对她动手!”
我抬眼看着季深,眼泪夺眶而出。
唇瓣颤了许久,终于从喉咙中挤出了那个很久没喊的称呼。
“哥。”
季深的身子忽然一颤。
我哽咽开口:“你不顾念夫妻情分,那兄妹情分呢?”
“看在我爸妈养大你的份上,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我跪在雪里,一下接一下磕着头。
为了我的孩子,我可以抛弃一切,
磕几个头算什么?
季深很久都没有说话。
就在我已经绝望时,他终于开口。
“薇薇最近心情不好,我要带她去旅游七天。”
“你跟着,只要让薇薇开心。”
“七天后我就把孩子还给你。”
我眼底迸发出激动的光,连连保证我一定会让徐薇开心。
他们去了三亚。
经常在傍晚坐在沙滩上亲密聊天。
每每那个时候,我就会被徐薇指挥来指挥去。
她为难我时最开心了。
我也很开心,开心到几乎忘了徐薇身边的那个男人,本来是我的老公。
七天时间一晃而过。
在回程的飞机上我就开始坐立不安。
在季深面前来回踱步,三番五次问他什么时候把女儿还给我。
季深的脸色很难看。
“你急什么?我还能吃了她?”
“回家等着吧,我让人给你送回去。”
下了飞机,我狂奔回家。
可从天亮等到天黑,我都没等来女儿。
我颤抖着给季深打电话,声嘶力竭嘶吼质问:
“你说过会把我的孩子送回来,我的孩子呢?”
电话那头的季深轻啧一声,不耐烦开口:
“催催催,催什么催?”
“我还能骗你吗?”
“可能是手底下人耽误了,你再等会。”
他挂断电话,让我等。
我等来等去,等到一个纸箱。
纸箱里装的,是已经浑身青紫,没了呼吸的女儿。
一道急促的刹车声在我耳边炸响。
回忆戛然而止。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到季深红着眼,拿着一张泛黄的纸冲到我面前。
“怎么回事?”
“这份DNA鉴定上为什么说我和那个孩子是父女关系!”
2
5
我怔怔地看着在我面前咆哮的男人。
已经七年没见,他竟然没什么变化。
“姜文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出轨了吗?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看着那张亲自鉴定书,忽然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掉下来。
“季深,你手眼通天,自己去查啊。”
近他,语气怪异至极。
“去查查当年的事,去查查孩子,你敢吗?”
他踉跄着退了一步。
从喉咙中挤出的声音带有一丝强撑的倔强。
“查就查!”
“当年的事,是我亲眼所见!”
我耸了耸肩,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然后转身离开。
季深没有追上来。
他颤着手,直接将司机从车上拽下来。
自己开车直奔一个小区。
小区很破旧。
门口的保安是个瘸了腿的男人。
季深踉跄着从车里冲下来,将DNA鉴定书狠狠甩在男人脸上,声嘶力竭质问:
“李威,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孩子为什么会是我的!”
李威看见季深后瞳孔骤缩,第一反应是后退逃跑。
季深咬着牙,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
“李威,你跑什么?”
“当年的事情你给我说清楚!”
他眼球中爬满血丝,整个人几乎发疯。
李威后退两步,垂头看着自己被活生生打断的双腿,强行压住不断颤抖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说什么?”
“该说的当年都已经说了,季深,你信吗?”
季深只觉得这句话给了他当头一棒。
当年,有人给他发条短信,说姜文文出轨李威。
甚至还贴心的告诉了他酒店房间。
他不肯相信,怒火中烧,气势汹汹冲去酒店亲眼查验。
可刚推开酒店房门,就看到姜文文和李威躺在同一张床上睡得正香。
当时他瞬间失去理智,怒吼着冲到床边将李威拽下来打醒。
拳拳到肉。
似乎要打死李威才能够出气。
李威的腿,也是那天被季深活活踹断的。
那天,姜文文也被巨大的动静吓醒了。
她看见眼前的一幕,也几乎要疯了,拉着季深一会叫老公一会叫哥哥,声音混乱又急促的解释。
季深气红了眼。
猛地抬手狠狠扇了姜文文一巴掌,说出了此生对她说的最狠的话。
“早知道你这么贱,我又何必娶你?”
“想起来睡一觉不就行了。”
李威冷笑的声音打断了季深的回忆。
“想起来了吗?”
“那天我和姜文文是怎么解释的?”
“季深,我和你认识十几年,你不相信我。姜文文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你不信她。”
“我们说是被人陷害,你不相信。”
“只凭借着一条不知道谁发的短信和进酒店的一眼就定了我们的罪,现在又来问我孩子到底是谁的。”
李威顿了顿,讥讽的视线轻飘飘落在季深身上。
“还是说,你对给你发短信的人,信任更多?”
季深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凉,整个身子都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李威看清他这副模样,眯起眼。
猛地凑近,问。
“你知道那个发短信的人是谁!”
“就算当初不知道,事发之后的某一天你肯定也知道了!季深!到了现在你还在对那个人深信不疑吗!”
李威的声音宛若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季深的头顶。
他忽然想起这件事情发生许久后,那时候他已经和徐薇在一起。
徐薇年纪小,藏不住心思。
想要翻看他的手机还要装模作样的先递出自己的手机。
那时候,他看见了徐薇的备用号码。
也质问过。
徐薇当时眼眶都红了,声线剧烈颤抖。
“那时候我们刚认识没几天,我对你一见钟情,无意间就看到了你太太和另一个男人去酒店......”
“我不想瞒着你,所以才注册了一个新的手机号想偷偷告诉你。”
“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阿深......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她泪如雨下,看得季深心脏酸软。
他又恨又怜,直接将徐薇搂进怀里安抚。
“你告诉我真相有什么错?错的是那两个偷情的贱人。”
李威看着季深的表情,忽然笑了两声。
用食指用力指了下自己。
“季深,我曾经也算是你的好兄弟吧?”
“你和姜文文两个人为了在一起吃了多少苦我不是不知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还是说,是你自己按捺不住想出轨,这件事情只是给了你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而已?”
季深双腿一软,声音都在抖。
“所以,你们两个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个孩子,是我的?”
李威将那份DNA鉴定甩了回去。
声音冷硬:“鉴定结果都在这里了你看不见吗?”
季深愣愣地盯着鉴定结果,心脏痛到窒息。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坐在车上缓了许久,才敢给我拨通电话。
“孩子,是怎么死的?”
6
接到季深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收拾行李。
我再次想起女儿被送到我面前的样子。
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我的心脏还是会痛。
“季深,这件事你应该去问问你的人。”
“他们对我的孩子做了什么?”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跟他,我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恶心。
季深垂着头,脑海里疯狂闪过当年的事情。
那时候他答应我把女儿送回来。
可后来我又给他打了电话,说女儿还没被送回来。
可他明明早就吩咐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找出当时为那个孩子找的临时月嫂的电话。
那个月嫂还记得他。
只是对他的语气恶劣:
“季先生,我求求您别给我打电话了。”
“我不想再被你们着那么造孽的事情了!”
“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那个孩子才几个月大,活生生让孩子饿着!我想给孩子冲点粉都不行!”
季深的身子瞬间冰凉。
他对着手机咆哮:“怎么可能?”
“我从来没说要饿着那个孩子!谁敢让她饿着!”
电话那头的月嫂被吓了一跳。
“季先生你不知道?”
“你太太亲口吩咐我和保镖的,每天只给那孩子喂一百五十毫升,多一滴都不许给。”
“一百五十毫升,新生儿吃一顿的量。”
“那个孩子都三四个月了,几天下来就硬生生瘦了一大圈,后来......”
月嫂顿住,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哽咽。
“后来你们去度假,你太太更是吩咐断了那个孩子的。”
“我想偷偷去喂,还被保镖锁了起来。”
“七天,那个孩子是活生生被饿死的!”
月嫂的哭声越来越大,到了后来几乎控制不住。
“保镖将那个孩子带走的时候,她还有一点气,只需要给她一口,只一口她就有活下来的希望。”
“可他们硬生生等着孩子饿到了断气才用了个破纸箱把孩子带走。”
“作孽,这是作孽!!”
季深忽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手机咚的一声坠地。
月嫂的哭声和当年我的哭声交织,化成尖锐的刀子一下下割着他的心脏。
那个孩子是被饿死的。
这九个字,几乎将他全身的血肉硬生生剜了下来,鲜血淋漓,痛到喘不上气。
他捂着心脏,眼里的泪瞬间喷涌而出。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我的女儿......”
电话还没有挂断,那头的月嫂听见季深的呢喃更觉得讥讽。
“季先生,原来那个孩子是你的女儿啊。”
“那你太太还真够狠心的,硬生生把自己的女儿饿死......”
“她不是我太太!”
季深冷着声音嘶吼:“什么太太,她就是一个见不得人的小三!破坏我家庭害死我女儿的罪魁祸首!”
月嫂愣了下:“小三?”
“季先生,你纵容小三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父亲?”
季深白着脸挂断电话。
他趴在方向盘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想起我们共同走过的这些年。
他生下来就被亲生父母扔在孤儿院,六岁时被我父母领养。
亲眼看着我从襁褓婴儿长成亭亭玉立。
和我在一起的路也很艰难。
在我的父母眼中,我们是兄妹,虽然没有血缘,但想突破这一层桎梏也几乎扒皮抽骨。
少年人的爱恋难舍难分,我们和父母对抗五年才终于换来他们同意,修成正果。
那时候季深哭了一天一夜,发誓要一辈子对我好。
可一辈子守着一个人太无趣。
所以,他放任了自己。
7
季深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准备离开了。
他拦住我的去路,眼眶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文文,你要去哪?”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声音很冷:
“和你有关系吗?”
“季深,既然你已经回来了,那就把离婚协议签了吧。”
“该分给我的共同财产,补偿,一分都不能差。”
季深的眼睛更红了,眼泪瞬间涌出。
他牵着我的手,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文文,对不起......对不起......”
“我们能不能别离婚?”
“我爱你,我愿意用一辈子补偿你。”
“我们孩子的死,都是因为徐薇,我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的!你留在我身边,看着我怎么为我们的女儿报仇好不好?”
他踉跄着膝行两步,伸出发抖的手来勾我的手指。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除了爸妈,只有我最爱你。”
“求你,给我一个弥补得你机会好吗?”
“我们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他很后悔。
悔得恨不得现在剖出真心让我看一看。
可我只觉得恶心。
一颗脏了的心,怎么洗都洗不净。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狠狠打落了季深的手。
他将我揽进怀中,声音温柔:“文文,没事吧?”
我眼神亮起来,笑着摇头:“我能有什么事?”
“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许默然声音软了软,有些撒娇的意味。
“我想见你呀,我们都分开好多天了。”
他一向这么粘人。
一旁的季深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盯着我们十指相扣的手。
“文文!他是谁?”
“你们这是在什么?”
我看向他,眸光淡漠。
“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许默然,我们已经准备结婚了。”
“我们还没有离婚!”
季深猛地拔高声音:“你是我的妻子,怎么能和别的男人离婚!”
我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视线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没离婚?”
“但我们已经分居了七年不是吗?”
“按照法律,夫妻分居两年就可以提起离婚诉讼,季深,我们的婚姻早在你出轨害死我女儿的时候,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他眼里蓄起泪水,拼命摇头。
“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离婚!文文,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那么深的感情怎么可能说忘就忘?我不信!”
他站起来,强硬地扣住我的手腕,将我往他怀里拉。
许默然咬了下牙,用力将我护在身后。
冷不丁挥起拳头就冲了上去。
关节打在皮肉上发出渗人的声响。
许默然的声音冷到极致:
“季深是吧,我早就知道你。”
“做了那么多恶心事,现在怎么有脸来纠缠文文的?”
“你和那个小三就应该牢牢锁在一起下!”
季深被打出火气,毫不留情的抬手反击。
两个人你一拳我一拳打得激烈。
我只是双手交缠环绕抱在前冷冷地看着。
看着季深渐渐落入下风,被许默然打得没有还击之力。
等到他彻底趴下起不来时,许默然才喘着粗气直起身子。
“我学了二十年泰拳,跟我打,下辈子吧!”
说完,他像只小狗一样冲到我面前,指着嘴角的青紫。
委屈巴巴开口:“文文,看看,我受伤了。”
明知道他在扮可怜,但我确实心疼了。
踮起脚吻了下他的伤口,声音温柔:“我带你去买药。”
说完,我拉起他的手就要离开。
只是刚转身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又顿住脚步,看向眼中满是屈辱和绝望的季深。
“当年徐薇流产,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季深,你不是傻子,我相信你随手查一下就能查出真相。”
“你自己想想,你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脑残的事情吧。”
季深愣愣地看着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净净。
他甚至没有心思再阻拦我的脚步,踉跄着冲上车离开。
8
之后没多久,我就见到了徐薇。
不难看出她这些年一直养尊处优。
也是,季深离开这座城市七年,徐薇一直跟在他身边。
七年如一的娇生惯养,到了现在还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
但现在,她披头散发,狼狈至极。
看向我的目光充满恨意。
用极快的速度冲到我面前狠狠扼住我的脖子。
瞪大双眸,声音尖锐宛如恶鬼。
“贱人,为什么你还要出现?”
“我陪在季深身边七年,他只不过才见了你一面就被你勾了魂!甚至还要去告发我人!”
“贱人贱人!都是因为你!你怎么不去死!你为什么不跟着那个小贱种一起死了!”
她越来越用力。
我鼻腔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忽然,有两道身影一同冲向这边。
一道身影狠狠踹向徐薇,另一道身影直接将我抱在怀里。
我闻着许默然身上熟悉的香味,后怕的眼泪顷刻间涌出来,打湿了他前的衣襟。
许默然轻抚我的脊背,声音柔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不怕了宝贝,没事的,我在这里。”
季深看着这一幕,死死攥起了拳头。
他刚想开口,徐薇就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冲我,而是冲向季深。
一把泛着寒光的刀子猝不及防进季深的后背。
鲜血喷溅,季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回头看向徐薇,徐薇近乎疯狂地大笑。
“我跟了你七年,你连一个名分都不愿意给我,甚至还想让我身败名裂。”
“那不如我们一起去死算了!”
“一起死!”
话落,她毫不犹豫将匕首刺进自己的口。
大片鲜血喷涌而出,洇红了她前的衣襟。
我被这一幕吓傻了。
许默然用力将我的头按在他的膛上。
“别怕,我打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
警察和医生来的很快。
他们将徐薇和季深拉上救护车。
我和许默然也被带去警局做笔录。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说完之后,警察才和我们说了季深和徐薇的情况。
徐薇真是奔着和季深同归于尽去的。
她捅季深的那一刀几乎擦着心脏过去,捅自己那一刀更是正中心脏。
季深抢救了六个小时才堪堪救回一条命。
而徐薇,命丧当场。
我得知这两个人的状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无论他们如何,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在季深住院的这段期间,我向法院提交了离婚申请。
因为我们两个分居多年,甚至没用季深出庭纠缠,就判定了离婚。
之后我就和许默然去了另一个城市定居。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幸福生活。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辈子还有再次见到季深的一天。
9
季深出事的两个月后,他康复出院。
第一时间就是查我去了哪里。
然后他带上了孤儿院那个女孩,开始对我进行无止尽的纠缠。
我第一次见到他们,是在家门口。
季深半蹲着身子,给女孩系扣子。
像极了我曾经想象的慈父模样。
看见我,他扬起笑容。
“文文,我带她来看你。”
“我们收养这个孩子好不好?我把对你和女儿的亏欠,加倍的补回来。”
他笑得明媚,像极了从前。
他以为这样就能换来我的回心转意,却不知道只会让我觉得更加恶心。
“季深,在你心里,我的女儿是谁都可以替代的吗?”
“这个孩子也不是谁的替代品,不要用你自己的想法来恶心人了可以吗?”
季深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喃喃解释:“我只是想补偿你而已......”
我没理他,直接走到他身边牵起那个孩子的手。
“走,跟阿姨去阿姨家。”
我没有回头。
季深愣愣地看了我的背影很久很久。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见过他。
只是听说他以我女儿的名义建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又给孤儿院捐了大把钱财。
甚至回老家去看了我的父母。
不过被他们大扫帚打了出去。
好像一夜之间,他失去了所有亲近的人。
每天浑浑噩噩,除了喝酒就是喝酒。
好像只有酒精才能麻痹他的神经。
只是每次喝醉,他都会出现在我面前。
大部分时间,许默然都会冲上去揍他一顿。
可许默然并不能时刻跟在我身边。
有次他又喝醉了,直接将我掳上了车。
酒气弥漫整个车厢。
他嘟囔着:“我真的知道错了,原谅我一次不行吗?”
“文文,我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补偿你,求你,求你。”
“徐薇流产的事情我也查清楚了。”
“她就是个贱人,和别的男人鬼混怀上了孩子,怕我察觉,所以才陷害你。”
“是我太傻了,怎么能相信这样一个贱人的话。”
季深爱憎分明。
现在的语气让我想起他指着我鼻子骂贱人的时候。
我瞬间开始反胃,捂着腹部一直呕。
季深揽着我的手臂瞬间僵住。
“你嫌我恶心?”
我冷冷扯了下嘴角:“难道你不恶心吗?”
“季深,你太恶心了,我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季深愣愣地,像是傻了。
沉默许久,他忽然对着司机大吼。
“停车!滚下去!”
司机的动作脆利落。
车厢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季深发了疯,用力撕扯我的衣服,带着酒气的吻不断落在我身上。
“你嫌我恶心?”
“文文,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你怎么能嫌我恶心呢?”
“给我一个机会,我把补偿你,我会洗净自己,然后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惊愕不已,尖叫着推拒逃跑。
眼泪大颗大颗涌下:“季深,我恨你,我恨你!”
他身子猛地一震,最后苦笑一声。
“那就恨吧。”
“以后就恨着我,永远别忘了我。”
“我们再生一个女儿,让她和你一起恨我。”
我眼里溢满绝望的泪水。
就在我以为要被他侮辱时,车门被猛地拉开。
许默然沉着脸,伸手扼住季深的脖颈,狠狠将他拽出车门。
他一脚踹向季深的下半身。
季深尖叫一声蜷缩起来。
许默然没空多打他一下,白着脸将身子探进车里,用外套裹好我把我揽进怀里。
“我来了,我来了。”
“文文别怕。”
10
闻着熟悉的味道,我终于忍不住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许默然,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他抱着我的手骤然用力,将我死死箍进怀中。
安慰我的声音也打着颤,后怕极了。
“幸好我及时赶到了。”
“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要恨死我自己了。”
我们抱得很紧。
没有注意到身后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季深。
季深目光阴鸷,猛地冲了上来。
他彻底发了疯,揪住许默然的衣领往后拖。
“谁允许你碰我老婆的?”
“贱人,你怎么这么贱,勾引我老婆!”
许默然不是吃素的。
用最快的速度爬起来反击。
两个男人再次纠缠厮打到一起。
我颤着手,拨打了报警电话。
警察来的很快。
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说了一遍。
季深被刑拘了。
未遂,放纵凶手谋害幼童......
还有七年间我收集的其他商业犯罪证据。
证据确凿,属于他的判罚来的也很快。
缓刑三年。
这件事情闹得很大,在他被刑拘后他公司的一路下跌。
一夜之间失去自由,倾家荡产。
他所有的一切,全部完了。
我的生活重新恢复平静。
我和许默然领养了那个女孩。
不是因为她和我的女儿有相似之处,只是因为我们两个都很喜欢她。
以后会好好抚养她长大,托举她,让她有一个好的未来。
过了很久,狱警联系到我。
说季深想要见我一面。
我接电话的时候,许默然就在我身边。
“你要去见他吗?”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为什么要见?”
然后他笑了,伸手接过手机说了句抱歉:“请您转告季深,我太太和他没什么好说的。”
“以后,也请他别再打扰我们的生活。”
电话挂断后,他将我抱进怀里。
看着女儿在草坪上和小狗玩。
“这样就很幸福。”
“以后我们会一直幸福。”
我攥住他的手,牵着他放在我的小腹上。
“以后会比现在更幸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