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从考入警局,三年除夕我都在外执勤,今年终于轮休,能够回家陪爸爸跨年。
敲响房门那刻,开门的却是个画着红唇的陌生女人。
我还没反应过来,爸爸围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
“星辰,快叫苏阿姨。”
女人抱着手臂上下打量我。
“一个女孩子这么晚才回家,家里的饭菜也不知道准备,出去打工赚钱能赚多少?难道以后嫁出去也这样?”
“最近我的化妆品公司正在招聘股东,三万一股,看在你是老宋女儿的份上,新的一年我就关照你,允许你买十股,保证赚大钱。”
我冷眼看着她拿出的化妆公司名称,竟然和专案组里追查的跨国诈骗洗钱账户一致。
1、
几乎是刻在我骨子里的线索就这样出现在我眼前,我浑身一激,手比脑子反应更快,回过神时已经把苏雅双手反剪压在了地上。
“这个公司是你的?”
房间里瞬间安静,只有窗外的烟花砰砰响着,我掏出手机就要给专案组打电话,一个巴掌先落在我脸上。
宋建安瞪着眼睛把我推开,气得手里的锅铲抖个不停,咬牙切齿地开口。
“宋星辰,你发什么疯?难道苏阿姨说错了,你那个破文员工作一个月赚2600有什么出息,给你赚钱的机会你不珍惜,竟然还动手,我从小是这么教的你?”
苏雅也缓过神,眉头一皱扑进宋建安怀里,泪水涟涟。
“建安,我看在你面子上好心想帮一帮星辰,结果被她这样对待,我知道后妈难当,没想到这么难当,呜呜呜。”
哭得我爸越加心疼,我捂着脸也冷静了下来,给专案组发去待命的消息,却被苏雅一句话惊了一跳。
看着浓情蜜意的两人,我倒吸一口凉气。
“爸,你和她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告诉我一声。”
我妈生我时难产,我活了下来,她却永远闭上了眼睛,从小是宋建安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带大,所以我并不排斥他新找个老伴,甚至劝过他去相亲,可以前宋建国总是拒绝,说我妈是为了给他生孩子才去世的,他再找就不是人,现在却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和一个陌生人领了证。
平时他更是连我磕了碰了都会心疼得去我妈牌位前哭一顿,所以我本不敢告诉他我考上了警局,只说自己是个公司文员,避免他担心,而宠我如命的爸爸,今天却为了苏雅,第一次动手打我。
而且...我抬头环视家里一圈,妈妈本该摆在客厅供奉香火的遗照,却连一点影子都没有,我只觉得血液凉下去,指着空荡荡的客厅拔高了声音。
“我妈的遗照去哪里了?”
宋建安瞪着我的眼睛心虚地闪了一下,支支吾吾不敢回答,苏雅动了动,挡在宋建国身前。
“那黑白照片我看得心里害怕,让建安收进杂物房里了,再说活人总不能被死人困住,建安现在要和我走向更好的生活,遗照摆出来总归挡路。”
苏雅的话音才落,宋建安立刻附和。
“雅雅说得对,星辰,我为你妈守了这么多年,也算仁至义尽了,她虽然是生孩子难产而死,可你也有她一半的血脉,这笔账总不能全部算在我头上,让我后半辈子都被困住吧。”
“况且雅雅为我们家付出了这么多,我必须要给她一个名分。”
一句话仿佛冬里的冷水,把我浇了个透心凉,我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平息复杂的情绪,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她付出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爸爸转头就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叠文件摆在我面前,我略微翻了翻,才发现他竟然买了接近两百万的。
“三万一只股,雅雅的上市公司以后前途无量,更是要发展海外市场,以后你爸我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家躺平数钱就好了。”
“星辰,爸也劝你一句,你每个月拿2600一年到头赚的钱比不上雅雅赚的零头,我也是真的为你好,才劝你买这个捡漏,你竟然还对着雅雅翻脸,真是丢我的人。”
我看着上面的金额,手抖了一下,直视宋建国的目光。
“这么多钱你那里来的?”
宋建国在公司老实本分了一辈子,没什么建树,存款最多五十多万,这笔巨大的金额让我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下一句话坐实了我的猜测。
“我把房子拿去抵押了,别担心,雅雅说了,最多一个月就能给我分红五百万,到时候爸给你换个大房子。”
2、
“而且我都试验过,之前投五千雅雅给我分了一万,投三万她给我分了六万,百分之五十的利润,我肯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可这栋房子是妈妈留给我最后一件遗产,写的是我的名字,原来上个月他给我发来消息说房产证需要更新,让我签字,是骗我抵押了房子。
我死死捏着手里的合同,恨不得砸在宋建国脸上。
“低投入高回报都是诈骗,爸,我平时给你说的话都是耳边风吗?”
“这个公司,我从来没在上市备案表上见过。”
更别说它疑似为诈骗团队洗钱,可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只能咽回后半截话,苏雅眼里闪过不满,抱着胳膊质问我。
“星辰,你不想买算了,苏阿姨也不会说什么,但你也不能冤枉我是个骗子吧,你见过那个骗子会和被骗人结婚,还给被骗人买了一辆宝马当代步工具。”
“你就是被公安那些人洗脑了,知不知道它们内部也腐败,贪钱贪得厉害,有点社会阅历的人都不会信他们天天宣传的防诈骗。”
“其实就是为了防止你们赚钱,他们好自己去赚,也只有你们这些小年轻才会信。”
我冷厉的目光看了一眼苏雅,转头问宋建国。
“她真的给你买了一辆车?”
宋建国红光满面地点头,拿出车钥匙和机动车证书。
“雅雅不仅给我买了车,的分红也陆陆续续还给我了,昨天才拿了十万块钱给我,让我过个好年。”
“星辰,爸知道你从小性子比较谨慎,但雅雅说得对,爸爸几十年的阅历了难道还分不清是不是诈骗?相信爸的判断,以后我们一家人一起过好子!”
我仔细检查了一下证书和盖章,都是真的,所以这辆车真的是苏雅买给我爸的?
“行了,狗咬吕洞宾,建国,赶紧开饭吧,再磨蹭下去除夕都快过了。”
苏雅翻了个白眼,坐在餐桌面前,宋建国一把抢回我手里的证书和钥匙放好,笑容满面的去伺候苏雅。
我还是不放心,把刚刚几下的证书编号发给同事,顺便让他帮我查一查宋建国最近的银行流水,才疲惫的拉着行李走进卧室。
除夕前一晚我才通宵蹲守了一个逃犯,到家后又被宋建国气得险些心脏骤停,吃年夜饭也没了胃口,到卧室我连灯都没开,脱了外衣就准备好好睡一觉。
可才一躺下,一直手就掐住了我的腰,把我往怀里摁,肥厚的唇也贴上了我的脖子,我闹钟警铃大作,疲惫的心脏也瞬间复活。
‘咚咚咚’不断敲击着我的耳膜,我用力掰断男人的小拇指,从床上挣扎起来,打开了灯。
“啊!”
“贱人,敢伤我。”
灯光亮起,我看清了床上那个和苏雅有八分像的男人,和我脏乱差的卧室。
地上全是烟头,被子上也是沾着不明液体,墙角更堆着几瓶黄色的液体,我大脑难得宕机片刻时,门被人踹开,苏雅满脸焦急的跑进来,捧着苏秦红肿的小拇指,气得恨我一眼。
“星辰,你疯了吗?差点把你哥哥的手指掰断。”
3、
我死死捂住被扯出口子的内衣,冷冷开口。
“这是我的房间,他是谁?再不滚出去我报警说他私闯民宅!”
宋建国也到了卧室,闻言立刻对着我发火。
“宋星辰,几年不回来过年,今年回来不把家里闹个天翻地覆不罢休是不是?苏秦是雅雅的儿子,也是我的儿子,你的哥哥,不过是睡了一下你的房间,什么报警不报警的。”
苏秦脸上的怒火在看见我脸的一刻瞬间消散,他突然站起身,笑着来勾我的肩膀。
“原来是妹妹,刚刚都是误会,妈,宋叔,你们别吓到她,反正我也没事,娇滴滴的哭了怎么办?”
我戒备的闪开,在警校锻炼出来的第六感疯狂报警,被苏秦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就连我后背的汗毛都一立了起来。
他被我躲开也不恼,好脾气的开口。
“宋叔刚好把年夜饭做好了,我们赶紧去吃饭,刚好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聊聊天。”
刚好我也对房间里的环境反胃,没了睡意,也冷着脸坐上餐桌,苏秦坐在我旁边不断往我碗里夹菜,目光放肆的上下打量我。
“妹妹现在是在那里上班?除夕才放假也有够忙的。”
宋建国瞥了我一眼,语气不是太好。
“在公司当个小职员,一个月2600,雅雅为她好,想卖她,非说雅雅是诈骗,这辈子也就是个没出息的样。”
“不像小秦,年纪轻轻马上就要去海外拓宽市场,当总经理,我要是有个这样的亲生儿子,早就享福咯。”
我紧紧抓着手里的筷子,只觉得心脏酸涩,以往敬爱的爸爸现在在我眼里变得陌生,记忆力笑着喊我乖女儿的声音扭曲拉远,变成现在的嫌弃。
我为了不让他担心我,而编造出的身份,竟然成为了他伤害我的缺口,目光不受控制落在空荡荡的墙面上,出生时我就失去了妈妈,似乎现在也要失去唯一的爸爸了。
“小姑娘有警惕心是好事。”
苏秦突然坐在我身边,我回过神在鼻间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脑子警铃大作,我下意识想远离他,才发现苏秦不知道什么时候牵住了我的手。
“2600的工资确实太低了,不如过完年跟着哥哥去国外上班,一个月底薪就有一万,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到时候开朗点嘴甜点,一个月赚三五万完全不是问题。”
“妹妹要是还有朋友想赚大钱,都可以叫来,哥哥场里最缺你这样的小姑娘了。”
苏雅也在一边帮腔。
“觉得买不踏实,那自己赚钱肯定踏实了,只要是跟着我儿子的女孩,都赚了大钱。”
“建国不是觉得你比不上小秦吗?星辰,你就证明给他看,女儿也比的上儿子。”
宋建国点了点头。
“这么好的机会可别错过了,星辰,票我帮你买,多赚点钱让你爸我也享享福。”
我只觉得浑身冰凉,应激一样甩开苏秦的手,尖声大叫。
4、
“我不去!”
话音才落,三人脸上的笑全都落下来,尤其是宋建国,尴尬之后是藏不住的怒火,他站起来一言不发的把我行李往外丢,最后扯着我的胳膊,把我赶出大门,才恶狠狠开口。
“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那你回来什么?给我们一家人添堵吗,死都不想离开你那个破公司,那就滚回去,守着2600过子。”
“砰!”
大门在我面前合上,我只觉得浑身冰凉,现在在他眼里,我已经不是他的家人了。
四周家人团圆的笑声像水一样压向我,我吸吸鼻子不让眼泪流出来,哆嗦着下楼想找个酒店将就一晚,一通电话响起,是队里的技术人员。
“宋队,我查到了,宋叔的车是真的,但是是有人用他的信息贷款买的,他名下已经有五百万的贷款金额了。”
“还有你...也贷款了两百万。”
“另外我们已经确定苏雅的化妆品公司账户是国外诈骗洗钱账户,另外她还有个儿子苏秦,是缅甸那边人口拐卖最大组织的头。”
“而且宋叔前段时间才办了去老挝旅游的签证...。”
我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吩咐他们准备抓捕,就挂断电话往家里冲,正遇见宋建国三人在楼下放烟花,见我去而复返,宋建国皱着眉头正要开口,我假笑着先打断他的话。
“爸,我知道错了,过年不该回来和你吵架。”
“我们父女俩也有好久没好好说过话了,新的一年我们好好谈一谈心,解开心结行不行。”
然后强行把宋建国脱去角落,宋建国不耐烦的甩开我的手。
“说吧,错哪里了?”
我被他这副样子气得口疼,把刚刚收到的证据给他看。
“你的车是苏雅用你的信息贷款买的,苏雅是骗子,苏秦也是骗子,爸我早就说过别信低投入高回报。”
“被骗了钱不说,你竟然还要去老挝,知不知道那里是著名的金三角,很危险的。”
“赶紧和我离开,再晚...。”
可我的话还没说完,大脑一瞬间天旋地转,身体也不受控制的跌倒在地,我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宋建国收回拿着针管的手。
“星辰,我早就知道雅雅拿我的信息去贷款了,可她也是为了我好,让我能多买点多赚点钱。”
“而且我现在和她是夫妻,等赚了大钱,区区一台宝马而已,还分什么是谁出的钱吗?你从小脾气犟,我早就知道喊你出国赚钱说不通,那我就帮你最后一把,星辰,等你醒了一定会谢谢我的。”
我徒劳的动了动手指,彻底失去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耳边是绝望的呜咽和巨浪的声音,鼻尖更是浓郁的恶臭,我反应了一秒,想挣扎起身,才发现浑身无力,四周聚集了四十多个围在一起绝望哭泣的女孩。
我立刻知道自己是被绑架上了船,当成货物运向缅甸,我摸了摸自己后腰,找到一个凸起。
幸好队里给我们准备的定位器还在身上。
“你...没事吧。”
一道弱弱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我轻轻转头,看到一张哭花的脸。
“我们...还有救吗?呜呜”
我摇摇头,正要说话,船舱门被人打开,苏秦吊儿郎当的站在门口,径直走向我,伸出手救想摸我的脸。
“妹妹醒了?哥哥带你去过好子了,哈哈哈。”
我冷着脸拍开他的手,死死盯着他没有说话。
5、
苏秦愣了一下,随即把那只手凑到鼻尖贪婪的深吸。
“真香,可是哥哥现在不喜欢小辣椒,喜欢温顺的猫。”
话音才落,他一脚狠狠踢向我的腹部,剧痛炸开,我倒飞出去,呕出一口鲜血,本就没有力气的身体更加无力,但苏秦并没有停下,扯着我的头发强迫我扬起头,蒲扇大的巴掌毫不留情的落在我脸上。
“还以为自己是小公主呢,妹妹,在这片海上,我才是唯一的王。”
我只觉得眼前一片片冒着金星,喉间的鲜血更是止不住的往外涌,可我死死咬着牙,一声惨叫都不肯叫出来,甚至抓住机会一口咬上苏秦耳朵,拼命扯下他半块耳朵。
“他妈的!”
苏秦惨叫一声,气急败坏的一拳砸在我脸上,我只觉得一瞬间呼吸困难,是鼻梁骨折了,还没缓过这股剧痛,我像条死狗一样被丢出去。
苏秦捂着血流不止的耳朵,大叫着。
“把她绑在船杆上,老子倒要看看她骨头有多硬!”
所有女孩都在绝望的哭,刚刚和我说话的人动了动,我朝她做了个手势,然后无力的被拖走,被绑在了烈的船杆上。
没有食物没有水,我很快被晒得脱水,身上的伤口还在淅沥沥往下滴着血,腥臭的海风刮在上面,像鞭子一样鞭打着我的身体,很快就晕了过去,又被苏秦用海水强行泼醒。
每天仿佛都身在,可最让我心痛到不能呼吸的,是每晚甲板上穿来的女人哭嚎和男人的淫笑,我只觉得灵魂都被哭碎,眼角流出的早就分不清是血还是泪,我想挣扎下去救她们,可最后也只能无力的从喉间挤压出破碎的呜咽。
这样子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在我再也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看见了码头,苏秦兴奋的大叫,斩断绑住我的绳子,把我拖去甲板尽头。
“哈哈哈,老子今天就用你的头当祭拜用的羊头,宋星辰,这可是哥哥给你的福气。”
我意识涣散,却还能记得拼尽全力超苏秦吐了一口血沫,嘶哑着声音一字一顿。
“苏秦...你不得好死。”
苏秦冷笑一声,等船靠岸扯着我的头发亢奋的冲向船梯,锋利的刀摁在我的脖颈上大喊。
“货物安全到港!宰羊庆祝!”
但迎接他的不是欢呼声,而是有着中国旗帜的枪口。
第二章
6、
“不许动!放下武器!”
字正腔圆的中文,透过扩音器在码头上炸开。
我涣散的意识被这熟悉的声音猛然拽回,费力地抬起肿胀的眼皮。
穿着防弹衣、全副武装的特警从各个隐蔽点涌出,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我们所在的货轮。
几艘快艇不知何时已经包围了货轮,艇上的特警同样严阵以待。
天空中,隐约传来直升机的轰鸣。
苏秦的手僵住了,抵在我脖子上的刀微微一松。
他脸上的亢奋和残忍瞬间冻结,转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逐渐蔓延的恐惧。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手指收紧,刀锋又陷进我的皮肤几分,一丝温热的血顺着锁骨流下。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我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码头最前方,是我的直属上司,陈局。
他拿着扩音器,目光如炬。
“苏秦,你涉嫌组织、领导跨国人口贩卖、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等多项严重罪行,现已被包围。立即释放人质,放下武器投降!”
希望像一颗烧红的炭,猛地烫进我几乎冻僵的心脏。
我费力地吸了一口气,咸腥的海风混合着血腥味冲入肺部,却让我精神一振。定位器成功了。
“妈的,妈的!”苏秦彻底慌了神,他猛地把我往后拖,试图以我为盾牌退回船舱,“都别过来!不然我了她!”
他一边嘶吼,一边对着船舱方向用当地土语大喊,大概是命令他的手下抵抗。
然而,船舱里一片死寂,只有女孩们压抑的、充满希望的啜泣隐约传来。
显然,警方的行动远比他想象的更迅速、更周密。
“苏秦,看看你周围!”
陈局的声音带着一种压倒性的威严。
“你的船已被控制,你的手下已被制服。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船舱里传来几声短促的、被制服的动作声响,然后彻底归于平静。
几个穿着当地警方制服的人出现在船舱口,冲码头方向打了个手势。
苏秦面如死灰,挟持着我退到了甲板边缘,身后就是浑浊的海水。
他眼睛赤红,陷入绝境的疯狂让他手臂颤抖,刀刃在我脖子上划出更深的伤口。
“放我走!给我准备船和钱!不然我跟她同归于尽!”他歇斯底里地喊着。
我知道,不能让他退入复杂的水域或挟持我进入长期对峙。
我积蓄起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尽管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疼痛无力,尽管视线一阵阵发黑。
就是现在。
我的头猛地向后一撞,用后脑勺狠狠撞向苏秦的鼻梁。
同时,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以在警校练过无数次的刁钻角度猛然一扭一挣。
绳子早已被我在复一的摩擦和海水浸泡中弄得有些松动,此刻拼死一搏,竟真的挣开了一些空隙,让我的手臂得以有限地活动。
“啊!”苏秦鼻梁遭受重击,酸疼和眼泪瞬间涌上,手下意识一松。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不是码头方向,而是来自货轮更高的位置。
是狙击手。
苏秦持刀的右臂猛地爆开一团血花,他惨叫一声,砍刀“当啷”掉落甲板。
几乎是同时,两道身影如猎豹般从船舱上方索降而下,稳稳落在我两侧,一人猛地将踉跄的苏秦死死按倒在地,另一人迅速挡在我身前,并快速割断了我手腕和脚踝上残余的绳索。
7、
“星辰!坚持住!”扶住我的同事声音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和怒火。
我浑身脱力,软倒下去,被稳稳接住。
视线里,码头上的人群开始迅速行动,特警冲上货轮,控制现场,解救被困在船舱里的女孩们。
哭声、安慰声、指令声混杂在一起。
陈局快步走了上来,蹲在我面前,仔细看了看我的伤势,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神里满是痛心:“伤得很重,医疗队!担架!”
“陈局。”我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苏雅,我爸。”
“放心,”陈局用力握了一下我未受伤的肩膀,语气斩钉截铁。
“国内同步收网,苏雅已经落网。你父亲,我们也找到了。”
找到了?
我心头一紧,想从他脸上看出更多信息,但剧痛和强烈的眩晕袭来,我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变暗。
“先救她!”陈局厉声道。
我被小心地抬上担架,送上直升机。昏迷前最后的感觉,是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和医护人员给我戴上氧气面罩的轻柔动作。
再次恢复意识,首先感受到的是净被单的气息,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
耳边是医疗仪器规律而轻微的嘀嗒声。
我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渐渐聚焦在白色的天花板上。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全身各处的疼痛虽然依旧存在,但似乎被药物缓和了许多,变得钝重而遥远。鼻梁固定着,脸上、身上缠着不少绷带。
“醒了?”一个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我微微转动脖颈,看到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正低头记录着什么。
旁边站着我的同事小林,他眼睛红红的,看到我醒来,明显松了口气。
“星辰姐,你感觉怎么样?”小林凑近了些,声音放得很轻。
“还死不了。”我试着发声,喉咙涩疼痛,但比之前好了很多。
“这是哪里?”
“是国内,滇南省第一人民医院。”女医生接过话头,微笑道。
“你在境外码头接受了初步急救,然后由专机接回来的。宋警官,你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骨裂、脱水、严重晒伤和感染,需要好好静养。不过都是能恢复的,别担心。”
能恢复,我闭了闭眼。那些在烈暴晒、海风鞭挞、拳脚相加下的夜,仿佛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船舱里女孩们绝望的哭泣和甲板上夜夜的淫笑,依旧在耳边回响。
“其他人呢?”我睁开眼,急切地问,“船上的女孩们。”
“大部分都获救了,”小林赶紧回答,“有几个伤势较重的,也都在接受治疗。心理疏导也同步跟进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不过,还是有三个女孩,在船上就没能撑过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楚。
“苏秦呢?”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抓了!”小林语气带着恨意。
“手臂中枪,没伤到要害,死不了。已经押解回国,单独关押,等着审判。这王八蛋身上背的血案太多了!”
“苏雅呢?”
“也抓了。在你家被抓的,当时还在清点你爸,呃,宋建国同志抵押房产和贷款得来的现金。”
小林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星辰姐,关于宋叔…”
8、
我呼吸一滞:“他怎么样了?你们在哪里找到他的?”
小林和女医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女医生轻轻叹了口气。
“宋警官,你父亲就在隔壁病房。他的情况,有些复杂。身体上的创伤很严重,但更重要的是他受骗和遭受的一切,对他精神打击非常大。
你可以去看他,但请务必做好心理准备,也要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你的伤也需要稳定。”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在同事的搀扶下,我坐上了轮椅,被推向隔壁的病房。
病房门口有两位同志值守,看到我,默默点了点头,打开了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声响。
病床上,一个瘦削得几乎脱形的人躺在那里,身上着管子,盖着薄被,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青紫、结痂的伤口和瘢痕。
他的脸色是失血过多的灰败,双眼紧闭,颧骨高高凸起,与我记忆中那个围着围裙、红光满面的父亲判若两人。
但那就是宋建国。我的爸爸。
我的视线死死盯在他的左侧腰部,那里盖着纱布,但隐约的轮廓和凹陷…
“他的左肾,”跟进来的医生声音平静而沉重,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被摘除了。我们发现他时,伤口感染已经很严重,差点引发败血症。
同时,他身上还有多处殴打导致的骨折和内伤,严重营养不良和脱水。
据我们的检查和后续审讯嫌疑人的口供,他是在意识到被骗,想要反抗和逃走时,遭到苏秦手下人的毒打,然后被强行摘除了肾脏,扔在诈骗园区一个废弃的仓库里等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扎进我的耳朵,钉进我的脑海。
抵押的房子、高额的贷款、所谓的分红、宝马轿车,所有他以为通向“好子”的阶梯,最终都成了将他推向的滑轨。
而他最后的价值,竟然被榨取到了一颗肾脏。
我紧紧抓住轮椅的扶手,指关节泛白,全身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愤怒、悲痛、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想起除夕夜他打在我脸上的那一巴掌,想起他把我推出家门时的绝情,更想起他给我注射药物时说的“等你醒了会谢谢我”。
愚蠢,轻信,自私,可悲。
可看到他如今这副凄惨的模样,躺在病床上生死一线,我心中那名为“亲情”的弦,还是被狠狠拨动了,发出痛苦不堪的颤音。
“为什么?”我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在问,“为什么不听我的,为什么?”
病床上的人,眼皮似乎颤动了一下。
宋建国是在两天后完全清醒过来的。
药物和严重的创伤让他的意识时断时续。
清醒时,他目光呆滞,望着天花板,不说话,也不怎么反应,像是灵魂已经脱离了那具破败的躯壳。
警方需要录口供,医生允许在可控范围内进行。
我坚持要在场。
陈局亲自带着记录员进来,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语气尽量平和。
“宋建国同志,我们是警察。你现在安全了,在医院。我们需要了解一下你被骗以及受害的经过,这样才能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宋建国的眼珠缓缓转动,落在陈局身上,又慢慢移开,扫过记录员。
最后,定格在坐在轮椅上、满脸伤痕的我身上。
9、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裂的嘴唇哆嗦起来,浑浊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他深陷的眼窝和嶙峋的脸颊滚落。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破旧的风箱。
“星辰。”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微弱沙哑,充满了我从未听过的、巨大的痛苦和悔恨。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陈局耐心地等他情绪稍微平复,才开始提问。
过程很缓慢,宋建国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一个被精心编织的陷阱如何一步步吞噬他的过程。
起初,他是在老年活动中心认识的苏雅。
苏雅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对他这个“独自带大女儿不容易”的老男人关怀备至。她从不急着要什么,只是倾听,陪伴,做饭煲汤。
然后,慢慢提起自己“蒸蒸上”的化妆品生意,提起孝顺能、在海外做“大”的儿子苏秦。
她带他见识“公司实力”,其实是租来的豪华办公室和雇来的群众演员,给他看伪造的“盈利报表”并让他小额,然后很快返还高额“分红”。
五千变一万,三万变六万。实实在在打到卡里的钱,彻底击溃了宋建国本就薄弱的心理防线。
他开始相信,这是他晚年,是上天补偿他辛苦半生送来的福气。
苏雅的吹捧,以及与其他“人”交流时的火热氛围,让他飘飘然。
当他拿出全部存款,苏雅开始暗示可以“杠杆作”,赚得更多。
房产抵押是她提出的,说只是“走个过场”,开立马还上,还能多赚几百万。
贷款买宝马也是她的主意,“男人该有配得上自己身份的车,反正很快就能赚回来”。
他甚至为苏雅收起了我母亲的遗照,因为苏雅说“看着晦气,影响咱们的财运”。
他逐渐疏远提醒他的老同事、老朋友,觉得他们是“眼红”、“跟不上时代”。
“她说星辰没出息,赚死工资,要是星辰愿意,可以跟着苏秦去海外,赚大钱......让我也享享福。”
宋建国眼泪流得更凶。
“我怕星辰犟,不同意,苏雅说,有办法,她给我那个针,说只是让星辰睡一觉,醒了就到好地方了,就会明白我们的苦心。”
他当时犹豫过吗?
或许有吧。
但在苏雅“难道你不想女儿有大出息?不想咱们一家都过上好子?”的蛊惑下。
在他自己对于“父凭子贵”的虚荣幻想中,那点犹豫烟消云散。
于是,他亲手迷昏了自己的女儿,交给了人口贩子。
“到了那边,我才知道不对。”宋建国眼神里透出巨大的恐惧。
“他们抢走了我的证件、手机,把我关起来,让我打电话回国继续骗钱,我不肯,他们就打我。”
他被打得奄奄一息,却还抱着一丝幻想,以为苏雅会救他。
直到苏秦出现在他面前,叼着烟,笑着告诉他,他抵押房产和贷款的钱,早就被转移到了海外,他一分也拿不到了。
他这个人,除了还能骗点熟人,最大的价值就是身上还有点“零件”可以卖。
“他们按住我,打麻药,我醒过来......就少了。”他颤抖着手指,指向自己腰侧的伤口,脸上是濒死般的绝望。
“扔我在黑屋里,等死,说我没用了。”
10、
记录员飞速地记录着,陈局面色沉凝。
病房里只剩下宋建国破碎的哭泣和仪器的声音。
“警察同志。”宋建国突然挣扎着,看向陈局,又看向我,眼中是卑微的乞求。
“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我害了星辰,我活该,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她是不是,是不是也被他们?”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是我山、是我天的男人,如今像个破碎的玩偶一样躺在床上。
为那个早已发生的、他亲自参与实施的罪行而恐惧忏悔。
“我在这里,爸。”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我被救了。在码头上,中国的警察救了我。”
宋建国猛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我,似乎想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完好。
他看到了我脸上的固定夹板,脖颈的纱布,缠绕的手臂。
“你的脸,你的伤,他们打你了?他们是不是打你了?!”
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试图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痛得抽搐。
“苏秦打的。”我依旧平静地陈述。
“在船上,绑在桅杆上,没吃没喝,晒着,打着。跟船上其他几十个女孩一样。还有几个女孩,没撑到上岸。”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盐,撒在宋建国鲜血淋漓的悔恨上。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扭曲,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打湿了枕头。
那不仅仅是悔恨,是终于直面自己所作所为带来的可怕后果时,灵魂被撕裂的痛苦。
“我了她,我差点了我的星辰,我亲手,我不是人,我该死啊。”
他嚎啕大哭,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伤口可能崩裂了,纱布渗出血色。
医生和护士赶紧进来处理,给他注射镇静剂。
在药物作用下,他的哭泣渐渐变成无意识的呜咽,最终昏睡过去,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痛苦的神情。
陈局示意记录员先出去,他推着我的轮椅,离开了病房。
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明亮得有些刺眼。
“星辰,”陈局停下脚步,看着我。
“法律会严惩苏秦、苏雅及其同伙。你父亲的证词很重要。至于他,也会为他所做的一切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我知道。
迷昏他人、协助绑架,这都是犯罪。
“我明白,陈局。”我点点头,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一切依法处理。”
“你的身体和心理,都需要时间恢复。队里给你放长假,强制性的。”陈局的语气不容置疑。
“别急着回来。有些伤口,需要慢慢愈合。”
我没有反驳。
我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不再是那个能立刻冲上一线的刑警宋星辰。
船舱里的哭声,甲板上的淫笑,烈下的暴晒,苏秦疯狂的眼神,还有父亲注射器扎下时那一瞬间的冰冷与背叛。
这些画面,需要时间去淡化,去封存,或许永远无法抹去,但至少要学会与之共存。
后续的调查和审判,苏秦、苏雅犯罪集团在国内和境外的窝点被彻底捣毁。
据苏雅等人的供述、财务流水、通讯记录以及获救受害者的指认。
一个以“高回报”为诱饵,实则从事诈骗、非法集资。
并将受骗者乃至其家人作为“猪仔”贩卖至境外从事电信诈骗或遭受其他剥削,甚至摘取器官的庞大犯罪网络被连拔起。
涉案金额高达数亿,受害者遍布全国,其中不少是像宋建国一样,抱着养老发财梦的中老年人。
那家所谓的“化妆品上市公司”,本就是个空壳,所有的“分红”都来自后来者的“”,是典型的庞氏骗局,同时也是为境外诈骗资金洗白的通道之一。
11、
宋建国抵押房产所得的一百多万,以及以他和我名义贷出的数百万巨款,早已被分批转移至海外,追讨难度极大。
那辆宝马轿车,作为犯罪工具和用诈骗所得购买,被依法查封扣押。
宋建国醒来后,面对铁一般的事实和证据,彻底崩溃。
他积极配合调查,提供了所有他知道的线索,悔恨的泪水流了又流。
鉴于他在案件中同样是被害者,以及后期有协助调查的表现,司法机关在量刑时给予了充分考虑。
但法律就是法律,他依然要为自己迷昏女儿、协助绑架的行为付出代价。
判决下来的那天,他隔着玻璃窗看着我,老泪纵横,反复说着“对不起”。
我没有说“原谅”,只是告诉他,好好改造,保重身体。
我的伤势在慢慢好转。
骨折的鼻梁需要二次手术进行精细修复,身上的伤疤也许会留下痕迹,但都在愈合。
心理医生每周都会来,我一开始抗拒,后来慢慢尝试着开口。
过程很艰难,那些黑暗的记忆不会消失,但至少,我学会了不在夜晚被它们惊醒时,独自蜷缩颤抖。
队里的同事常来看我,带点水果,讲讲队里的趣事,绝口不提案子。
小林偷偷告诉我,码头行动那天,陈局下了死命令:“必须保证宋星辰的安全!”狙击手接到授权,如有必要,可以击毙。
得知苏秦在船上对我的虐待后,队里好几个兄弟气得要去“特殊关照”他,被陈局狠狠骂了回来。
“星辰姐,你快点好起来,”小林挠着头,“队里没你,总感觉少了主心骨。”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知道,我终究会回去的。穿上那身警服,不仅仅是一份工作,那是我的盔甲,也是我的信念。
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把破碎的盔甲修补好,把动摇过的信念重新淬炼得更加坚固。
母亲的老房子没了。
我租了个小公寓,暂时安顿下来。清理旧物时,我在一个破旧的箱子里,找到了母亲唯一留下的一本相册。
还有她年轻时写的一本笔记。笔记扉页上写着娟秀的字。
“给星辰:妈妈可能看不到你长大的样子了,但你要勇敢,要善良,要像星星一样,哪怕在黑夜里,也要自己发光。”
我抚摸着那些字迹,眼眶发热,却没有哭。
我把母亲的遗照重新擦亮,摆在了新公寓的窗台上。
阳光照在照片上,母亲的笑容温柔宁静。
父亲在狱中给我写过几封信,字迹歪斜,絮絮叨叨,多是忏悔和关心我的身体。
我回过一次信,很简短,告诉他我很好,让他遵守监规,注意健康。
又过了几个月,我能进行一些基础训练了。脸上的固定器已经拆除,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痕迹,医生说随着时间会变得更不明显。
身上的伤疤颜色也浅了些。我开始恢复体能,从慢走,到快走,到慢跑。
汗水流淌的时候,那些阴霾仿佛也被冲淡了一些。
那天,我接到陈局电话。
“星辰,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陈局。能跑五公里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局爽朗的笑声。
“好!有个任务,不算紧急,但需要细心和耐心,还有对受害者的同理心。是关于之前那个案子,一些后续的资产追索和受害者安抚工作,想交给你牵头,算是复健性工作,你觉得呢?”
我握着电话,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窗台上,母亲的照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是,陈局。保证完成任务。”
我知道,路还长,伤口的隐痛也许会在某个雨天复发,噩梦或许不会彻底远离。
但,至少此刻,我重新握住了方向。
那颗在海上几乎被烈烤,被鲜血浸透,被背叛冰冻的星辰,终于跌跌撞撞,却坚定不移地,重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轨道上。
微弱,却顽强地,继续发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