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家收拾春运回家的行李时,男友突然开口。
“我知道你和他的事了,我们分手吧。”
正把他衣服往行李箱塞的我动作一顿,重新拿出了那件外套。
“好,分手吧。”
男友面上笑闹的表情僵住,不敢置信地开口。
“你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完成一个网友交给我的任务而已,你能不能有一点网感。”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大门突然被人用密码打开,男友的女兄弟举着直播手机进来。
咋咋唬唬开口。
“早就说过我儿子的女朋友玩不起,都怪你们非要给他布置这个任务,现在闹脾气了还要我道歉。”
“这下你们可得多给我刷几个嘉年华才能抚平我受的委屈。”
眼见女兄弟笑嘻嘻要给我说对不起,我制止了她的动作,淡淡开口。
“我没生气,你不需要道歉,答应他分手也是认真的。”
毕竟今年回家,我也确实得给家里那位一个名分了。
1、
说完不管两人作何反应,我已经把行李箱里和孟言澈有关的所有东西拿出来,重新摆回原位。
直到我拿出手机,点开购票软件准备给孟言澈退票时,他终于忍不住,紧紧攥住我的胳膊,声音有些哑。
“你认真的?”
“就因为我配合薇薇直播,开了个分手的玩笑?”
我仔细看着孟言澈年轻俊美的脸,果然是我最爱的一款,甚至让我动了把他带回家,和家里爸妈为我挑选的未婚夫退婚的想法。
直到这次他为了配合导师实验组里最小的小师妹何薇直播,轻易对我说出分手的笑话,我才清醒过来。
孟言澈太年轻,不适合过子。
但是他问我的语气还是让我不舒服,我皱了皱眉,掰开了他钳住我胳膊的手。
“孟言澈,这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网络上掀起一股完成陌生人发布任务的风之后,何薇开始24小时直播完成网友任务,而任务90%都和孟言澈有关。
他们一起完成去山顶看出的任务,一起去完成游乐园坐过山车不尖叫的任务,一起完成打卡情侣写真的任务。
甚至在我和他三周年时,为了和何薇完成任务,孟言澈失约于我。
我连续十天加班到凌晨,就为了空出一个下午和孟言澈好好过纪念。
甚至红着脸换上了他前段时间给我买的情趣内衣,坐在客厅等他,结果我守着餐桌前的油蛋糕到深夜,孟言澈也没回来。
就连我给他打的十个电话,都被挂断,我不禁有些心慌,怕他出事,甚至点开手机想报警。
一条直播推荐到了我的首页,我点进去,才发现是何薇的直播间,而她正跨坐在孟言澈的腰上,上下扭动着。
孟言澈脸上绑着的眼罩遮住一大半脸,我也从他紧绷的下下巴和上下滚动的喉结察觉到他动了情。
何薇面色红,咬住唇嗓子间发出难耐的闷哼,说出的话却是。
“完成第七个网友的任务,在有对象的兄弟身上跳热舞,测试他能不能为女朋友忍住诱惑。”
“我这个儿子不愧是出了名的恋爱脑,爸爸在他身上扭了快三个小时了,小东西烫得我皮肤都红了,也没动一下。”
说着她一把扯开孟言澈脸上的眼罩,笑嘻嘻拍了拍他的腹肌。
“行啦行啦,你通过测试了,赶紧回去陪你女朋友过纪念吧。”
镜头一晃而过,我瞥见孟言澈失焦的双眼,突然觉得有些恶心。
退出直播间,我把桌子上融化成一滩的蛋糕和身上的内衣一起丢进垃圾桶,回卧室洗澡睡觉。
听我提及旧事,孟言澈有些心虚的躲开我直视他的眼睛,垂下头低低开口。
“有些网友的任务太过分了,薇薇是我师妹,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她去找陌生男人做任务吗?”
“而且你不是说最喜欢我乐于助人的样子吗?心竹,我不过是帮薇薇一个小忙而已,而且她也帮过我。”
我能和孟言澈认识,正是他救下了落水的我,他比我小了五岁,追求我时我只把他当作弟弟。
2、
可从小被家庭管束而变得麻木的我,本拒绝不了像太阳一样孟言澈,三年前,我不顾身上的婚约瞒着家里和他相爱了。
和我在一起后,孟言澈也发誓过,以后只对我一个人好,这个誓言持续了两年半,最后戛然而止在何薇出现的那天。
他能因为何薇一个电话,抛下我一人吃变得苦涩的烛光晚餐。
彻夜不归在实验室守着何薇做实验。
我不再是孟言澈的唯一。
我目光沉沉看着孟言澈无措的样子,感受了一下情绪,除了有些闷之外,再也没有以往酸涩的疼,我和他是该结束在今天。
但还不等我说话,一直举着手机直播的何薇凑过来,揽住孟言澈的脖子。
“拜托大姐,我对你家的小辣椒可没有兴趣,我只是把他当作儿子而已,不是谁都要和你雌竞的。”
孟言澈的脸被她摁在前摩擦,蹭得耳后一片通红,明明还在挽留我,也不挣扎开,反而无奈的开口。
“薇薇,我现在没空和你闹,心竹生气了我还得哄她。”
何薇啧了一声。
“真是卑微的恋爱脑,不过谁叫你是爸爸认下的孟儿子,爸爸帮你解释。”
她扬了扬头,笑嘻嘻开口。
“大姐,直播间一万人都能作证,我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女的,和孟儿子也只有父子情,上次我还帮你测试了他对你忠不忠心,我也不要求你说谢谢。”
“而且我也先答应帮他选个礼物当三周年纪念的礼物送你,喏。”
她嘟着嘴巴指向我丢在垃圾桶里的情趣内衣。
“虽然我不是女人,但我了解女人嘛,尤其是像你这样的老大姐,平时看着正经,背地里不知道在床上性压抑成什么样子了,我特意叫儿子给你买了一套战袍,释放一下你的。”
“我果然没说错,才过三天呢,你们就把衣服撕烂了,战斗力强悍。”
“这件衣服还是我和直播间一万网友一起选出来最的一件。”
直播弹幕的话更恶心。
【真浪啊,已经幻想这个娘们穿上内衣的样子冲了无数次了。】
【主播给你个任务,能不能走近点拍内衣给我们看看,这件衣服是不是被水泡烂了。】
【这内衣真好看,我明天点小姐也让她穿这件。】
何薇看着屏幕捂着嘴笑。
“想看内衣的给我刷三个嘉年华就马上执行任务。”
我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只觉得被那件衣服布料碰过的皮肤都刺痛起来,我冷笑一声,上前一巴掌扇在何薇脸上。
孟言澈惊愕的阻止我,我反手也甩了他一巴掌。
“我没义务容忍你们玩这些无聊的游戏,孟言澈,我不管你是不是真心的,可我说出口的话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从现在开始,我们分手了。”
“这套房子是我买的,念在我们三年的情分上,给你过年的时间搬出去,不然就只有我找废品公司来收拾你留在家里的垃圾了。”
说完不管孟言澈一瞬间苍白的脸色,我冷冷看着被一巴掌打出泪花的何薇,警告道。
“私闯民宅,侵犯我的肖像权,何薇,你等着我的律师函吧,现在滚出我家。”
我正要一脚把她踹出去,孟言澈第一时间挡在她面前,皱着眉看我。
“心竹,你凭什么,就这么玩不起吗?而且房门密码是我告诉她的,薇薇不算私闯民宅。”
3、
他一脸心疼的碰了碰何薇肿起来的右脸,咬牙开口。
“薇薇说得果然不错,像你这样的老女人最爱搞雌竞,还开不起玩笑,这次任务我不玩行了吧,你赶紧和薇薇道个歉,动车马上要开了,我还是能和你一起回家过年。”
“你耳朵聋?”
我对着孟言澈晃了晃手中车票退款的页面,反手把他们两个一起赶出家。
“我说我们分手了,孟言澈,我给你脸是你自己不要,反正房间里的东西都是我买给你的,我直接叫收废品的拉走,从现在开始你和何薇一起滚。”
说完我拉着行李箱改了房门密码离开,见我真的把不要他了,孟言澈彻底慌了,甩开何薇的手就想上前拦住我。
我嗤笑一声,让物业把他们两个赶出小区。
“大哥,这两人不是小区业主,以后他们想进小区,直接打出去。”
中翻涌的恶心和怒火直到我到了车站才平息下来,孟言澈一直在给我打电话,发消息,我看都没看一眼全部拉黑删除,妈妈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语气淡淡。
“上车了吗?”
“祁家的小子要来接你,回来刚好把婚宴办了,心竹,你在外面玩了这么多年,也该收心回家继承家业了。”
妈妈絮絮叨叨念着,可没有一句是对我在外漂泊三年的心疼,只有对我的抱怨,我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稀薄,眼眶也有些发热发疼,我深呼吸了好几口才打断她的话。
“嗯,这次回来就结婚,不出去了。”
妈妈这才挂断电话,我放下手机,候车室坐满了归家的游子,他们对亲人的思念四面八方向我袭来,压得心脏闷闷的疼。
我偏过头,蹭去眼角的沁出的一点泪,准备检票。
可轮到我时,一只手猛地把我扯得脚步踉跄,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去,却发现孟言澈带着何薇追到了车站。
何薇眼里却闪过扭曲的怨毒,把直播手机高高举起,拿出了几张律师函,眼里蓄满了泪水,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的样子。
“姐姐,我错了,我只是直播完成任务玩一玩而已,我今天和言澈追来就是为了道歉的。”
“你就原谅我吧,如果我真的背上案底,就没有奖学金了,奖学金才能读书,姐姐,不能读书我不如去死,求你别死我。”
何薇哭得厉害,但我却在她脸上看见隐秘的恨意。
“道歉不够,我给你下跪,下跪磕头好不好?”
眼见她就要跪下,孟言澈一把扶住她的胳臂,把她抱进怀里。
“许心竹,我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这么恶毒,想死薇薇。”
“密码是我告诉薇薇的,你是不是还要把我也抓起来?如果你不现在撤销律师函,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拿出手机,把一条视频发了出去。
直播弹幕翻滚,充满了对我的辱骂。
【不过是拍了一下她的脸,就要告主播,这个女的疯了吧。】
【我刚刚查到这个大姐的信息了,许氏的千金,不缺钱还要大雪天把人赶出去挨冻,有钱人就能这么欺凌百姓吗?主播别道歉,我们凑钱给你刷嘉年华当学费。】
【主播也没说错啊,她就是饥渴,内衣都撕烂了还不肯承认。】
【许氏产品,有这样女儿的公司,也不可能是个好东西。】
4、
直播间人数攀升到了一亿人,甚至有一条视频冲上微博热搜,是我扇两人的直播切片,标题是许家继承人以权压人。
周围围满了人,也看见了热搜上的视频,一个大姐更是朝我吐口水。
“娘嘞,黑心资本家真不要脸,想死小姑娘,大娘我今天第一个不同意。”
四周围攻我的人越来越多,浓痰沾在我手上,我沉下脸努力压抑呕的欲望。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处理好烂摊子,别影响许家和祁家的,不然你继承人的身份,我们得重新考虑一下。】
见我面色变得苍白。
孟言澈叹了口气,无奈的上来拉我的手,擦净。
“心竹,我知道你吃醋,这一路上我也反思过自己这段时间对你的关注少了很多,我以后会改的好不好?”
“但薇薇的前途不能用来开玩笑,只要你撤销律师函,我马上替你澄清,一心一意和你过子。”
我冷冷盯着孟言澈,嫌恶的甩开他的手,却笑出声。
“幸好你提醒了我,我怎么忘了让你也进监狱陪何薇呢?”
他身后的何薇眼珠一转,哭着冲上来,抱住我的腿不停磕头。
“我道歉,姐姐,你放过孟言澈好不好,既然你要我去死,那我就去死好了。”
可只有我看到了她藏在袖口中寒光闪闪的刀刃,千钧一发之下,我一脚踹开何薇,刀刃反而进她的胳膊,刹那间血流如注。
“人啦!”
“资本家女儿人啦!”
四周惊叫声爆开,车站的警察迅速围了过来,孟言澈捂着何薇的伤口,大喊。
“她是人犯,我可以作证,警察同志你们快抓她。”
可在两人愕然的视线里,警察把他们制服在地上。
一双手从身后缠上我的腰,高大的男人站在我身边。
“心竹是我的妻子,你算个什么东西配和她过子?”
第二章
5、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祁屿,我那位素未谋面却早有婚约的未婚夫。
他身上的雪松香气淡淡飘来,与我记忆中母亲提过的“祁家那孩子用的定制香水”吻合。
孟言澈被警察按在地上,却仍挣扎着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愤怒。
“许心竹,他是谁?你早就背叛我了是不是?”
我还没说话,祁屿已经松开我的腰,上前一步。
他比孟言澈高出半个头,肩宽腿长,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衬得他气质凛冽。
他没有立即动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孟言澈,眼神冷得像冰。
“我是她未婚夫。”祁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法律上的,双方父母认可的,三年前就该履行的婚约对象。”
孟言澈的脸色瞬间惨白。
何薇被医护人员简单包扎了伤口,但警察没让她离开。
她胳膊上的伤不深,刀刃只是划破了皮肉,此刻她正哭哭啼啼地说自己只是吓唬人,没想真的伤人。
“警察同志,我真的只是太害怕了,”何薇梨花带雨。
“许姐姐要告我,我家里穷,全靠奖学金读书,要是背了案底我这辈子就完了......”
“别演了。”
祁屿突然开口,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从你们进小区开始,到追来车站的所有言行,许小姐家的智能安防系统和车站监控都已经完整记录。”
他顿了顿,看向何薇:
“包括你袖子里藏刀的画面,高清的。”
何薇的哭声戛然而止。
祁屿转向带队警察。
“王队,相关证据我已经让人发到分局邮箱。私闯民宅、侵犯肖像权、诽谤、蓄意伤害未遂,以及......”他瞥了一眼孟言澈,“协助作案。”
孟言澈猛地抬头:“我没有!我只是…”
“你只是提供了密码,放任她进入你女朋友......我未婚妻的家,举着手机直播侵犯她的隐私,用恶俗言语侮辱她,最后还追到车站试图用舆论胁迫她撤诉。”
祁屿一字一句,逻辑清晰。
“这些够不够?”
周围的围观群众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已经拿出手机搜索,然后惊讶地发现,微博上关于“许家继承人以权压人”的热搜正在被新的词条取代。
#何薇直播任务真相#
#孟言澈出轨实锤#
#分手测试是羞辱还是玩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母亲又发来一条消息。
【祁屿处理得不错,早点回家。】
我收起手机,抬头时正好对上祁屿回望的眼神。
他朝我轻轻点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探究,只有一种沉稳的安抚。
“心竹,”他走到我身边,声音低了些。
“累了吗?要不要先去车上休息?这里我来处理。”
我摇摇头:“我想看着。”
我想亲眼看看,这段持续三年却以如此荒唐方式结束的感情,最终会如何收场。
祁屿没有坚持,只是示意助理搬来一把椅子让我坐下。
他自己则站在我身侧,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6、
警察开始正式询问。
何薇还在挣扎,说自己只是完成网友任务,是直播效果,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祁屿忽然开口,接过助理递来的平板。
“何薇,你在B大生物工程系读研二,导师是陈教授。去年十月,你因为实验数据造假被课题组警告,陈教授考虑到你家境困难,没有上报学校,只是扣了你三个月补助。”
何薇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所谓的‘靠奖学金才能读书’是谎言。”祁屿划动屏幕。
“你父亲是中型建材公司老板,母亲是高中教师,家庭年收入超过八十万。你直播账号过去半年收入四十七万,其中仅上个月就收入十二万,主要来自让孟言澈配合完成的各种‘任务’直播。”
周围哗然。
孟言澈不敢置信地看向何薇。
“薇薇,你说你家里很困难,爸妈生病,妹妹上学都要钱,我才......”
“才什么?”我忍不住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才一次次配合她直播?才在我三周年纪念放我鸽子去让她骑在你身上跳热舞?才把我的隐私当成你们直播间的笑料?”
孟言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祁屿继续:“何薇,你直播间的榜一‘薇宝的小金库’,IP地址在你家,是你父亲的工作电脑。榜二‘最爱薇宝’,是你母亲的手机。需要我调出更多数据吗?”
何薇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警察接过平板查看证据,表情越来越严肃。
“还有,”祁屿看向孟言澈。
“孟先生,你或许不知道,何薇直播间那些关于‘测试男友忠诚度’的任务,是她自己用小号发布的。
包括三周年那天让你眼罩蒙眼、她在你身上跳舞的任务,发布者ID‘测试大师’,登录设备是她的备用手机。”
孟言澈整个人僵住了。
我看着他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年轻脸庞,此刻只剩下愚蠢和狼狈。
我突然觉得可笑,我竟然为了这样一个人,违背婚约,瞒着家里,以为找到了真爱。
“为什么?”孟言澈嘶声问何薇,“你为什么这么做?”
何薇咬了咬牙,突然笑了,那笑容扭曲又得意。
“为什么?因为我乐意啊。孟言澈,你多好控啊,装装可怜你就什么都信。许心竹又算什么?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我偏要让你为了我冷落她,偏要让她成为直播间的笑话。”
她转向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嫉妒。
“许心竹,你凭什么?凭什么生来什么都有,还能有孟言澈这样的男朋友对你死心塌地?我就是要抢走他,还要让你丢尽脸!”
我平静地看着她,心里那点最后的波澜也平息了。
“你从来没抢走过他,”我说,“是我不要了。”
孟言澈痛苦地闭上眼睛。
警察带走了何薇。
她涉嫌多项违法,直播账号被永久封禁,学校也很快发布声明。
鉴于何薇的行为严重违反校规和社会公序良俗,予以开除处理。
她父亲的公司因为税务问题被调查,母亲也被学校停职。
这些都是后来祁屿告诉我的,他说“做了错事的人,应该付出相应代价”。
但那是后话了。
此刻在车站,何薇被带走后,现场只剩下孟言澈、我、祁屿和几个警察。
孟言澈还跪坐在地上,警察没有强制带走他,因为主要违法行为在何薇,他更多是“配合”和“放任”。
7、
但这种放任,已经足够摧毁我们之间所有的信任。
“孟言澈。”我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心竹,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她…”
“不重要了。”我打断他。
“知道或不知道,结果都一样。你选择了一次次把她的需求放在我的前面,选择了把我们的感情当成你们直播间的素材,选择了在我说分手后还追到车站用舆论我。”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我们结束了,永远。”
孟言澈还想说什么,祁屿却走了过来。
“孟先生,”祁屿的声音很平静。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离开,从此不再出现在心竹面前,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第二呢?”孟言澈哑声问。
祁屿解开大衣扣子,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递给助理,然后卷起衬衫袖子。
“第二,”他抬眼,眼神陡然锐利,“我打你一顿,你再离开。”
孟言澈愣住了。
我也有些意外,看向祁屿。
他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紧绷,那是压抑的怒气......为我而生的怒气。
“你选哪个?”祁屿问。
孟言澈突然笑了,笑得苦涩又自嘲:“打吧。我该打。”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抹了把脸:“但我不会还手,许心竹,这是我欠你的。”
祁屿没有客气。
第一拳砸在孟言澈腹部,又快又狠。
孟言澈闷哼一声,弯下腰,却没倒下。
第二拳打在脸上,颧骨处瞬间青紫。血从嘴角溢出来。
第三拳、第四拳,祁屿的每一拳都结结实实,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最简单的殴打,却因为力量和愤怒而显得格外凶狠。
孟言澈始终没有还手,甚至没有躲避。
他只是承受着,眼睛一直看着我,里面盛满了懊悔、痛苦和终于清醒的绝望。
周围有人惊呼,警察想上前阻止。
祁屿的助理低声说了什么,他们又退了回去。
我不知道祁屿用了什么方法,但显然,他有能力让这场私刑在可控范围内进行。
大概打了十几拳,孟言澈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血和汗水混在一起滴落。
祁屿停了手,呼吸依然平稳。
他接过助理递来的手帕擦手,然后看向我:“够了吗?”
我看着孟言澈狼狈的样子,心里那片荒芜之地,终于有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点尘埃。
“够了。”我说。
祁屿点头,对助理示意。
助理上前扶起孟言澈,低声说:“孟先生,已经叫了车送你去医院。医药费我们会付,条件是......从此消失。”
孟言澈挣扎着看向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没有回应。
他被人扶走了,背影踉跄,消失在车站的人群中。
我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突然觉得三年时光就像一场大梦。
梦醒时,满目荒唐。
“走吧。”祁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车在外面,我送你回家。”
我转头看他。
他重新穿上了大衣,又恢复了那副沉稳矜贵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挥拳的人不是他。
“谢谢你。”我说。
祁屿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未婚夫该做的。”
8、
回程的车上,我们相对无言。
祁屿专注地看着平板上的文件,我则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快到许家老宅时,他终于开口。
“婚约的事,”他说,“如果你不愿意,可以解除。我父母那边我来解释。”
我有些意外:“为什么?”
“你应该有自己的选择,”祁屿放下平板,认真地看着我。
“而不是因为家里压力,或者为了气前任,就草率决定婚姻。”
我沉默片刻,问:“那你呢?你想解除吗?”
“不想。”他回答得脆。
“但我更希望你是因为愿意才嫁给我,而不是因为别无选择。”
车在老宅门前停下。
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门口已经挂上了红灯笼,春节的气氛开始浓郁。
我没有立即下车,而是转头看向祁屿。
这个男人,我今天是第一次见,他却已经为我解决了最大的麻烦,维护了我的尊严,甚至动手替我出了气。
“祁屿,”我说,“我们可以试试。”
他挑眉:“试什么?”
“试着相处,了解彼此,”我说,“如果合适,就按婚约结婚。如果不合适…”
“就解除婚约,各寻良人。”他接话,眼里笑意加深,“很公平。”
我们达成了共识。
下车时,他为我拉开车门,手绅士地护在车门上方。
我走进老宅时,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车边,朝我微微点头。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也许这段被安排的婚姻,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糕。
春节假期,祁屿几乎天天来许家。
有时是陪父亲下棋,有时是陪母亲花,更多时候,是和我在一起。
我们像所有相亲中的男女一样,约会、聊天、了解彼此。
但又不完全像,毕竟我们有婚约在身,两家父母早已默认我们会结婚,相处中少了许多试探,多了几分自然。
我发现祁屿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
他不是那种古板的富家子弟。
他喜欢极限运动,是资深潜水员,在南极冰潜过。
他热爱古典音乐,却能说出当下最流行综艺的梗。
他管理着家族企业的新能源板块,却对前沿科技如数家珍。
最重要的是,他尊重我。
知道我在外三年是自己创业做设计工作室,他认真看了我的作品集。
然后给出了专业建议,不是居高临下的指点,而是平等的交流。
“你很有天赋,”他说,“如果婚后你想继续经营工作室,祁家可以提供资源支持。”
“你不觉得妻子应该在家相夫教子?”我问。
“那是你的选择,不是我的要求。”他回答,“我娶的是伴侣,不是附属品。”
除夕夜,两家人一起吃饭。
席间说起何薇和孟言澈的后续。
何薇因为多项违法行为被判刑,职业生涯彻底毁了。
她父亲的公司果然税务有问题,倒闭了。
母亲虽然复职,但声誉受损,提前退休。
孟言澈则离开了这座城市,听说他去了南方一个小城,找了一份普通工作,从此杳无音信。
他们的故事在网上沸沸扬扬了一段时间,但很快被新的热点取代。
互联网没有记忆,看客们转身就忘了这场闹剧。
只有当事人,永远活在结局里。
“心竹,”母亲在饭后叫我到书房,“祁屿是个好孩子,你们早点把婚事办了吧。”
9、
我看着母亲,她眼里的期待是真切的,但那种期待更多是对“两家强强联合”的期待,而不是对女儿幸福的期盼。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我为了孟言澈和家里大吵一架,摔门而去时说的那句:“我要追求自己的爱情,而不是你们安排的婚姻!”
那时的我以为自己勇敢,现在想来,不过是幼稚。
真正的勇敢,不是在叛逆中寻找自我,而是在认清现实后,依然有能力选择自己的路。
“好。”我说,“但婚礼要按我的想法办。”
母亲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可以,只要不过分。”
我走出书房,祁屿在走廊等我。
他靠着栏杆,手里端着一杯茶,望着庭院里的梅花。
“谈完了?”他问。
“嗯。”我走到他身边,“我答应结婚了。”
他转头看我,目光温和:“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我说,“但不是因为别无选择,而是因为我觉得,和你共度余生,应该不会太差。”
祁屿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开怀。
“许心竹,”他说,“我会让你觉得,这个选择是你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我们的婚礼在春天举行。
我没有选择奢华的国际酒店,而是在郊区一个庄园办了小型婚礼。宾客不多,只有至亲好友。
我穿着自己设计的婚纱,简约大方,没有冗长的裙摆,没有繁复的刺绣,只是流畅的剪裁和恰到好处的珍珠点缀。
祁屿看到我时,眼睛亮了一下。他走过来,低头在我耳边说:
“很美。”
仪式很简单,我们在亲友见证下交换戒指,许下誓言。
他的誓言朴实无华:
“我会尊重你,支持你,陪伴你,此生不渝。”
我的回应同样简单:
“我会信任你,理解你,与你并肩,风雨同舟。”
没有煽情的眼泪,没有夸张的告白,只有两个成年人慎重而真诚的决定。
婚礼后的晚宴,气氛轻松愉快。
祁屿的朋友们起哄让他唱歌,他大大方方上台,唱了一首老歌《我愿意》。
他的嗓音低沉悦耳,唱到“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时,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举起酒杯,朝他微微一笑。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也许爱情有很多种形式。
一见钟情是爱情,久生情是爱情,甚至在合适的时间遇到合适的人,愿意彼此承诺、共同经营,也是一种爱情。
它不一定需要轰轰烈烈,但一定要有尊重和真诚。
婚后,我继续经营工作室,祁屿全力支持。
他甚至帮我牵线,拿到了几个大的设计合同。
我们住在市中心一套顶层公寓,有大片落地窗可以看到城市夜景。
晚上他常常加班回来,我会煮一碗面等他。
有时我也会在工作室赶稿到深夜,他会开车来接我。
我们像所有夫妻一样,有甜蜜也有争吵。
为家务分工吵过,为周末安排争过,甚至为牙膏从中间挤还是从尾巴挤辩论过。
但每一次争执后,我们都会坐下来,冷静地沟通,找到解决方案。
祁屿说得对,婚姻不是童话,而是实实在在的相处。
需要耐心,需要智慧,需要两个人都愿意为这段关系努力。
一年后的春天,我发现怀孕了。
10、
祁屿知道后,愣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抱住我,声音有些哽咽:“我要当爸爸了。”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沉稳冷静的祁总,只是一个欣喜若狂的准父亲。
孕期的我脾气多变,有时莫名烦躁,有时脆弱想哭。
祁屿全都包容。他学习孕期知识,给我按摩浮肿的脚,半夜我想吃奇怪的东西,他二话不说开车去买。
女儿出生那天,他在产房外等了一夜。
护士把宝宝抱出来时,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手抖得几乎抱不住孩子。
他看着怀里的小生命,又看看虚弱的我,眼眶通红:“心竹,谢谢你。”
女儿取名祁愿,小名圆圆。
有了圆圆后,我们的生活更加忙碌,但也更加充实。
我们学着做父母,在磕磕绊绊中陪伴女儿成长。
圆圆两岁时,我的工作室已经小有名气,接到了国际品牌的邀请。
祁屿的企业也越做越大,但他始终把家庭放在第一位。
“工作永远做不完,”他说,“但女儿的童年只有一次。”
某个周末下午,我们带圆圆去公园。她摇摇晃晃地追鸽子,笑得咯咯响。
我和祁屿坐在长椅上,看着她在阳光下奔跑。
“幸福吗?”祁屿突然问。
我转头看他。
三十多岁的男人,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依然清澈坚定。
“幸福。”我说,握住他的手,“很幸福。”
他反手与我十指相扣,轻轻摩挲我的婚戒。
远处,圆圆摔了一跤,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又继续追鸽子去了。
我和祁屿相视一笑。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为了所谓“真爱”与家庭决裂的自己。
想起车站里狼狈不堪的孟言澈和面目扭曲的何薇,想起第一次见到祁屿时,他站在混乱中,像一座沉稳的山。
人生啊,真是奇妙。
你以为在追求自由,可能只是在任性
你以为在妥协现实,可能反而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最重要的不是选择的形式,而是选择后的态度。
我选择了祁屿,选择了这段被安排的婚姻。
而我更庆幸的是,我们都没有把这当作终点,而是当作起点......一个共同努力、彼此成就的起点。
夕阳西下,我给圆圆擦了汗,准备回家。
祁屿抱起女儿,我挽着他的胳膊。
一家三口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回家了。”他说。
“嗯,回家。”
我们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步伐坚定,背影成双。
从此岁月悠长,风雨共度,此生不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