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女儿考上重点高中的家庭聚餐上,我是在厨房一边片着鲈鱼一边听完的。
亲戚们笑着打趣 :“这孩子这么聪明,也不知道是像谁?”
裴知珩抿了一口茅台,笑着接过话头:“这得感谢我前妻,她娘家基因好,全是高材生。”
我手里的刀一滑,锋利的刀刃无声地嵌进了砧板里。
七年了。
我是他现任妻子,是这学霸的每陪读。
但我在他的话中连一句提及都不配,仿佛这些年我所有的付出,都喂了狗。
我冲掉手上的鱼腥,慢慢擦手。
从今天开始,我不伺候了。
1
客厅里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杯盏相碰的脆响混着亲戚们的奉承。
裴知珩被围在中间,嘴角的笑就没落下过。
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语气里满是得意:
“这孩子也争气,自己肯学。”
裴念予乖巧得像只温顺的小猫:
“还是爸爸教得好。”
我站在客厅的角落,手里攥着抹布,指尖被浸得有些发凉。
满屋子的人,谈的是裴知珩的功绩,夸的是裴念予的优秀,
没人提一句我的付出。
我好像是这间屋子里最多余的人。
“嫂子,你咋还站着呀?”
小姑子裴知丽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排骨汤有点凉了,你去厨房热热。”
她理所当然地使唤我。
我低头应了声“好”,端着砂锅就往厨房走。
可刚跨进厨房门槛,胳膊肘就不小心撞上了旁边的置物架。
“哐当——”
一声脆响,惊得客厅里的笑声都停了一瞬。
是裴念予摆在架子上的花瓶。
那是她考上重点高中后,她亲妈带她去买的,被她当宝贝似的供着,平里连碰都不让我碰。
此刻,花瓶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我的心猛地一沉,赶紧放下砂锅,蹲下身就想去捡碎片。
可指尖还没碰到碎片,一股力道就从身后猛地撞来。
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后腰狠狠磕在茶几棱角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你瞎了吗?!”裴念予眼睛通红地瞪着我,“这是我妈送我的!你赔得起吗?!”
“把你的脏手拿开!”
裴知珩的声音紧跟着炸响,满是嫌恶,“一天到晚啥啥不行,就知道添乱!”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我的心脏。
连带着后腰的疼,搅得我浑身发颤。
我的手不小心蹭过锋利的瓷片,指尖被划破了一道小口。
血珠混着地上的水,慢慢晕开。
疼。
是心口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得我喘不过气。
客厅里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刚才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曲。
裴知珩只是对着裴念予说:
“没事,碎了就碎了,爸再给你买一个更好的。”
小姑子看着地上的碎片,啧啧两声:“嫂子你看你毛手毛脚的。”
我没说话,只默默把碎片包好。
然后拿起拖把,一下一下地拖地上的水。
我抬头看了眼客厅,温馨又热闹。
可这热闹,好像从来都不属于我。
我是这个家的保姆,是老公的附属品,是女儿眼里“啥啥不行”的女人。
整整七年,我扮演着这个荒诞的角色。
裴家的保姆,我做够了,也做到头了。
2
我没再去客厅,回了卧室,反手带上了门。
把客厅里所有的热闹都隔绝在了门外。
我和裴知珩是二婚,
裴念予是他和前妻的女儿,他俩在裴念予三岁那年离的婚。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一个带着个小姑娘,过得一团糟。
那时裴念予刚上小学,穿得脏兮兮的,
和现在这个骄傲得像只小孔雀的样子,判若两人。
裴知珩是重点高中的老师,忙得脚不沾地,本没时间照顾孩子。
裴念予成绩在年级倒数,每天放学回家就躲在房间里不说话。
结婚那天,我握着裴念予的小手,跟她说:
“念念,以后我就是你妈妈,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当时看着我,只轻轻点了点头。
裴知珩评职称熬红了眼的那些子,我看着裴念予依旧怯懦的样子,下定决心辞掉了工作,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家。
后来,裴知珩成功评上了高级教师。
裴念予的笑容越来越多,成绩也一点点往上爬。
裴知珩也常夸我:
“幸好有你,不然念念这孩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时候,裴念予虽然还是有些腼腆,却会主动拉着我的手,叫我“妈妈”。
可这一切,都在温予娇重新出现后,慢慢变了味。
温予娇是裴知珩的前妻,也是裴念予的亲生母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以探视孩子为由,频繁地联系裴知珩,每个周末都要把裴念予接到她那边去。
不知道她和裴念予说了些什么。
渐渐地,裴念予对我越来越疏远,上了初中后,更是直接变成了仇视。
裴知珩一开始还会说她,可次数多了,便劝我:
“念念还小,青春期叛逆,你多让着她点。”
卧室的灯光很暗,我的心也沉在一片阴影里。
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渐渐安静下来,亲戚们应该都走了。
卧室门推开,裴知珩带着酒意和不耐烦。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我,语气里满是指责:
“你怎么回事?客人还没走呢,你就躲进卧室,像什么样子?”
我没吭声。
“念念马上就要上重点高中了,正是关键时候,心思敏感。”
他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里带着说教,
“她随口一句话,你至于躲起来给大家脸色看吗?”
我抬头看他:“我没有。”
“念念马上就要上高中了······”
我压抑了很久的火气,冲上了头顶。
“她是你的亲女儿,不是我的,”
我的声音很坚定,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冷意,
“你对她的未来规划得那么清楚,那以后她都由你来管好了,我不管了。”
这话像一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裴知珩的怒火。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语气里的阴阳怪气:
“温禾,你在家里一分钱不挣的待着,舒舒服服地靠我养着,现在连孩子都不打算照顾了,我娶你有什么用?”
我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原来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个舒舒服服在家待着的人。
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这个家,
换来的,就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我娶你有什么用”。
我慢慢低下头,声音沙哑:“是,我没用。”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裴知珩,”我声音很轻,
“我们离婚吧。”
空气瞬间凝固了。
裴知珩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温禾,别闹了。”
轻飘飘的一句 “别闹了”,仿佛我为了博取他的关注,只是在无理取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说真的,我要离婚。”
我猛地站起身。
裴知珩正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我清晰地看到了上面的备注 —— 孩儿她妈。
温予娇。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裴知珩只偶尔的 “嗯” “好” ,
挂了电话,裴知珩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径直走到门口,出去了。
3
第二天一大早。
裴念予推着一个小旅行箱站在客厅中间。
看见我走出卧室,她嘴不经意向下撇了撇。
“我要出去玩。”她头也没抬,语气理所当然,
像是在通知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作为她的监护人,还是问了一句,
“去哪里?”
裴念予看我的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她嗤笑一声,下巴扬得高高的:
“你真以为你是我妈啊?”
“你在这个家里,吃我爸的,喝我爸的,花我爸的钱,你的主要任务就是照顾我开心!不是让你在这里多管闲事的!”
裴念予的话好像我在这个家里的存在,就是依附于裴知珩,
就是一个靠着他们家养活的寄生虫。
我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戾气的女孩,心里却有了一丝庆幸。
好在她不是我亲生的。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声响。
裴知珩回来了。
他浑身酒气,此刻脸色阴沉得可怕。
听见裴念予的叫嚷,不耐烦地吼道:
“一大早的你们在吵什么?”
裴念予像是突然找到了靠山,几步冲到他面前:
“爸!你可算回来了!她不让我出去玩,这管得也太多了!”
裴念予一边说,一边偷偷挑衅的看着我。
裴知珩皱着眉,对着我指责:
“念念想去玩就让她去,你别一天到晚揪着点小事不放。”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对父慈女孝的画面,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我很想告诉裴念予,若不是法律规定的监护义务,
别说出去玩,她就是想上天我都不会多管一句。
可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算了。
多说无益。
以后的路让他们父女俩直接去走吧。
4
卧室里蹲在衣柜前,我开始收拾东西。
真的没几件,大多都是结婚前用自己工资买的。
后来忙着照顾裴知珩的饮食起居,忙着盯裴念予的功课,
连逛街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这几年,我的生活里只有“裴知珩”和“裴念予”。
我好像忘了自己。
收拾到床头柜的抽屉时,指尖触到一张硬硬的纸。
抽出来一看,是当年的“结婚协议”。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什么结婚协议?
分明就是一张“免费保姆聘用合同”。
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指尖微微发颤。
正想把这张纸扔开,却发现协议下面还压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翻开的瞬间,我愣住了。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裴知珩的字迹。
“3月12,温禾补牙,花费500元”;
“4月22,温禾买药,花费120元”;
“5月8,买洗发水一瓶,35元”。
“6月15,温禾买水果,42 元”......
大到我去医院看牙的费用,小到我买的一瓶洗发水,都被他一笔一笔记了下来。
我花的每一分钱,都记的清清楚楚。
我看着一笔笔记录,突然笑出了声,
收拾好最后一件衣服,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我拖着行李箱,推门走出卧室。
客厅里只有裴知珩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
看到我拖着行李箱出来,眼神里满是不悦和不耐:
“你这是什么?”
没等他继续指责我“又在闹脾气”,
我先一步开口,声音平静,
“裴老师,您的免费保姆温禾,正式下岗了。”
裴知珩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我的话,
“你说什么?”
“我说,明早八点民政局见,别让我看不起你。”
第2章 2
说完,我再也没看他一眼,拖着行李箱,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门外的阳光正好,
似乎有什么好像在这一刻散了。
5
第二天,民政局门口,裴知珩没有来。
意料之中。
我转身抬脚,脆利落地离开。
我在老城区租了一个房子,
甚至没有独立的卫生间,洗漱得上公共厕所。
屋子不大,但我心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没有做不完的家务,没有时刻又需要的父女俩,没有理所当然的使唤。
自由,原来这么舒服。
我翻出背包里的泡面,烧了壶热水泡上。
我大口吃着,只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真香。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裴知珩”三个字。
我看着那串熟悉的号码,没有丝毫犹豫,按下了挂断键。
几秒钟后,手机又震了起来。
还是他。
我嗤笑一声,再次挂断。
这种感觉简直爽翻了。
我慢悠悠地吃完泡面,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的号码。
尾号很熟悉,是裴知珩常用的那个副卡。
我手指一划,接通了。
“温禾!你敢挂我电话?”
裴知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完全没有了平里的儒雅。
“我单位要用的那个资料,蓝色文件夹放在哪里了?”
背景里隐约传来东西碰撞声,我感觉能想象他在急得我一头汗的样子。
“书房右侧资料柜找了吗?客厅电视柜找了吗?卧室的床头柜了吗?”
我反问三连。
那边沉默了两秒,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翻找声。
“家里乱七八糟的!别闹了,你赶紧回来!”声音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命令。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要出来。
“裴教授,我不是你的保姆,出门左转家政公司,请便。”
“你到底想怎么样?还没有闹够吗?”他又问,语气里满满的质问。
“你想好什么时候去民政局,再来联系我。”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想象着那个永远整洁高雅的男人现在乱成一锅粥,毕竟这些年裴知珩被我照顾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虽然谁离开谁都能活,但是他好像活的不是很痛快。
那我可太痛快了。
6
我在教育机构找了份工作。
八年的职业空白很吓人,可为了辅导裴念予我考了厚厚一摞证书。
家庭教育指导师、学习规划师、心理咨询师......
这些当初为了“当好后妈”学的东西,成了我重新站起来的底气。
入职一个月,就忙得脚不沾地。
站在讲台上,我能精准戳中家长和孩子的痛点,靠自己的专业能力赢得喝彩。
这种被认可的感觉,比在裴家做后妈畅快。
这天我正站在培训室的讲台前,给一群新员工讲培训。
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玻璃门外站着一个人。
是裴知珩。
他瘦了好多,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没有了往的儒雅模样。
培训室里的同事们也注意到了他,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我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依旧稳稳地讲完。
我走出了培训室。
裴知珩立刻迎了上来,脚步有些踉跄。
“温禾......”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怎么在这里?”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只觉得可笑。
“我在这里上班,我现在是这家机构的高级家庭教育指导师,时薪五百。”
裴知珩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底的自信和坚定,他大概从来没想过,我会变的这样闪闪发光。
过了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
“温禾,我们回家好不好?我知道错了,家离不开你。”
我差点笑出声,我平静地看着他:
“裴知珩,到底是家离不开我还是你离不开我?”
裴知珩的脸色一白。
“还有,”我看着他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已经离婚了,法院的传票,应该已经寄到你单位了。”
裴知珩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离婚了?”
“不然呢?”
“等着你和我耗一辈子?裴知珩,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更不是你的保姆。”
说完,我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转身就往办公室走。
身后的裴知珩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我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将所有都隔绝在了门外。
真爽。
这才是我想要的人生。
7
手机铃声响起时,我正在整理工作文件。
是裴念予的学校打来的,她班主任口气郑重,让我尽快去学校一趟。
目前我还是裴念予名义上的母亲,所以我答应了老师。
我去了学校。
班主任也把裴念予叫到了办公室。
裴念予看到我坐在她们班主任旁边的椅子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怎么是你?你来我们学校做什么?”
班主任:“念予,是我叫你母亲过来的。”
裴念予自然知道要谈什么,闭上了嘴没有吭声。
我没理会她的敌意,对着班主任:“老师,您找我有事?”
班主任:“念予妈妈,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聊聊裴念予的早恋问题。她这......”
原来是早恋。
我看向裴念予,她梗着脖子,一脸的桀骜不驯。
我转头平静地看着班主任,
准备开口说几句该说的场面话。
谁知我刚要说话,裴念予突然猛地跳了起来:
“我不需要你管,瞎什么心?”
班主任皱着眉呵斥:“裴念予!怎么跟你妈妈说话呢!”
裴念予冲班主任道:
“老师,麻烦你以后不要叫这个女人来学校,她不是我妈。”
信息量太大,班主任有些懵。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缓缓站起身,声音清晰而冷静:
“老师,很抱歉,我想我大概没办法帮到您。”
“关于裴念予的早恋以及她的学业情况,您还是和裴知珩先生沟通吧。”
“以后裴念予的事,还是麻烦老师直接联系她的亲生父母就好。”
我把裴念予亲妈和亲爸的手机号抄在一张空白纸上,递给老师:
“老师,这是她亲爸妈的电话,以后请您费心了。”
班主任捏着纸条,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无措。
“温女士,这......” 班主任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我笑着摇了摇头,便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出了办公室后,我嘴角勾出微笑。
从今天起,裴念予的事儿都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了。
真好。
8
公司年会,在五星级酒店办庆功宴。
我站在化妆间的镜子前,我穿着一身红色的晚礼服。
一改往的沉闷,美得张扬又热烈。
这是我八年来,第一次穿这么鲜艳的颜色。
以前在裴家,子是围着灶台和父女俩转的,深色衣服经脏、耐脏。
久而久之,我的衣柜里便只剩下沉闷的深色,连带着整个人都显得黯淡无光。
可现在不一样了。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明亮,嘴角带笑,眼底是藏不住的自信与从容。
这一年,我带的学员好评率百分之百,
拿下了公司的“年度王牌指导师”,
靠着自己的专业能力,在行业里站稳了脚跟。
“温老师,该上台领奖了。”同事敲门提醒。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门,昂首挺地走向宴会厅。
沿途的同事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低声的夸赞传入耳中:
“温老师今天也太好看了吧!红裙绝了!”
“不愧是我们的王牌,气场全开!”
我微笑着脚步从容,每一步都踏得坚定有力。
颁奖环节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时,聚光灯打在我身上。
我接过沉甸甸的奖杯,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是被认可的踏实与荣光。
台下掌声雷动,我握着话筒,目光扫过全场,
忽然瞥见宴会厅的侧门处,有一道熟悉的人影。
是裴知珩。
他站在走廊与宴会厅衔接的阴影里,比上次见面还要落魄。
我想起来了,这家酒店离他学校很近。
他大概是路过,透过落地窗看到了。
他就那么站在阴影里,目光死死地盯着台上的我。
我心中毫无波澜。
现在的我是他从未见过的光彩照人的模样。
我收回目光,对着话筒,
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声音清晰而响亮:
“感谢公司给我的认可,感谢同事们的帮助,也感谢每一位信任我的学员和家长。”
顿了顿,我话锋一转,
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侧门处的裴知珩,笑意更深,却带着一丝凉薄:
“最后,我想特别感谢我的前夫。”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
我举着奖杯,语气坦然又坚定:
“是他让我明白,一个女人的价值,从来不是在家伺候男人和孩子,”
“现在,我终于活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台下掌声雷动。
我清楚地看到,侧门处的裴知珩浑身一震。
裴知珩大概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温禾——自信、大方、闪闪发光,被所有人认可和喜爱,而不是那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连反驳都不敢大声的家庭主妇。
他终于发现了,那个被他踩在泥里的石头,原来是颗蒙尘的珍珠。
只是他瞎了眼。
颁奖结束,我走下台。
一个高大帅气的身影迎了上来,是我的同事陆炽。
陆炽体贴地披在我肩上,声音温和:
“晚上风大,别着凉。”
我笑着道谢,抬眼时,正好看到侧门处的裴知珩。
他看到陆炽的动作,整个人晃了一下。
我看到了,却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陆炽递给我一杯香槟,我接过与他轻轻碰了个杯,一饮而尽。
至于裴知珩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宴会厅里依旧热闹非凡,音乐悠扬,笑声不断。
我端着酒杯,和同事们谈笑风生,享受着属于我的荣耀与自由。
红裙似火,映照著我的新生。
从今往后,我的人生里,再也没有裴知珩,没有裴念予,没有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只有我自己,和无限光明的未来。
9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裴知珩闯进来的瞬间,我甚至没认出他。
他全然没了往重点高中高级教师的儒雅模样。
“温禾!念念她......念念出事了!”
裴知珩冲到办公桌前,声音带着哭腔,
“她现在怀孕了!全校都知道了,学校已经把她开除了!温禾,你帮帮她!”
以前只觉得裴念予被宠得骄纵、不懂感恩,
却没想到,在温予娇的纵容和裴知珩的放任下,她会走到这一步。
“裴先生,”我打断他语无伦次的哀求,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声音清晰而冷静,“我的时薪五百块哦。”
裴知珩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看着我,像是没听懂我的话。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现在咨询收费是时薪五百。裴先生想预约我的咨询时间,让我帮你分析裴念予的情况,还是想让我给你提供解决方案?”
裴知珩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又由红转白,再转为铁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发火,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大概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才想起了曾经那个把裴念予从倒数教到重点高中、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我。
几次张口,最终只挤出一个字,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好。”
我挑了挑眉,拿出手机,打开程表:
“我这周还有周三下午和周五上午有空档,你想预约哪个时间?”
裴知珩的嘴唇哆嗦着,硬着头皮说:“周......周三下午。”
“好,”我记下时间,抬头看他,“那我就不送你了。”
裴知珩只是点了点头,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
他转身离开时,脚步踉跄。
我看着他消失在办公室门口,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再次联系刚才的客户。
10
周三下午,咨询时间刚到,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裴知珩走在前面,他身后跟着裴念予。
穿着一身宽大的运动服,头发随意地扎着,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曾经眼里的桀骜不驯,如今全被惶恐和无助取代。
她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
没等裴知珩开口,她声音哽咽着:“妈......”
我都快忘了,她小时候也软糯地这么喊过我。
可那些画面,早已被她后来的厌恶、仇视和那句“你不是我妈”冲刷得净净。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裴念予的情绪就崩溃了。
她往前冲了两步,泪水模糊了双眼,声音带着质问和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知道我恋爱,你却不出来阻止我?”
“就因为我不是你亲生女儿,你就不管我的死活吗?”
我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静打断了她的哭诉:
“裴念予,”我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冷静,
“是你口口声声说我不是你妈,不让我管你,你忘了吗?”
“一直提醒我‘我不是你亲生女儿’的,从来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我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裴念予心上。
她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知珩站在一旁,脸色复杂地看着女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没再看裴念予崩溃的样子,拿出早已整理好的两张纸,放在办公桌上:
“现在说这些没用。我给你们两种解决方案。”
“第一种,尽快联系男方家长,协商后去正规医院处理,之后让裴念予转学,换个环境重新开始。这需要你们做父母的全程陪同,做好心理疏导,避免她留下阴影。”
“第二种,如果你和男方都愿意承担责任,且双方家长同意,可以先办理休学,后续按流程商议婚事。但我必须提醒你们,裴念予现在才十五岁,过早踏入婚姻,要面对的问题远比你们想象的多。”
我把纸推向他们,语气平淡:“两种方案的利弊,我都写得很清楚。至于怎么做,看你们自己的选择。”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剩下裴念予压抑的抽泣声。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裴知珩拿起桌上的方案,看了几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裴念予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
“念念,我们先回去,和你妈商量一下。”
裴念予没有反抗,任由他拉着,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含糊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我没有回应,也没有抬头。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提供了专业的建议,尽了最后一点道义上的责任。
至于后续他们怎么选,裴念予的人生会走向何方,都与我无关了。
11
一年后。
我再婚了。
对象是那个男同事,陆烬。
婚礼办在一家临街的普通酒店里,
没有奢华的布置,没有繁杂的流程,只有双方亲友围坐在一起,
说说笑笑,满室都是烟火气的热闹。
我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婚纱,挽着陆烬的胳膊。
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温柔。
这一年,我们从工作伙伴变成恋人,
他见过我熬夜改方案的疲惫,见过我站在讲台上发光的样子,。
他从不说“我养你”,只说“我陪你”;
他从不会否定我的价值,只会在我取得成绩时,真心实意地为我喝彩。
这种被尊重、被珍视的感觉,是我在裴家十几年都不曾拥有过的。
敬酒的时候,陆烬一直牵着我的手,低声叮嘱:
“少喝点,胃会不舒服。”
我笑着点头,眼角的余光却总觉得有一道视线,
黏在我身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直到走到宴会厅角落,我才看清那道视线的来源。
裴知珩。
他坐在一张几乎空置的桌子旁,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水。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手上那枚陆烬送我的钻戒,我脸上的笑容从眼底溢出来的、藏不住的幸福,眼角眉梢都带着暖意,甚至笑出了眼泪花花。
这种幸福,是他这辈子都不曾给过我的,
也是他永远都给不了的。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
裴知珩的眼神猛地瑟缩了一下,慌乱地低下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收回目光,没有打招呼的打算。
陆烬察觉到我的停顿,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
没多问,只是轻轻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对着他笑了笑,“我们去下一桌吧。”
就在我们转身的瞬间,裴知珩默默地站起身,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
后来听人偶然提起,裴知珩已经从重点高中辞职了。
裴念予转学去了外地的一所私立学校,听说那次的事对她影响很大,变得沉默寡言。
裴知珩便辞了职,专心陪着她,只是子过得并不顺心,
温予娇依旧只顾着自己,他们父女俩的子,终究是一地鸡毛。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湖水。
那是他们的人生,好与坏,都与我无关了。
陆烬挽着我的手,带我走向下一桌敬酒。
裴知珩和裴念予,不过是我人生路上的一段曲。
现在,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挽着对的人,走向了阳光灿烂的未来。
这便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