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掩归途不见君

雪掩归途不见君

作者:时悦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8
最近比较火的一本小说《雪掩归途不见君》,作者是时悦,男女主人公是沈临风林昭昭。第一章除夕夜,沈临风破天荒地回了家。保镖拖进数十个麻布袋。里面装满了沉甸甸的币。他坐进沙发,点了一烟。“江莹,不是闹着要钱治病吗?”“一袋袋数清楚。数错一个子,这钱你一分也别想拿。”我拖着病体,跪在冰...

第一章

除夕夜,沈临风破天荒地回了家。

保镖拖进数十个麻布袋。

里面装满了沉甸甸的币。

他坐进沙发,点了一烟。

“江莹,不是闹着要钱治病吗?”

“一袋袋数清楚。数错一个子,这钱你一分也别想拿。”

我拖着病体,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男人嗓音不咸不淡:

“早知如此,何必在年会上欺负人家小姑娘?”

我知道他在报复我将那份活色生香的PDF甩在全公司面前

伤了他心头肉的脸面。

我没力气闹了。

甚至看见他领口的红痕

我也只是叮嘱保姆送去药膏。

沈临风笑了:

“不错,有长进。”

“她说以前在医院实习怕见着你。”

“既然你现在懂事了,明天我让院长把你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我低头数着硬币,指尖磨得生疼,

“现在没必要了。”

他不知道,我参与的新药试验已经彻底失败。

我活不过这个月了。

01

听到我的拒绝,沈临风眉间染上一点烦躁。

“江莹,不是你哭着闹着说要治病吗?”

“因为肺炎咳了那么久,脸都烧红了就别再摆架子了。”

“明早八点你直接去医院,不用挂号,我会安排好。”

“身体才最重要。”

我抿着唇不答话。

他现在的关系,只让我觉得讽刺。

半年前,我在电视台大闹一通。

在镜头前哭得声泪俱下,求他拿钱给我治癌。

可记者采访到他跟前,男人只是诧异扬眉,笑得好无奈:

“我太太跟我闹呢,只是小病,劳烦大家费心了。”

记者顿时明了。

谁不知道沈少包养了个贫困生。

珠江边上放了八十响烟花,只为博美人一笑。

我成了媒体口中装病争宠的笑料。

可没有人知道,烟花绽放的瞬间,我正穿上病号服走进医疗舱。

接受临床新药试验。

卡全被停掉,我只能参加高风险的试验博一条生路。

可如今资金链断裂,腺癌也已发展到四期。

我连求生的意志都没了。

哪怕沈临风还是认定我只是普通的肺炎。

我也失去了辩解的力气。

沈临风见我沉默良久,耐心彻底告罄。

“我没工夫陪你装哑巴。”

“你不听安排,那就自己拿着这堆硬币去换钱!”

“真是惯的。”

“年会你散播昭昭的谣言,她哭了阵还反过来让我别怪你。”

“你倒好,还抓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闹!”

“你看看京城哪家总裁不在外面养个情儿?就你事多。”

谣言?

林昭昭是我资助的贫困生。

我怀孕后。

她拍着脯说自己在妇产科见习,一定能把我照顾得好好的。

当晚人就扭着腰爬上沈临风的床。

第二天穿着我的睡裙在我跟前招摇,我抖着声音质问。

她眼睛一眨落下两行清泪:

“姐姐,我们只是情难自已。”

楚楚可怜的样子。

与当年她跪在地上感谢我让她上学的模样如出一辙。

我被气得站都站不稳。

从台阶上重重滚落。

头三个月的孩子本来就难保住。

这下直接流产。

医生告诉我,我身子太弱,以后恐怕再难受孕。

手术后沈临风来病房看我。

我还没开口他便急匆匆地护短:

“孩子现在还只是个胚胎,算不上什么。”

“她太像年轻时候的你了,是我认错人强要了她。”

“你别怪昭昭,她是无心的。”

认识二十余年,我第一次看不懂这个人。

从前他只偏心我。

如今他只偏心她。

我忍着泪反驳:

“我只是把你们做的烂事说一遍,就是造谣了吗?”

沈临风正打算反驳。

手机闹钟适时响起。

提醒他别忘了更要紧的事儿。

他原本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轻快地发送语音消息:

“小乖,等我等急了吧?”

“我现在就回来陪你守岁。”

男人飞快穿上大衣,经过我时冷哼一声。

下楼开着劳斯莱斯走了。

今晚他只待了十五分钟,车座估计还是热的。

02

男人走后。

我再也忍不住卡在喉头的鲜血。

猛地一口喷出。

压抑的疼痛传向四肢百骸。

我疼地在地上打滚。

曾经为了活下去,我多难看的姿态沈临风都见过。

现在不想活了,我再也不想让他见到我狼狈的姿态。

家里一片寂静。

先前沈临风为了治治我的倔脾气。

撤走了别墅的所有下人。

我缓了好一阵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找来抹布擦拭地板上那摊血。

换了好几块抹布,都被血色浸透。

我都佩服自己的忍耐力。

那么痛了,还能没事人似的和沈临风呛声。

自从林昭昭登堂入室之后我就一直在忍。

忍女人的挑衅。

忍病魔的折磨。

因为我相信他会回心转意。

也相信我的病会好。

忍着忍着竟成了习惯。

忍到满盘皆输。

我看向那些麻布袋。

忽然想起,十年前,沈临风卖烧烤供我念大学。

同一条街的商户嫉妒他生意好。

故意来店里吃喝,买单的时候往桌上撒了一摊硬币。

那时的沈临风只能赔着笑将硬币一枚枚捡起来。

再塞进小猪存钱罐里。

我大学专业是经济金融。

毕业后,沈临风主管制造,我主管风控财务。

我们开的公司做的很大,赚的钱都以千万计。

那时的沈临风,把我宠在了心尖上。

要星星不给月亮。

他哄我回家安心享福,外面的风雨都由他来扛。

除夕夜他亲手砸碎存钱罐。

吻着我的手背,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的眼:

“莹莹,以后不用再小心翼翼的攒钱了。”

“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

他往我怀里塞了好大一个红包,眼里的怜惜快要溢出:

“从前过得这么苦,以后老公把你没得到的爱都给你。”

我们都是孤儿。

相互扶持走过这么些年。

没想到最后还是输给了人心易变。

爆竹声响起。

我知道,沈临风此时一定搂着林昭昭。

或许在和她看春晚,或许在和她看烟花。

但那都不重要了。

现在唯一要紧的事儿。

是好好利用那些硬币。

我打开电脑。

忍着痛给瑞士疗养中心发送邮件。

沈临风出手阔绰。

十袋硬币,粗略估计得有三十万。

足以支付安乐死费用。

最后这段子,我不想再那么痛了。

03

硬币需要去银行才能存进账户。

恰逢春节,合家团聚的子,银行也闭门谢客。

我趁着这个时节,整理我的行囊。

左不过也就还能活一个月。

要收拾的衣物并不多。

原本主卧衣帽间的门摆了一墙名牌包。

如今只剩下一堆支架。

初入上流社会,狗仔对我的平价穿搭指指点点。

沈临风便把我的行头装扮得极尽奢华。

生怕我在外受了气。

可林昭昭只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面墙。

人还没开口说什么。

沈临风便大手一挥,派人将东西搬空。

尽数送到他在维港金屋藏娇的阁楼。

我问起,他只是诧异扬眉:

“你在圈子内都成为大家的笑料了,哪还需要名牌包撑场面?”

“昭昭陪我应酬,她更需要这些。”

男人顿了顿,话语间意有所指:

“何况这是你欠她的。”

我心一沉,知道他还在记恨那场直播事故。

为了筹集善款我上了电视台直播。

可林昭昭突兀地闯进来,拿着一张病历单:

“姐,我知道你想挽回临风,可你也不能弄虚作假啊!”

“我看了诊断记录,你明明只是肺炎!”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右下角还有医院的公章。

台下一片哗然。

我慌了神,猛地起身,想抓住准备溜走的林昭昭。

可伸出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衣角。

她整个人便猛地向后跌倒。

惊恐道:“夫人别打我!我真的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摔了好大一个包。

现场一片混乱,直播被迫暂停。

匆匆赶来的沈临风蹲下身,心疼地拿药替她消肿。

哄了好半天怀里的女人才止住哭泣。

他这才看了我一眼,眼底的寒意有如实质。

他抬手甩了我个巴掌:

“江莹,你也是苦出身,何必这样为难人?”

“我看你是好子过久了非要整些幺蛾子!”

从此他曾经给过我的特权都给了林昭昭。

和沈家交好的医院婉言谢绝我的挂号单。

我知道他在用行动警告我:

沈夫人这个位置我坐得,别人当然也坐得。

可如今我不再为他的无情而伤怀。

纠缠了那么久,现在才发现是一场空。

我在空荡的别墅里枯坐好几。

熬过春假结束,银行开门那天的清晨,我起了个大早。

沈临风开走了在这的最后一辆车。

我只能拿来小推车,将一袋袋硬币推到就近的银行。

冬天的风往喉咙里灌,我几乎要咳出血来。

好在银行派了几个保安过来帮我。

钱换得很快。

我拿着新开的卡,久违地感到一丝愉悦。

可还没等我离开,一股大力猛地拽住我的手:

“江莹,你故意恶心我的吗?”

沈临风语速飞快:

“沈夫人拿硬币存钱,你知不知道这事儿传出去外面狗仔会怎么说我?”

我被吓得一口气没喘上来。

猛地咳出一口血。

男人微微一愣:

“你怎么还不去看病?肺炎拖久了怎么办?”

“多大的人了连自己的身体都不会照顾…”

作势就要脱下大衣往我身上披。

04

刺鼻的古龙水味惹得我皱眉。

还没拒绝他的大衣,就瞧见远处林昭昭取了单子走来:

“临风,你说咱们买多少克重的金子给小宝?”

“马年出生的孩子,给他做一个小金马吧?”

我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

“你们有孩子了?”

沈临风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谁让你怀不上孩子?那么大的公司总要有人来继承。”

“你放心,沈夫人的位置只会是你的,孩子也会记在你名下。”

一想到死之后,我还会多个莫名其妙的孩子。

胃就一阵恶心。

我冷着声:

“我不会认这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沈临风,要么离婚,要么让她把孩子打掉。”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林昭昭的眼泪说掉就掉:

“临风,我早就知道姐姐容不下这个孩子…”

“我这就去把他打掉!免得污了姐姐的名声…”

“都是我不好,让你们为了我吵架…”

沈临风忙着哄她,现场一片混乱。

我懒得看这对公婆做戏。

转身打算离场。

还没走出去,就被沈临风叫住:

“江莹,你也是孤儿!我以为你更会懂得如何爱人。”

“没想到你连昭昭的孩子也容不下,她可是你曾经资助的孩子啊!”

“我劝你考虑清楚,这孩子我是一定要留的。”

“你要是离婚,我会请最好的律师让你净身出户!

“我看你一个人怎么活?”

“哪有人会要你这种无父无母的破鞋!”

周围人的议论声越发地大:

“沈夫人是孤儿?怪不得这么没教养!”

“多少女人等着爬沈总的床,就她那个资质捡了便宜就卖乖吧!”

“真是沈总把她宠坏了!”

果然,最亲密的人才懂在哪儿扎刀最疼。

我眨眨眼,不让眼底的泪落下。

沈临风眼底的倨傲更盛:

“你要是现在好好给昭昭道歉。”

“沈夫人的位置还可以留给你。”

我勾唇:

“我稀罕?”

“一个婊子配我给她道歉?”

“离婚协议书我之后写好寄给你。”

沈临风气极反笑:

“好!你好得很!连这种话都随便说。”

“我看你是脑子糊涂了,连基本的修养都丢了!”

他招一招手,外面的保镖冲上来。

不由分说,径直把我拖到室外。

按着我的肩膀,把我压在冰冷的雪地里。

我忍着刺骨的寒意:

“沈临风你个疯子!”

男人牵着林昭昭的手,居高临下地看向我:

“你跪在这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说话怎么做人。”

太冷了。

膝盖以下几乎失去知觉。

脑子一片混乱,眼里出现幻觉。

我又看见曾经那个把我的手揣在兜里的男人。

可刺骨的寒意又提醒我,过去的只能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群人才撤走。

我试了好几次,才勉强从雪地里爬起来,双腿早已不听使唤。

游魂一样飘回了别墅。

点燃厨房的灶台,暖了好一阵才恢复知觉。

我定了定神。

将钱汇给瑞士负责安乐死的机构。

打好离婚协议书。

手抖得厉害,签名签得乱七八糟。

不过,能辨出是我的名字就行。

我奢侈地叫来专车,送我去机场。

去的路上,我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是沈临风发的。

小窗里几乎全是绿色方框。

最底部的白色方框写着:

“明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昭昭道歉。”

“你们的事儿一笔勾销,我还能原谅你。”

“你还是港城风光无限的沈夫人。”

我冷静地按灭手机,拔掉电话卡。

我都要死了,还要他的原谅做什么?

沈临风过了半天还没收到我的消息。

心里烦躁,屈尊降贵地打电话,却显示空号。

他正想派人回家看看。

就见他留在别墅暗处盯着江莹的人面色慌张地跑过来:

“沈总,出大事了!”

第二章

05

他皱眉:

“大吵大闹地像什么样!”

“别吵着昭昭休息。”

那人好半天才把气喘匀,压低声音:

“夫人不见了。”

“您让我守在别墅外,远远地看顾她。”

“今天下午来了一辆专车,我以为是您来接夫人的。”

“可往常没半个小时夫人就会回来。”

“今天一直没动静,我才慌了神…”

沈临风声音猛地拔高:

“那她人呢?她去哪了?我问你人呢?!”

那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说会尽力找。

沈临风烦躁地点燃一烟。

全然忘了,林昭昭刚怀上孩子,闻不得半点烟味。

被吵醒的林昭昭从后面搂住他的腰:

“临风,你不要自乱阵脚。”

“大冬天的,她一个女人能去哪?”

“无非就是今天让她跪了会生气了,玩失踪想让你担心呢!”

“你要是现在火急火燎地冲过去找她,她以后什么事儿都得出来。”

沈临风点点头。

江莹这么爱他,真舍得离开他?

何况全港城,找不出第二个条件比他好的男人。

等她回来了,他一定要给江莹点颜色看看!

他不断说服自己,可心里的不安愈来愈大。

林昭昭担忧地看着他:

“临风,你身上好冷。”

“我让阿姨炖玉米排骨汤暖暖身子。”

他动作一顿。

方才他不管不顾地江莹跪在雪地。

人在气头上,很难在意那些细枝末节。

可记忆骗不了人。

他一闭眼,脑海里是江莹颤抖的身子、灰白的嘴唇。

大雪天的,她的病好了吗?她现在冷不冷?

罢了。

沈临风在心里叹口气。

不用她道歉了。

他原谅她了。

沈临风穿上大衣,劳斯莱斯开得飞快。

连着闯了好几个红灯。

回到家,从卧室到书房,每个房间他都翻遍了。

企图找到哪怕一点、有关江莹去向的线索。

他找得气喘吁吁。

喘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听得一清二楚。

他这时才意识到这座别墅有多冷清。

忽然他瞧见餐桌上被花瓶压着的一张白纸。

江莹爱花。

从前,他派人每天清晨送来一束鲜艳欲滴的花。

江莹将花枝修剪得当,喜滋滋地在花瓶里。

他几乎要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给江莹送花。

爱花如爱人。

花瓶里早没了花,只剩下一些稀薄的土。

他总想着让江莹低头。

变着花样和她斗。

可长时间的拉锯战下,江莹对他的爱,还剩下多少?

他不敢细想。

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张白纸。

将纸一翻,背面抬头处无比清晰地写着几个大字:

离婚协议书。

耳边的蜂鸣声越来越大。

沈临风看得飞快。

他天生聪明,一目十行。

此时却仿佛看不懂字。

什么叫“江莹身患重病,命不久矣,自愿放弃所有财产”?

额角渗出冷汗。

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他站不起身。

猛地跌坐在地。

江莹得的不是肺炎吗?

这种小病,怎么会让她“命不久矣”?

她到底得了什么病?

他想起江莹跪在地上卑微恳求的模样。

沈临风想撕掉那张白纸。

可看到底部歪歪扭扭的签名。

又不忍心。

沈临风脚步虚浮,额头上全是冷汗。

晃晃悠悠地走出别墅。

天地一片雪白。

别墅区的人们都陪在家人身边,熬过这个漫长的冬天。

只有他,弄丢了自己的妻子。

门口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叫住他:

“请问,江小姐是住在这吗?”

06

他一愣,下意识点头:

“是的。我是她的丈夫,您有什么事儿找她吗?”

女人松了口气:

“还好找到您了。

“您一定知道她之前参与的腺癌临床新药试验吧?”

“很遗憾因为资金链断裂,试验停摆。”

“江小姐在试验过程中特别配合,大家都很喜欢她。”

“我们全组过年一起去庙里替她求来的平安符。”

“请江小姐一定不要放弃希望。”

“一旦有商注资,我们会及时通知她的。”

“先生,先生您怎么了?”

眼前的男人如遭雷击。

身体抖得厉害。

尽管如此他还是强装镇定收下了平安符。

原来是癌。

怪不得江莹心如死灰。

他早就停掉她的卡,她怎么可能买得到靶向药。

等送走了女人,他才慢慢地蹲下身,用手捂住脸。

泪水混进雪里,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家养的人不是废物。

很快,手下人便查到江莹飞往瑞士的航班。

一个命不久矣的人飞往瑞士会做什么?

购物?散心?

总之是个好兆头。

他心下稍定。

试验小组在收到他的一亿注资之后。

已经重新开始工作。

只等江莹回来。

雪下得很大。

航线全面停飞,气象台说最少也要一周才能复飞。

但沈临风等不起了。

他调来直升飞机。

风吹得机身东倒西歪。

整颗心被失重感吊得不上不下。

落地后,之前联系的人来接他。

那人叫秦默,是当地的留学生。

据说江莹落地机场后,也是他来接的。

刚接着人,他便开口责备:“怎么才来?你们真的太慢了!”

沈临风这等在港城呼风唤雨的人物。

何曾被这种语气问候过?

可此时只有这个人知道江莹的线索。

沈临风赔笑着解释天气太差,接着又问:

“江莹在哪?”

秦默冷笑一声:

“在安乐死机构。”

“人刚死的,尸体应该还是热的。”

沈临风嘴角的笑容僵住。

他猛地暴起,提起男人的衣领:

“你瞎说什么话?”

“你知不知道她本来就有病,怎么能说这种话咒她?”

即便如此,秦默没有丝毫慌乱。

不紧不慢地打掉沈临风的手臂,歪头笑:

“人活着的时候你早嘛去了?”

“人死了你装什么情深?”

沈临风这才瞧见,秦默的小拇指挂着一圈戒指。

样式很眼熟。

和沈临风无名指上的一模一样,但尺寸要小一些。

沈临风愤怒地往男人脸上打了一拳:

“你是她养的小白脸?”

他以为江莹只是来散心。

没想到她是来和情人逗趣。

他找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没想到江莹倒好,没钱治病但是有钱包小白脸?

她到底有没有心?

秦默丝毫不手软。

立马反手把沈临风打翻在地。

场面一片混乱。

等路人把他们拉开,两人脸上都挂了青紫的伤痕。

眼里的火熊熊燃烧。

恨不得将对方撕成碎片。

沈临风喘着气:

“江莹在哪?我要见她。”

秦默讶异地扬眉:

“你都觉得她出轨了,还想见她?”

沈临风不答话。

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秦默瞬间明白他的答案。

不管怎样,江莹都是他沈临风的妻子。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

“我跟她只认识一周,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还有,江莹真的死了。”

“你别不信我,也别激动。我带你见她最后待的地方。”

08

沈临风跟着秦默,穿过长廊。

秦墨声音很轻:

“我是为了赚点外快,才来这儿打工。”

“为安乐死的人提供临床关怀。”

“她很奇怪。”

“先提交申请邮件,交钱的时候又说,她只有硬币。”

“得等银行开门,才能交上钱。”

沈临风的心脏猛地抽搐。

原来,江莹用他给的羞辱,换了一张通往死亡的门票。

要是当时在银行他没有质问她,而是耐心安慰她。

那是不是,她就不会来自?

沈临风不敢细想。

秦默推开病房门。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铺。

“她疼得很厉害。癌细胞扩散到全身,每呼吸一次都是折磨。”

“有时候疼得昏死过去,醒来时满脸都是泪。”

“我问她,既然这么疼,为什么不叫家人来陪着?”

秦默停下脚步,回头死死盯着沈临风,声音颤抖:

“她说,她没有家人了。”

“她说她爱了一个人二十年,那个人曾是她的命。”

“可后来,那个人为了另一个女人,亲手把她的命掐断了。”

沈临风大口喘着气。

喉咙里发出呜咽。

他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啊。

只是想让她服软。

怎么会这样?

他想捂住耳朵,不听秦默的话。

可现实容不得他逃避。

秦默接着开口:

“沈临风,你知道吗?”

“她在这儿用蹩脚的英文和许多老人聊天。”

“本来一心求死的人在她的开解下,最终还是选择重新开始生活。”

“她是多好的一个人,要不是因为太痛、要不是因为众叛亲离,绝不可能赴死。”

“哪怕你早来一天,哪怕只是早来几个小时。”

“或许看在你千里迢迢赶来的份上,她都会动摇,都会想要接着活下去。”

最后的审判终于落下。

沈临风再也承受不住,身子靠着墙慢慢滑下。

秦墨看向这个男人。

眼底的怜悯一览无余:

“她没带什么东西过来。”

“这是她唯一的遗物。”

他摘下小指上套的戒指,丢进男人的怀里。

沈临风想起从前的誓言。

心里发酸。

他背弃了誓言。

老天有眼,他也失去了此生挚爱。

09

过了半晌,他才从打击中回过神。

沈临风嘶哑着嗓子:

“我要带她回家。”

“哪怕只是骨灰,我也要带她回家。”

秦默遗憾地摇摇头,从床头拿起一份协议书:

“她带的钱,只够支付安乐死的药剂费。”

“剩余的,不够支付火化和墓地的费用。”

“所以她签订了一份遗体捐赠书。”

“将有用的器官尽数捐出,作为补偿,机构会将她海葬。”

轰隆一声。

沈临风的世界尽数崩塌。

他都了什么?

让江莹在异国他乡,连个安身的盒子都没有。

沈临风跪在地板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协议书。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

他和江莹真的没有未来了。

从此碧落黄泉,不复相见。

沈临风回国那天。

港城暴雨入注。

别墅里,林昭昭正指挥着佣人。

把江莹以前留下的东西打包扔掉。

见沈临风满身寒气地进来,她惊喜地迎上去。

手里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临风你终于回来了!”

“姐姐是不是又在闹脾气?我就说她是装的…”

话音未落,沈临风猛地掐住她的脖子。

力道之大,让林昭昭瞬间涨红了脸,惊恐地怕带他的手。

沈临风眼底一片猩红:

“谁允许你动她的东西了?!”

“还有,你为什么骗我说江莹得的只是肺炎?”

林昭昭还想装傻,眼里又蓄起泪:

“临风,你说什么呢?”

“那诊断单可是有公章!我怎么可能骗你?”

可这次,沈临风没有被她的眼泪迷惑。

当初宠她爱她也只是因为她的出身太苦。

总让她想起年轻时的江莹。

瘦弱的身躯,却陪着他走过那么多年。

如今江莹被她陷害,沈临风自然没有再偏爱劣质仿品的道理。

沈临风松开手。

可林昭昭的一颗心还没放下来,一股大力袭向她的腹部。

“不说实话?”

“你的孩子不想要了?”

男人用尖头皮鞋猛踹她的腹部。

林昭昭尖叫着在地上打滚。

“我说!我都说!”

“是我买通医生,篡改了她的病历!”

林昭昭终于真心实意地哭了出来:

“临风,我只是太爱你了。”

“我好怕你不要我了,那我就只能过从前的苦子。”

“而且…而且我有你的孩子啊!”

“你不是很爱他吗?你不是也很期待他的降生吗?”

沈临风看着女人难看的姿态。

心里一片冰冷。

这种女人,他从前为什么怎么会觉得她像江莹?

“当初莹莹流产,是因为你。”

“如今她死了,你这个野种还留着什么?”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接近我就是图那点钱!”

他转身,吩咐保镖:

“孩子弄掉。”

“完事后人你想怎么玩怎么玩。”

“今后我不想看到这个人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别让她死得太轻易。”

别墅里响起林昭昭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保镖用臭袜子塞住她的嘴。

径直把人拖到地下室。

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沈临风不管不顾。

他走进卧室。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缓缓蜷缩在江莹曾经睡过的那侧。

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清香。

沈临风终于睡了个好觉。

次,地下室只留下一摊血。

保镖恭敬道:“先生,人处理好了。”

沈临风淡淡点头。

林昭昭的罪赎清了。

可他欠江莹的,永远都还不完。

10

港圈人人都说,沈临风彻底疯了。

一夕之间,变卖所有名下资产。

连那座大楼都挂牌出售。

他将持有的数亿资金,全部投入那家曾为江莹研发新药的实验室。

为了一个死人,倾家荡产值得吗?

沈临风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固执地守在实验室外,看着一组组数据跑动。

他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如果当时有这药,她是不是不会那么疼了?”

没人能给出答案。

他给江莹立了个衣冠冢。

每天都会在坟前换上一朵新花。

噩梦缠身,他的身体状况与剧下。

他不得不开始酗酒。

只为了能睡得安稳。

医生断言他活不了半年。

可他撑住了。

他等到了新药正式通过临床试验,发布上市的那天。

发布会现场,沈临风身体亏空严重。

只能坐着轮椅除夕。

怀里还抱着当初实验组求来的平安符。

大屏幕上的ppt正在解说。

新药的上市是治愈晚期腺癌的希望。

他一直笑着。

笑到最后,两行眼泪滚落在地。

视线逐渐模糊。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十年前那个烧烤摊。

烟火缭绕间,

女孩正帮他捡起摔落在地的硬币。

抬起头对着他粲然一笑:

“临风,别难过。”

“以后我们会有很多很多钱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临风颤抖着伸出手指,想要触碰那个身影。

“莹莹,药我做出来了。”

“我以后还会挣很多钱。”

“你能不能再陪陪我?”

可幻影触之即破。

他自嘲地笑。

江莹早就死了。

他还在做什么美梦?

沈临风的手无力地垂下来。

在一片欢呼声和掌声中。

他永远地闭上了眼。

生前他签署了器官捐赠协议。

红十字会遵照他的遗嘱,将他的坟立在了江莹旁边。

这一次,他终于有机会去追那个被他弄丢的姑娘。

只是不知道。

受尽委屈和折磨的人。

还愿不愿意再回头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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