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将我一手带大的爸爸被困在坍塌的旧楼下。
就差一台高压气动破拆设备就能救命。
我抓着手机声嘶力竭地求女友苏映雪。
“映雪!求你快调设备!我爸他快撑不住了!”
她声音冰冷:“陈逸飞,你冷静点。你要学会把个人情绪和工作分开,这才是一个成熟救援小队长该有的素养。”
“设备已经在走流程了,你先稳住现场,别破坏救援队的整体形象。”
最终,我爸没能撑到设备到来。
我红着眼给曾被我救下的富家千金打去电话。
“你曾说只要我点头,你就为我组建一支世界顶级的救援队,这话还算数吗?”
1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犹豫。
“算数,陈逸飞,我的命都是你给的,何况身家。”
“我需要一套高压气动破拆设备,现在,立刻!”
“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一架直升机降落在废墟旁边。
秦子衿穿着高跟鞋从飞机上跳下来,身后跟着四个扛设备的工作人员。
“德国最新型号,五分钟前刚从展览馆调过来。”
她看着我满是血污的手,“来得及吗?”
我接过设备冲进废墟,“一定来得及!”
气动破拆组的轰鸣声响起。
预制板一点点被撬开。
我看到我爸了,他满脸是血,还睁着眼睛看着我。
“逸飞…你小子…终于来了…”
“爸!”我扑过去抱住他。
“撑住!马上送医院!”
救护车呼啸而来,我陪着我爸上了担架。
他握着我的手,力气越来越小。
“逸飞…映雪…她有她的难处…你别怪她…”
我眼泪滚下来,“爸,别说话,省点力气。”
“答应我…别怪她…”
我爸说完这句话手松开了,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病人心脏骤停!准备除颤!”
医生的喊声混乱成一团。
我被推到车厢外,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爸身上按压。
十分钟后......
“宣布死亡时间…”
我脑子一片空白。
耳边只有秦子衿的声音,“陈逸飞,节哀。”
我擦去眼泪,给苏映雪发去分手短信。
“我们分手吧!”
何绍辉立刻用苏映雪手机打来电话。
“陈逸飞,你真是不懂事,居然现在闹脾气!”
我对着电话咆哮。
“何绍辉!我爸死了!你们的设备呢!为什么还不到!”
何绍辉冷笑一声,说得理直气壮。
“陈逸飞,你知道高压气动破拆设备有多金贵吗?”
“全市就一台!调动它需要走流程,需要向上级汇报,需要填写十三份申请表!”
失望在此刻化为滔天的愤怒。
电话没有挂断。
我清晰地听到那头传来苏映雪慷慨激昂的声音。
“我们始终把人民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任何成本!”
事后,有个记者朋友给我打过电话,告诉我事情真相。
由苏映雪亲自直管的我们市唯一一套战略级救援设备,当时早就运到了事故现场。
之所以没有启动使用,是因为媒体还未赶到事故现场。
苏映雪一直等着媒体到后,亲临现场指挥,好提升自己的个人形象。
第二天,雄鹰救援队发布了事故通报微博。
我点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看。
“经调查,退休消防员陈建国在坍塌事故中不幸遇难。”
“系其子陈逸飞不听上级指挥,擅自使用自带设备进行破拆,导致二次坍塌,错过最佳救援时机…”
我看着屏幕上的黑字,手抖得握不住手机。
通报最后的签发人:苏映雪。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不仅害死了我爸,还要把罪名扣在我头上。
2
手机响了,是何绍辉。
我接通,没说话。
“陈逸飞,苏映雪念在你们多年感情,通报上写的是作失误,不是故意破坏。这已经是她替你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何绍辉声音里带着施舍的意味。
“陈逸飞,你要懂得感恩。”
我还是没说话。
“哦对了,她下周要去邻市参加联合演习,她的随行装备清单我发你微信了,明早十点前准备好。”
我声音嘶哑,“你没看到我给她发的分手短信吗?”
“我们已经分手了!”
何绍辉轻笑一声。
“那条短信啊?她看了一眼就让我删了。”
“她说你刚失去亲人,情绪不稳定,又在闹小脾气了。”
“陈逸飞,你搞搞清楚,只要苏总没同意,你就永远是她那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朋友。”
我眼前一黑,一口血喷在手机屏幕上。
队员冲过来扶住我,“队长!你没事吧!”
我推开他,擦掉嘴角的血。
挂断电话,拉黑何绍辉和苏映雪的所有联系方式。
我坐在殡仪馆的长椅上,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八年前,我刚成立民间救援队。
一次房屋坍塌,身为小财务的苏映雪主动前往救援,却被压在废墟里。
我带着队员连夜挖了八个小时,把她救出来。
她恢复后,拉着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逸飞,你守护生命,我守护你。”
“我们一起,成为这座城市最坚实的盾牌。”
我信了整整八年。
曾经的誓言,如今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我灵魂都在颤抖。
她守护的,从来只有她的前途。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她和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早就有了新的家庭。
“妈,我爸走了,如果你还记得他,就来送他一程。”
挂断电话,我直接关机。
灵堂里只有我和几个老队员。
我妈没来,苏映雪也没来。
他们轮流守夜,陪着我给我爸烧纸。
秦子衿也来了,她什么也没说,跪在灵堂前陪我烧纸。
我看着跳动的火光,平静开口。
“秦子衿。你说过,用你的全部身家换我这个人。”
“现在我想组建一支世界顶级的救援队,你能做到吗?”
秦子衿伸出手。
“陈逸飞,不是我能不能做到。是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我握住她的手。
“那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苏映雪的男朋友。”
“我是陈逸飞,神兵救援队的队长。”
秦子衿笑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刚收购的德国特种装备公司,所有顶级设备优先供给我们。”
“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秦子衿看着我,“因为你救了我的命,更因为我喜欢你。”
我没说话。
此刻的我心如死灰,没有多余的情绪给任何人。
我只想用我爸没有等到的那套设备去救更多的人。
办完父亲的后事,我回了我和苏映雪同居的别墅。
我来收拾我的东西。
一推开门,就看到何绍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雄鹰救援制服,前挂着一枚金光闪闪的勋章“年度城市英雄”。
3
勋章提名的救援案例,是我去年带队冲进一场化工厂大火,救出三十多名被困群众那次。
当时,何绍辉带的那支队伍在火势最猛的时候,以后备力量不足为由,撤到了五百米外。
是我带着我的弟兄们,硬生生出了一条生路。
现在,我所有的功劳,我兄弟们用命换来的荣誉,都成了他何绍辉晋升的资本。
明晃晃地挂在他前,刺得我眼睛生疼。
苏映雪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身精致的居家服,脸上敷着面膜。
她看到我脚边的行李箱,皱起了眉头。
“陈逸飞,你闹够了没有?”
“你爸的事是个意外,谁也不想发生。你不能把失去亲人的气撒在工作上,撒在我身上。”
她的语气冰冷又理所当然。
何绍辉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我。
“逸飞,我知道你难过。但这枚勋章,是苏映雪力排众议,为我们整个雄鹰救援队争取来的集体荣誉,它不属于我个人。”
“你不要因为个人情绪,就否定我们所有人的努力和付出。”
我笑了。
他轻飘飘几句话,就把“抢功”,偷换概念成了“集体荣誉”。
把我的愤怒,定义为“个人情绪”。
仿佛我再多说一句,就是与整个救援队为敌。
真恶心!
我的视线从他前的勋章,缓缓移到他制服的袖口。
那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展翅飞翔的雄鹰。
那个标志是我熬了几个通宵,亲手画出来的设计图。
我曾经满心欢喜地拿给苏映雪看,跟她描绘我们队伍的未来。
现在,它成了雄鹰救援队新制服的一部分,设计者却不是我。
“何绍辉,你不仅认领我的功劳,现在连我设计的队标都要认领了吗?”
苏映雪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扯下面膜眼神冷硬。
“这是为了统一救援队的救援形象。”
“你的那个标志设计得不错,我让何绍辉优化了一下直接拿来用,是看得起你。”
“你就设计了个轮廓,主要优化设计都是何绍辉在做,设计者署名自然应该是他。”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
“陈逸飞,我警告你,立刻给何队长道歉。”
“他前的勋章代表的是雄鹰队,你侮辱他就是挑战整个雄鹰队的权威!”
他就改了一下图案背景底色,就全成了他的功劳?
我的愤怒在这一刻变成了极致的恶心。
我一步步走到何绍辉面前。
死死盯着他前那枚勋章。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苏映雪,一字一顿地说,“道歉?好啊。”
“我祝你们锁死,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我转身拖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苏映雪在我身后发出尖锐的怒吼。
“陈逸飞!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想回来!”
“你以为没了我的庇护,你那支小队还有其他救援队敢收你们?!”
我没有回头。
拉着行李箱,走入门外冰冷的雨中。
别墅门口,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安静地停在那里。
秦子衿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车边,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她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没有多问一句。
“上车吧,雨大。”
4
分手后的第三天,快递送来四个大纸箱。
有的箱子装着我的便装,衬衫、T恤、牛仔裤,全被剪成碎布条。
我翻到第四个箱子底部,看到我爸生前的一些照片。
那是上次我匆忙之间落下的,全被剪烂了。
血一下子就冲上脑门。
电话响了,是苏映雪的号码。
她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语气里满是嘲讽和快意。。
“陈逸飞,你真以为我舍不得你分手?”
“你那破小队这两天接了几单活?哦,一单都没有对吧?”
“知道为什么吗?我给全市所有物业、消防系统、应急管理部门都打了招呼。”
“但凡有险情,第一时间联系我们雄鹰救援队,谁敢叫你就是跟我过不去。”
我没说话。
她继续笑,“你以为离开我,你还能活?我告诉你,你那些兄弟,三天之内全得散伙。”
“没钱没单没出路,你拿什么养他们?拿你那张臭嘴吗?”
我盯着地上那些被剪烂的照片。
“你动我的衣服,我忍了。但我爸的遗物,你也敢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笑得更大声了。
“遗物?几张破照片也叫遗物?你爸要是泉下有知,看到你现在这副废物样,指不定气得再死一次。”
我直接挂了电话。
第二天,小队里的兄弟李铁峰打来电话,声音发抖。
“队长,我老婆......她被物业辞了。说她工作态度有问题,让她今天就走。”
李铁峰的妻子在苏映雪名下的物业公司做保洁主管,了六年,月薪七千。
小队里的医疗兵张宇也打来电话。
“队长,我弟被学校开除了。学校说他打架斗殴,可我弟从来不惹事,这明摆着是栽赃。”
张宇的弟弟在本市重点高中读高三,成绩年级前十。
还有我们小队的后勤王猛。
“队长,我爸的药店被查封了,说是卖假药,可我们家那药店开了二十年,从没出过事。”
我拨通了苏映雪的电话。
她语气轻松,“怎么,想通了,不分手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放过他们,有火冲我来。”
她笑了,“你以为你是谁?英雄?救世主?”
“我动他们是为了让你明白,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你那些所谓的兄弟情,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我的手指捏得指骨发白,“苏映雪,你会后悔的。”
“后悔?”她笑得更大声了。
“我告诉你,三天之内,你的小队伍必散。七天之内,你会跪着回来求我。”
三天后,车载电视上,正在紧急播一条新闻。
【......今下午15时04分,邻市发生7.8级特大地震,震源深度10公里。】
【目前,整个城市通信、交通、电力全面瘫痪,伤亡情况不明......】
我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映雪带着哭腔和惊惶的声音。
“逸飞......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刚知道......我爸妈就在邻市旅游......我联系不上他们......我打不通那边的电话......”
“求你了逸飞......只有你能救他们......求你去救救他们......”
第2章
5
真讽刺!
她的亲人遇险,她才终于想起我这个“最好用的工具”。
焦灼的心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瞬间冷了下来。
“苏映雪,我爸等着设备救命,你却在那开新闻发布会沽名钓誉。”
“现在你爸妈出事了,你才想起我这个工具人。”
“你真当我是你养的狗吗?”
苏映雪哭得更大声,“不是这样的, 逸飞......”
我冷冷继续说道,“苏映雪,我现在是独立救援队‘神兵’的队长。”
“我们的所有行动,都需要通过我们自己的风险和价值评估。”
“请你,先走流程。”
我把她当初对我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电话那头,传来她彻底崩溃的哭喊和尖叫。
我挂断了电话。
副驾驶的秦子衿赶紧向我报告。
“我们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二十架重型运输直升机停在郊区机场,随时可以起飞。”
“所有队员都签了最高额度的保险,就等你这个队长下令。”
我转头看着秦子衿,眼神无比坚定。
“出发!”
秦子衿笑了。
地震发生后1小时。
我们的二十架重型运输直升机抵达邻市的震中区域。
此时,距离官方宣布启动一级响应,已经过去了2个小时。
雄鹰救援队的第一批先头部队,还在百公里外的集结点整备。
我们比他们快了整整1个小时。
秦子衿没有随队进入废墟。
她在后方临时搭建的指挥车里启动了全球网络直播。
利用她公司最新的卫星信号技术,将救援的实时画面,无延迟、无剪辑、无旁白地传送了出去。
没有慷慨激昂的主持人,没有摆拍的领导采访。
只有最真实的救援画面,和废墟下生命倒数的滴答声。
“一组,东北方向3点钟,生命探测仪有反应,深度8米,疑似有多个生命信号!”
我拿着德国进口的最新款声波生命探测仪,迅速锁定一所被完全压垮的幼儿园。
“重型气压破拆组上!精准作业,注意二次坍塌!”
我指挥着队员,用那台我父亲本该等到的设备,精准地掀开层层叠叠的楼板。
黄金72小时。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和死神赛跑。
在这72小时里,“神兵”救援队从死神手里抢回了318名幸存者。
其中包括那所幼儿园里,全部的27个孩子和3名老师。
直播的镜头,记录下了所有的一切。
有一个画面,被网友截图后在全网疯传。
画面里,我背着一个腿部骨折的小女孩,从摇摇欲坠的废墟中一步步走出。
我满脸黑灰,嘴唇裂,眼神疲惫但坚定。
我一言不发将孩子稳稳地交给在外围等候的医疗队后,只是灌了一口水,就转身再次冲进了另一片废墟。
网友们称我为“沉默的守护神”。
救援期间,我确实找到了苏映雪的父母。
他们被困在一栋豪华度假别墅的地下酒窖里,只是受了些轻伤和惊吓。
我让两名队员把他们救了出来,交给了医疗队,送到了最安全的大后方安置点。
整个过程,我没有露面。
后来,苏映雪的母亲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的消息,找到了我。
她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地感谢我。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映雪那个不孝女,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还是你靠得住啊!”
我只是看着她,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说。
然后转身,继续投入到下一场的救援中。
我的身后,是她尴尬又无措的表情。
6
秦子衿一直守在指挥车里。
她几乎没有合眼,调度着从全球各地空运来的物资,协调着军方和地方的关系,为我们扫清一切救援之外的障碍。
她从不打电话催促我,也从不进入现场打扰我。
只是在我每次从废墟里出来,累得快要虚脱时,第一时间递上一瓶拧开盖子的水和一块高能量的压缩饼。
我们之间甚至没有多余的对话,一个眼神就胜过千言万语。
“神兵”救援队的高效、专业、冷酷,与广播里还在宣传“集结完毕、准备开拔”的雄鹰队伍,形成无比鲜明、无比讽刺的对比。
网络上的舆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酵了。
在我们抵达震中整整15个小时后。
雄鹰救援队大部队终于姗姗来迟。
队长正是何绍辉。
他穿着那身崭新的绣着雄鹰的制服,前的“城市英雄”勋章擦得锃亮。
一到现场,他甚至没有先了解灾情,而是立刻召集所有随行记者,在镜头前侃侃而谈。
“同志们,主力部队已经抵达!现在,由我们正式接管现场所有救援指挥工作!”
他不知道,一个巨大的惊喜正在等着他。
一名被我们从废墟里救出来的调查记者,偷偷用他的备用摄影设备拍下一段视频。
这段视频,被他第一时间传回报社总部。
视频里,何绍辉带领的精锐队伍,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入核心区域救人。
而是在相对安全的外围区域,几十个摄像头的包围下摆拍。
一箱矿泉水,五六个队员抬着。从卡车上搬下来再搬上去,来来拍了十几趟。
几个女队员,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对着镜头摆出香汗淋漓、筋疲力尽的样子。
更炸裂的还在后面。
视频拍到一个刚刚失去亲人的灾民大姐,哭着跪在何绍辉面前,求他去救自己被埋在另一边的儿子。
何绍辉不耐烦地推开她。
“哭什么哭!没看到我正在接受采访吗?耽误了大事你负得起责吗!”
“一边去!别挡着镜头!”
这段长达十分钟的“作秀门”视频,被那名记者所在的媒体毫不犹豫地发布到了网上。
一瞬间引爆全网。
愤怒的网友,将何绍辉的摆拍画面,与我们“神兵”队员满身泥泞、奋不顾身、沉默救援的直播画面,剪辑成了一个对比视频。
标题是:#真假英雄,孰为小丑#。
视频的最后,定格在我背着孩子走出废墟的那个画面,和何绍辉推开灾民大姐的那个画面。
一边是沉默的守护,一边是傲慢的作秀。
巨大的舆论海啸,瞬间将雄鹰救援队和何绍辉本人吞没。
压力之下,上级部门紧急成立联合调查组,连夜进驻苏映雪所在的雄鹰队总部。
苏映雪作为老大,第一个被停职调查。
而在灾区现场的何绍辉,则被愤怒的灾民和志愿者们团团围住。
有人当场扯掉了他前那枚金光闪闪的“城市英雄”勋章,狠狠地扔在泥地里,用脚碾得粉碎。
7
一片混乱中,我因为连续工作超过48小时,体力透支,在又一次进入废墟时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里,手上扎着输液针。
秦子衿握着我另一只没有扎针的手,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的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皱着。
我能感觉到,她握着我的手很用力很用力。
我醒来的第二天,那位被我们救出的调查记者,发布了他的第二篇深度报道。
这篇报道,彻底炸毁苏映雪和何绍辉最后的防线。
标题是:《一个英雄的十年:被“认领”的功勋与被牺牲的生命》。
报道里,详细披露了我从十年前成立“雄鹰”民间救援队开始,大大小小参与过的上百次救援事迹。
那些被官方通报一笔带过,或是被包装成何绍辉领导下的功劳,全都被一一还原了真相。
每一次,都是我们小队冲在最前面。
每一次,都是何绍辉的队伍在后面摘桃子,收割功劳和荣誉。
而报道的最后,附上了一张表格:一张对比时间线。
左边,是我父亲坍塌事故当天的出警记录。
我每一次的求救电话录音时间点,以及现场生命体征监测仪记录下的,我父亲生命体征的衰退曲线。
右边,是雄鹰队的设备调度令和媒体接待流程单,以及苏映雪接受采访、何绍辉发表演讲的时间点。
铁证如山。
苏映雪为了等待媒体到场,为了开一场完美的个人秀,活活延误了救援时间。
这直接导致了我父亲的死亡。
真相以最残酷最冰冷的方式,呈现在了全国人民面前。
全网震怒。
#苏映雪渎职人#的话题,以“爆”的姿态,冲上热搜第一,久久不退。
紧接着,以前退下来救援的老队员们,那些因为被打压、被抢功而心灰意冷退出的兄弟们,纷纷站了出来。
他们以实名举证的方式,提供了更多苏映雪和何绍辉抢占功劳、打压我们小队救援力量、挪用救援物资的证据。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舆论的压力,加上如山的铁证,让上级部门再也无法包庇。
调查组迅速宣布,对苏映雪何绍辉正式立案侦查,采取强制措施。
那一天,我身体基本恢复。
我没有去看那些大快人心的新闻。
而是带领着“神兵”救援队的全体队员,继续参与到灾后重建的工作中。
秦子衿以“神兵”救援队的名义,成立了“神兵灾后重建基金会”。
她以个人名义向基金会注入了第一笔启动资金,十亿。
基金会宣布,为本次地震中所有遇难者家属和重伤员,提供远超国家标准的巨额抚恤金和后续治疗资助。
救援工作告一段落后。
我和秦子衿在临时搭建的板房前,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婚礼。
没有宾客,没有鲜花,没有婚纱。
只有我们“神兵”的队员们,作为家人见证了这一切。
我用一个易拉罐的拉环代替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秦子衿笑得像个孩子。
阳光下,她的眼睛里,有星辰,有大海,也有我。
8
苏映雪的结局,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从高高在上的雄鹰队苏总,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阶下囚。
在开庭前,她通过律师拼了命地想要见我一面。
她说她有很重要的话要对我说。
我拒绝了。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法庭上,她终于见到了我。
我坐在旁听席,冷漠地像一个局外人。
她穿着囚服,无比憔悴。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情绪彻底失控,痛哭流涕地忏悔。
她说,她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太爱我。
她说,她害怕我这个英雄的光芒太盛,会盖过她这个苏总。
所以,她才用那些错误的方式,把功劳都记在何绍辉的功劳簿上,这样我就只能依附于她,离不开她。
多么可笑,又多么恶毒的辩解。
把控制欲和占有欲,包装成所谓的爱。
这种颠倒黑白的忏悔,只换来法官的冷眼和更重的刑罚。
何绍辉则更是不堪。
他在法庭上,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得一二净。
他说自己只是一个执行者,所有的一切都是苏映雪指使的。
他还反过来控诉苏映雪利用职权和私人关系,对他进行压迫。
狗咬狗,一嘴毛。
最终,苏映雪因渎职罪、罪等多项罪名并罚,被判处十五年。
何绍辉因为有检举揭发的立功表现,判了八年。
宣判那天,我没有去。
后来,苏映雪的父母,那对在灾区被我救出来的老两口,找到了我和秦子衿。
他们一见到我就跪了下来,哭着求我原谅他们的女儿。
并拿出一张存有三千万巨款的银行卡,说是他们全部的积蓄,希望能作为一点补偿。
我没有收。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叔叔,阿姨,我爸的命,多少钱都换不回来。”
“我接受法律对她的判决,但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道歉和补偿。”
“如果你们真有心,就把这笔钱捐给‘神兵基金会’吧,让它去救更多该救的人。”
说完,我拉着秦子衿转身离开。
身后,是两位老人绝望的哭声。
原谅?凭什么?
有些错,犯下了就是一生一世,永不超生。
一年后,我和秦子衿的女儿出生了。
我给她取名“陈安安”。
不求她大富大贵,只希望她这一生平平安安。
“神兵”救援队在我的带领和秦子衿的资本运作下,迅速成长为国内乃至国际上都享有盛誉的顶级救援力量。
我们引入最先进的设备,建立最科学的训练体系,吸纳全国最顶尖的人才。
我受邀回到母校,全国消防救援学院,进行演讲。
台下,坐着一张张年轻而炙热的面孔。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和我当年一样对这份事业最纯粹的光。
演讲结束后,我将我父亲那枚被我珍藏了多年的消防徽章,亲手捐赠给了学院的荣誉室。
它和我获得的无数新奖章摆在一起。
秦子衿的“神兵基金会”,也发展成为国内最大的灾害救援专项公益基金。
它不再只服务于“神兵”一支队伍。
而是面向全国,扶持了上百支有能力有热血却苦于没有资金和设备的民间救援队。
9
我们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地改变这个行业的生态。
让救援,回归救援本身。
而不是成为某些人沽名钓誉的工具。
又一年清明。
我带着秦子衿和已经会蹒跚学步的女儿,回到了我父亲的墓前。
墓碑上,父亲的照片笑得温和。
我把安安抱起来,让她摸了摸冰冷的墓碑。
“爸,我来看你了。”
“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我成了一个真正的英雄。”
“而且,我没有像你一样弄丢自己的家。”
“你看,这是你的孙女,她叫安安。”
灿烂的阳光下,秦子衿轻轻靠在我的肩头。
女儿在我怀里咿咿呀呀地笑着,小手抓着我的衣领。
岁月静好,便是如此。
我以为,关于苏映雪的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直到我收到那封来自监狱的信。
厚厚的一沓,信封上是苏映雪熟悉的字迹。
只是笔锋不再凌厉,变得有些颤抖。
我的第一反应是把它直接扔进垃圾桶。
秦子衿拦住了我。
她把信塞回我手里,眼神温柔而通透。
“看看吧。不是为了原谅她,是为了让你自己彻底放下过去。”
那天晚上,我独自在书房里拆开那封信。
信里,苏映雪没有再为自己辩解一句。
她只是像一个旁观者,平静地回忆着我们从相识到相爱,再到决裂的点点滴滴。
她写道,她第一次注意到我,不是在我救了她之后。
而是在更早的一场全市救援技能大比武上。
我作为唯一的民间队代表,用一套自创的绳索技术,完胜了所有官方的精英队员。
她说,从那天起她就对我动了心。
但也从那天起,嫉妒和不甘的种子,就在她心里生了。
她承认,她后来一步步地利用我,提拔我,再到抢夺我的功劳,掏空我的一切。
就是想把我这只翱翔的雄鹰,折断翅膀。
变成一个只能依附于她,被她豢养在金丝笼里的“家养英雄”。
她以为那就是爱。
信的最后,她写道:
【逸飞,我这一生,都在追求权力,我以为那就是人生的巅峰。】
【直到我失去一切,我才明白,我真正后悔的不是失去了苏总的位置。】
【而是在你父亲生死攸关的那一刻,在你跪着求我的那一刻,我选择了镜头而不是选择你。】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只想做那个在技能比武台下,为你鼓掌欢呼的普通女孩。】
【而不是站在台上,费尽心机抢走你所有光芒的苏总。】
我静静地看完信。
然后,将那厚厚的一沓信纸,一张一张地扔进书房的壁炉里。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吞噬那些苍白的字迹。
也吞噬了我心中对那段过往最后的一丝执念。
从此,山高路远,江湖不见。
10
两年后,东南亚某国发生百年不遇的特大海啸,整个国家陷入瘫痪。
当地政府向国际社会发出了紧急救援请求。
“神兵”救援队,作为中国第一支受到联合国正式邀请的民间救援力量,代表国家奔赴海外。
在国际救援的舞台上。
我们再次用实力,展现了什么叫“中国力量”和“中国速度”。
救援过程中,我从一栋即将被海啸卷走的建筑里,救下一位著名的美国战地记者。
他叫迈克,他用劫后余生的相机,为我和我的队伍拍摄了一组照片。
一个月后,这组照片登上最新一期美国《时代周刊》的封面。
封面标题只有一个词:《HERO》。
照片上,我佩戴着“神兵”的臂章,脸上还带着未的泥浆和血迹,眼神疲惫却望向远方。
背景,是满目疮痍的灾区,和一轮在废墟尽头冉冉升起的太阳。
我成了一个真正的国际英雄。
我内心却无比平静。
因为我知道,所有的光环和荣誉都比不上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完成任务回国那天。
秦子衿带着已经三岁会跑会跳的女儿在机场等我。
安安一看到我,就挣脱了妈妈的手,迈着小短腿扑进我的怀里。
她用稚嫩的声气的声音,大声说:“爸爸,英雄!”
我笑着把她高高举起,在她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爸爸不是英雄,爸爸只是安安的爸爸。”
一家三口,在机场无数人的注视下紧紧相拥。
那是我一生中最高光的时刻。
(苏映雪番外)
我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提前五年出狱。
出狱那天,天阴沉沉的。
没有人来接我。
我的父母在我入狱后的第二年,因为羞愧和抑郁相继离世了。
我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衣服,走在十年后既熟悉又陌生的街头。
市中心最大的广场上,巨幅的LED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则人物专访。
是陈逸飞。
他比之前更加沉稳,眉宇间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身边的女人是秦子衿。
她美丽优雅,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看他的眼神里,满是我从未给过他的,那种纯粹的崇拜和爱意。
他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扎着两个小辫子,笑起来像个天使。
主持人问陈逸飞,作为全球最顶级的救援专家,他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陈逸飞对着镜头,笑了笑。
他说:“我没什么大愿望,就希望天下无灾,让所有像我一样的救援队员都能失业。”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一家三口,浑身发冷。
我租了一间终不见阳光的狭小地下室,靠着捡垃圾为生。
我常常在夜里惊醒。
梦里,全是陈逸飞跪在地上求我的样子。
和他父亲冰冷的尸体,被从废墟下抬出来的那一幕。
我终于明白,我机关算尽追求了一辈子的权力、名利、曝光。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我唯一真正拥有过的,是那个在全世界都闪闪发光的男人。
可我亲手将他推入了。
我活该,孤独终老。
那天,我在一本过期的杂志上,看到了陈逸飞的全家福。
他抱着女儿,秦子衿依偎在他身旁,岁月静好。
我把那张照片剪了下来,贴在斑驳的床头墙壁上。
每天看着它,一遍遍地对自己说:
苏映雪,这就是你亲手毁掉的一切。
这天,房东太太来收房租,看我又在盯着照片发呆,撇了撇嘴。
“看什么呢?人家现在是全世界的大英雄,你呢,就是收破烂的。”
我没理她。
直到她走后,我才伸出枯的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那个叫安安的小女孩。
我笑了,笑得诡异而扭曲。
他陈逸飞说,他接受法律的判决,却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道歉。
他好狠的心。
可是啊,他没说,他的女儿会不会接受一份迟来的礼物呢?
看着照片里小女孩天真的笑脸,我心中一个疯长的念头渐渐清晰。
你毁了我的一生。
我也要让你用一生来......记住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