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东宫第七年,陛下与太子出巡,许我还家探亲。
我带着儿子出宫,恰好撞见了假死逃婚的前太子。
萧景行一身戎装,目光落在我牵着的小团子身上时,瞬间冷冽如电。
“叶凌烟,你我成婚七载,我在外七年,你却生了个两岁的儿子?”
见我不说话,萧景行的表情更加讥讽。
“当初你扬言娇娇是青楼娼女,决然不许她侧妃之位,如今的你的所作所为,岂不是恶劣百倍?”
话音落下,他翻身下马,揽着陈娇娇往东宫走去。
只是还未进门,就被东宫侍卫拦下。
“谁准你擅自更换东宫护卫?”
我袖袍中的手紧了紧,回眸望向他。
“当然是,太子殿下!”
萧景行眼神冷厉,话音中更带着丝丝颤抖。
“哪个太子?”
我不解地望着他。
我是太子正妃,我的夫君自然就是太子。
谁让他当年在大婚之弃我而去,让我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呢?
1
真是笑话,他总以为有了个太子之位就可以为所欲为。
殊不知就在他假死离京的当,陛下就亲自废黜了他的太子之位,将他贬为庶人。
见我始终未发一言,萧景行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他狠狠扇了护卫两耳光,大踏步走进东宫。
“外出七年,孤既然回来了,那东宫的一切,自然是孤说了算!”
萧景行打量着大变样的东宫,冰冷的目光扫过我的脸颊,最终又落在了陈娇娇柔嫩的脸蛋上。
“娇娇放心进来,我朝向来重视皇子掌兵,而我隐姓埋名七年,一路升任轻车都尉,哪怕是见了父皇,我也有话说。”
闻言,陈娇娇施施然走上前,不留痕迹地扫了我一眼。
神色得意。
就在她的脚步即将迈过东宫门槛时。
我脸色一冷:“拦住她!”
两名护卫迅速拔剑,挡在陈娇娇面前。
她仓惶后退,故意踩空台阶,自台阶上滚落下来。
期期艾艾的目光投向萧景行,眼中斟满热泪。
“殿下,怕是姐姐嫌我身子脏,觉得我会玷污了东宫,这才不许我进门。”
陈娇娇是扬州瘦马出身,陛下早已下旨,不许她入东宫半步。
倘若敢迈进东宫,定斩不饶!
回忆起那陛下的震怒,便是已经给他做了七年儿媳,我也胆颤心悸。
看着陈娇娇凄惨的模样,萧景行再也克制不住。
他冲下台阶,将人抱起,扭头死死盯着我。
“叶凌烟,你好大的胆子!”
“当初我本有心娶娇娇入宫,你却横一脚,蛊惑父皇下旨赐婚。”
他猛地站起身,猩红的目光落在我儿子身上时,更是狠戾。
“现在你不光不守妇道,还敢肆意欺辱娇娇?真当我不敢收拾你吗?就你的所作所为,我把你沉塘了,也没人敢说半句不是!”
“你确定是我蛊惑的陛下赐婚?”
刚一开口,一柄锋利的长剑便直指我的咽喉。
萧景行冷笑了声,语气轻蔑:“娇娇,你尽管入府,谁敢拦你,格勿论!”
我攥紧拳头,沉声喝止:“你确定要这么做?陛下当初早已下旨......”
不等我把话说完,锋利的剑刃便在我的脖颈处划开一道血痕。
细密的疼痛袭遍全身。
将我要说的话全部堵死。
“叶凌烟,这脑袋,你是真不想要了啊?”
萧景行缓步走到我跟前,凌厉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又突然抱起我儿子。
剑刃剐蹭着他稚嫩的脸蛋,男人脸上的笑意愈发狰狞。
我急了,刚想命人拿下他。
不料萧景行却先我一步:“谁敢轻举妄动,无赦!”
2
他带来的军马迅速冲占东宫大门,披甲将士将东宫护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我咬紧牙关,死死盯着他。
“别伤我的孩子,不然,我跟你不死不休!”
陈娇娇却笑着走了过来,从萧景行手里接过孩子。
尖利的指甲揉捏着儿子娇嫩的胳膊,在他手上掐出道道印痕。
可就在这时,一柄利剑从暗处刺来。
得她不得不丢下我儿子躲避。
我眼疾手快,冲过去一把接住儿子。
“东宫暗卫何在?把她拿下!”
萧景行脸色骤变,当即仗剑挡在陈娇娇面前。
“大胆,敢在本太子面前动刀兵?反了你们!”
看着儿子胳膊上的伤痕,我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萧景行,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陛下亲赐的隐龙卫,到底是谁在造反?!”
心有余悸的陈娇娇狠狠瞪了我一眼,又贴在了萧景行怀中。
“凌烟姐姐,隐龙卫又如何?等陛下百年之后,不还是归殿下统率?你现在如此嚣张跋扈,该不会是你......”
她的眼神划过我和儿子,最后又落向皇宫的方向。
“陛下能把这么重要的暗卫交给你,不会是你这些年耐不住寂寞,然后暗戳戳入宫......哎呀,这可是惑乱后宫之罪呢。”
说到这,陈娇娇像是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捂着嘴,露出一脸惊惧。
萧景行的脸色瞬间变得森寒。
“好你个贱妇!”
他恼怒至极,提剑朝我走来。
“今就是父皇下旨保你,我也要把你这个贱人捅个对穿!”
数名隐龙卫死死挡在我面前,其中一人沉声开口。
“殿下,当年你离京那,陛下已然......”
“闭嘴!”
萧景行冷漠地打断了隐龙卫的话,满脸倨傲道:
“我离京挣得军功,父皇应该以我为傲,这次我带兵进京,父皇必定喜悦,说不得还会提前传位于我。”
“叶凌烟,你别以为生了个孽种就能撼动我的地位,如今我回来了,父皇绝不会再被你蛊惑!”
这下,几名隐龙卫的嘴角疯狂抽搐着。
他们本是陛下豢养的死士,素来面无表情,可现在确实有点难忍。
只是面对萧景行带领的数百将士,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怕混战中无法护我们母子周全。
我轻叹了声,不愿再搭理这对颠公颠婆。
“不管他,咱们走。”
七年前改嫁二皇子萧景澈之后,陛下为了补偿我,特意赐我一队隐龙卫,只听我一人号令。
见我真能指挥隐龙卫,萧景行神色变幻,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陈娇娇的眼神像是毒蛇吐信,盯着我不停地看。
在我即将入轿的瞬间,大队兵马押着一群人朝这边走来。
我抬眸望去,瞧见押来的熟悉身影时,脸色大变。
3
“爹,娘?萧景行,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看着被捆成粽子的爹娘,我急忙跑过去,却被兵戈所挡。
萧景行闲庭信步走到我面前,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
“叶凌烟,当初婚的时候,你有没有想到过今天?”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果真是为了当年的事翻旧账。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他竟丧心病狂至此!
假死抗旨逃婚,无召率兵返京,领兵强闯东宫......
到如今居然还敢让士卒冲入相府,捆来我叶家满门!
萧景行看着我颤抖的身子,眼神里没有丝毫悔恨,满是大仇得报的畅快。
“叶家把控朝政这么多年,今本太子把你们一网打尽,便是父皇知道了,怕是也会夸我一声聪慧果断!”
我心头一颤,咬着牙看向一众将士,朗声询问:
“萧景行枉顾朝廷法度,擅自抓捕朝廷一品大员,已是谋逆之举,你们要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吗?”
可不料,我话音刚落,萧景行却猛然从袖袍中取出一块御赐金牌!
他将金牌抵在我眼前,恶狠狠问:“看清楚这上面写的什么了吗?”
我瞳孔一缩。
当然看清楚了。
如朕躬亲!
四个大字格外刺眼。
这是我与萧景行订婚当,陛下大喜,特赐给萧景行的金牌。
凭此金牌,足以号令百官。
难怪他领兵进京这一路畅通无阻。
可这块金牌早已作废了啊,陛下已经另赐了金牌给我夫君。
一个过时的前太子,拿着一块过了期的金牌,就敢如此肆意妄为?
我直视萧景行,气得发抖:“萧景行,你进京途中难道就没听说过什么吗?你早已不是......”
话说一半,就被萧景行厉声喝止。
“够了!”
“本太子做事,还轮不到你来说!”
他命人将我捆起来,甚至把隐龙卫也一并拿下。
陈娇娇则一步三摇走到我身前,故作迟疑道:“殿下,世间谁不知叶家人人都有一张巧嘴,能颠倒黑白,万一陛下回来怪罪,这么怎么办啊?”
“也对,既然如此......”
萧景行眼中划过一丝狠辣,手起剑落,便将一名东宫护卫捅了个对穿。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我身上,身旁的儿子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嚎啕大哭。
“别哭了,吵死了!!”
萧景行不耐烦地扫了眼我儿子,提剑就要下毒手。
眼看着萧景行已经彻底疯了,我心知已经不能再等,当即开口。
“萧景行!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你已经不是太子了!”
“早在七年前你离京那,你已经被废掉了太子之位!”
第2章
4
萧景行神色变幻,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踉跄后退,似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紧跟着他猛地上前,掐住了我的喉咙,眼眶猩红。
“是你对不对,是你蛊惑父皇,让父皇废了我的太子之位?”
一旁的陈娇娇指尖泛白,脸色忽地又变得狰狞。
她走到萧景行身旁,将人拉开,又倚靠在他怀里,不屑地盯着我。
“殿下莫要听她胡说,陛下哪怕再迟钝,也该明白立储当立嫡立长,你是嫡长子,无缘无故他凭什么废了你的太子之位?”
说着,她满是奚落地看向我。
“姐姐,虽然殿下不辞而别,但好歹也给了你太子妃之位,你就这么记仇?当着殿下的面造谣生事,你想什么,造反吗?”
陈娇娇的话让萧景行的理智瞬间回笼。
他厌恶地瞪了我一眼,恶狠狠道:“来人,把她全家老小押入东宫地牢!”
我咬牙看向他,强忍身体的阵痛,满眼难以置信。
“萧景行,我在东宫住了七年,我怎么不知道东宫有地牢?”
“你已不是太子了,我劝你不要自误!”
嘭的一声。
萧景行一脚将我踹倒在地上。
他命人把我拎起,又对着我的脸狠狠扇了两巴掌。
“东宫,是孤的东宫,不是你的!”
一行人将我们带进了东宫,穿过一栋栋宅院,来到后花园时。
萧景行命人挪开一块假山石。
一扇冰冷生锈的大铁门显露于人前。
“把她们丢进去!”
“殿下,手下留情......”
苍老而急切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孙嬷嬷气喘吁吁地跑来,挡在了我和萧景行面前。
“殿下,你已经不是太子了,万万不可自误啊!”
她是东宫的老人了,因为老实本分,所以在萧景澈搬进东宫遣散原下人时,并没有让她出宫。
眼见孙嬷嬷到来,萧景行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冷冷地朝我看来,眼神中是刺骨的寒意:“叶凌烟,行啊,你真行,连孙嬷嬷都被你洗脑了?那我就更留不得你了!”
他亲自将孙嬷嬷绑起来,一并丢到我们面前。
“把他们丢进水牢里。”
我拼命挣扎着,却都无济于事。
随着地牢门被强行破开,我和家人都被扔进了最深处的水牢之中。
冰冷刺骨的寒意袭遍全身,我忍不住开始打哆嗦。
“放,放我们出去......”
吃力的呼喊却换不来萧景行的半分清醒。
“想出来?呵,认错了再说!”
萧景行打量着四周的刑具,虽然时隔多年,上面已经生了铁锈,但刃口依旧泛着寒光。
我看着儿子在水牢中浮浮沉沉,马上就要沉入水底,只觉得整颗心都被提了起来。
“不认?很好!”
见我始终不曾言语,萧景行眼底的戾气更重。
我呛了好几口水,这才勉强冒出脑袋来:
“殿下,我知道错了。”
我不怕死,可现在不低头,儿子和一家人都得死在这里边。
萧景行冷哼一声,叫人把我们捞起来。
可刚把我拽起来,陈娇娇眼珠子一转,就挡在了其他人面前。
“殿下,姐姐认错是她自己认错,怎么能都捞起来呢?应该让他们挨个认错才行。”
我咬牙切齿,恨不得活活撕了这个贱婢。
父母年迈,儿子又还小,哪里经得住这种折磨?
再晚一点,他们怕是要白白断送性命。
见萧景行有所迟疑,陈娇娇急忙拱火。
“殿下,那个小还在瞪着你呢,千万不能让他起来,不然的话,将来他必定会成为你的心腹大患。”
萧景行闻声低头,一眼就看到了儿子那愤恨的目光。
心底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
“呵,血脉肮脏的小畜生!”
这一句话无疑是断送了我儿子的生路。
我绝望地想要冲下水牢,把儿子捞起来。
可萧景行却命人死死摁住我。
“你想救他?我偏要你亲眼看着,他一点点沉入水底,这就是背叛我的代价!”
就在他即将命下人动手的一刹那。
大批隐龙卫和禁军涌了进来。
5
禁军统领大踏步上前,愤怒地拔剑指向萧景行等人。
“放肆!胆敢虐待太子妃,还敢囚禁朝廷一品大员?统统给我拿下!”
儿子被数名隐龙卫捞起,我紧紧抱住浑身冰冷、气息微弱的儿子,眼看着他乌青的嘴唇逐渐有了一丝血色,这才起身。
夺过禁军统领手中的长剑,狠狠刺进了萧景行的大腿。
不等萧景行大骂,陈娇娇就泪流满面地开始控诉我。
“凌烟姐姐,你敢伤太子哥哥?他可是储君啊!”
说着,她又指向其他人。
“你们一个个跟她沆瀣一气,甚至擅闯东宫,这是在谋反啊!”
义愤填膺的声音格外刺耳,好似我们真成了叛党。
萧景行捂着大腿,面目狰狞,这一番话更是让他大动肝火。
“好你个叶凌烟,孤哪怕对你有所亏欠,可父皇母后却不曾亏欠你分毫。在孤离开后,更是让你做了七年太子妃。”
“父皇当初还骂我,说我走了就别再回来了。他为了护着你,不惜骂我这个亲儿子。而你呢?居然伙同隐龙卫与禁军谋反?你这个贱妇!”
听他这么说,我咬牙看着他:“萧景行,你的黄粱大梦还没醒吗?从你假死出京的那一刻开始,你就不是太子了,你被废了!”
原以为萧景行好歹能看清点局势,可他却哂笑着望向一众禁军。
“撒谎撒得挺圆满啊,世上谁人不知我才是嫡长子,父皇生再大的气,也不可能废了我,否则的话,他又怎会把这块金牌留给我呢?”
萧景行得意地拿出金牌来,我却瞧见了陈娇娇眼中的那一瞬不自然,顿时明白。
难怪......
“算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我将父母一一搀扶起来,他们年纪都大了,经不起这种酷寒。
又把孙嬷嬷也扶了起来,那若不是她去寻陛下告状,我早已沦为弃妇。
谁料萧景行却猛然夺剑,一剑朝孙嬷嬷刺来。
看着孙嬷嬷口被捅了个对穿,我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连禁军统领和隐龙卫也僵在了原地。
“萧景行,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她可是你的娘啊!”
我忍不住朝他大吼。
他却不以为意。
“胆敢背叛我的人,都将付出代价,她就是下场!”
他自恃太子身份,丝毫不把隐龙卫和禁军放在眼里。
竟然亲手割下了孙嬷嬷的头颅。
可就在丢弃孙嬷嬷尸体的瞬间,一枚玉如意的掉落让萧景行倏地愣在原地。
6
“我没有给你册封,这柄玉如意怎么会在孙嬷嬷身上?!”
那柄玉如意,正是象征太子正妃身份的宝物之一。
当初萧景行于大婚之逃走,陛下亲自将它交给萧景澈,让他送我。
那陛下就说过。
“此事是朕欠你们叶家的,今朕不仅要赐你一柄玉如意,还要赐你一队隐龙卫,护你周全!自今起,你便是太子正妃!”
这是陛下第一次低头认错,却是为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我一一说出大婚当发生的事,萧景行死死盯着面前的玉如意,手中滴血的长剑止不住发颤。
“怎么会,这不可能,父皇绝对不会废了我,绝对不会......”
他抬眸望向禁军统领,刚想开口,陈娇娇就拉住了他。
“太子哥哥,她在骗你,你是太子,陛下怎么可能因为这件小事废了你?”
是吗?
我命人拿下两人,狠狠一脚踹在陈娇娇的肚子上。
她被我踹倒在地,疼得涕泗横流。
“叶凌烟,你敢打我?!”
尖利的嗓音格外刺耳。
我冷着脸上前,拎起她的脖子又狠狠扇了好几巴掌。
“打你?了你都算轻的!”
萧景行拼命挣扎,可在禁军面前,他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隐龙卫首领冷漠地盯着他:“萧公子,莫要自误!”
他红着眼看向这一众陛下亲信,咬了咬牙,没敢还手。
我冷冷扫了他一眼,命人将陈娇娇的四肢打断,又从她身上搜罗出一大堆书信。
“你凭什么抢我东西?叶凌烟,你放肆!”
她急了,大声叫喊着。
“你承认这是你的东西?”
我拿着手里的信件,拍打在她脸上。
“这里面写着的,可都是跟敌国边关将领的信件,你在通敌,这就是罪证!”
见我说出信件内容,陈娇娇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萧景行急忙扑过来,护住了陈娇娇。
扭头紧盯着我:
“叶凌烟,你还要为难她么?当初就是你兄长南下巡查江南道,结果查出他家贩卖私盐,导致她全家被处斩,她才会沦为瘦马,现在你还想斩尽绝不成?”
话说到这,萧景行眼中满是怨愤。
禁军统领刚想开口,却被我拦下。
“你说是我兄长了她全家,那你就没想过,她为何不劝你娶了我之后把我磋磨致死,寻机整垮整个叶家,而是忽悠你放弃太子之位,跟她逃跑吗?”
听我这么说,萧景行眼中浮现一丝狐疑,眨眼间又被冷笑所取代。
“叶凌烟,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心狭隘,睚眦必报?”
7
“离京那娇娇就跟我说过,只要有我在,她愿意放下一切仇恨,只愿与我长相厮守。”
“在她眼里,只有我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不像你,满脑子只有太子妃之位!”
越是这么说,萧景行对我的怒火就越发盛烈。
“没想到你为了太子妃之位,居然蛊惑父皇废了我,立萧景澈那小子为太子?”
“这世上怎么有你这种心如蛇蝎的女人!!”
陈娇娇依附在他怀中,泫然而泣,倒像是个死心塌地追随他的女人。
“殿下,别说了,当年的事都过去了,我只想好好和你在一起。”
这般柔情似水让萧景行格外受用,他怜惜地勾起陈娇娇的下巴,深深一吻。
扭头又得意地盯着我。
“你是太子妃又怎么样?可你这辈子都休想得到我的疼爱!”
这人是傻了吗?
我不理解。
他却狠狠瞪着我:
“等父皇归来,我一定要面见他,让他重新立我为太子,到时候你就会沦为真正的弃妇,而我的娇娇,必定会是将来的皇后。”
“这就是你背叛我,你叶家欺辱她全家的代价!!”
“你还想重新当太子?有没有命活着出去都是个问题。”
我戏谑地看着萧景行,又瞥了眼陈娇娇。
禁军统领也忍不住开口。
“萧公子,以前本将还觉得你聪慧过人,没想到,居然也是眼盲心瞎之人,连谁骗你,谁对你好都不知道。”
萧景行愣了愣,诧异地看向禁军统领。
“谁骗我?总不会是娇娇吧。”
禁军统领一脸同情地看着萧景行,得到我的同意后,这才说出了真相。
“当初你吃喝嫖赌样样都沾,手底下的那些人打着你的旗号大肆敛财,陛下怕你玩物丧志,这才命叶家大公子巡查江南道,将你那些私贩盐茶的手下一网打尽。”
“与其说是叶家害了陈姑娘,不如说是你,害得陈家被满门抄斩!”
听闻此言,萧景行愣在原地,扭头之时,却见陈娇娇深深低着头,一言不发。
“娇娇,你...难道说,你不是真的爱我,你是来寻仇的?”
陈娇娇这才仰起脸,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你以为呢?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
“是你,是你着手下大肆敛财,供你花销。你的下属找上我爹,打着你的旗号,迫我爹开放商路,替你私贩盐茶,你才是害死我爹的真凶!!”
一番话让萧景行如遭雷击。
他错愕地看向陈娇娇,怎么也想不到,身边陪伴七年的解语花,居然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在关键时刻,一刀刺中了他的命门!
害得他丢了太子之位,害得他满盘皆输。
就在萧景行愣神之时,有太监通禀。
“太子殿下到!”
8
萧景澈急冲冲赶来,将我护在怀中。
转身看见萧景行时,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敢伤我的太子妃,敢虐待当朝相国、我的岳父,皇兄,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萧景行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被他所打断。
“萧景行,你真行!你枉费了父皇对你一片苦心!真以为让你娶阿烟是委屈你了?那是在为你登基铺路!”
“那时武将勋贵坐大,支持三皇弟,他怕你太子之位不保,即便传位给你你也坐不稳龙椅,这才将阿烟许配给你,为你撑腰,结果你呢?临阵脱逃!”
“父皇寻遍京城都没找到你,你的母后为你哭瞎了双眼,你呢?带着一个祸水远走边关!”
说到这,萧景澈也红了眼眶。
“现在好了?你满意了?带走!”
说着,他便收回了那块废弃的金牌,命令禁军将他缉拿。
被带走的那一刻,萧景行猛地咳出一大口血。
他这才明白,原来所有人都在为他好,偏偏是他自己不争气。
当他看到我父母那失望的眼神时,他拼命挣扎,跪地不断磕头。
“相国大人,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该死!”
萧景行嚎啕大哭,不停地给我父母道歉,磕到头破血流。
而已经奄奄一息的陈娇娇此刻却大笑起来。
“萧景行,你还能知道错?晚了!”
她狞笑着朝萧景行爬过来,声色俱厉。
“当初你仗着自己是太子,欺男霸女,横行霸道的威风劲呢?拿出来,拿出来啊!”
“都是你,都怪你这个贱人!”
萧景行用力掐住陈娇娇的喉咙,厉声嘶吼:
“是你骗我和你私奔,是你蛊惑我放弃太子之位,都是你......”
几名禁军赶紧把他拉开,但他依旧在大骂。
9
在陈娇娇即将被带走时,她抬头看向了我。
“叶小姐,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不行!”
萧景澈将我护在怀里,不许近。
“没事的,她都这样了,还能对我做什么?”
我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先带儿子出去。
待众人走后,我将陈娇娇扶起来坐着。
“抱歉,我只有对你下手,才能保住你的性命。”
陈娇娇摇摇头,苦笑起来:“叶小姐不必如此,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头跟我絮叨起往事。
当初,陈家东窗事发之后,是她父兄拼命护着她逃走,她亲眼目睹了一家老少被斩首。
从那天起,她就发下血誓,要让灭她满门的人生不如死!
那时的她对叶家确实恨之入骨。
直到她看到父亲送走她时,塞给她的那个布包。
“包里装着的,全都是太子府属官对他威利诱的信件。他们着父亲,用我陈家的血泪,筑起东宫巍峨辉煌的高墙。”
“深宫之中,金碧辉煌,可谁又知道,那一块块金砖底下,是我陈家人的血与骨?”
“所以,我用五百两银子,把自己卖给了扬州最好的花魁。”
“她教我床笫之事,教我如何拿捏男人的心神,教我如何取悦男人......”
学成之后,她便寻到了机会——
萧景行好色如命!
她拿出钱财,买通太子府的一名护卫,让他故意在太子面前蛊惑,说扬州有天下第一美人。
萧景行深信不疑,火速下扬州。
恰好遇见了正被劫匪轻薄的陈娇娇。
凭借精致的容貌和真的演技,陈娇娇成功俘获了萧景行的心。
“可我也知道,光是这样,还不够......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货色,想要吸引住他,我就得时时刻刻让他有新鲜感!”
说到这里时,陈娇娇已经在往外咳黑血了。
可她阻止了我的呼救,只是让我听着。
“叶小姐,我成功了,不是吗?”
“嗯,你做到了。”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起来,你还该感谢我,感谢我让你脱离苦海,让你有了个这么好的夫君,和...孩子,咳咳!”
陈娇娇歪倒在我怀里,声音细弱蚊蝇。
“父亲、母亲、兄长,娇娇为你们报仇了......”
她在我怀里咽气,临死时嘴角还有一抹笑容。
也算是含笑九泉了吧。
10
从地牢出来时,我命人收敛她的遗体,送回扬州,与她的家人安葬在一起。
也该团聚的。
萧景澈看着我脸上的伤痕,心疼得不行,提剑就要去砍了萧景行。
“不行!”
我拦住了他。
“他再怎么说都是你的兄长,你现在身居太子之位,离登基只差一步之遥,三皇子虽然被打垮,但依旧虎视眈眈,断不可在这时造次!”
萧景澈咬了咬牙:“那我就这么看着你受委屈?”
“不碍事的,这一切,就等父皇回来定夺吧,倒是你,等父皇问你意见时,你切记要留他一条生路,以彰显你的仁义!”
听我这么一说,萧景澈暗暗给我竖起了大拇指。
“还得是娘子。”
我翻了翻白眼,这个傻子。
没多久的功夫,陛下便从行宫归来。
得知此事后,他亲自提审了萧景行,并命我与萧景澈随行陪审。
当我身着大红宫装,陪萧景澈走入刑部大堂时。
萧景行气疯了。
“叶凌烟,你怎么敢的?你是我的正妃,怎么能跟他站在一起?”
他嘶吼着、咆哮着,不甘地想要扑过来。
刚一临近,就被两名官差摁倒在地上。
“放肆!我是太子,是储君,谁敢拦我?!”
萧景行大喊大叫,全然没有了曾经的风度。
虽然,他曾经也没什么风度。
陛下看着自己这发了疯的儿子,眼中浮现一抹痛惜之色。
“萧景行,自你幼年始,朕便费尽心思栽培你,可你怎么会长成今天这副模样?朕对你,很失望!”
听陛下这么说,萧景行笑得愈发猖狂。
“栽培?让一群老夫子天天来教我这啊那,这算是栽培吗?你分明就是想折磨死我,好让萧景澈继位!”
陛下此刻也被气得直哆嗦,他简直要气笑了。
“好,好!在你眼里,还是朕的错?”
“那不然呢?”
萧景行嚣张至极,扭头看我时又泪流满面。
“叶凌烟,凌烟!是我当时冲动了,你回来,做我的太子妃,我将来封你为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也笑了。
连萧景澈都不敢跟我这么许诺,你居然当着皇帝的面直说?
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陛下命人堵住他的嘴,随即转头看向我和萧景澈。
他无力地瘫在椅子上,缓缓说道:“这逆子罪孽深重,你们说,朕是该了他,还是打断他的双脚,让他流落街头?”
我暗戳戳捏了捏萧景澈的手心。
他当即跪在地上,言辞恳切:“父皇,儿臣以为,大皇兄确实酿下诸多大错,但他已经被贬为庶人,请父皇放他一条生路。”
“哦?那你呢?”
陛下又看向了我。
我低头瞥了眼萧景行,也跪在了地上。
“皇上,当年之事已过,我与他再无瓜葛,此事全凭皇上做主。”
“好,好。”
陛下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命人将萧景行带走,囚禁宗人府。
“你我父子一场,如此,也算是为父给你最后一丝情谊。”
话落,陛下甩袖而去。
萧景行此刻的脑子却回笼了。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谁要你们俩假慈悲,我呸!你们该死,太子之位是我的,我的!谁也抢不走,我才是太子,我才是未来的皇帝......”
可现在已经无人愿意搭理他了。
就让他在宗人府冷寂的高墙中,像疯狗一样惨叫吧。
数载时光一闪而逝,陛下病危。
临终前把我们叫到跟前。
“景澈,你和凌烟夫妻一心,很好,朕也能放心把大位传给你了,不要为难自己的兄弟,要善待他们,听见了吗?”
“嗯!”
我和萧景澈重重点头。
在满怀不甘与眷恋中,陛下松开了手里陪伴多年的传国玉玺。
夫君如释重负,将我拥入怀中。
“阿烟,你为我谋划一场,我必不会负你!”
我温柔地伏在他肩头,从此他为帝我为后,天下共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