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死了。
为了证明传统武术不是花架子，在沙特扇耳光大赛上被当场KO。
妈妈把我托付给爸爸的师兄弟后，追随爸爸而去。
师兄弟们觉得爸爸给师门丢人，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我身上。
“你这个耳光男的孽种，跟你爸一样丢人。”
“你妈都知道去死，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复一的羞辱，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最终，我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药。
弥留之际，我看见了妈妈，她正温柔地向我走来。
我拼命地向妈妈伸出手。
却听见她的声音响起：“这个拖累全家的小畜生，可算是死了。”
再睁眼，回到了爸爸意气风发的那天。
1
“五十万美金！拿到冠军就是五十万美金！”
爸爸亢奋激动的声音将我猛然惊醒。
我睁开眼，
再次看到手舞足蹈的爸爸。
爸爸还没死！
上一世我也被爸爸的激情感染，对爸爸去为国争光给传武正名充满骄傲。
可真到了擂台上，爸爸的表现却和想象中大相径庭。
第一巴掌，他被扇的眼眶炸裂，眼球爆出。
第二巴掌，半边脸青紫交加，血流如注。
第三巴掌，直接像西瓜被砸烂，头歪向一边直挺挺倒地。
再次看着爸爸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
“不！”
我冲了过去，
像个疯子一样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不准去！爸爸，求求你别去！你会死！”
我的声音嘶哑，状若癫狂。
客厅的空气凝固了。
接着，爸爸勃然大怒。
“混账东西！”
他一把将我甩开，指着我的鼻子怒吼：
“老子出门挣大钱，你他妈在家咒我死？！”
妈妈立刻冲过来将我紧紧抱住。
“你别跟孩子一般见识，他可能是做噩梦了。”
她转身对我，声音放柔，
“之前你不是最喜欢看爸爸宣扬传统武术吗，一直说爸爸的通背拳天下第一。今天是怎么了。”
她伸手，想抚摸我的额头。
但看到妈妈伸过来的手，
“这小畜生可算是死了”突然再我耳边回响，
我条件反射的向后躲开，
只留下妈妈一脸诧异。
就在这时，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进来的，是爸爸的几个师兄弟。
看到那几张熟悉的脸，我的后背猛地一僵。
就是他们。
爸爸死后，他们把我关在院子里的狗笼里。
把馊掉的饭菜扔在地上，让我像狗一样趴着去舔。
“吃啊，耳光男的孽种！”
“你爸在下面看着呢！别丢了你爹的脸！”
我记得他们踩在我头上的脚，碾着我的脸，笑得张狂。
我的身体开始害怕的颤抖，
妈妈也察觉到我的异样，安抚的拍打着我的后背。
“师兄！我们都听说了！你这是要给咱们通背拳开疆拓土啊！”
其他人立刻附和。
“没错！必须让那帮瞧瞧，咱们的通背拳是能拍死牛的！”
“五十万美金啊我的哥！拿到手，咱们师兄弟，跟你吃香的喝辣的！”
“到时候，咱们武馆的名声就彻底打出去了！”
一句句吹捧，彻底把爸爸架到了高台之上。
妈妈安抚完我之后，也起身去给师兄弟们沏茶。
爸爸脸上的怒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飘飘然的得意。
他大手一挥：“放心！这冠军，我拿定了！”
“不就是扇耳光吗？老子练了这么多年通背拳，一巴掌就能把那帮鬼佬扇到阎王殿去！”
客厅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吹捧声。
“师兄威武！”
“师兄天下第一！”
在众人的簇拥和吹捧下，爸爸彻底上头，拍着脯立下“军令状”，誓要为师门夺得荣誉，为国争光。
我即便重生归来，却依然像个跳梁小丑，
眼睁睁看着爸爸被这群人推向死亡的擂台。
难道真的只是做了个噩梦吗，
妈妈明明是那么温柔，怎么可能会不要我？
然而就在这一片嘈杂和恭维声中，我的目光捕捉到了致命的一幕。
爸爸的一个师弟，李伟，在妈妈递茶时，快速的在妈妈手上摸了一把！
而妈妈甩开后，没有恼怒，
而是嗔怒的快速瞪了他一眼，甚至带了一丝娇羞！
那是一种妈妈从未在爸爸面前展露过的神态。
而妈妈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朝我这边看过来。
我赶紧低下头，
这一瞬间，
我彻底明白了。
那不是噩梦，更不是误会。
他们是一伙的。
爸爸的死，我的死，都是他们计划好的谋！
2
我被妈妈以身体不舒服为由送进了房间里。
门外，爸爸还在和那群师兄弟高谈阔论，吹嘘着他那能拍死牛的铁砂掌。
但我没时间绝望。
我扑到房间里的笔记本前，在搜索框里敲下几个字：
【传统武术 大师 KO】。
一个个血淋淋的视频弹了出来。
【闪电五连鞭被拳击手三拳打倒】
【铁头功掌门被业余格斗爱好者打得头破血流】
就是这些！
听到爸爸师兄弟离开的关门声后，
我抱着发烫的笔记本，直接冲了出去。
“爸！”
我把笔记本重重地放在茶几上，点开一个播放量最高的视频。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
我指着屏幕上那个被打得满地找牙的“大师”，
“这不是荣耀！这是送死！”
爸爸的脸，瞬间涨红，他死死盯着屏幕。
就在我以为他终于能清醒一丝时，
爸爸一巴掌将我的笔记本拍的四分五裂。
“怎么，你是觉得我也是花架子，和那些江湖骗子一样？”
妈妈端着果盘，也幽幽地走了过来。
她没有看我，而是心疼地拉着我爸的胳膊。
“孩他爸，你别生气......小川也是心疼你。”
她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我，带着一丝悲悯和无奈。
“唉，他也是被网上这些东西洗脑了，不懂你这身三十年的真功夫有多金贵，才会拿那些江湖骗子跟你比。”
“逆子！”
爸爸的怒火被彻底引爆，
“老子用不用你教！我就是要去证明给你们看！”
看着满地的狼藉和他彻底疯狂的脸，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火上浇油。
我再次被丢进了房间。
当晚，我一夜没睡。
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来硬的。
等到后半夜，确定门外彻底没了动静，
我像只猫一样，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潜入书房。
目标很明确——他的护照！
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我一眼就看到了书桌上的那个深蓝色的小本子。
我心脏狂跳，刚把护照抓在手里，
“啪嗒。”
房间的灯，亮了。
我妈像个鬼一样，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眼神死死的瞪着我。
“我就知道你不会安分。”
我咬咬牙，直接当她面使出全身力气撕开护照！
她走过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啪！”
辣的疼，伴随着耳鸣，让我整个人都懵了。
她一把夺走我手里的残破护照，
“你毁了护照，那五十万美金你来赔？”
“你跟你那个蠢货爹一样，只会坏事！”
第二天，我爸看着我脸上的巴掌印，又得知我半夜的企图，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捂着口瘫倒在沙发上。
就在这全家鸡飞狗跳的节骨眼上，门铃响了。
又是李伟！
他一进门就冲过来扶住我爸：“师兄！这是怎么了？身体要紧啊！”
当他听完我妈添油加醋的还原事情经过后，他非但没有指责我，反而拍着脯，大包大揽。
“嗨！多大点事儿！不就是耽误了行程吗？交给我！”
他掏出手机，当着我爸的面拨了个电话，语气熟络又霸气：“护照的事！加急！今天下午必须拿到！误不了我师兄为国争光的大事！”
我爸看着他，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把抓住他的手：“好兄弟！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我的挣扎，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无理取闹的笑话。
傍晚，崭新的护照以惊人的速度被送到了家里。
出发，已成定局。
我爸也对我彻底失望，他甚至没再看我一眼，只对我妈说：“机票我买了两张，你也别管这孽子了，跟我一起去沙特散散心。”
那一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都走的话，我反而有更多的作空间和机会。
然而，妈妈却对爸爸摇了摇头。
“不，我得留下。”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万一再做出什么傻事怎么办？”
“你安心去比赛，家里有我。”
爸爸被彻底感动，抱着妈妈小心的搂进怀里。
3
阻止行动都宣告失败后，我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我不再关注我爸那个被虚荣心糊住脑子的蠢货，
而是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我妈身上。
既然她和李伟搞到了一起，就肯定会有马脚。
趁着他们都不在家，我潜进了他们的卧室。
我从她的梳妆台开始，口红，香水，昂贵的护肤品......我把抽屉整个抽出来，倒在地上，在杂物堆里翻找。
一张SPA会所的消费收据，上面是李伟的签名。
一张奢侈品店的购物小票，时间是我爸出差的时候。
这些是证据，但不够硬。
最后，我的目光停在了衣柜最底层的一个铁盒子上。
傍晚，我爸慷慨激昂地讲着电话，跟远方的亲戚吹嘘自己即将为国争光。
我妈则在旁边，温柔地为他削着苹果，一派夫妻情深的景象。
我走过去，将那些消费收据和从她手机里偷拍打印出来的暧昧短信，一把摔在茶几上。
“爸，你看看这些。”
我爸先是一愣，随手拿了两张。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僵住。
我妈也放下手里的苹果，拿起一张，
只看了一眼，她那张温柔贤惠的脸瞬间就白了。
但只是一瞬。
下一秒，她的眼圈迅速泛红。
“小川......你怎么能这么想妈妈？”
她的眼泪滚落下来，声音开始发颤，转向我爸时，已经变成了泣不成声。
“老公，李伟师弟只是看我们家手头紧，帮衬一下......那些东西，是他老婆送我的。”
“小川......你为了不让你爸去，怎么能这样凭空污蔑妈妈的清白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我爸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孽子！你给我滚！”他指着我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为了咒我，现在连你妈都开始诬陷了！我们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畜生！”
就在我爸对我彻底失望，我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保险单复印件，扔在桌上。
“爸，那些你可以不信，这个呢？”
“你前脚要去参加扇耳光比赛，她后脚就给你买了五百万的意外险！”
“你告诉我，这也是巧合吗？”
客厅陷入了死寂。
他可以不信老婆出轨，但他无法忽视这白纸黑字上，五百万的巨额数字，和那裸的【人动机】。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对身边这个女人的怀疑和恐惧。
“不......不是的......老公你听我解释......”我妈彻底慌了，伸手想去抓我爸的胳膊，“那是保险！我......”
“够了！”
我爸没听她说完，猛地一拍桌子，那双因练功而粗糙的大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他死死地盯着我妈，然后转向我，声音沙哑但决绝：
“好......我不去了。”
“明天，我就去退赛。”
听到这句话，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啪”地一声断了，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我扶着沙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一次，不是因为他烦了，累了，妥协了。
而是因为，他怕了。
我终于把他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这一晚，我睡得很香。
第二天，我是在死一样的寂静中惊醒的。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疯了一样冲出房间。
家里空无一人。
我爸，我妈，都不在了。
餐桌上，放着一只喝完的汤碗，碗里还残留着些许药材的褐色残渣。碗的旁边，压着那张保险单复印件。
复印件上，还压着一张纸条。
是我爸潦草的字迹。
【儿子，爸想了一夜，也许你是对的。但男人的尊严不能丢，师门的面子不能丢。这份保险，就当是你妈给我买的符。等我回来。】
符？
我疯了一样冲向厨房，把垃圾桶整个倒翻过来，在最底层，找到了那个补品的包装袋。
上面只有一行医学小字。
警告：本品含高浓度活血成分，会大幅提升心血管压力，严禁在剧烈运动或遭受猛烈撞击前服用，否则可能诱发急性心源性猝死。
原来如此，难怪上一世在擂台上爸爸的表现那么差强人意，
死他的不是耳光。
是这碗补品！
是他只要站上那个擂台，这个动作本身，就会死他！
第2章
4
我冲回房间，扑到电脑前，双手颤抖地搜索着沙特扇耳光比赛的直播链接。
屏幕亮起，刺耳的音乐和现场嘈杂的欢呼声传来。
比赛还没开始。
我看到了爸爸，他穿着一身红色的唐装，正在后台意气风发地接受采访。
他的脸因为那碗汤药的作用，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红润。
“我对我这一身的功夫很有信心！我们中国的通背拳，一掌能拍死一头牛！”
他还在吹。
他本不知道，死神已经站在他的身后，举起了镰刀。
来不及了，报警来不及了，联系大使馆也来不及了！
我只有一个办法！
我疯狂地在搜索引擎里敲下“沙特耳光大赛举办方”、“实名举报”等关键词。
一个官方的邮箱地址弹了出来。
我几乎是带着哭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敲下了一封邮件。
发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直播画面里，主持人已经开始用激昂的声音介绍选手入场。
爸爸在一片欢呼声中，大步流星地走上擂台，对着镜头，自信地展示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掌。
完了。
然而就在裁判即将宣布比赛开始的瞬间，一个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匆匆跑上台，在主持人耳边说了几句。
主持人的脸色变了。
他拿起话筒，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和严肃。
“各位观众，我们刚刚接到一封实名举报邮件。”
“举报人称，我们的一位选手，傅遮山先生，在赛前服用了违禁。”
“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公正，我们将立刻暂停比赛！”
“傅遮山先生需要立即接受血样检测！”
“而举报人，是他的儿子。”
轰——！
整个比赛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直播的镜头猛地推向我爸。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然后是不可置信的愤怒。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用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镜头，仿佛要透过镜头将我生吞活剥。
网络直播的弹幕瞬间被“骗子”、“丢人现眼”、“滚出中国”刷满。
我妈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接通的瞬间，是她歇斯底里的尖叫。
“傅川！你这个畜生！你毁了你爸！你把他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屏幕。
很快，检测结果出来了。
主持人拿着报告，用一种鄙夷的语气宣布：“检测结果显示，傅遮山先生的血液样本中，确实含有大剂量的违禁成分！”
现场骂声震天。
无数的饮料瓶和垃圾朝着擂台上的爸爸砸去。
他像个过街老鼠，抱着头，狼狈地躲闪着。
社死，极致的社死。
我知道，这一刻，爸爸对我的恨意，已经到了顶点。
但，这还没结束。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再次举起话筒，他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和凝重。
“各位，请安静一下！我们还有另一个惊人的发现！”
“除了，我们在傅遮山先生的血液里......还检测出了一种罕见的，足以致命的神经毒素！”
“据我们医疗团队的评估，以这种毒素的浓度，如果选手刚才真的开始比赛，并承受攻击......”
主持人顿了顿，声音沉重地响彻全场。
“他会当场死亡。”
5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现场嘈杂的辱骂声戛然而止，网络直播的弹幕也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反转砸懵了。
从“卑鄙的骗子”到“差点被谋的受害者”，只用了不到三十秒。
镜头再次对准我爸。
他呆呆地站在擂台上，仿佛没有听懂主持人的话。
脸上的愤怒和屈辱尚未褪去，一种更深的恐惧和茫然爬了上来。
舆论，瞬间反转。
“我的天！这不是，这是毒药啊！”
“儿子举报爹嗑药，结果是救了爹的命？这是什么年度大戏！”
“神经毒素？这是蓄意谋啊！必须严查！”
举办方显然也嗅到了事情的极度不寻常。
他们立刻宣布，爸爸的比赛将无限期延迟，并且会配合沙特警方进行调查，同时建议爸爸先回国，好好休养身体。
电话那头，我妈的尖叫也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默，和粗重、惊惶的喘息。
电话被猛地挂断。
我爸被送回酒店，由大使馆的人暂时保护了起来。
而我，则成了英雄。
网络上，我的名字被顶上了热搜。
#大义灭亲式救父#
#天才少年智救父亲#
各种赞誉铺天盖地而来。
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深夜，门铃被疯狂按响。
防盗门已经被我彻底反锁，
我从猫眼里看出去，是我妈和李伟。
他们两个人的脸色都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怨毒。
“傅川！你开门！你这个小畜生！你给我开门！”我妈在外面疯狂地拍打着门板。
李伟则在一旁，压低了声音，语气阴狠：“师姐，别喊了！把他骗出来！我们必须知道他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他把我们全毁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没有开门，而是悄悄退回客厅，拨通了王叔叔的电话。
他是爸爸众多师兄弟里，唯一一个没有跟着吹捧，反而劝爸爸三思的人。
上一世，也只有他，在我被关进狗笼后，偷偷给我塞过两个馒头。
电话很快接通。
“王叔叔，是我，傅川。”
“小川！叔叔看到新闻了！你做得对！你救了你爸爸一命啊！你爸那个犟脾气，也只有你治得了他！”王叔叔的声音很激动。
“王叔叔，我现在有危险。”我打断了他，声音冷静得可怕，“我妈和李伟就在门外，他们想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王叔叔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你把门锁好，千万别出去！我马上叫上几个师兄弟过去！你等着！”
挂掉电话，门外的撞门声越来越响。
“傅川！你再不开门，我就把门砸了！”
“你以为你躲在里面就安全了吗？你爸回来了，你猜他会信你，还是信我这个陪了他十几年的老婆？”
“你拖累全家的！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我妈已经彻底撕下了伪装，露出了她最恶毒的嘴脸。
我握紧了手里的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将它藏在了沙发缝里。
然后，我走到门后，故意用颤抖的声音说：“你们......你们想什么？”
“什么？”门外传来李伟的冷笑，“小川啊，开门吧，你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汤，给你压压惊。”
又是汤。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不喝！你们走开！我已经报警了！”
这句话似乎到了他们。
“报警？”我妈尖利地笑了起来，“好啊！你报啊！警察来了正好！我就告诉他们，我儿子精神失常，臆想出他妈要害他！你猜他们信谁？”
“你这个蠢货！跟你那个爹一样蠢！”
“我早就受够你们父子俩了！一个自大狂，一个拖油瓶！要不是为了钱，我一天都懒得伺候你们！”
“李伟，撞门！”
“砰！”
老旧的防盗门被狠狠撞击，发出一声巨响。
我心脏狂跳，死死抵住门。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王叔叔的怒吼。
“你们两个狗男女！在什么！”
6
王叔叔的怒吼像一道惊雷，让门外的撞击声瞬间停止。
紧接着，是李伟惊慌失措的声音：“王......王师兄？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傅川的家都要被你们给拆了！”王叔叔的声音里充满了怒火，“你们两个，大半夜想什么！”
我妈立刻换上了一副哭腔，那演技，足以拿下奥斯卡。
“王师兄，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这孩子也不知道受了什么，把亲妈反锁在门口，不让我回家啊。”
“我们夫妻这么多年，我怎么可能害我老公啊！那毒素......那肯定是哪里搞错了！是小川这孩子，他恨他爸，他想毁了他爸啊！”
她颠倒黑白，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跟来的几个师兄弟也有些动摇。
“是啊，嫂子跟师兄感情一直很好啊。”
“小川这孩子，是不是真的误会了什么？”
李伟也立刻见风使舵，满脸痛心疾首：“师兄们，你们是不知道啊！小川这孩子为了不让傅师兄去比赛，又是撕护照，又是诬陷师姐和我......”
“现在又搞出这么一出！我们也是被急了啊！”
他把自己描绘成了一个为了师兄家庭和睦而碎了心的好师弟。
好一出贼喊捉贼！
我隔着门，都能想象出他们那副虚伪的嘴脸。
王叔叔显然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冷哼一声：“误会？误会需要半夜来砸门吗？你们当我眼瞎吗！”
“开门！小川，开门！王叔叔在！”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七八个师兄弟，王叔叔挡在最前面，像一尊铁塔。
我妈和李伟站在一旁，看到我，我妈立刻就想扑过来。
“小川！我的儿啊！你到底怎么了？你跟妈妈说啊！”
我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手，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我的目光扫过她，扫过李伟，最后落在王叔叔和他身后的师兄弟们身上。
“王叔叔，各位师叔。”
我指着沙发，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刚才把他们说的话，都录下来了。”
一瞬间，我妈和李伟的脸色，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录......录音？”我妈的声音都在发颤。
李伟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我们什么都没说！”
“是不是胡说，放出来听听不就知道了？”我作势要去拿沙发上的手机。
“你敢！”
李伟彻底失控了，他像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想要抢夺那个“证据”。
“住手！”
王叔叔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李伟的胳膊，用力一拧，李伟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还想动手伤人？”王叔叔的脸黑得像锅底，“我看你们是真不把我们这些师兄弟放在眼里了！”
其他的师兄弟们也反应了过来，纷纷上前，将李伟和我妈围在中间，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愤怒。
他们可以不信一个孩子的话，但他们相信自己看到的。
李伟这狗急跳墙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妈彻底慌了，她瘫坐在地上，抱着王叔叔的大腿，开始撒泼。
“不是的！不是我们！我们是被冤枉的！”
“是傅川！是他！这个小畜生精神有问题！他有臆想症！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
“你们要相信我啊！我是他妈啊！”
就在这片鸡飞狗跳的混乱中，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楼道口。
是我爸。
他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病号服，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由两名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搀扶着。
他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看着瘫在地上撒泼的妻子，看着被师兄弟们制住的“好兄弟”，又看了看站在人群中央，孤零零的我。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妈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老公！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她抱着我爸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快告诉他们！是我们的儿子疯了！是他要害我们啊！老公！”
7
我爸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死死地落在我藏在沙发缝里的手机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枚已经拉开引信的炸弹。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我爸。
他深吸一口气，挣开工作人员的搀扶，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我面前。
他的影子将我完全笼罩。
我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消毒水味，和我记忆中，上一世太平间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怨恨，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悲哀。
“录音，给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没有动。
我妈见状，立刻尖叫起来：“老公！你别信他的！他就是想挑拨我们！他想这个家散了啊！”
李伟也急忙辩解：“师兄！你千万别被这小子骗了！我们......”
“闭嘴！”
我爸猛地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那声音，带着濒死之人爆发出的最后力量，震得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我妈和李伟瞬间噤声，脸上血色尽失。
我爸再次转向我，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给我。”
我沉默地看着他，然后，我走过去，从沙发缝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了那个录音文件。
我没有把手机交给他。
而是按下了功放。
我妈那恶毒、怨毒、再也没有一丝伪装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客厅里。
“你拖累全家的！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我早就受够你们父子俩了！一个自大狂，一个拖油瓶！要不是为了钱，我一天都懒得伺候你们！”
“李伟，撞门！”
录音里，还夹杂着李伟阴狠的附和，和他们疯狂撞门的“砰砰”声。
每一句话，都狠狠扎在我爸的心上。
他的身体开始摇晃，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死灰。
王叔叔和其他师兄弟们，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极致的鄙夷。
他们看着我妈和李伟的眼神，像是在看两堆垃圾。
录音播放完毕。
死寂。
我爸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看向他那个瘫在地上，曾经温柔贤惠的妻子。
“为什么？”他轻声问，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我妈疯了。
在铁证面前，她所有的伪装和狡辩都失去了意义。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爸的鼻子，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
“为什么？傅遮山，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你看看你自己！除了那身没用的傻力气，你还有什么？整天做着开宗立派的白梦！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了你知不知道！”
“我跟着你，过了十几年苦子！我受够了！我凭什么要跟你过这种一眼望到头的子！”
她又指向李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看看人家李伟！他比你年轻，比你有钱，比你懂得疼我！”
“你以为你那些奢侈品哪来的？你以为小川的择校费谁出的？是你那点可怜的授课费吗？是李伟！”
“你就是个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那五百万保险，本来是我们下半辈子的保障！是你！是你这个小畜生！是你毁了我们的一切！”
她最后指着我，面目狰狞地扑了过来。
但她没能碰到我。
一只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扼住了她的喉咙。
是我爸。
他双眼赤红，额上青筋暴起，那张因为练功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地掐着我妈的脖子。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像是从里传来。
“呃......放......放开......”我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手徒劳地抓挠着我爸的手臂。
“师兄！冷静！别为了这种女人脏了你的手！”王叔叔和几个师兄弟急忙冲上去，合力才把我爸拉开。
警察很快就到了。
是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报的警。
我妈和李伟，因为蓄意谋未遂、保险诈骗等多项罪名，被当场带走。
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我妈还在疯狂地咒骂我。
“傅川！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闹剧，终于收场。
师兄弟们都走了，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我爸。
他坐在沙发上，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一动不动。
许久，他才抬起头，看着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张开双臂，笨拙地，轻轻地抱住了我。
“儿子......”
“爸......对不起你。”
8
半年后，沙特。
还是那个擂台，还是那些观众。
但一切都不同了。
爸爸再次站在这里，不再是为了那五十万美金，也不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师门荣光。
这一次，他是为自己而战。
为了洗刷掉曾经的耻辱，为了找回一个武者，一个男人，一个父亲的尊严。
他瘦了很多，眼神里没有了过去的狂傲和浮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坚毅。
王叔叔他们陪着他，在台下为他呐喊助威。
而我，就坐在第一排，静静地看着他。
比赛开始了。
爸爸的对手，是哈萨克斯坦选手阿曼塔耶夫。
“啪！”
对手攻击角度很刁钻，所有力气聚在大拇指上，狠狠击打在爸爸的太阳上。
爸爸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但他稳稳地站住，一步没动，只是一边眼睛已经开始迅速充血。
而对手在爸爸攻击时，很阴险地歪头做了个躲避地动作，卸掉了爸爸大部分地力道。
台下一片惊呼。
网络直播的弹幕也开始担忧。
“傅师傅好像状态不对啊。”
“不行就认输吧，安全第一。”
他没有看台下的任何人，晃了晃脑袋，眼神再次变得锐利。
爸爸似乎找到了点门道，这是打耳光比赛，讲究阴狠毒辣，让人彻底失去战斗力，
不是他们点到即止地功夫切磋。
但开局地劣势摆在那里。
第二回合结束，
爸爸的脸已经肿得像个猪头，嘴角也裂开了口子，鲜血直流。
但他始终没有倒下。
像一棵扎在悬崖上的青松，任凭风吹雨打，依旧屹立不倒。
第三局开始前，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但他的目光已经穿过人群，落在了我身上。
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呐喊，也没有紧张地攥着拳头。
我只是看着他，对他，缓缓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爸爸读懂了我的眼神。
他笑了。
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最后一局。
决胜局。
对手显然也耗尽了耐心，决定用最强的一击来结束比赛。
那只熊一样的巨掌，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爸爸的脸狠狠扇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嘎吱。”
一声骨折地声音清脆地响起！
全场紧张地盯着爸爸，但爸爸只是幌了两下，立刻稳住了身形。
反倒是对方，突然用左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右手。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全场目瞪口呆。
爸爸居然用脸把对方的手打骨折了！
而爸爸更是趁着对手虚弱的功夫，
凝聚手刀，弯臂蓄力，使出了通背拳的全力架势，
啪，一巴掌精准地将对手连头带人一起打飞出去。
一声闷响。
那个身形远超过爸爸的壮汉，在空中划个完美的弧线直挺挺地摔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KO！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爸爸赢了。
他用最纯粹的武术技巧，完成了一场不可思议的绝地翻盘。
他成功为通背拳正名，传统武术不是花架子！
他站在擂台中央，高高举起了自己那只开始红肿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看镜头，没有理会欢呼的观众。
他的目光，穿过所有喧嚣，牢牢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里，有骄傲，有感谢，更有如山般深沉的父爱。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父子之间所有的隔阂、怨恨、误解，都烟消云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