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悦,你怀孕了?”
看着验孕棒上的两条杠,我还没来得及高兴,李强的电话就打来了。
“老婆,妈说想把老家的房子翻新一下,大概需要二十万,你那还有钱吗?”
我摸着肚子,心一点点沉下去。
“没有。”
“怎么会没有?你工资那么高!是不是偷偷给你娘家了?”
李强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不是因为孕吐,而是因为这个男人。
“李强,我们离婚吧。”
“你说什么?你疯了?你肚子里还有我的种!”
“没了。”我冷冷地说,“刚刚,我把它流了。”
其实还在,但我绝不会让我的孩子,出生在这样一个吸血鬼家庭里。
我挂了电话,预约了明天的手术。
这一次,我要断得净净。
......
“叮”的一声,李强洗完澡出来,手机正好亮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擦着头发漫不经心地问:“妈把年货单子发来了?”
我坐在床边,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按下转账确认键。
“嗯,发来了。”
“多少钱?”
“3800。”
李强动作顿了一下,把毛巾挂在脖子上,语气理所当然:“那也不多,建华他们刚买房,压力大,咱们当哥嫂的多担待点是应该的。”
我没抬头,把转账成功的截图保存,顺手发到了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
群里静悄悄的。
没人领红包,也没人说谢谢。
婆婆甚至连个“收到”都没回。
李强凑过来,瞥了一眼我的手机:“你转过去了?那就行。老婆,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从来不让我为难。”
懂事。
这个词我听了三年。
刚结婚那年,婆婆说:“小悦啊,你是城里姑娘,见过世面,以后家里的人情往来你多心,强子粗心。”
于是第一年,年货我买,红包我发,连小叔子女朋友的见面礼都是我出的。
第二年,小叔子要订婚,婆婆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你们得出份力。”
于是彩礼钱不够,李强从我们的小家存款里挪了五万。
到了今年,年货清单直接做成了Excel表格,精确到个位数。
唯独备注那一栏,把小叔子两口子撇得净净。
我关掉手机,起身去衣柜拿睡衣。
“强子,今年过年,咱们早点回去吧。”
李强眼睛一亮:“行啊!妈昨天还念叨呢,说想早点炸丸子,让你回去帮忙打下手。那就腊月二十九?”
我背对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好,听你的。”
李强美滋滋地躺下刷视频去了。
他不知道,我订的高铁票,是回我爸妈家的。
只有一张。
我打开衣柜深处的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那个记了三年的账本,还有一张刚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
这三年,我以为人心换人心。
结果换来的是一张Excel表格,和一行理直气壮的“不用出了”。
李强在床上笑出了声,大概是刷到了什么搞笑视频。
“老婆,建华说想吃车厘子,你明天再去买两箱呗?那个清单里的水果只有580,估计不够分。”
我关上抽屉,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行,明天买。”
李强翻了个身,嘟囔道:“还是你好,不像弟妹,就知道哭穷。”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哭穷的有人疼,懂事的只有账单。
这道理,我明白得太晚了。
不过没关系。
过了明天,我就不“懂事”了。
第二章
腊月二十九,一大早。
李强催着我收拾东西,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除了我转账买的那些年货,他还私自把公司发的两箱五粮液搬上了车。
“爸爱喝这个,咱们留着也没用。”
我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没说话。
那两箱酒,本来是我打算留给我爸的。
到了婆家,院子里已经停了一辆新车。
那是小叔子建华刚提的,还没上牌。
婆婆系着围裙迎出来,笑得见牙不见眼,直接略过我,去摸李强的脸。
“哎哟,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弟妹张小雅嗑着瓜子倚在门口,脚上踩着一双崭新的雪地靴。
那是我上个月刚给她买的生礼物,两千多。
“嫂子来了啊。”她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妈刚才还说呢,等你来了就开始炸鱼,我们都不会弄。”
我下了车,打开后备箱。
婆婆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两箱五粮液和几箱车厘子。
“哎呀,还是强子孝顺!这车厘子看着就甜,建华最爱吃这个。”
她指挥着李强把东西往屋里搬。
“这几箱放东屋,给建华留着走亲戚用。那几箱腊肉也搬过去,小雅娘家那边爱吃。”
我站在车边,手里拎着自己的包。
看着他们像蚂蚁搬家一样,把我和李强带来的东西,一箱箱搬进小叔子的房间。
最后,客厅的茶几上,只剩下两袋散装的瓜子,和几个瘪的橘子。
李强擦着汗出来,看到我还站着,皱眉道:“你愣着嘛?快去厨房帮妈啊。”
我笑了笑:“刚坐车有点晕,我歇会儿。”
李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拒绝。
以前我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挽起袖子进厨房,从早忙到晚。
婆婆在厨房里喊:“小悦啊!鱼都解冻了,你快点进来,小雅闻不得腥味,你来!”
张小雅在旁边玩手机,头也不抬:“是啊嫂子,我这刚做的指甲,不方便。”
我看着她那双镶满了钻的手,又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指甲。
为了方便活,我三年没做过美甲。
“我也闻不得腥味。”
我淡淡地说了一句,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一个瘪的橘子剥开。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强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说什么?”
婆婆举着菜刀从厨房冲出来,一脸震惊:“你闻不得腥味?以前不都是你鱼吗?”
我把橘子瓣塞进嘴里,酸得倒牙。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也闻不得了。”
婆婆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李强!你看看你媳妇,这是回婆家过年的态度吗?建华和小雅都在这儿,像什么话!”
李强面子上挂不住,走过来拽我的胳膊。
“林悦,你发什么神经?妈年纪大了,让你点活怎么了?”
我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妈年纪大,张小雅年纪也大吗?建华没手吗?我是回来过年的,不是回来当保姆的。”
张小雅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针对我?”
“谁接话就是针对谁。”
在沙发背上,目光扫过这一屋子的人。
以前我觉得是一家人,不计较。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一家人。
这分明是三个吸血鬼,和一个瞎了眼的供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