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爸妈抱着我的遗书追悔莫及

我死后,爸妈抱着我的遗书追悔莫及

作者:贝贝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8
主角是林雅林龙的热门小说我死后,爸妈抱着我的遗书追悔莫及是作者贝贝所著。1我是从婚房的窗户跳下去的,就在接亲车队到达楼下的那一秒。“砰”的一声巨响,鲜血顺着挡风玻璃流下,盖住了那个鲜红的“囍”字。我飘在半空,看着楼下乱作一团,看着我妈瘫软在地。我以为她终于知道心疼了,毕竟...

1

我是从婚房的窗户跳下去的,就在接亲车队到达楼下的那一秒。

“砰”的一声巨响,

鲜血顺着挡风玻璃流下,盖住了那个鲜红的“囍”字。

我飘在半空,看着楼下乱作一团,看着我妈瘫软在地。

我以为她终于知道心疼了,毕竟她常说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可当我凑近时,却听见她在不停的咒骂: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要死也死远点啊!”

“你弟弟还没结婚呢,你死在家里,这房子成了凶宅,以后谁还敢嫁进来?”

我爸的第一反应不是抱我而是捂住了新郎的眼睛。

他气急败坏地吼道:“晦气!真是个讨债鬼,死也不挑个好子!”

那一刻我才明白。

他们从未爱过我,他们只是急着甩掉手里这个“滞销货”。

如今货砸手里了,他们心疼的不是我。

而是那笔再也拿不到的彩礼。

01

我低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洁白的婚纱裙摆上,一滴、两滴、三滴......

鼻血滴落在裙摆上,

“哎呀!我的小祖宗!”

化妆师尖叫着扑过来,手忙脚乱地用纸巾去捂。

“这可是意大利定制的婚纱,弄脏了可怎么好!”

我被她推得一个踉跄,眼前阵阵发黑,撑住化妆台才勉强站稳。

血腥味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

“林雅姐,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

一旁帮忙的表妹小声问。

化妆师一边擦拭着裙摆,一边撇着嘴八卦:

“紧张的吧。不过也难怪,要嫁的可是王老板。”

她压低声音,凑到表妹耳边。

“听说他前头那个,就是被他打断了腿才离的婚。啧啧,五十万彩礼,可真不好拿。”

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钻进我的耳朵。

脑子里那一直紧绷的弦,嗡的一声。

最近,我的视力越来越模糊,看东西总带着重影。

头也疼得厉害,一阵一阵的。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

我从婚纱店跑了出去,直奔市医院。

取核磁共振结果的时候,我的手抖得厉害。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扶了扶眼镜,看着片子,又看看我。

那眼神里带着怜悯。

他说:“脑胶质瘤,恶性的。位置不好,压迫着视觉和运动神经。”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医生,还能治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要窒息。

“姑娘,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吧。”

“手术意义不大,剩下的时间,别在医院里受罪了。”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走出医院。

天是灰的。

风是冷的。

整个世界好像都抛弃了我。

回到家时,客厅里一片喜气洋洋。

我妈正坐在沙发上,借着灯光,一张一张地数着崭新的红票子。

那是王家送来的部分礼金。

她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完全没注意到我煞白的脸。

“妈,我回来了。”

她“嗯”了一声,眼睛还粘在钱上,头也懒得抬。

我爸坐在另一边,翘着二腿,一边抽烟一边用计算器按着什么。

“五十万彩礼,还掉阿龙那三十万的赌债,剩下的二十万,正好够给他付个首付,再买辆车......”

我的存在像一团空气。

晚饭桌上更是如此。

一盘红烧肉,一盘清蒸鱼,热气腾腾地摆在桌子中央。

我妈不停地给我弟林龙夹菜,把他的碗堆成了小山。

“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爸也笑着说:

“等你姐嫁了,咱们家就彻底翻身了。到时候给你换个好点的装修公司。”

他们聊着弟弟的婚房,聊着未来的好子。

只有我面前,摆着一碟早上剩下的咸菜。

头痛再次袭来,一阵比一阵猛烈。

我放下筷子,手撑着额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我必须告诉他们。

我不能嫁。

我快要死了。

“爸,妈......”

我鼓起全身的力气,才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终于停了下来,看向我。

“我......我身体不舒服,最近一直头疼。婚事能不能......能不能先推一推?”

话音刚落。

我妈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林雅!你又想耍什么花样?五十万彩礼都收了,你想让我们家被人戳脊梁骨吗!”

我爸的脸色比她更难看。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没用的赔钱货!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给家里找麻烦的吗?我告诉你,婚事不可能推!”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病了,很重的病。

可他本不给我机会。

他恶狠狠地盯着我,一字一句。

“你就是死了,尸体也得给我抬进王家的大门!那五十万,一分都不能退!”

原来死了都逃不掉。

02

婚礼前夜。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这个房间,我住了二十年。

从小到大家里所有好东西都是弟弟林龙的。

新衣服,新玩具,过年的压岁钱。

而我只有他剩下的,或者脆没有。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做饭、洗衣、打扫卫生,然后等着长大,换一笔彩礼。

我转过头,看着窗户上焊死的防盗网。

几年前,我因为受不了他们的打骂,偷偷跑过一次。

结果不到半天,就被我爸从网吧抓了回来。

那一次,他用皮带抽得我半个月下不了床。

他一边抽一边骂:

“反了你了!还想跑!我打断你的腿!”

从那以后,我的房间就装上了这个铁笼子。

我多渴望他们能有一句关心。

哪怕只是一句,“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我妈走了进来。

我心里一动,刚想开口。

她却径直走到我床边,一把拿走了我的手机。

“早点睡,别胡思乱想。”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处理一件物品。

“明天就要当新娘子了,别联系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省得节外生枝。”

门再次关上,带走了我最后一点光。

深夜。

头痛又开始发作。

我蜷缩在床上,死死咬着被角,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身体在一阵阵地抽搐。

我快要死了。

这个认知,在此刻竟然成了一种解脱。

天蒙蒙亮。

门被敲响,化妆师和几个不认识的“伴娘”涌了进来。

我像个木偶,被她们按在镜子前。

穿上那件染过血的婚纱,脸上被涂上厚厚的粉。

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眼神空洞。

热闹的喧嚣中,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异常。

趁着所有人都在客厅忙乱,我回到房间,反锁了门。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净的纸,写下最后的遗言。

“如果能用我的死,换来弟弟的幸福,也算我还了你们的生养之恩。”

我把纸条和那张被我藏起来的诊断书叠在一起,塞进了婚纱口处的内衬口袋里。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那个焊死的防盗网,因为年久失修,右下角的一个锁扣,已经锈断了。

露出一个,只够我钻出去的缝隙。

那是唯一的出口。

楼下,突然传来鞭炮声和汽车喇叭声。

接亲的车队到了。

“林雅!快出来!王家来人了!”

爸妈在外面疯狂地拍门。

我没有理会。

我踩上凳子,艰难地从那个生锈的缺口钻了出去,爬上了窄窄的窗台。

楼下停着一排扎着红花的黑色轿车。

风很大,

我张开双臂,看着楼下那些渺小的人影。

没有恐惧。

只有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释然。

我听见房门被撞开的巨响,听见我妈的尖叫。

“林雅!你要什么!”

我笑了。

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急速下坠。

“砰”的一声。

一切归于黑暗。

03

意识回笼时,我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

楼下是我扭曲的、穿着婚纱的身体。

原本结白的婚纱此刻被染得鲜红。

人群尖叫着四散逃开,场面乱成一锅粥。

我本能地飘向我爸妈。

我想他们一定吓坏了。

我想去抱抱他们,告诉他们别哭。

可我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我爸正气急败坏地捂住新郎张亮的眼睛。

“晦气!晦气的东西!别看!”

我妈瘫在地上,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愤怒。

她捶着地面,嘴里的话淬了毒:

“林雅!你这个白眼狼!你死了,五十万彩礼怎么办?你弟弟的婚房怎么办!”

“你怎么不死在外面!死在家里,这房子以后还怎么卖得出去!”

我弟弟林龙,正举着手机开直播。

他皱着眉,满脸嫌恶。

“家人们,我姐跳楼了,今天的婚礼搞砸了,真晦气。”

“大家点点关注,后续给你们直播我爸妈怎么跟男方扯皮。”

我看着他们,看着我血缘上的亲人,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闹剧。

然后我看见我爸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头也不回地朝楼上跑去。

我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他们没有进我的房间,而是冲进了他们自己的卧室。

我妈扑到床头,从下面拖出一个黑色的保险箱。

她哆哆嗦嗦地输着密码,手指抖得几次都按错。

“快点!快点!”我爸在一旁催促,焦躁地踱步。

箱子“咔哒”一声开了。

我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满满一整箱的红色钞票,码得整整齐齐。

我爸妈看到箱子里的东西安然无恙,长舒了一口气。

我爸从口袋里摸出一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还好,钱还在。”

我妈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但她紧接着又开始咒骂。

“这个死丫头,真是会给人找麻烦!现在还得花钱处理她的后事!”

她眼神闪烁,突然压低了声音,对我爸说:“要不......咱们晚上偷偷把她拖出去埋了?”

我爸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冷。

“周围四邻都知道她跳楼了,怎么偷偷的?”

“房子肯定是掉价了,那我们就想办法从别的地方弄点钱。”

“人是他们来接亲的时候才跳的,谁知道是不是被他们了?这五十万彩礼一分都不能退!而且还要多赔给我们精神损失费!”

我妈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迅速商量好了对策。

没有一丝悲伤。

只有算计和贪婪。

原来我的死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场生意失败了。

他们正在想方设法地减少损失。

我的一生就是一个笑话。

04

我看着那个装满现金的保险柜。

脑海里是我妈哭着对我说的话。

“雅雅,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你弟弟谈了女朋友,人家要二十万彩礼,还要一套房,不然就不结婚。”

“你爸在工地上累死累活,一天才挣几个钱?妈是真的没办法了,才想着让你嫁给张老板。”

她说张老板愿意出五十万彩礼。

有了这笔钱,弟弟的婚事就解决了。

我看着弟弟房间里堆成山的限量款球鞋,最新款的游戏机,还有他上个月刚换的电脑。

而我连买一包卫生巾都要看我妈的脸色。

她会不耐烦地扔给我十块钱。

“又用完了?你怎么那么费钱?”

愤怒吗?

好像也没有。

当灵魂脱离后我竟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飘进了我的房间。

其实就是个杂物间。

房间里堆满了弟弟的旧玩具,旧衣服,还有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废纸箱。

我在墙角的垃圾堆旁,看到了一个生了锈的旧铁盒。

那是我小学时最宝贝的东西。

我打开它。

里面是我用蜡笔画的一张全家福。

画上的爸爸妈妈笑着,弟弟笑着,我也笑着。

我曾以为那就是永远。

现在它被扔在垃圾旁边和那些发霉的废纸一起等着被清扫出去。

“铃铃铃——”

一阵尖锐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我妈吓得浑身一抖。

她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张老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哭腔。

“喂......张老板啊......呜呜呜......”

“哭你妈!给老子滚下来!”

电话那头传来张亮暴怒的咆哮,

“你女儿死了,五十万彩礼必须一分不少地还给我!不然我今天就砸了你们家!”

我妈吓得手一软,手机掉在地上。

她慌乱地看向我爸:

“他......他要我们还钱,还要砸了我们家!”

“慌什么!”我爸咬牙切齿,眼里闪着恶毒的光,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我们就说林雅是因为他才有精神病!”

我妈立刻回了神,

“对!我记得那个小贱人会写记。她肯定会在记上写不想嫁的话!”

“找到记本,就能证明是张老板害她死的!”

为了保住那五十万,他们不惜往我这个亲生女儿身上泼脏水。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可笑。

他们开始在屋子里疯狂地翻箱倒柜。

我爸拉开一个又一个抽屉,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地上。

突然,他在最里面的抽屉深处翻出了一个粉色的记本。

那是我上锁的记本。

他眼睛一亮,急切地想撬开那把小锁。

“砰!砰!砰!”

楼下传来剧烈的砸门声,伴随着张亮和他朋友们的叫骂。

“开门!再不开门老子把门给你卸了!”

2

05

大门被一脚踹开。

新郎张亮带着几个身上有纹身的打手冲了进来,他满脸横肉,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人呢!钱呢!”

我妈吓得尖叫一声,缩到了沙发角落。

我爸脸上挤出讨好的笑,搓着手站起来。

“张老板,您消消气,这事......这事是个意外......”

话没说完,张亮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

我爸被扇得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地,嘴角立刻见了血。

他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没想到人到中年还要受一个毛头小子的气。

张亮指着窗外楼下那片狼藉,怒吼:

“意外?我他妈花五十万娶个老婆,刚到楼下就跳下来给我冲喜!你管这叫意外?”

他啐了一口。

“晦气!晦气!”

“今天这钱必须全退!一分不能少!还得赔我精神损失费!二十万!”

七十万。

我妈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开始撒泼。

“没钱!我们哪有钱啊!”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我们养个女儿容易吗?彩礼钱早就拿去给她弟买婚房付首付了!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你这是要死我们啊!”

张亮冷笑一声。

“没钱?”

他对着身后的打手使了个眼色。

“给我砸!”

一声令下,屋里顿时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我弟刚买回来的液晶电视,碎了。

我妈最爱炫耀的那个青花瓷花瓶,碎了。

整个家,在我死后以另一种方式分崩离析。

我爸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睛都红了。

那些可都是钱啊。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突然指着我房间的方向大喊:

“她有病!她有精神病!是你害的她有精神病!”

“我们也是受害者!是她骗婚!她早就疯了,不想活了,故意挑今天来害我们!”

我的灵魂飘在半空。

感觉不到疼。

心像是被活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爸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

“我们养她这么大,她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她就是个讨债鬼!”

张亮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的横肉抖得更厉害了。

“!你们他妈的拿我当猴耍呢?”

“我们本没有见过面!我怎么害她!”

他觉得被愚弄了,怒火烧得更旺。

一个打手心领神会,一把揪住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我弟林龙。

“钱还不还?”

冰冷的刀片贴在我弟的脸上。

林龙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两腿一软,一股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了下来。

他吓尿了。

我妈看到她宝贝儿子被威胁,瞬间疯了。

“别动我儿子!别动他!”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连滚带爬地冲进我的卧室,从我的枕头下翻出了那个上了锁的记本。

“证据!我有证据!”

她高高举着那个粉色的本子,冲出来喊道:

“我女儿早就神神叨叨的了!她天天在里面写胡话!这就是她精神病的证据!”

她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急于证明我是个疯子,好让他们全家脱身。

张亮一把抢过记本。

锁扣很轻易就被他扯坏了。

他动作粗暴地随手翻开。

我爸妈以为得逞了,还在旁边添油加醋。

“是啊是啊,她平时就总说胡话,说头疼,我看就是不想嫁人装的!”

“警察来了你们也能作证,我们家也是被这个疯女儿给坑了!”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张亮翻看记本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眉头紧锁,看向爸妈的眼神变得古怪。

最后,他猛地将记本狠狠摔在我爸的脸上。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看看上面写的都是什么!”

06

记本砸在我爸脸上,又掉在地上。

书页散开,露出里面娟秀的字迹。

我爸颤抖着手,捡起那个本子。

我妈也立刻凑了过去,两个人死死盯着上面的内容。

“6月3,晴。今天去工地搬砖,赚了八十块。给弟弟买了他最爱吃的炸鸡,剩下的钱存起来。离首付又近了一点点。”

“6月10,雨。胃又疼了。舍管阿姨给了我一个馒头,好心疼。但是不能乱花钱,弟弟的房子还差好多。爸妈太累了,我要多分担一点。”

“6月15,晴。发工资了,五千块。全部转给了妈妈。妈妈说我是她的好女儿。我好开心。”

记里没有疯言疯语。

只有一笔又一笔的流水账。

记录着我为了省钱给我弟买房,每天只吃馒头咸菜,去做各种。

几乎每一页,都夹杂着这样的话:

“爸妈太辛苦了,我要少花钱。”

“弟弟是家里的希望,我辛苦点没关系。”

“只要一家人好好的,我就满足了。”

这些我曾经写下安慰自己的话,此刻看来,无比讽刺。

张亮指着其中一页,对着我爸妈骂道:

“看看!一天只吃两个馒头!为了给你们那个废物儿子买房!”

“我张亮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做不出你们这种事。”

“连我这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你们他妈还是人吗?”

我爸妈的脸色瞬间惨白。

可我妈依旧嘴硬:

“这......这证明不了什么!她自愿的!反正现在没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贪婪再一次战胜了他们短暂的羞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动和威严的声音。

“警察!都别动!”

警察和法医赶到了。

混乱的场面瞬间被控制住。

张亮和他的打手被按在一边,我爸妈也蔫了。

一名警察走过来,神情严肃地对我爸妈说:

“死者家属,请下楼确认尸体,配合我们调查。”

我爸妈被人半推半就地带到楼下。

警戒线外,围满了指指点点的邻居。

那些曾经夸我懂事的叔叔阿姨,此刻看他们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探究。

我的身体上盖着一块白布,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法医走过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那张曾经还算清秀的脸,此刻血肉模糊,惨白破碎。

我妈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她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真是作孽啊......作孽......”

她不是在心疼我,她是在怨我让她丢脸。

法医站起身,递过来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里面装着从我身上找到的东西。

我的手机,还有一张被血浸透、折叠起来的纸。

警察接过证物袋,看向我爸妈,声音冷得像冰。

“死者生前患有重病,这件事,你们作为家属知道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爸妈瞬间呆住。

几秒后,他们异口同声地尖叫起来,声音刺耳。

“什么病?!”

“不可能!她壮得像头牛!前几天还能去工地扛水泥呢!”

07

警察没有理会他们的辩解。

他从密封袋里,抽出了那张被血染红、皱巴巴的纸。

是一张核磁共振的报告单。

他将报告单递到我爸面前。

我爸颤抖着手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目光落在最后的诊断结论上。

“脑......胶质瘤......晚期......”

他喃喃地念出那几个字,大脑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

我妈一把抢过单子。

她看不懂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但她认得最后那两个加粗的字。

恶性。

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单子差点没拿稳。

法医在一旁补充,字字诛心。

“据我们的初步尸检,死者颅内有明显病变。结合报告单来看,她生前应该长期遭受剧烈头痛、视力模糊,甚至伴有频繁的鼻出血症状。”

头痛。

鼻出血。

我妈的身体猛地一晃。

她想起来了。

就在一个月前,我捂着头跟她说疼得快要炸开,眼睛看东西都是花的。

她是怎么说的?

“一天到晚哼哼唧唧,就你娇气!我看你就是不想嫁人,搁这儿跟我装病呢!”

她还想起,有好几次,看见我用纸巾塞着鼻子,脸色苍白。

她骂我火气太重,让我多喝凉茶,别天天想着那些没用的。

我爸也想起来了。

他想起我好几次吃饭的时候,突然捂着嘴跑进厕所,出来时眼圈红红的。

他以为我是吃不惯家里的饭菜。

他还沉着脸教训我:

“别挑三拣四的!多吃点肥肉,养好身体,以后才好给婆家生儿子!”

那些被他们忽视、被他们斥责的“装病”的瞬间,

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他们的心。

周围邻居的议论声更大了。

“天哪!原来是真的有病啊!”

“这家人也太狠心了,女儿都病成这样了,还要她嫁人换彩礼!”

“造孽啊,这是把亲生女儿往死里!”

那些指责的声音如水般涌来,让我爸妈抬不起头来。

张亮看到那张诊断书,脸上的愤怒反而消失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庆幸。

“,原来是个短命鬼。”

他骂骂咧咧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警察说:

“警察同志,既然是病死的,那这事就跟我们没关系了,我们也是受害者!钱我们不要了,晦气!”

说完,他带着他的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轻松地退场了。

留下我的父母,独自面对这场由他们亲手导演的良心审判。

警察的脸上露出一丝悲悯,他递过了另一样东西。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是从我贴身的衣袋里找到的。

是我的遗书。

我爸妈看着那封信,像是看着一个即将爆炸的炸弹。

他们伸出手,又缩回来,谁也不敢去接。

那张纸,此刻重若千斤。

在警察的注视下,我爸最终还是缓缓伸出手,展开了信纸。

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甚至有些地方因为手抖而划破了纸面。

但每一个字都用尽了我最后的力气。

信的第一句话是:

“爸、妈,对不起,我生病了,治不好了。”

我至死都在为自己生病这件事,向他们道歉。

我爸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涌了出来。

我妈也凑过去看,只看了一眼,喉咙里就发出一声呜咽。

08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我爸妈站在风里,死死地盯着那封信。

仿佛世界里只剩下那封信上的字。

“医生说,我得的是脑瘤,还是晚期。我知道家里急需钱给弟弟买房结婚,我不想治病花光家里所有的钱。”

“我偷偷问过医生,治这个病要几十万,而且最后可能还是人财两空。爸妈,我不治了。”

“那五十万彩礼,你们就拿去给弟弟付首付吧。只要我死了,你们就不用担心我这个病秧子拖累你们了。”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我父母的心上反复切割。

他们为了钱我,而我却是为了让他们拿到钱而选择去死。

这是多么荒谬的错位。

信纸上,我最后的笔迹,天真又愚蠢。

“我选在今天跳下来,是因为我听人说,新娘在出嫁当天死了,也算是‘出门子’的人了。这样的话,彩礼是不是就不用退了?”

我到死都在为他们算计着这点利益。

我用我仅存的、愚昧的认知,为他们铺好了最后的路。

信的最后,是短短的一行字。

“下辈子,我想做个弟弟。这样你们是不是就会多看我一眼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他们的心。

“啊——”

我爸看完,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跪倒在地上。

他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那种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悔恨。

我妈也疯了。

她疯狂地用手捶打着自己的口,一声又一声,沉闷又绝望。

“我的女儿啊!我的雅雅!”

“你为什么要离开妈妈啊!你好狠的心啊!”

她哭喊着,这一次,不再是为了钱,不再是为了房子。

是迟来了二十多年的,真正的心疼。

我弟林龙也凑过来看完了信,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手里的最新款手机“啪”地一声滑落,屏幕摔得粉碎。

他看着信,又看看地上我冰冷的尸体,脸上一片茫然和震惊。

我爸妈终于意识到,他们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钱,为了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亲手死了一个全心全意为他们着想、甚至到死都在为他们算计的女儿。

我爸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他刚才捂住新郎的眼睛,气急败坏地吼着“晦气”。

“啪!”

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啪!啪!”

一下又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到嘴角再次流出血,脸颊高高肿起。

他用这种方式,惩罚着之前的恶毒。

我飘在空中,看着这迟来的一幕。

心中的怨气,好像在那一刻,随着风,消散了。

不剩愤怒,只余下无尽的悲凉。

算了。

一切都算了。

我妈抱着那封沾满我血迹的遗书,哭喊声越来越弱,最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现场更乱了。

我爸没有去看被抬上担架的我妈。

他只是瘫坐在我的尸体旁,呆呆地望着我的尸体,瞬间老了二十岁。

他就那么守着我,一动不动。

09

我的葬礼在几天后举行。

没有了婚礼的红,满眼只剩下刺目的白。

家里冷清得可怕。

我爸妈退还了张亮那五十万彩礼,因为砸坏了东西,又赔偿了一大笔钱。

家底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掏空。

我弟林龙,受不了邻居们每天在背后戳戳点点的议论,也受不了夜夜从噩梦中惊醒的恐惧,在一个清晨,卷走了家里最后剩下的一点钱,搬走了。

不知所踪。

那个他们倾尽所有、甚至不惜卖掉女儿去换取未来的宝贝儿子,在家庭遭受灭顶之灾时,第一个选择了逃离。

偌大的房子,如今空荡荡的。

只剩下我爸和我妈,守着这个破碎的家,相对。

他们每天看着我的黑白遗照发呆,一看就是一整天。

我妈的精神开始不正常了。

她总会做一桌子我生前最爱吃的菜,可乐鸡翅、糖醋排骨、鱼香肉丝。

然后,她会对着我空荡荡的座位,温柔地笑着。

“雅雅,快来吃饭,菜要凉了。”

“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我爸戒了烟。

他每天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拿着一块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我跳下去的那个窗台。

擦得一尘不染。

他嘴里总是念叨着同一句话。

“爸爸错了......”

“是爸爸错了......”

我的灵魂最后一次回到这个家。

看着我爸佝偻的背影,和我妈呆滞的笑容,他们都苍老得不成样子。

我看到,我房间的桌子上,摆着那张被我撕碎的全家福。

照片被我爸用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一片一片地重新粘好了。

裂痕依旧清晰,就像我们这个家,再也回不到过去。

正在对着空气说话的我妈,突然停了下来。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我灵魂所在的方向。

她空洞的眼神,似乎在那一刻有了焦距。

两行清泪,从她布满皱纹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我爸也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身,对着我的遗照,“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雅雅......我的女儿......”

他老泪纵横,哭得像个孩子。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爸爸再也不会这样了。”

“爸爸会疼爱你就像疼爱弟弟一样......”

这些话,如今听来,只剩下无尽的讽刺。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想伸出手去触碰他们。

手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生与死的距离,无法逾越。

我终于明白。

让他们活着,活在这无尽悔恨的里,复一地被自己的良心谴责就是对他们最残忍,也是最公平的惩罚。

一道白光从窗外照了进来,笼罩住我。

身体变得很轻很轻。

所有的病痛、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爱与恨,都在慢慢剥离。

我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然后化作无数纷飞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我解脱了。

房间里那张被粘好的全家福,突然从桌上倒下。

“啪”的一声。

玻璃相框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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