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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姐把那串红玛瑙珠戴在我脖子上时,
还不知道我重生了。
前世入宫前,她也是这般假惺惺地“割爱”
称此珠经高僧开光,姐妹情深。
人人赞她长姐风范,
我更是傻傻戴了十年。
直到封后大典,
我在台下血崩流产。
嫡姐戴着本该属于我的凤冠,笑得明艳动人:
“这红麝香珠你戴了十年,居然还能怀上,真是老天不长眼。
不过别怕,皇上不想你生个怪胎给皇家丢脸,这才亲手送你这份小产的大礼。”
我看向深爱了多年的燕决明,
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护着嫡姐。
直到我咽气,他都没看我一眼。
这一世,我亲手将珠子挂到了嫡姐的颈间。
“姐姐说得对,这高僧开光的‘福气’,妹妹怎敢独占?”
我凑近她耳畔,
“嫡庶有别,这样好的子孙福,
还是得姐姐亲自戴着,才不枉费你的一番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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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嫣羽没料到一向听话的我会拒绝她的心意,愣住了。
嫡母王氏与她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疑色。
“宝贞,你这是做什么?”
王氏快步上前,语气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责备,
“姐姐一番心意,你怎么......”
我退后半步,恭敬行礼,
“正是因为姐姐心意贵重,女儿才不敢僭越。这珠子既然能佑姐妹情深,姐姐戴着也是一样的。难不成......这珠子还有什么别的讲究,非得妹妹戴不可?”
我抬起眼,目光清澈无辜地看着嫡母。
前世直到死前,嫡姐才透露出我的生母并非病死,而是知道了嫡母的秘密被她所害。
至于那个秘密是什么?
今生我定会查个清楚。
眼前这个从小对我嘘寒问暖、表面慈爱的嫡母,却原来都是伪装的。
她利用我对她的感恩和信任,
让我在无知中成为嫡姐的陪衬和挡箭牌。
王氏被我一句话噎住,眼神闪烁。
这时,荣嫣羽的哥哥荣子谦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我听说宝贞不肯戴姐姐送的珠子?”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鄙夷:
“宝贞,不是为兄说你,嫣羽对你这么好,你怎能如此不知好歹?我们荣家能有今天,全凭嫣羽即将入宫为妃,你一个庶女,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这般任性!”
荣嫣羽适时地垂下眼,声音哽咽:
“谦哥别说了,许是妹妹不喜欢这珠子的样式,是我考虑不周......”
她一边说,一边用帕子拭泪,楚楚可怜。
前世的我最见不得她这样,每次都会心软妥协。
可如今——
“姐姐误会了,”我平静地说,
“妹妹很喜欢这珠子。只是想着,这样好的东西,该让更有福气的人戴才是。”
正说着,父亲荣国公荣晟大步走进厅堂,面色不悦: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宝贞,你怎又惹你姐姐伤心?”
嫡母王氏连忙上前打圆场:
“老爷别生气,宝贞年纪小,不懂事......”
“不懂事?她马上就是要入宫的人了!”
荣晟指着我,“若非你姐姐替你求情,凭你庶女的身份,怎能有机会一同入宫?你不感激也就罢了,还这般顶撞!”
我看着这一家子旧戏重演,心中冷笑。
前世我就是被这亲情戏码骗了一辈子,以为他们真心为我好。
直到死才明白,他们把我送入宫,
不过是为了让我做嫡姐的垫脚石,替她挡灾挡难,甚至挡死。
“父亲教训的是,”我低头,“女儿知错。”
荣晟脸色稍缓:
“知道错就好,还不快把珠子戴上,向你姐姐赔礼?入宫后要多帮扶你姐姐,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可是父亲,女儿不愿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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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满堂寂静。
“你说什么?”
荣晟难以置信。
荣嫣羽也止住了哭泣,惊愕地看着我。
嫡母王氏更是脸色骤变:
“宝贞,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是圣旨,岂能由你愿不愿?”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惊慌失措地跑进来:
“老爷,老爷!皇上......皇上驾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燕决明?
前世这个时候,他明明没有来过荣府。
怎么会......
还未等我们反应过来,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已大步踏入厅堂。
此时的燕决明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俊朗。
他行色匆匆,目光在厅中扫过,最终落在正在拭泪的荣嫣羽身上。
“谁惹嫣羽伤心了?”
他声音冷冽,带着明显的不悦。
燕决明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荣晟慌忙带领全家人跪下:
“臣参见皇上,不知皇上驾临,有失远迎,请皇上恕罪!”
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低垂着头,却能感觉到燕决明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
原来,他们在进宫前就情深种了。
前世的我是有多瞎,竟从未看清过燕决明对嫡姐的偏爱。
初入宫荣嫣羽得罪贵人,我替她受罚跪到脱水昏厥时,他在安慰委屈落泪的嫡姐;
出巡遭遇刺客他抱着荣嫣羽冲出客栈,却把我忘在了客房;
甚至入宫十年我都是住在嫡姐的凤羽宫的偏院,只是她这个一宫主位的附属。
可我依旧认为,十年的陪伴,他是爱我的,
只是碍于嫡庶之别,才不得不对嫡姐多加照拂。
直到死前那一刻,我才明白,
我不过是个陪衬,是个用来保护荣嫣羽的挡箭牌。
燕决明走到嫡姐面前,亲手扶她起来。
“告诉朕,谁欺负你了?”
他声音温柔,与刚才的冷冽判若两人。
“皇上息怒,”嫡母王氏连忙开口,
“是姐妹间的小误会,宝贞她年纪小,不懂事......”
“别找借口,”燕决明冷冷道,
“嫣羽心善,总为别人着想,但朕不能让她受委屈。”
他说着,目光落在嫡姐前那串红玛瑙珠上,忽然愣住了。
那珠子殷红如血,在嫡姐白皙的颈间格外刺眼。
不知为何,燕决明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珠子......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
今生一定要好好守护这个戴红珠子的女孩。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却异常强烈。
就像今早醒来,就有一个念头一直催着他来荣国府一样。
“皇上?”荣嫣羽轻声唤他。
燕决明回过神来,看向荣晟:
“荣国公,朕看你们荣家也保护不好嫣羽,既如此,今朕就将她接进宫。”
“这......”荣晟又惊又喜,“皇上,这不合规矩,秀女进宫的子还未到......”
“朕说的话就是规矩!”
燕决明不容置疑,“嫣羽进宫后,朕会直接封她为妃。”
荣嫣羽惊喜交加,连忙跪下谢恩:
“谢皇上恩典!”
但她随即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柔声道:
“皇上,臣女的妹妹宝贞也在秀女名单上,她与臣女姐妹情深,能否让她一同入宫,也好有个照应?”
燕决明这才正眼看向我,眼神里却满是嫌弃和憎恶。
“她?”他嗤笑一声,
“卑贱庶女,连给朕提鞋都不配。若非看在你是她姐姐的份上,朕本不会让她出现在秀女名单上。”
他的话像冰锥,刺进我心里。
“皇上说的是,”我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臣女自知身份卑贱,不敢玷污圣听。”
“皇上既然不喜臣女,臣女入宫也是彼此折磨,臣女自愿去服侍大长公主。”
3
大长公主是燕决明的姑母,先帝的胞妹,在朝中威望极高。
燕决明十分敬爱这位大长公主。
前世我在花会上与大长公主一见投缘,她也确实说过让我去她身边,后会为我找个好夫婿。
可那时嫡姐和嫡母跪求我一同进宫,说后宫凶险,姐妹要相互照应。
我心软答应了,结果却落得那般下场。
大长公主府比我想象中更威严,也更自在。
我入府后将公主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长公主便给我机会去管理她的私产——京郊的几处庄子和城中的几家大型商铺。
前世入宫后,我曾协理六宫,掌过凤印。
如今管理这些庄务和商铺更是不在话下。
我第一次雷厉风行地处理了一家绸缎庄中饱私囊的掌柜后,就在京城打响了名声。
京城贵圈开始流传,大长公主得了个能的“女掌柜”,手段了得。
三个月后,宫里来人宣我进宫。
宫人直接将我带到嫡姐的凤羽宫。
一进院门,我就察觉到不对劲。
院子里摆着香案法坛,一个道士打扮的人正在做法,香烟缭绕,符纸飞舞。
嫡母王氏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拉住我:
“宝贞,你可来了!快,快救救你姐姐!”
“母亲,这是做什么?”
我试图抽回手。
“你姐姐怀孕了!”嫡母急道,
“可是胎像不稳,还夜夜梦魇。现在更是虚弱的都醒不过来了,连太医也没有办法了。”
我看向嫡姐,她虚弱躺在床上,脸色确实有些苍白。
“我又不是太医,如何能救的了她?”我冷漠说道。
“道长说了,嫣羽是被妖物缠身,需用亲姊妹的血来做法,将妖物引走才能保住胎儿!”
嫡母迫不及待地告诉我,明明是求人,那样子却十分理所应当。
果然。
她们压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简直是荒谬!”
我甩开嫡母的手:“姐姐若真有不适,该请太医诊治,而不是信这些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
“够了!”
“嫣羽怀有龙嗣,若有闪失,你担待得起吗?不过取你一些血,能救龙嗣,是你的荣幸。”
从我进来就一直不发一言的燕决明怒声喝道,
“荣幸?”我笑了,
“若今需要血的是臣女,皇上可会为了臣女,取姐姐的血?”
燕决明一愣,随即怒道:
“放肆!掌嘴!”
一个太监上前,狠狠扇了我两巴掌。
脸颊辣地疼,嘴里有了血腥味。
我抬起头愤怒地看向燕决明,
他盯着我红肿的脸,忽然愣了一下。
这个画面......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个模糊的场景在他脑中闪过:
也是一个女人被打得脸颊红肿,嘴角流血,眼中满是绝望......
但他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
“皇上,皇上救命!”
嫡母忽然哭喊起来,“道长说再不取血就来不及了!”
燕决明回过神来,垂下眉眼:“来人,取血!”
几个粗壮的婆子上前将我按住,一个太医模样的人拿出小刀,在我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
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眼睛死死盯着燕决明,看着他冷漠的脸,心中最后一丝前世的眷恋也烟消云散。
两碗血取完,我脸色苍白,几乎站立不稳。
燕决明语气放缓道:
“今之事,朕记你一功。待嫣羽平安生产,朕会给你赏赐,也可考虑给你一个名分。”
我抬起苍白的脸,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不必了。鬼才想当你的妃子,这辈子,我荣宝贞都不会愿意成为你的女人。”
燕决明瞳孔一缩。
被我眼中的恨意震惊。
同时,那股奇怪的熟悉感又涌上来——这句话,他好像也在哪里听过......
曾经也有一个女人,这样决绝地要和他断绝关系。
可那个女人是谁?
他为什么想不起来?
4
道士用我的血开始做法。
“娘娘,请将前珠子取下。”
嫡姐取下那串红玛瑙珠,道士将血碗微微倾斜,一滴血滴在珠子上。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滴血落在红珠上,瞬间被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道士脸色大变,连退三步,指着那珠子颤声道:“妖、妖物!这珠子是妖物!”
他又指着我:“娘娘的血......不对!这血是这妖物主人的血!这位姑娘,她才是这妖物的主人!”
满院皆惊,看向我的眼光都是恐惧。
“胡说八道!”我冷声道,
“这珠子是姐姐亲自求来,怎么成了我的东西?道长莫不是被人收买,在此妖言惑众?”
道士神情镇定:
“贫道所言句句属实!皇上若不信,可问荣妃娘娘,近是否常感乏力、多梦、胎动不安?这都是被这妖物所害!”
嫡姐适时地轻呼一声,捂住肚子:
“皇上,臣妾......臣妾肚子好疼......”
她的丫鬟立刻冲过来扶住她,惊呼:
“娘娘见红了!”
道士立刻接口:
“皇上,这妖物已认主,除非将主人与妖物一同镇压,否则娘娘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如何镇压?”燕决明问道。
“只需将这位姑娘与这珠子一同投入猛兽园,以猛兽阳气镇压邪祟,方可保娘娘和龙嗣平安!”
“荒谬!”我厉声道,
“皇上明鉴!这珠子是姐姐所赠,与我何?我从未碰过它,何来认主之说?这道士分明是受人指使,要害我性命!”
我看向燕决明:“皇上若不信,可请大长公主作证!我在公主府三月,从未有过任何异常,公主可以为我作证!”
提到大长公主,燕决明犹豫了一下。
但这时,嫡姐忽然痛呼一声,晕了过去。
“娘娘!娘娘!”丫鬟哭喊起来。
太医急道:“皇上,再不决断,龙嗣危矣!”
燕决明看着我,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但最终还是被担忧取代:
“来人,将荣宝贞押入猛兽园!镇压即可,不得伤及人命!”
“燕决明!”我直呼其名,“你会后悔的!”
他被我的称呼惊得一愣,但随即怒道:“押下去!”
几个侍卫上前将我拖走。
我挣扎着,回头看向嫡姐的方向,
她不知何时已“醒”过来,正靠在丫鬟怀中,对我露出一个极淡的、得意的笑。
猛兽园在皇宫西侧,
里面圈养着各国进贡的珍奇异兽:西域狮、南诏虎、北漠豹......个个凶猛异常。
我被关进一个铁笼子扔进了猛兽园。
猛兽们闻到生人气息,纷纷围拢过来。
它们眼睛发红,口涎直流,显然是饿了好几天的模样。
一只雄狮率先扑过来,巨大的爪子拍在笼子上,铁笼剧烈摇晃。
它张开血盆大口,狠狠撞向笼门。
“砰!”
本就未锁紧的笼门被撞开了。
雄狮低吼着,一步步近。
其他猛兽也围拢过来,将我包围在中间。
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封后大典的血泊,燕决明冷漠的脸,嫡姐得意的笑......
不。
这一世,我不会再死得这么窝囊。
“睿王殿下,你还要看热闹到什么时候?”
2
5
话音落下,一道黑色身影从天而降。
来人轻功极好,几个起落间已来到我身边。
他一手揽住我的腰,带我躲开扑来的雄狮,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
“小丫头眼力不错。”
他声音带笑,清朗悦耳。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他的脸。
燕炽。
当今皇帝的皇叔,睿王殿下。
虽只比燕决明大两三岁,却是先帝最疼爱的幼弟,
曾有意传位于他,被他拒绝,这才封了唯一的亲王爵,命他辅佐新帝。
前世我与他只有数面之缘,只知他深居简出,却权势滔天,连燕决明都忌他三分。
没想到这一世,会在这种情况下相遇。
“多谢睿王殿下相救。”我感激看向他。
燕炽挑眉:
“你早知道今天有难,所以提前派人通知我想和我做个交易?”
失血过多,我眼前发晕,头脑却依旧清醒,正色道:
“殿下既救了我,我便不会让殿下失望。”
我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深邃。
“我有殿下想要的东西。”我轻声道,
“我有泄露边疆布防图的敌国细作的线索。”
燕炽眼神一凛。
我被送进猛兽园后,荣嫣羽的“病”立刻好了。
燕决明守在床前,看着她苍白的脸,柔声道:
“感觉如何?”
“臣妾好多了,”荣嫣羽虚弱地笑笑,
“多亏皇上决断及时,救了臣妾和孩儿。”
燕决明点点头,心中却莫名有些不安。
回想刚才我被拖走时看他的那个眼神......太决绝,太怨恨,让他莫名心悸。
“皇上,”荣嫣羽拉住他的手,
“妹妹她......真的被送进猛兽园了吗?会不会太......臣妾虽然害怕,但妹妹毕竟......”
“她害你在先,”燕决明安慰道,
“若非她心怀不轨,用妖物害你,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再说,只是镇压,我不会伤她性命的。”
荣嫣羽垂眸,掩去眼中的得意。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连滚爬爬地冲进来:
“皇上!不好了!荣姑娘她......她被野兽......分食了!”
燕决明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侍卫颤抖道:
“笼门没锁紧,被狮子撞开......等属下们发现时,只、只剩下一些衣服碎片......”
燕决明脑中“轰”的一声。
荣宝贞......死了?
怎么可能?
他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心绞痛,痛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脑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一个女子笑着为他布菜,眉眼温柔......
一个女子在灯下缝衣,针脚细密......
一个女子跪在佛前,虔诚求子......
一个女子一身皇后服饰,满身血污,倒在大殿之上......
最后那个画面尤其清晰:
女子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看着他,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燕决明,若有来世,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燕决明抱住头,痛苦地蹲下身。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
荣嫣羽惊慌地扶住他。
那些画面如水般涌来,越来越清晰。
他想起来了。
全部想起来了。
前世,他爱的人是我,不是荣嫣羽。
可他被荣嫣羽迷惑,误以为儿时救他的人是荣嫣羽,对她百般宠爱,却对我只有辜负。
我为他挡过毒酒,挨过巴掌,受过刑罚,他却视而不见。
甚至在封后大典那,他亲手送了我一碗堕胎药,
因为荣嫣羽说,宝贞怀的是怪胎,会给皇家带来厄运。
我血崩而死时,他正搂着荣嫣羽,安慰她“别怕”。
如今重来一世,自己又再一次失去了她。
“来人!”燕决明猛地站起来,眼神赤红,
“把那个道士给朕押来!”
道士很快被押来,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说!”燕决明一脚踹在他口,
“谁指使你陷害荣宝贞的?那串珠子到底是什么?”
道士吓得魂飞魄散:
“皇上饶命!是、是荣妃娘娘......她让贫道说那珠子是妖物,说荣宝贞是妖物主人......那珠子、那珠子其实是麝香珠,女子长期佩戴会不孕......”
“轰——”
虽然已经想起前世,但亲耳听到真相,燕决明还是觉得天旋地转。
他想起我戴了那珠子十年,一直未有身孕,被后宫妃嫔嘲笑。
荣嫣羽还假惺惺地安慰,为我请太医,为我祈福......
原来一切都是算计!
“拖下去!”
燕决明声音嘶哑,“挖了他的舌头,凌迟处死!”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道士的惨叫声渐渐远去。
荣嫣羽脸色惨白:
“皇上,您、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臣妾......”
“闭嘴!”燕决明猛地看向她,眼神冰冷如刀,
“荣嫣羽,你好大的胆子!”
荣嫣羽被他眼中的意吓得后退一步:
“皇、皇上......”
“那串红麝香珠,是你求来送给宝贞的,是不是?”
燕决明一步步近,“你明知那是麝香珠,却骗她是保平安的,就是为了让她不孕,是不是?”
“臣妾没有......”荣嫣羽还想狡辩。
燕决明冷笑,“需要朕把你母亲也找来对质吗?”
荣嫣羽彻底慌了:
“皇上,臣妾、臣妾也是被的!”
燕决明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荣嫣羽,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狠毒?”
荣嫣羽被掐得呼吸困难,眼中却闪过一丝疯狂:
“待我不薄?哈哈哈......燕决明,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
“我才是嫡女!我才是该被万众瞩目的那个!凭什么她一个庶女,只是儿时救了你一次,就能得你真心?我不甘心!我就是要顶替她!要她永远消失!”
燕决明看着她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无比恶心。
这就是他前世宠了一辈子的女人。
自己竟然为了这样的人,害了我两世。
“皇上,”荣嫣羽忽然软下声音,泪眼婆娑,
“臣妾知错了......您看在臣妾怀有龙嗣的份上,饶了臣妾这一次吧......”
龙嗣。
燕决明松开手,看着她的肚子。
“太医,”燕决明冷声道,“朕最后问你一次,她是否真的怀孕。”
太医战战兢兢地上前,荣嫣羽脸色大变:“皇上!您不相信臣妾?”
太医扑通跪地,额头冒出冷汗:
“回、回皇上......荣妃娘娘......并未怀孕。”
“什么?!”荣嫣羽尖叫,“你胡说!.”
燕决明看着她,心中一片冰冷。
前世,他就是被这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被她愚弄了。
“荣嫣羽假孕争宠,罪不容赦。”
燕决明一字一句道,“即起,废除妃位,打入冷宫。”
说完,他转身离开,再不看荣嫣羽一眼。
走出寝宫,燕决明看着东方泛白的天空,心中一片苍凉。
宝贞......
他的宝贞......
为什么明明重来一世,自己却现在才想起往事。
难道连老天都不愿给他机会去弥补她吗?
6
睿王府的密室中,我与燕炽对坐品茶。
“荣嫣羽被打入冷宫了,”燕炽眉头轻蹙道,“燕决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我点点头,并不意外。
入宫前燕决明去荣国府带走荣嫣羽的时候,
我就知道他也重生了。
只是不知为何他现在才恢复前世记忆。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
“现在正是动手的好时机。荣家没了荣嫣羽,王氏一定会和北漠取得联系。”
我和燕炽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嫡母王氏,本名古兰,是北漠派来的细作。
潜伏二十年,为的就是有朝一,
能让她女儿——也就是我那位好姐姐,接近皇上,窃取情报,
甚至生下流着北漠的皇子,将来继承大燕江山。
自从醒来知道母亲是因为无意知道了嫡母的秘密被害死,
我就一直在暗中调查。
提前买通了嫡母的贴身丫鬟,得知她每月十五都会去城西的云来寺‘上香’,实则是与北漠使臣在京的暗桩接头。
“殿下打算何时收网?”
北漠细作一案,燕炽暗中调查已久。
我提供的线索,正好给了他收网的契机。
“三后”
燕炽沉声道:
“北漠使团离京那,我会在城门外设伏,将他们一网打尽。”
“需要我做什么?”
燕炽挑眉,“你不是说不想再掺和这些事?”
“仇要报,恩也要还。”
我看着他,“殿下救我一命,我自当相助。况且,北漠害我生母,此仇不共戴天。”
燕炽沉默片刻,道:
“三后,你随我去城门。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好。”
三后,云来寺。
荣王氏如往常一样来上香,进了后院禅房。
她不知道的是,禅房四周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我与燕炽埋伏在对面阁楼,透过窗缝观察。
不多时,一个北漠打扮的男子悄然进入禅房。
“就是他,”燕炽低声道,“北漠副使,赫连朔。”
禅房内,荣王氏将一卷图纸交给赫连朔:
“这是京城布防图,还有皇宫的密道分布。嫣羽在宫中会接应你们,只要控制住燕决明,大燕便是囊中之物。”
赫连朔接过图纸,满意道:
“大小姐辛苦了。待我北漠铁骑踏平大燕,您便是头功。”
“我只求一件事,”荣王氏道,
“一定要保证嫣羽的安全,她是我的女儿,决不能死在燕国。”
“那是自然。”
就在这时,燕炽打了个手势。
埋伏的侍卫破门而入,将两人团团围住。
燕炽缓步走进禅房,捡起地上的布防图,扫了一眼,冷笑:
“真是好大的手笔。连皇宫密道都摸清了,看来在你和荣嫣羽在皇上身边安了不少人啊。”
7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燕决明看着跪在殿中,已被卸去钗环、狼狈不堪的荣嫣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燕炽肃立一旁,言简意赅地将云来寺之事禀明,并将那卷布防图与几封密信呈上。
“皇上,荣氏女及其生母王氏,实乃北漠王族遗脉,潜伏多年,意图祸乱我大燕江山。
赫连朔已招供,他们计划近里应外合,行刺陛下,助北漠铁骑南下。”
燕决明指尖捏着那薄薄的纸张,用力到几乎将其戳破。
他的脑中骤然刺痛!
前世死前的画面全都涌进脑海:
那天,宫门被撞开,喊声震天。
他浑身是血,拄着剑,挡在金銮殿前。
荣嫣羽穿着北漠贵女的服饰,笑容明媚依旧,眼神却冰冷陌生。
“陛下”
她柔声唤他,手中把玩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
“您看,这皇宫,这天下来来去去,终究还是落到我们北漠手中了。”
“还得感谢你这些年的厚爱,若不是你对我如此信任,我怎么能害死荣宝贞,怎么能当上皇后,又如何能这么快夺得这燕国江山呢?”
说罢,她仰头大笑,俯身看向脚边的自己。
忽地将手中匕首,毫不犹豫地,精准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噗——”
燕决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打翻了龙案上的奏折。
“陛下!”内侍一惊,上前欲扶。
燕决明抬手制止,他用手背抹去唇边血迹,
再看向荣嫣羽时,眼中是滔天的悔恨与暴怒,还有深不见底的后怕。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前世的国破身死,源竟在此处!
自己竟将豺狼当作白兔,将蛇蝎捧在心尖,反而害死了真正爱他、救他的宝贞!
“好......好一个北漠王女!”
燕决明声音嘶哑,字字泣血,
“来人!荣氏一门,通敌叛国,罪无可赦!传朕旨意,荣国公府上下,即刻查抄,所有男丁斩立决,女眷没入贱籍!
荣嫣羽、古兰,凌迟处死!”
荣嫣羽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瘫软在地。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野心,
都在燕决明这一句话里崩塌。
她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如何暴露的!
8
荣家的覆灭,迅速而彻底。
我没有去看那抄家的场面,也没有去观刑。
只在行刑那天,站在公主府的高楼上,望着荣府方向升起的黑烟。
微风吹动我的鬓发,也吹红了我的眼眶。
母亲,您的仇,女儿报了。
荣宝贞,你的仇,我替你报了。
从今往后,再无荣宝贞,
只有容真。
燕决明在荣家事了后,不顾病体,亲至大长公主府。
他瘦了许多,眼底布满血丝,
褪去了龙袍常服,只着一身素衣,
站在我面前,再无帝王威严,只有无尽的狼狈与哀求。
“宝贞......朕......我都想起来了。”
他试图抓住我的手,被我漠然避开,
“宝贞,我知道错了......前世是我糊涂,是我对不起你......这一世,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好不好?”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皇上说笑了”
我声音平静无波,
“荣宝贞已死于猛兽园,这世上再无此人。民女容真,与皇上素不相识。”
“宝贞......”
燕决明声音哽咽:
“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
我终于转身,看着他,
“前世我给了你十年机会,你可曾给过我一次?
我为你挡毒酒时,你可曾关心过我一句?
我被打入冷宫时,你可曾来看过我一眼?
我血崩而亡时,你可曾为我流过一滴泪?”
燕决明脸色惨白,无言以对。
“皇上,有些错,一旦犯下,就再也无法弥补。”
我轻声道:“你我之间,早在封后大典那,就已经结束了。这一世,我只想为自己而活。”
说完,我走下楼梯,不再回头。
燕决明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渐行渐远,
终于明白,他失去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9
古兰和荣嫣羽的落网,给了燕炽反击的绝佳机会。
他利用赫连朔等人的渠道,反向传递了精心炮制的假情报——大燕因内部清洗,边防空虚,军心涣散。
北漠王庭果然中计,以为良机已到,悍然发动大军,猛攻边境。
殊不知,燕炽早已联合镇守边疆的忠勇将领,布下天罗地网。
只待燕国大军抵达边境,就能一举歼灭。
燕炽领兵出征,我不愿呆在这两世的伤心之地,要求一同随行。
大军开拔那,燕决明亲自来送。
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中再无往的神采。
“宝贞......”
他走到我面前,欲言又止。
“皇上,民女容真。”
我纠正道。
燕决明苦笑:
“好,容真。此去北漠,路途遥远,战事凶险,你要多保重。”
我没有回答,只是目视前方。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
“若我能做一个好皇帝,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大燕国泰民安......你还愿意回到我身边吗?”
我看着远方连绵的军营,轻声道:
“皇上,这江山是你的责任,不是用来交换的筹码。你若真想做个好皇帝,就该为天下百姓而做,而不是为某个人。”
燕决明怔了怔,终于释然一笑:
“你说得对。是我又糊涂了。”
他退后一步,郑重道:
“容真姑娘,一路顺风。”
“谢皇上。”
我翻身上马,与燕炽并肩而立。
大军开拔,旌旗猎猎。
走出很远,我回头望去,
燕决明还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后悔吗?”燕炽忽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没给他一个机会。”
我斜睨他一眼,笑着摇摇头。
没人知道此刻我心中两世情仇散尽,只有一片风清月明。
燕炽笑了:
“那你可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我一愣,转头看他。
他眼中带着笑意,却又无比认真:
“容真,这一路还很长。我们可以慢慢走。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告诉我一声。”
我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好啊,”我说,
“那就要看殿下,能不能让我心动了。”
燕炽眼中闪过惊喜,随即朗声大笑:
“好!那就一言为定!”
大军继续向北,奔赴战场,也奔赴新的未来。
这一世,我不再是谁的附庸,不再为谁而活。
我是容真。
容颜虽改,真心不变。
而这份真,我要留给值得的人,
留给广阔天地,留给属于自己的、崭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