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为了省下婚礼的置办费,我在二手平台蹲守半年,终于等到有人出二手婚纱。
本标价六位数的裙子,卖家直接改成了“付邮送”。
卖家是个定位在汤臣一品的富家千金,对方发漫不经心:
“也就是看着好看,料子磨得我皮肤疼,拿走吧,权当帮我清垃圾了。”
我卑微地连发十几个谢谢,生怕她反悔。
对方却发来一张“实况照片”和语音。
“要谢就谢他,为了哄我把这破烂扔了,他昨晚可是卖力地跪了一宿。”
背景是豪华酒店的凌乱大床,一只男人的手正搭在她大腿上。
看到那只手虎口处的烟疤,我的瞳孔一缩。
两年前,为了帮男友还债,我陪他去工地时意外烫伤留下了疤痕。
那位置,竟与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紧接着,手机特别关心铃声响起。
屏幕上跳出男友林向东的消息,附带一张手臂按着止血棉的照片:
“宝宝,车票钱和彩礼凑够了......刚抽了400CC,有点晕,但我一想到你要穿婚纱的样子,就不觉得疼。”
01
我盯着屏幕,指尖发凉。
不可能。
林向东是出了名的老实人。
我们在一起五年,最穷的时候两个人吃一桶泡面,他连最后一口汤都要留给我。
为了我们的未来,他白天跑业务,晚上送外卖,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前几天他说找到,给有钱人跑腿,累但钱多。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
位置巧合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不能因为一张照片就否定了他五年的付出。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向东又发来一张图。
这次是银行转账记录,五万块。
“宝宝,加上之前的存款,彩礼够了。我买了票,等我回来结婚。”
愧疚感涌上来。
他在卖血给我换未来,我却对着网图疑神疑鬼。
我颤抖着打字:“快去吃点红糖鸡蛋,别省钱,我等你。”
退出聊天框,那个富家女“陈优”的消息还挂着。
“地址发来,顺丰到付。”
我填了地址。
不管怎样,婚纱是无辜的,这是向东想看我穿的样子。
两天后,快递到了。
箱子巨大,包装精美。
我拆开,婚纱流泻而出。
六位数的质感骗不了人。
我凑近想闻闻新衣服的味道。
一股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
昂贵男士香水,混着烟草,还有一种石楠花味。
这味道我熟。
最近半个月,林向东身上常有。
他说是老板车里的香薰。
什么老板用这种味道的香薰?
晚上十点,林向东回来。
一脸疲惫,头发凌乱,灰头土脸。
一进门,他把装现金的信封塞给我,笑得憨厚:
“念念,拿着,心里踏实。”
我接过钱,看着他黝黑的脸。
心里的那刺又软了一下。
“去哪了?”
“工地收尾,去搭把手。”他灌了大半瓶水,“老板结账痛快。”
我抓起他的左手。
虎口那道疤在灯光下惨白。
“手怎么这么凉?”
他猛地缩回手,眼神闪烁:“搬砖灰大,别脏了你。”
以前他从不嫌自己脏,非要抱着我蹭。
“快去洗澡吧,水放好了。”我压下心头的疑云。
浴室里传来水声。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个信封。
总觉得这钱烫手。
二十分钟后,水声停了。
“念念,帮我拿条内裤。”他在里面喊。
我拿了内裤,推开浴室门。
林向东正背对我擦头发。
我的视线定格在他膝盖上。
两片青紫淤青,皮肉磨破,结了深红的痂。
那是长期跪在硬物上的伤。
我的手松开,内裤落地。
林向东回头,慌乱扯过浴巾围住下半身。
“工地上老板信佛,让我磕头求顺,给大红包,我就磕了。”
他的语速极快,眼神游移。
磕头能磕成这样?
没个十天半个月,跪不出来。
“多少红包?”我盯着他。
“两......两千。”他弯腰捡内裤,“皮外伤罢了,为了娶你,跪断腿也行。”
若是以前,我肯定感动得痛哭流涕。
现在,脑子里只有那四个字:
跪了一宿。
我没再说话,转身出了浴室。
林向东很快睡着,鼾声如雷。
我睁着眼,拿过手机。
点开二手平台,找到“陈优”。
主页全是豪宅名表。
最新动态发布于一小时前。
标题:直播训狗。
我戴上耳机,颤抖着手点开视频。
02
视频没有露脸。
镜头对着地面,画面里是一双高跟鞋,踩在纯白地毯上。
一个男人的身影跪趴在地上,背对着镜头。
他穿着一件廉价的T恤,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视频里传来那个富家女慵懒的声音,带着戏谑:
“舔净,这可是限量版,沾了一点灰我都恶心。”
那个男人低下头,把脸凑近那双高跟鞋的鞋面。
他真的在舔。
“用力点,没吃饭吗?”
女人突然抬起脚,一脚踹在男人的肩膀上。
男人被踹得向后一仰,却立刻又爬回来,伏低身子,声音沙哑且顺从:
“对不起大小姐,我错了。”
这个声音。
哪怕化成灰我也认得。
是林向东。
他在我面前总是温声细语,叫我“宝宝”,说我是他的命。
现在,他对着另一个女人叫“大小姐”。
我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流不下来。
愤怒、恶心、不可置信。
这就是他说的“跑腿”?
这就是他说的“搬砖”?
视频还在继续。
女人似乎玩腻了擦鞋的游戏,她示意林向东走进,直接骑在了他的身上。
“听说你那个穷鬼未婚妻,还把我扔掉的破裙子当宝?”
林向东笑着搂紧她的腿:
“她没见过世面,哪能跟大小姐您比。你就是天上的月亮,她连地上的烂泥都不如。”
烂泥。
我是烂泥。
我们五年的感情,在他嘴里,抵不过这个女人的一双鞋。
我感到一阵反胃,冲进卫生间呕起来。
但我什么都吐不出来,胃里空荡荡的,只有酸水在上涌。
我用冷水泼在脸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回到床上,我重新点开视频,死死盯着屏幕。
我要看清楚,看清楚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视频的后半段,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东西。
是一个三角形的平安符。
那是我去普陀山三步一叩首给他求来的,里面包着我的一缕头发,希望能他平平安安。
他一直戴在贴身的位置,说这是他的符,人在符在。
视频里,他把那个平安符拿出来,垫在了那个女人的茶几脚下。
“这桌子有点晃,刚好拿这个垫垫。”他笑着说。
女人嗤笑一声:“你不怕遭?”
“为了大小姐,遭我也认了。”
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我关掉手机,浑身冰凉。
身旁的林向东翻了个身,梦呓般嘟囔了一句:“宝宝......”
我看着他熟睡的脸,恨不得现在就拿枕头闷死他。
但我忍住了。
现在的我,手里没有证据,没有钱。
甚至连这间出租屋的房租都是他在付。
如果我现在闹翻,他可以说那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我。
他甚至可以反过来指责我不懂事,不体谅他的良苦用心。
毕竟,他确实把钱拿回来了。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我要让他在最得意的时候,摔得粉身碎骨。
03
那个视频,我反复看了不下十遍。
林向东的每一个卑微表情,都刻在我脑海里。
一直到天快亮,我才昏昏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林向东正在穿西装。
那是他最贵的一套衣服,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穿。
见我醒了,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带,眼神闪躲:
“吵醒你了?今晚......老板有个重要的局,哄好了老板,咱们买房的首付就能有着落。”
他走过来,想亲我的额头。
却被我不着痕迹地避开。
“什么局?要去多久?”我哑着嗓子问。
林向东手僵在半空,讪讪收回:“海伦大酒店,我不回来了,你千万别给我打电话,免得惹老板不高兴。”
现在,我只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那是为了讨好另一个女人喷的。
“好。”我垂下眼帘,“你好好‘表现’。”
林向东如释重负:“放心吧老婆,为了咱们的未来,喝到胃出血也值!”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海伦大酒店走廊,包厢门半掩,里面坐满男女。
紧接着是短信:
【想知道你未婚夫怎么赚钱吗?海伦大酒店888。有惊喜。——陈优】
她是故意的。
她在向我示威,在等我去闹。
如果不去,我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我打车到了海伦大酒店。
门口的保安看我衣着普通,想拦我。
我甩出一句:“888包厢陈小姐让我来的。”
保安愣了一下,没敢动。
电梯数字一个个向上跳动,我的心跳却越来越慢。
八楼到了。
走廊地毯很厚,走路无声。
尽头门虚掩,音乐震耳。
“喝!喝不完不许起来!”
“优姐,你这新宠物酒量不错啊!”
我一步步走近。
透过门缝,我看到了这辈子最荒诞的一幕。
包厢里灯光昏暗,酒气熏天。
一群富二代瘫在沙发上,盯着场地中央。
陈优穿红吊带,坐皮椅,手里拿着牙签叉水果。
而她的脚边,趴着一个男人。
他的脸上、身上全是酒渍和油。
陈优吃了一口水果,随手把剩下的扔在地上,沾了灰。
“吃。”她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男人没有犹豫,直接凑过去,用嘴叼起那块水果。
“真乖。”陈优抬起高跟鞋,踩在他肩上,“告诉大家,你是谁?”
男人抬起头。
那张脸,哪怕化成灰我也认得。
正是口口声声说为了我们的未来去“应酬”的林向东。
他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大声喊道:
“我是大小姐的狗!”
轰——
我脑子里最后一弦,彻底断了。
就在这时,陈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门口。
她在阴影里看到了我。
她嘴角勾起,脚尖用力碾压林向东的肩膀,高声笑问:
“林向东,抬头看看门口那是谁?”
听到这话,他转头。
和我四目相对时,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2
04
包厢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我和林向东,眼神里满是戏谑。
林向东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他没敢第一时间站起来。
“念念......你......你怎么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油,试图擦净。
但他跪在地上的姿势,很刺眼。
我没说话,只是一步步走进包厢。
每走一步,心里的寒意就重一分。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为了钱,跪在另一个女人脚下。
“哟,正主来了?”
陈优晃着酒杯,玩味地打量着我,“穿这么穷酸?林向东没给你那件婚纱?”
“优姐,估计是舍不得穿吧。”旁边的富二代起哄,“毕竟是你不要的垃圾,人家当宝贝供着呢。”
哄堂大笑。
林向东终于反应过来,他手脚并用爬起来。
没有愧疚,没有道歉。
反而是一脸的气急败坏。
他冲过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谁让你来的?!”他低吼,眼球充血,“你是想毁了我是不是?!”
我看着他:“林向东,你刚才在什么?”
“我在工作!在应酬!”
他理直气壮,手上用力,要把我往里拖。
“既然来了,就别杵着!给陈小姐敬酒!赔罪!只要陈小姐高兴,五十万马上到手!”
我看懂了他的眼神。疯狂。
“我不去。”我甩开他的手,“脏。”
陈优脸上的笑冷了下去。
她站起身,拎着红酒,走到我面前。
“脏?”她嗤笑,“你男朋友刚才舔得很开心。你比他高贵?”
她举起酒杯,手腕一翻。
哗啦。
红酒当头浇下。
酒液顺着头发流进脖子。
白T恤染得通红,是如此刺眼。
我没动。
但林向东动了。
他冲过去,抽了几张纸,小心擦拭陈优的手指。
“大小姐,没脏了手吧?怪我,没教好她,冲撞了您。”
他的声音颤抖,惶恐。
我站在原地,任由红酒滴落。
视线模糊中,看着这个爱了五年的男人。
这一刻,他在我心里死了。
死透了。
陈优厌恶地抽回手,指着鞋面几滴酒渍:
“限量款高跟鞋,脏了。林向东,让你女朋友跪下擦净。不然那笔,免谈。”
“”。
林向东猛地回头。
眼神里没有愧疚。
只有急切,迫。
“念念......”他走过来,双手死死按住我肩膀。
“跪下。”
“你说什么?”我看着他。
“我说跪下!”林向东吼道,死命往下按,“擦个鞋而已,不掉块肉!那是五十万!为了我们的未来,忍一忍不行吗?”
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戏。
我看着他那张脸。
狰狞,扭曲,陌生。
去他妈的爱情。
去他妈的未来。
05
林向东死死扣住我的肩胛骨,痛感袭来,我瞬间清醒。
他双眼充血,喷着劣质香水味。
他不是未婚夫,是输红眼的烂人,我是他最后的筹码。
“念念,求你。”硬的不行,他来软的,“拿不到钱,之前全白费。你跪一下,回家我跪一辈子,听话。”
周围有人嗤笑,有人举起手机录像。
陈优抱臂看着我们,眼神戏谑:“快点,腿都站酸了。”
林向东急了,膝盖一弯,死拽着我往下沉:“快点!”
重心失衡,膝盖即将触碰到地毯。
那一瞬,忍耐到了极限。
我猛地发力,甩开林向东。
这一甩太突然,林向东重心不稳,“噗通”跪在地上。
正对着陈优。
姿势标准,熟练得让人心疼。
包厢静了一秒,哄笑声炸开。
“看,不用教就会。”陈优笑得乱颤。
林向东跪在地上,脸色青白交加。
想站不敢站,只能怨毒地瞪我:“林念!你疯了?!”
我冷眼看他。
“我没疯,是你疯了。”
抬手,对着那张看了五年的脸,狠狠一挥。
“啪!”
一声脆响。
林向东脸被打偏,指印浮现。
他捂着脸发懵。
“这一巴掌,打你践踏我的尊严。”
没停。
我转身抓起桌上的红酒瓶。
“你什么?!”陈优尖叫后退。
我对准大理石地面,狠狠一砸。
“砰!”
玻璃炸裂,红酒飞溅。
碎片溅上陈优的小腿,她跳脚尖叫:“啊!我的腿!抓起来!疯女人!”
富二代们慌了神。
我握着半个酒瓶,尖刺向前:“谁敢过来?”
众人看着带血的玻璃茬,没人敢动。
我看向跪着的林向东。
“林向东,你的未来只有钱和当狗,没有我。”
“这婚,我不结了。”
甩手把半个酒瓶砸在他面前,我转身大步出门。
身后传来陈优的咒骂和林向东的解释:“大小姐别气,回去我收拾她......”
走出酒店,冷风吹透湿衣。
但我前所未有的轻松。
哪怕疼,我也终于活过来了。
06
还没到路口,林向东追了上来。
他领带歪斜,脸上巴掌印通红,狼狈且滑稽。
“林念!站住!”
他一把拽住我,手劲大得要捏碎骨头。
“知道你刚才了什么?!”他咆哮,口水喷了我一脸,“那是五十万!就被你作没了!能不能懂点事?!”
我看着他发疯。
没有一句道歉,没有一句道歉。
只有钱。
“放手。”
“不放!跟我回去,给陈小姐磕头!直到她原谅你!”林向东双眼通红,“只要道歉,钱还能拿回!”
看着这张狞厉的脸,我想起两年前。
他在工地搬砖。
楼上扔下烟头,差点落进我衣领。
他徒手接住烟头。
即便烫得龇牙咧嘴,却笑着说:“你没事就好。”
那个林向东死了。
死在堆满钞票的床上,死在陈优的高跟鞋下。
“林向东。”我笑出眼泪,“两年前的你看到现在的你,会吐。”
他暴怒:“少提以前!穷是原罪!我做这些为了谁?还不是为你!”
“别恶心我。”我甩开手,“你是为了虚荣。如果陈优让你把我送人,你也会答应。”
林向东眼神闪烁。
这一瞬的心虚,斩断了我最后的留恋。
“你......”他恼羞成怒,“胡说八道!我是那种人?”
“不重要了。”我拦下出租车,“我们要结束了。”
“林念!走了别回来!”他在后面骂,“没我你连房租都付不起!你会后悔!”
上车,落锁。
“师傅,走。”
车子启动,把那个疯男人甩在身后。
手机狂震。全是林向东的短信。
“你毁了我前程!”
“贱人!”
“戒指还我!我买的!”
看着字眼,我不心痛,只觉荒谬。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拉黑电话、微信、支付宝。
世界清静。
回到同居三年的出租屋,看着成对的牙刷、毛巾。
没哭。
我拿出那件挂在显眼处的二手婚纱。
依旧华丽,散发着陈旧的香水味。
找来大剪刀。
“咔嚓。”
锦缎裂开,声音悦耳。
我一刀接一刀,六位数的婚纱成了碎片,成了破布条。
满地狼藉。
坐在破布堆里,我看窗外的月亮。
只是开始。
林向东,既不仁,别怪我不义。
07
冷静了一周。
我搬离了出租屋,住进了一家青年旅社。
这一周里,林向东没有找我。
估计是在忙着给陈优赔罪,或者是在忙着寻找下一个“者”。
就在我以为我们会就此结束,林向东突然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他瘦了,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看起来颓废又不堪。
他瘦了,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见我出来,他“噗通”一声跪下。
又是这一招。
他痛哭流涕,引来路人围观。
“我鬼迷心窍!我是畜生!你原谅我!”
我站在台阶上俯视。
“什么?”
“我有苦衷!”林向东膝行上前,抱住我的腿,“为了给你治病!”
“治病?”我气笑。
“半年前体检,你有隐形基因病,治疗费几百万。我怕你担心,一直瞒着。”他声泪俱下,“我去赚快钱,是被无奈!”
编得真好。
不了解真相,我差点信了。
周围的路人开始指指点点。
“这男的不容易。”
“为了救女友走错路,挺深情。”
林向东见舆论向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举过头顶。
见舆论转向,林向东掏出一张银行卡,举过头顶。
“这是陈小姐给的五十万。我求了她三天三夜,磕破头,她才给的。念念,这钱给你治病,咱们结婚吧。”
我看着卡,又看着他额头的新纱布。
他在撒谎。
陈优那种性格,怎么可能因为他磕头就给钱?
除非他答应了更的条件,或者借了。
他想用这笔钱把我稳住,先把婚结了,然后再慢慢榨我。
他想先结婚稳住我,再慢慢榨我。
现在拒绝,他会闹得我丢工作,反咬我嫌贫爱富。
不如将计就计。
我眼神软下来,挤出眼泪,蹲下身子。
“真的?为了我?”
“真的!”林向东发誓。
“向东......”我抱住他,掩住嘴角的冷笑,“既然这样,不治了。这钱拿来办婚礼。我要办最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知道你多爱我。”
林向东身体一僵,随即狂喜。
“好!办婚礼!都听你的!”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好哄的傻子。
他在自寻死路。
我接过银行卡。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无比乖巧。
订最豪华的酒店,请最好的婚庆。
给所有亲戚发请柬,给林向东的狐朋狗友发加急件。
林向东很高兴。
他重发朋友圈,打造“浪子回头”、“深情多金”的人设。
他以为家里红旗不倒,外面还能继续给陈优当狗。
我查了他的手机。
陈优:【听说你要结婚了?那个傻女人原谅你了?】
林向东:【那种穷女人给点钱就哄好了。结了婚没收工资卡,连本带利还给大小姐。】
陈优:【行啊,婚礼我也去凑凑热闹,看戏。】
看着记录,我笑了。
我给陈优发了特制贵宾请柬。
位置在主桌,正对大屏幕。
深夜,林向东熟睡。
我在电脑前剪辑。
他爬行的录屏,吃剩饭的录屏,骂我是穷鬼的片段。
那天在酒店我下跪的音频。
他和陈优不堪入目的聊天截图。
文件命名《真爱无悔》,加密存入U盘。
倒计时三天。
林向东试西装,意气风发:“老婆,帅不帅?”
我帮他整理领带,声音轻柔。
“帅。向东,这将是你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天。”
08
五星酒店,高朋满座。
林向东一身高定西装,站在舞台中央。
父母笑得见牙不见眼,逢人便夸儿子有本事,媳妇听话。
陈优来了。
红裙,主桌,C位。
她摇着红酒杯,带了几个姐妹,对着台上指指点点。
司仪开场,煽情,掌声雷动。
林向东盯着红毯尽头,满眼期待。
没人。
我从侧台上场,没穿婚纱。
一身白西装,手拿麦克风。
全场愣住。
“婚纱呢?”
林向东懵了,压低声音:“念念,那件新买的婚纱呢?”
“扔了,不吉利。”我笑。
没等他回神,我面向宾客,举起话筒。
“交换戒指前,请大家看段视频,回顾林向东这五年的‘付出’。”
林向东松了口气,挺直腰板,准备迎接感动。
我打了个手势。
大屏幕亮起。
没有音乐。只有一声——
“汪!”
画面里,林向东四肢着地,在陈优的高跟鞋旁爬行。
全场死寂。
画面切换。
他趴在地上吃剩饭。
他拿我的符垫桌脚。
他对着镜头骂:“穷鬼未婚妻,不配给大小姐提鞋。”
台下宾客张大嘴。
林父林母脸色铁青。
林向东笑容消失,满眼惊恐。
“关掉!快关掉!”
他疯了般冲向控制台:“假的!合成的!”
视频还在继续。
画面黑了,声音还在。
那是他在包厢里的嘶吼:
“跪下!为了五十万你不能忍吗?你不跪我就完了!”
字字清晰。
台下炸了。
“把女朋友卖了?”
“给富婆当狗赚大钱?”
“恶心。”
议论声四起。
林家父母捂着脸,恨不得原地消失。
陈优坐不住了。
视频里没露脸,但那双高跟鞋,那声音,谁都认得出。
四周目光鄙夷。
陈优骂了句蠢货,提包要走。
“陈小姐,别走。”
我叫住她,冷眼看去:“这戏少不了你。”
我指着瘫软在地的林向东:“大家看清楚,这婚礼的钱,是他当狗赚的。婚纱,是别人穿烂的垃圾。”
“林向东,我不收垃圾。”
我掏出那张卡。
“另外,这张五十万的卡,我以你的名义全捐了,市流浪狗救助中心。”
卡片落地。
“多帮帮你的同类。”
09
“林念!我要了你!”
林向东双目赤红,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向我。
没冲几步,两名安保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这钱花得值。
“我是新郎!放开!”林向东脸贴地毯,嘶吼挣扎,“贱人!你毁了我!”
“是你自己毁了自己。”
话筒落地,啸叫刺耳。
我转身离场,头也不回。
身后乱作一团。
林家二老当场气晕,救护车呼啸而来。
好戏还没完。
陈优睚眦必报,绝不会放过他。
酒店大门外。
陈优指着林向东怒骂,几个保镖围着他拳打脚踢。
“废物!害我名声扫地!”
“五十万还我!不然把牢底坐穿!”
林向东鼻青脸肿,跪地求饶:“钱被她捐了......大小姐饶命......”
“捐了?那就卖肾还!”
我站在阴影里,冷眼旁观。
几天后,消息传来。
林向东被公司开除。
为还那五十万,他卖了老家房子,背上。
视频虽被压下,但他名声已臭。
软饭男,骗子。没人敢录用。
我辞职,换城,换号。
彻底断联。
听说林向东每天去前公司堵我,污蔑我卷钱跑路。
没人信他,人人避之不及。
新城市,新开始。
我用积蓄开了家花店。
不用伺候人,不用愁彩礼,不用算计分毫。
镜中人,面色红润,眼里有光。
10
半年后的一个雨天。
我正在店里给一束百合剪枝。
门口的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我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乞丐模样的人。
浑身湿透,散发着臭味,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满是伤疤。
但他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念念......”
我皱了皱眉,认出了这个声音。
林向东。
才半年不见,他老了不止十岁。
头发花白,背也驼了,完全看不出半年前那个穿高定西装的样子。
“你来什么?”我握紧了手里的剪刀。
“念念,我终于找到你了。”林向东踉跄着冲过来,“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又是这一招。
看来这膝盖真是跪习惯了,不用都不舒服。
“我知道错了。这段子我生不如死,陈优把我害惨了!只有你不嫌我穷,只有你对我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以后拼命活养你!”
他伸手抓向我的裙摆,涕泗横流。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恨,也没有,只有平静的厌恶。
就像看到一坨粘在鞋底的口香糖。
“林向东。”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脏手,“你现在跪着的姿势,真的很标准。看来这半年,你没少练习。”
他的哭声戛然而止,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羞耻和愤怒。
“我都这样了,你还要羞辱我吗?”他咬牙切齿,“我都给你跪下了,你还要怎么样?一夫妻百恩,你怎么这么绝情!”
“保安。”
我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商场的保安立刻跑了进来。
我还没开口,旁边花店新来的大学生——一个高高帅帅的男生,先一步挡在了我面前。
“先生,请你出去。我们要报警了。”男生声音清朗,眼神坚定。
林向东看看年轻净的男生,又看看满身污泥的自己,眼里的光灭了。
“念念......我是真的爱过你......”
他被保安拖走的时候,还在喃喃自语。
我摸了摸自己的虎口。
那里曾经也有一个小小的烫伤疤痕,是为了陪他吃苦留下的。
来到新城市的第一周,我就去医院做了激光祛疤。
现在,那里光洁如新,什么都没留下。
11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我看见林向东被扔在马路牙子上。
林向东瘫在路边,手里抓着垃圾桶翻来的酒瓶。
路过的行人都捂着鼻子绕开他。
他透过雨幕,痴痴看着对面婚纱店橱窗里的模特。
那件婚纱洁白无瑕,正如我们也曾有过的纯真岁月。
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动那个歪心思,没有去当狗,没有贪图那点虚荣。
现在的他,应该已经和我结婚了。
下班回家,会有一盏灯为他亮着,有一碗热腾腾的面等着他。
我们会为了柴米油盐拌嘴,也会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那是他亲手摔碎的幸福,再也拼不回来了。
店里的男生递给我一杯热咖啡:“老板,这种人别理他,喝口热的。”
我接过咖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
“嗯,不理了。”
我转过身,不再看窗外。
手机响了,是新的鲜花订单。
生活还在继续,而且会越来越好。
有些爱,一旦沾染了脏东西,就不配再叫爱了。
尊严,永远比爱情更贵。
至于林向东,他烂在了泥里。
而我,终于净净地,走向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