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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爸妈塞给我一个厚厚的红包,说是补给我的嫁妆。
我满心欢喜地拆开,里面却是一张五十万的欠条。
借款人写着我的名字。
“你弟赌输了,这钱你替他还,反正你工资高,一年就挣回来了。”
妈妈更是直接按住我的手去摁手印:“养你这么大,这点忙都不帮?你是想看着你弟被人砍死吗?”
我反手掏出手机报了警,并拿出了当初给他们买房的出资证明。
“这欠条谁签的谁还,跟我没关系,既然要算账,那咱们就好好算算。”
“这房子首付是我出的,贷款是我还的,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腾房!”
“想让我背债?行啊,那我就送你们一家三口去牢里过个团圆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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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林建安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烟卷。
“愣着什么?赶紧签了,人家那边还等着回话呢。”
我一把抓过那张借款协议,五十万?
我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
“他什么了?吸毒还是赌博?你们知道这是多少钱吗?”
爸爸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喊什么喊!左邻右舍都听见了!”
“不就是五十万吗?你一年挣一百多万,这点钱对你来说不是洒洒水?”
“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我把那张纸拍在桌子上。
“这字我不签,林浩是成年人了,自己惹的祸自己背。”
说完,我抓起包就要走。
“我不吃了,这饭我吃不起。”
“站住!”
爸爸突然暴起,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让我骨头生疼。
“想走?进了这个门,不把字签了,你翅膀也别想飞出去!”
“林晓,老子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现在家里有难了,你想拍拍屁股走人?门儿都没有!”
我心跳如雷,下意识地去掏手机。
我知道顾寒还在公司加班,但我跟他有个约定,只要我连续按三次侧键,就会发送实时定位和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
我的手刚摸到手机,飞快地连按了三下侧键。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扇了过来。
手机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屏幕瞬间碎裂,然后掉在地上,黑屏了。
“报什么警?啊?你想抓你老子?”
爸爸喘着粗气,指着我的鼻子骂。
“老子教训女儿,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你要是敢报警,我就说是家务事,警察能拿我怎么样?”
我捂着发麻的脸,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像是被火烧一样疼。
这一巴掌,彻底把我和这个家最后一点情分,扇断了。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爸,这是你我的。”
“我你?”
妈妈这时候扑了上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她抱着我的大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晓晓啊!妈求你了!你就救救你弟吧!”
“那些放的说了,今晚要是见不到钱,就要剁了浩浩的一只手啊!”
“妈知道你委屈,妈知道你恨我们偏心。可浩浩是你亲弟弟啊!”
“你要是不签,妈今天就死在你面前!妈不活了!”
说着,她竟然真的把头往地板上磕,砰砰作响,没几下额头就青了一片。
我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母亲,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妈,你别磕了,就算你今天磕死在这儿,这字我也不会签。”
“还有,这房子首付是我出的,贷款是我还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环视了一圈这个我用血汗钱买来的家。
“既然你们不拿我当女儿,那咱们就公事公办。”
“现在立刻,马上滚出我的房子。”
“你说什么?”
爸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掏了掏耳朵。
“你的房子?这房子是给浩浩结婚用的婚房!写你名字那是为了用你的公积金贷款!你还真当成你的了?”
“林晓,你良心被狗吃了吗?跟自己亲爹亲妈算这么清?老子生你一场,这房子就当是你报恩了!”
他理直气壮得让我反胃。
就在这时,次卧的门开了。
林浩径直走到茶几旁,拿起那盒印泥,打开盖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姐,你磨叽什么呢?人家刚又发微信催了,说再不还钱就上门堵人了。”
他把印泥往我面前一推,语气理所当然。
“快点摁个手印,多大点事儿啊。”
“你年薪百万,这五十万不就相当于我花五百块钱吗?至于闹得鸡飞狗跳的?”
我看着这个被爸妈宠废了的巨婴。
二十五岁了,没正经工作,整天游手好闲,除了伸手要钱就是惹是生非。
“林浩。”
我喊他的名字。
“你赌输了五十万,凭什么觉得我会替你还?”
林浩喝了一口啤酒,打了个酒嗝,斜着眼看我。
“凭什么?凭你是我姐啊,咱家就咱俩,你的不就是我的?”
“再说了,你嫁了人就是泼出去的水,这房子、你的钱,迟早都得留给我,我现在提前预支一点怎么了?”
“就是!”
妈妈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立刻挡在林浩身前。
“晓晓,你弟说得没错。你那钱留着也是便宜了外人。”
“那个顾寒,我看这就不是个好东西,一脸刻薄相。”
“你把钱给他,还不如给你弟,以后你在婆家受了气,还得靠你弟给你撑腰呢!”
撑腰?靠这个连内裤都要亲妈洗的废物撑腰?
我气极反笑。
“林浩,我最后说一次,这钱我一分都不会出。”
“还有,这房子是我的,限你们今晚搬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林浩的脸色变了。
他把啤酒瓶重重顿在桌子上,玻璃瓶底发出沉闷的响声。
“姐,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声好气求你,那是给你面子。你真以为这家里你说了算?”
他一步步朝我近,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那是赌徒穷途末路时的疯狂。
“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你要是不签,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我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
“啊!”
头皮像是要被生生撕裂,我被迫仰起头。
“签不签!”
林浩抓起我的右手,就要往印泥里按。
我拼命挣扎,指甲深深抠进他的手背,划出几道血痕。
“草!敢挠我!”
林浩吃痛,眼中凶光毕露,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我的左耳上,紧接着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
剧痛袭来,那一瞬间,我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晚饭差点吐出来。
我蜷缩起身体,疼得冷汗直流,连叫都叫不出来。
爸爸在一旁不仅没拦着,反而拍着大腿。
“这死丫头就是欠收拾!不打不知道谁是老子!”
妈妈在一旁假惺惺地喊:
“哎呀浩浩,打坏了还得花钱治,往身上打!”
这就是我的家人。
这就是所谓的血浓于水。
我忍着剧痛,趁林浩再次伸手抓我的时候,抬起膝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顶在了他的部。
“嗷!”
林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瞬间缩成一团,捂着裤倒在地上,脸涨得紫红,在地上打滚。
“你个贱人!你敢踢我儿子!”
妈妈疯了一样冲上来,那架势是要跟我拼命。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爸爸吓了一激灵,脸色瞬间煞白。
“是不是要债的来了?”
他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一半,哆哆嗦嗦地问林浩。
林浩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在地上打滚。
门铃还在响,伴随着敲门声。
“开门!快开门!林老三,我知道你在家!”
这声音不像是讨债的,倒像是大伯?
爸爸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是你大伯他们来拜年了。”
“林晓,我警告你,一会儿把嘴闭严实了!”
“要是敢在亲戚面前乱说话,丢了我的脸,等他们走了,老子扒了你的皮!”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换上一副笑脸,走过去开了门。
门一开,大伯、大伯母,还有姑姑一家三口,热热闹闹地挤了进来。
“哎呀老三,怎么这么久才开门?这大过年的,也不把灯开亮点。”
大伯一进门,就看到了客厅里的狼藉。
碎裂的手机、倒在地上的椅子、捂着部呻吟的林浩,还有嘴角渗血、头发凌乱、捂着肚子直不起腰的我。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那种目光,不是关心,而是看戏,是那种看到了别人家丑事后的兴奋和探究。
“哟,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怎么还动上手了?”
姑姑嗑着瓜子,眼神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嘴角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妈妈反应极快。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了起来。
“他大伯,他姑,你们可得给我们评评理啊!”
“这子没法过了!林晓这死丫头,在外面挣了几个臭钱就不认爹娘了!”
“浩浩做生意亏了点钱,让她帮把手,她不仅不帮,还要把我们赶出去!”
“刚才还动手打她亲弟弟,要把浩浩打断子绝孙啊!”
大伯一听这话,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
“晓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百善孝为先,友爱兄弟那是做人的本。”
“你看看把你妈气成什么样了?你弟还躺在地上起不来呢!你一个女孩子家,心肠怎么能这么硬?”
姑姑也在一旁阴阳怪气:
“就是啊,晓晓,听说你在大公司当高管,一年挣一百万呢。”
“几十万对你来说,不就是买几个包的钱吗?至于跟家里人动刀动枪的?太小家子气了。”
“再说了,女孩子太精明了不好,以后嫁到婆家是要吃亏的。”
“听姑一句劝,破财免灾,把钱给你弟还了,一家人乐乐呵呵过个年多好。”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嘈杂刺耳。
在他们嘴里,我成了那个冷血、自私、不孝、甚至恶毒的罪人。
而那个赌博输钱、啃老吸血的林浩,反倒成了受害者。
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我笑了。
“大伯,姑姑,既然你们这么深明大义,这么看重亲情。”
我盯着大伯那张油腻的脸。
“林浩欠的是五十万。要不这样,大伯您是长子,您出三十万?姑姑您条件也不错,出二十万?”
“算是帮侄子一把,积德行善了。”
大伯的脸瞬间涨红,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是你们家的事,凭什么让我出钱?”
“就是!”
姑姑手里的瓜子也不嗑了,尖着嗓子喊。
“我们家浩浩还要买房呢,哪有闲钱填你们家的无底洞!”
“你这丫头,怎么还咬起亲戚来了?真没教养!”
“没教养?”
我上前一步,视着姑姑。
“你们刚才不是说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吗?不是说几十万是小钱吗?怎么轮到自己出钱,就成了无底洞了?”
“慷他人之慨,你们也不怕闪了舌头!”
“够了!”
爸爸一声暴喝,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
“林晓!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是想气死我吗?”
爸爸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今天这钱,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你要是不出,我就去你们公司闹!我去拉横幅,去堵门!”
“我就说你林晓虐待父母,见死不救!我看你以后还要不要脸,还能不能在公司待下去!”
他这一招,是要毁了我的前途,毁了我的社会性命。
我看着这个生我养我的男人,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凉透了。
“你去啊。”
我平静得可怕。
“你去闹,我就把林浩赌博欠的证据贴满公司大楼。”
“我倒要看看,是我的脸面重要,还是你儿子的命重要。”
“你.....”
爸爸气得扬起手又要打我。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砸门声。
“砰!砰!砰!”
那是沉闷剧烈的撞击声。
整个防盗门都在颤抖,灰尘簌簌落下。
“林浩!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大伯和姑姑,瞬间噤了声,缩在沙发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爸爸的脸白得像纸,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林浩更是吓得连滚带爬地钻到了茶几底下,抱着头瑟瑟发抖。
“姐姐救我,他们真的会砍死我的。”
妈妈冲过来死死抓住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晓晓!快!快签了那张条子!只要你签了还了,就不会动浩浩了!快啊!”
我看着妈妈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只觉得可笑。
为了救儿子,就要把女儿推进火坑。
“我不签。”
我甩开她的手,退后一步,靠在墙上。
“谁欠的钱谁还,这是天经地义。”
“咣当!”
一声巨响。
防盗门不堪重负,被人一脚踹开。
门锁崩坏,零件飞溅。
几个穿着黑皮衣、纹着花臂的彪形大汉闯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光头,手里拎着一钢管,满脸横肉,眼神凶狠暴戾。
“呦,人挺齐啊,过年呢?”
光头用钢管拍了拍手心,发出清脆的响声。
“正好,林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今天要是拿不出钱,哥几个就在这儿过年了,顺便,借你一只手当饺子馅。”
林浩在茶几底下剧烈发抖。
“别打我,我姐有钱!”
林浩指着我,声嘶力竭地喊。
“那是我姐!她是上市公司高管!她有钱!你们找她!这房子也是她的!你们让她还!”
光头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嘴角露出一抹淫邪的笑。
“呦,这妞长得不错啊。”
他走到我面前,钢管挑起我的下巴。
“美女,替弟还债?这可是五十万,要是没钱肉偿也不是不行。”
周围的小弟发出一阵哄笑。
爸爸站在一旁,竟然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在默许,只要能保住他的宝贝儿子,牺牲一个女儿算什么?
我看着面前这张恶心的脸,胃里一阵翻涌。
我死死盯着光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滚。”
光头的笑容僵住了。
“草!敬酒不吃吃罚酒!”
光头怒了,举起钢管,带着风声朝我的头狠狠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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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声闷响。
不是钢管砸在头上的声音,而是肉体撞击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我睁开眼,只见那个光头整个人瞬间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电视柜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我面前。
他穿着那件我熟悉的黑色羊绒大衣,但此刻大衣上沾着雪水和泥点,头发凌乱,口剧烈起伏。
他没有摆什么帅气的姿势,而是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顾寒.....”
我眼眶一热,一直强撑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顾寒转过身,看到我嘴角的血迹和肿得老高的脸颊,那双平时总是含着笑的桃花眼,此刻却涌动着滔天的意。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手指都在颤抖。
“对不起,老婆,我来晚了。”
下一秒,他转过身,一脚踹翻了刚想爬起来的光头,皮鞋狠狠碾在他的手指上。
“刚才哪只手动的她?”
光头惨叫连连,骨头碎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剩下的几个小弟想上,顾寒像疯了一样,抄起地上的椅子就砸了过去。
他完全是在拼命,那种不要命的打法,把几个混混都吓住了。
两分钟后,四个混混全部躺在地上哀嚎。
顾寒喘着粗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爸爸。
“是你打的她?”
顾寒的声音沙哑,带着血腥气。
“女婿,误会”
爸爸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啪!”
顾寒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爸爸脸上。
爸爸直接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两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来。
“这一巴掌,是替晓晓打的。”
顾寒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摔在茶几上。
“还有,这房子,昨天就已经卖了,你们现在是非法侵入他人住宅。”
“卖了?!”
妈妈尖叫起来,声音刺破了耳膜。
“你卖了?你凭什么卖?这是浩浩的婚房!”
“你的名字,并不代表这房子就是你的!”
爸爸也疯了,挣扎着要来撕那份合同。
顾寒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
门外,楼道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领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男人赵虎。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拿着铁棍和搬家袋的壮汉。
赵虎叼着烟,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嘿嘿一笑。
“顾先生,清场是吧?放心,这种赖着不走的老赖我见多了。”
他一挥手。
“兄弟们,活!把垃圾都给我扔出去!”
家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林浩从茶几底下爬出来,看着这一幕,彻底傻了眼。
“姐你真卖了?那我怎么办?那些会砍死我的!”
大伯和姑姑一家见势不妙,猫着腰想往门口溜。
“哎呀,这太乱了,我们先走了,不给你们添乱”
“站住。”
赵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阴狠。
两个壮汉立刻堵住了门口,手里的铁棍在掌心拍得啪啪响。
大伯的腿一软,差点跪下。
“这位大哥,我们是亲戚,是来串门的,这事儿跟我们没关系啊!”
“没关系?”
赵虎吐掉嘴里的烟头,用脚尖碾灭,走到大伯面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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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我在门口可听见了,你们不是说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吗?”
“不是说这五十万是小钱吗?”
赵虎拍了拍大伯那张保养得不错的老脸。
“既然是一家人,现在林浩有难,你们想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我站在一旁,看着赵虎,心里暗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人,能处。
“大哥,您什么意思?”
姑姑吓得声音都在抖。
“什么意思?”
赵虎笑着对大伯和姑姑说:“这几位兄弟可是要债不要命的主儿,今天这五十万要是见不到,我可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拿你们撒气,毕竟,你们自己都说了,是一家人嘛。”
光头虽然被打了,但听到这话,立马领会,恶狠狠地盯着大伯:“没错!父债子偿,子债亲戚偿!今天谁不掏钱,老子弄死谁!”
大伯和姑姑看着光头手里带血的钢管,又看了看堵着门的赵虎,彻底绝望了,他们不敢惹黑社会,只能破财免灾。
“我转!我转给你们!”大伯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对着光头提供的二维码扫码。
“既然你们是亲戚,那就众筹一下呗。”
“我算算啊。”
赵虎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
“五十万,你们三家分,一家出个十七万,不多吧?”
“什么?十七万!”
姑姑尖叫起来。
“凭什么!我们没钱!”
“没钱?”
光头脸色一沉,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瓶。
“没钱就别想走出这个门!今天谁要是敢不掏钱,我就当他是林浩的担保人,一起带走!”
“正好,我那儿缺几个洗碗刷盘子的,我看你们这身板还行。”
这下,大伯和姑姑彻底慌了。
光头这种人,一看就是混社会的,真的什么都得出来。
“老三!老三你说话啊!”
大伯冲着爸爸吼。
“这是你儿子欠的债,凭什么让我们还!”
爸爸捂着肿胀的脸,本不敢看大伯。
“大哥我也没钱啊咱们是一家人,你就帮帮浩浩吧”
“帮个屁!我有钱也不给你这赌鬼儿子!”
大伯终于撕破了脸皮,指着爸爸的鼻子骂。
“你个老不死的,自己教子无方,还想拉我们下水!”
“就是!平时蹭吃蹭喝就算了,现在还要我们要命钱!”
姑姑也跳脚大骂。
“林浩这种垃圾,死了活该!”
“你们怎么能这么说话!”
妈妈扑上去挠姑姑的脸。
“刚才你们还劝晓晓掏钱呢!现在轮到自己就不行了?”
“那是晓晓有钱!我们哪有钱!”
“没钱?你那金镯子不是刚买的吗?摘下来!”
妈妈红着眼去抢姑姑的手镯。
场面瞬间失控。
林浩为了活命,抱住大伯的大腿不撒手,妈妈和姑姑扭打在一起,互相扯头发。
大伯被爸爸推搡着,眼镜都掉在地上踩碎了。
刚才还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的亲人们,此刻为了钱互相撕扯扭打。
赵虎反而饶有兴致地在一旁录像。
“精彩,真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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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烟,被顾寒挡了回去。
“妹子,这出戏看着解气不?”
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看着那些曾经压在我头上的大山此刻分崩离析。
“解气。”
我摸了摸肿胀的脸颊,虽然还疼,但心里那口恶气,终于顺了。
“不过.....”
赵虎话锋一转,对着那群扭打的人吼了一嗓子。
“别他妈打了!再打也变不出钱来!”
所有人瞬间停手,狼狈不堪地看着他。
“给你们十分钟。”
他指了指大伯手腕上的金表和姑姑脖子上的项链。
“没现金的,拿东西抵也行。”
大伯和姑姑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这一劫,他们是躲不过去了。
这就是做墙头草的代价。
警察冲进来的时候,屋里正上演着一出魔幻现实主义大戏。
大伯正哆哆嗦嗦地从手腕上往下撸那块金表。
姑姑一边哭一边把刚买的翡翠项链往光头手里塞,嘴里还骂着:
“给给给!都给你!那是我的棺材本啊!”
而林浩,抱着光头的大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裤子,瘫软在地。
“警察!都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这一声暴喝,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光头反应最快,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遵纪守法好市民的嘴脸。
他把手里的铁棍往地上一扔,双手抱头,蹲在墙角,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他指了指大伯他们。
“是自愿替那小子还债的热心亲戚。”
“放屁!他是抢劫!是勒索!”
大伯见了警察立刻扑过去。
“警察同志救命啊!这帮黑社会要人啊!”
带队的民警皱着眉,看着满屋狼藉,最后目光落在了我和顾寒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一刻,我没觉得丢人,只觉得疼。
左耳像是有个电钻在里面疯狂地钻,嗡嗡的耳鸣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半边脸肿得高高隆起,皮肉扯得生疼,稍微张张嘴,嘴角就撕裂般地痛。
肚子上挨的那一拳现在开始反劲儿了,肠胃一阵阵绞痛。
顾寒扶着我,他的手在发抖。
他拿出手机,递给民警:
“我是报警人,这家人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敲诈勒索,视频、录音,全都在这儿。”
“胡说!这是家务事!”
爸爸捂着断了的手腕,在地上打滚。
“我是她亲爹!打闺女算什么犯法?警察同志,那个女婿才犯法!他带人打断了我的手!”
民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家务事?”
民警指着我。
“把人打成这样,就算是亲爹也是故意伤害!带走!”
那一晚,派出所的审讯室格外热闹。
验伤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真丑,左眼充血,肿得只剩一条缝,脸颊青紫一片,嘴角挂着血痂。
这哪里像个年薪百万的高管?
狼狈不堪。
8
医生按了按我的肚子,我疼得冷汗直冒,蜷缩成一只虾米。
“耳膜穿孔,听力受损,面部软组织挫伤,腹部软组织挫伤。”
医生摇摇头。
“下手真狠啊,这是往死里打啊。”
拿着验伤报告出来,顾寒的眼眶红得吓人。
“轻伤二级。”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崩出来的。
“够判了。”
审讯室里,爸妈还在撒泼打滚,试图用孝道绑架警察。
直到警察把那份验伤报告甩在他们脸上,冷冷地告诉他们:
“涉嫌刑事犯罪,三年起步。”
那一刻,我看到爸爸眼里的嚣张终于变成了恐惧。
他瘫软在审讯椅上,嘴唇哆嗦着:“不可能我是她爹啊”
林浩进去了,爸爸进去了。
因为证据确凿,加上光头那个污点证人为了自保。
他把林浩赌博欠债、企图拿姐姐抵债的事儿抖得净净,这案子办得飞快。
唯一漏网的是妈妈。
因为她身体不好,又有高血压,加上她在施暴过程中主要起辅助作用,最后办了取保候审。
但我知道,这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房子没了,老公儿子进去了,亲戚们因为被讹了一笔钱,把这笔账全算在了她头上。
她成了过街老鼠,但她不甘心。
半个月后,我正在公司开会,前台突然打来电话,声音慌张:
“林总,您母亲在楼下闹事。”
我走到落地窗前,往下一看。
好家伙。
公司大门口,拉着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
“不孝女林晓,把亲爹亲妈送进监狱!天理难容!”
妈妈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头发花白,跪在雪地里。
面前放着一张硬纸板,上面用红笔写着血泪控诉。
周围围满了人,还有几个拿着摄像机的人,看样子是自媒体或者小报记者。
她在哭,哭得凄惨无比。
“晓晓啊!你出来啊!妈给你磕头了!你能不能放过你弟和你爸啊!”
“你有钱住大房子,开豪车,怎么就不能容下你的亲人啊!”
有些不明真相的路人开始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对着公司大楼喊:“这种人也配当高管?滚出来!”
助理担忧地看着我:
“林总,要不报警吧?”
“不用。”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顾寒新给我买的西装,剪裁合体,显得我练又冷酷。
“帮我把会议室的投影仪搬下去还有,把那个最大的音响也搬下去。”
五分钟后,我出现在公司大厅门口。
妈妈看到我,哭得更来劲了,甚至想扑过来抱我的腿。
“晓晓!你终于肯见妈了!”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双曾经死死按住我、让我签的手。
我没说话,只是按下了播放键。
巨大的音响里,突然传出了那个除夕夜的录音。
声音经过放大,传遍全场。
“不签?那就划花这张脸!”
“弄死你也要签!”
“妈死给你看!你要是不签,妈今天就死在你面前!”
“我是你亲弟弟!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以后嫁了人也是外人!”
刚才还在指责我的路人,此刻全都闭上了嘴,震惊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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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投影仪上开始滚动播放照片。
我被打肿的脸、满地的狼藉、林浩的赌博欠条、还有那份把我当成担保人的合同。
最后,是一张验伤报告。
我拿着麦克风,声音平静,却传遍了整个广场。
“大家听清楚了吗?这就是这位母亲口中的不孝。”
“她跪在这里,不是为了求我原谅,而是为了我撤诉。”
“好让她那个赌鬼儿子出来继续吸我的血,甚至要我的命。”
我走到妈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闪光灯疯狂闪烁,这一次,镜头对准的是她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妈,你不是喜欢闹吗?今天我让你闹个够。”
“各位媒体朋友,这所有的证据,我都会上传到网上。”
“欢迎大家去查证,看看究竟是谁天理难容。”
妈妈瘫坐在雪地里,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着周围那些从同情转为鄙夷、厌恶的目光,终于意识到。
她那一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彻底失效了。
她试图辩解,但声音淹没在人群的唾骂声中。
“老太婆太坏了!这哪是妈啊,这是吸血鬼!”
“差点把女儿打死,还有脸来闹?呸!”
那天,她是被人用烂菜叶子砸走的。
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就是她想要的公道。
我成全了她。
三个月后,法院宣判。
林浩数罪并罚,判处八年。
爸爸判了三年半。
妈妈因为取保候审期间恶意闹事、诽谤,情节恶劣,虽然身体不好,也被判了一年半实刑。
宣判那天,我没去。
顾寒去了。
回来后,他告诉我,林浩在庭上痛哭流涕,喊着姐我错了,尿了一裤子。
爸爸则一直低着头,像是老了十岁。
至于那些亲戚大伯因为挪用公款被查了,不仅丢了退休待遇,还面临。
姑姑的超市因为卖假货被封了,还要面临巨额罚款。
那个除夕夜之后,他们用虚伪和贪婪堆砌的人生彻底崩塌。
而我,终于过上了清净子。
但我知道,有些伤痕是永久的。
我的左耳听力永久性下降了20%,有时候阴天下雨,半边脸还会隐隐作响。
那是那个家留给我最后的馈赠。
但我不在乎,比起那二十年的精神枷锁,这点肉体上的痛,算个屁。
10
一年后的除夕。
我和顾寒搬了新家。
这是一个带落地窗的大平层,能看到整个城市的烟花。
没有争吵,没有债。
只有温暖的地暖,顾寒炖的排骨汤,还有刚出生不久的女儿咿咿呀呀的声音。
门铃响了。
是快递员,送来一封挂号信。
信封上是监狱的邮戳,字迹歪歪扭扭,写着林浩的名字。
我拿着信,走到书房。
顾寒正在给女儿组装婴儿床,看到我手里的信,眉头皱了一下。
“要看吗?”
他问。
我摇摇头。
看什么呢?无非是鳄鱼的眼泪,或者是姐,能不能给我寄点钱的乞讨。
在这个家里,他们只教会了我一件事:亲情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我走到碎纸机前,打开开关。
“嗡”
机器运转的声音有些刺耳。
我把那封未拆封的信,连同信封一起,塞进了进纸口。
锋利的刀片瞬间吞噬了那封信。
纸张破碎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除夕夜里格外清晰。
看着白色的纸屑落进垃圾桶,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一刻,我感觉身体里最后一点关于林晓的软弱和犹豫,也被彻底绞碎了。
顾寒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肩窝。
“处理完了?”
“嗯,处理完了。”
我转过身,看着这个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挡在我身前的男人。
“顾寒。”
“嗯?”
“谢谢你,那天踹开了那扇门。”
顾寒笑了,低头亲了亲我额头上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
“傻瓜。”
“垃圾处理完了,该带咱们的宝贝公主去征服全世界的游乐园了。”
他抱起摇篮里的女儿,举高高。
“走咯!咱们过年咯!”
窗外,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夺目。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漫天的流光溢彩。
这一次,没有鞭炮声掩盖罪恶,没有反锁的房门,没有带血的巴掌。
只有满室的暖光,和爱人孩子的笑脸。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是啊。
我的世界,早就换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