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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说这次的国际顶尖学术峰会安保极严,家属名额有限。
这句话,他在出发去瑞士前,遗憾地对我说了三遍。
十年科研,我隐居幕后做他的影子写手,成就了他长江学者的地位。
今天学院官网更新了峰会的现场高清大图。
前排坐着的都是诺奖得主,学术泰斗。
而声称独自参会的他,正站在领奖台上。
但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站着他那个刚博一的女学生,穿着晚礼服,笑靥如花。
两人共同捧着那个原本属于我的终身成就奖奖杯。
大屏幕上投影着他们的获奖论文首页。
那个特殊的实验数据模型图。
是我为了验证猜想,在实验室连住了两个月才跑出来的废弃草稿,他说数据有误,帮我销毁了。
1
顾砚洲的手搭在江依依的腰上,江依依捧着奖杯,靠着顾砚洲的肩膀。
两人身后是瑞士苏黎世理工大学的校徽。
五分钟前,我给顾砚洲发了条微信。
“颁奖典礼结束了吗?”
顾砚洲回了条语音。
背景音很吵,有开香槟的声音,还有女人的笑声。
“刚结束,还在应酬。这次安保太严了,现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幸好没带你来,不然你在酒店待着也无聊。”
我点开学院官网的直播回放。
进度条拖到最后三分钟。
主持人用德语念出顾砚洲、江依依的名字。
顾砚洲牵着江依依的手,从第一排站起来,走上铺着红毯的领奖台。
台下的掌声一直没停。
我也看着那张获奖论文的首页投影。
上面有一个三维数据模型图。
那是半年前,我在家里的地下室,连续熬了四十三个通宵,用旧显卡跑出来的数据。
当时顾砚洲拿着那叠打印纸,眉头皱得很紧。
他把纸扔进碎纸机。
“沈宁,这种错误的数据模型,传出去会毁了我的名声。你的思维已经跟不上了,以后别乱折腾,安心在家做饭。”
我看着那些纸变成一条一条的。
现在,这个错误的数据模型图,被投在世界学术峰会的大屏幕上。
署名是:顾砚洲,江依依。
我拿起茶几上的相框。
那是十年前我和顾砚洲的合影。
那时候他还是个穷讲师,我刚拿了全额奖学金。
我把相框扣在桌面上。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砚洲的一个博士生,叫王博。
“师娘,老板这次拿了终身成就奖,江师妹也跟着成了学术新星,等他们回国,咱们是不是得办个庆功宴?”
我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办。”
顾砚洲的微信又进来了。
“老婆,苏黎世这边的巧克力不错,我给你买了一盒。太累了,先回酒店睡了。”
我点开江依依的朋友圈。
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落地窗,映着苏黎世的夜景。
窗前放着两个红酒杯,一只男人的手正握着酒瓶倒酒。
那只手的虎口处,有一颗痣。
我认得那颗痣。
我吻过那里很多次。
2
顾砚洲回国那天,是周三。
顾砚洲推着两个行李箱走进来,江依依跟在他身后,背着一个爱马仕的Lindy包。
包的颜色是大象灰。
上个月是我三十岁生,我在专柜看了很久这个包。
顾砚洲说:“沈宁,你现在不出门,背这么贵的包浪费,买菜用帆布袋就行。”
江依依换了拖鞋。
她把手里提着的免税店袋子放在玄关柜上。
“师娘,这是教授特意给您挑的巧克力,瑞士纯手工的。”
我看了一眼袋子。
这是苏黎世机场免税店收银台旁边随手拿的特价款,买三送一。
顾砚洲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
“依依这趟辛苦了,还要帮我整理会议纪要。她顺路,我就让她搭车回来,顺便把实验数据盘带去学校。”
江依依吐了吐舌头。
“教授,我的硬盘好像落在箱子里了,能不能借用一下师娘的书房,我把数据导出来?”
顾砚主看向我。
“让依依用一下你的电脑。”
我站在原地没动。
“书房里有我的私人物品。”
顾砚洲皱眉。
“你那些写了一半的废稿算什么私人物品?依依现在是学院重点培养的对象,她的数据比你的那些破烂重要。”
他走过来,伸手要拿我的书房钥匙。
我往后退了一步。
顾砚洲的手抓了个空,脸色沉了下来。
“沈宁,别闹。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这点小忙都不帮?”
江依依走过来,拉住顾砚洲的袖子。
“教授,别怪师娘,是我不好,我不该提这个要求。我自己回学校弄吧,就是有点晚了......”
她抬起手腕看表。
手腕上戴着一条梵克雅宝的四叶草手链。
顾砚洲看着她。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学校不安全。就在这弄。”
他转过头,盯着我。
“开门。”
我掏出钥匙,扔在鞋柜上。
顾砚洲捡起钥匙,带着江依依进了书房。
我拿起那个免税店的袋子。
里面确实有一盒巧克力。
但在巧克力的下面,压着一张酒店的消费水单。
苏黎世多尔德大酒店。
总统套房。
入住人:顾砚洲,江依依。
时间是颁奖典礼的前一天。
书房里传出江依依的声音。
“教授,您看这个数据模型,是不是还需要优化一下?”
顾砚洲的声音很温柔。
“不用,这个模型已经很完美了。沈宁以前确实有点天赋,但这几年她脱离学术圈太久,这些数据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跑出来的,核心逻辑还得靠你来完善。”
“谢谢教授栽培。”
“以后别叫教授,私下叫名字。”
我垂眸,将水单折起收好,转身走进厨房。
3
庆功宴定在周六。
顾砚洲邀请了学院的几位领导,还有他带的几个学生。
我从早上六点开始准备。
顾砚洲说,外面的餐厅不卫生,家宴才能显出诚意,也能体现他太太贤惠。
十个人。
十六道菜。
我切菜切到手指发麻。
下午五点,客人们陆续到了。
顾砚洲穿着白衬衫,袖口挽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副院长聊天。
江依依穿着一条连衣裙,系着围裙,在厨房进进出出,端茶倒水。
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我端着最后一道松鼠桂鱼走出厨房。
油烟机坏了,我的头发上都是油烟味,T恤上也溅了两滴油点。
江依依接过我手里的盘子。
“师娘,您辛苦了,快坐下歇会儿,剩下的我来。”
她把鱼放在桌子中间。
副院长看着江依依,点头说。
“砚洲啊,你这个学生不错,能活,人也机灵。”
顾砚洲笑着看了江依依一眼。
“是挺能的。”
大家坐下。
江依依很自然的坐在顾砚洲的左手边。
我的位置在桌子末尾,靠近上菜的地方。
王博端起酒杯。
“来,咱们敬老板一杯!祝贺老板拿大奖,也祝贺江师妹一战成名!”
众人都站起来。
我也端起杯子。
顾砚洲的目光扫过我。
“沈宁,你就别喝了,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有。”
我的手停在半空。
副院长打圆场。
“哎,让弟妹喝一杯嘛,今天高兴。”
顾砚洲放下酒杯。
“她酒精过敏,而且她也不懂我们聊的这些,让她喝也是浪费酒。这瓶罗曼尼康帝是依依特意托人从法国带回来的。”
江依依害羞的低头。
“教授喜欢就好。”
我转身走进厨房。
客厅里传来笑声。
他们在聊量子力学,聊未来的科研方向,聊顾砚洲即将申请的千万级。
那是我的。
申请书是我上个月写完的。
为了查资料,我跑遍了市里的图书馆,复印了几千页的文献。
顾砚洲说:“这个方向太偏,没人会批的。”
然后他把申请书锁进了保险柜。
现在,我听到他在客厅说:
“这个的核心创意,是依依提出来的。年轻人的想法就是大胆。”
江依依的声音很清脆。
“还是教授指导得好,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小思路。”
我关掉火,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把剩下的倒进了下水道。
我洗净手,解下围裙。
走出厨房。
我走到顾砚洲身后。
他正侧过头,和江依依小声说着什么,两人靠得很近。
“顾砚洲。”
我叫他的名字。
顾砚洲皱眉回头。
“汤好了?端上来啊,叫我什么?”
“我不舒服,先回房了。”
我说完,直接走向卧室。
身后传来顾砚洲压着火气的声音。
“别理她,在家里待久了,性子越来越怪,一点规矩都不懂。”
江依依的声音跟着响起。
“师娘可能是累了,我去给她送点水果吧。”
“不用管她,惯的毛病。”
卧室门关上。
我从床底下拉出一个行李箱。
里面是我早就整理好的证件,还有那个被顾砚洲销毁的数据原盘备份。
4
但我没着急将这些东西拿出去。
凌晨两点。
客人都走了。
顾砚洲推开卧室的门。
一股酒气。
他松了松领带,把外套扔在床上。
“沈宁,你今天什么态度?当着领导的面给我甩脸?”
我坐在书桌前,没有回头。
手里拿着那个移动硬盘。
“这块硬盘,你不是说碎了吗?”
顾砚洲的动作停住了。
他走过来,一把抢过硬盘。
“你乱翻我东西?”
“这是我的硬盘。”
我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里面的数据是我跑出来的,书是我写的。你拿去申请奖,拿去讨好你的学生,问过我吗?”
顾砚洲冷笑一声。
他把硬盘随手扔在桌上。
“你的?沈宁,你搞清楚,这十年你吃的穿的住的,哪样不是花我的钱?你就是个家庭主妇,没有我提供的设备,没有我的平台,你那些数据就是一堆废码!”
“那是我的心血。”
“心血?多少钱一斤?”
顾砚洲走近一步,手指戳着我的肩膀。
“我告诉你,别以为做这点小事就能跟我谈条件。学术圈看的是名气,是地位!写上你的名字,谁会看?写上我顾砚洲的名字,它就是顶级的成果!”
“所以你就把我的名字换成江依依?”
“依依需要这个奖保博,这对她的前途很重要。你反正也不工作,要这个虚名什么?”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也死心的彻底。
“那离婚吧。”
我很平静的说出这两个字。
顾砚洲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起来。
“离婚?沈宁,你疯了?离开我,你还能什么?去洗盘子吗?你那点自尊心能当饭吃?”
他拿起桌上的硬盘,用力摔在地上。
“想离婚?行啊。那你现在就滚,我倒要看看,离了我顾砚洲,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指着门口。
我看着地上碎裂的硬盘,弯下腰捡起一块碎片。
碎片锋利的边割破了我的手指。
血珠渗出来。
顾砚洲看着血,眼神闪了一下,但没有动。
“滚。”
他又说了一遍。
我转身,拉起行李箱走得脆。
掏出手机,我拉黑了顾砚洲的微信和电话,接着解绑了支付宝亲密付。
最后开车到城西一栋老写字楼楼下。
凌晨三点。
只有顶楼的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我上楼,敲门。
门开了。
陆尘穿着卫衣,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看到我,他没有惊讶。
“想通了?”
他侧身让我进去。
办公室里堆满了书和文件,墙上贴着思维导图。
我把手里那块硬盘碎片放在桌上。
“想通了。”
陆尘拿起碎片看了看。
“原数据还有备份吗?”
“有。”
我从羽绒服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U盘。
“不仅有数据,还有原始的运算志,手写草稿的扫描件,以及......”
我停顿了一下。
“顾砚洲这几年挪用科研经费、学术造假的证据。”
陆尘推了推眼镜。
“很好。”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科学》期刊的下期版面我已经留好了。顾砚洲不是要在下周的校庆上做成果汇报吗?”
陆尘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我们就送他一份大礼。”
2
5
我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的灯火。
顾砚洲现在应该已经睡了吧?
他大概以为,我只是去闺蜜家哭两天,等气消了,就会乖乖回去。
毕竟这十年,我一直都是这么听话。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
素圈,没有钻石。
我把戒指放在窗台上。
用力一弹。
戒指飞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早上九点。
顾砚洲醒了。
他习惯的喊了一声:“沈宁,衬衫熨好了吗?”
没人回应。
只有扫地机器人撞墙角的嗡嗡声。
他坐起来,揉了揉宿醉的头。
床头柜上没有温蜂蜜水。
他拿起手机。
没有未读消息。
他拨打我的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顾砚洲皱眉,把手机扔在床上。
“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他光脚走进衣帽间。
衣柜里空了一块。
那是我的那一半。
剩下的全是他的西装和衬衫。
但他找不到今天要用的条纹领带。
那是搭配他演讲西装的特定领带。
平时这些都是我搭配好挂在显眼处的。
他翻箱倒柜。
抽屉被拉出来,袜子和内裤掉了一地。
最后他在角落里找到那条领带,皱皱巴巴的。
顾砚洲骂了一句脏话。
他随便套了一件外套,开车去学校。
到了实验室。
江依依已经在那里了。
她正对着电脑发愁。
看到顾砚洲,她立刻迎了上来。
“教授,您终于来了!这个模型有点问题,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跑下一阶段数据的时候,总是报错。”
顾砚洲走过去。
“怎么可能?昨天不是演示过了吗?”
“昨天演示的是静态图,今天要跑动态模拟......”
顾砚洲推开江依依,自己坐到电脑前。
他输入指令。
屏幕上跳出一行报错代码:ERROR404-LogicChainBroken。
顾砚洲的额头渗出冷汗。
这个模型的核心算法是我写的,他在这个基础上做了封装。
但他不懂底层的逻辑。
只要我抽走中间的一个关键参数,整个模型就是个空壳。
“备份呢?”
顾砚洲问。
“都在那个硬盘里......”
江依依小声说。
那个硬盘。
被他昨晚摔碎的那个硬盘。
顾砚洲猛的站起来。
椅子倒在地上。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打我的电话。
依然是忙音。
他换了办公室的座机打。
通了。
“喂?”
我的声音很平静。
“沈宁!你对数据做了什么?”
顾砚洲吼道。
实验室里的学生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他。
“顾教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少装蒜!那个动态模拟为什么跑不通?你是不是改了底层代码?”
我轻笑一声。
“顾教授不是说,那些都是废码吗?废码跑不通,不是很正常吗?”
“你——”
“对了,顾教授。”
我打断他。
“我在家里留了一份离婚协议书,签好了字放在餐桌上。既然你那么喜欢江依依,我就成全你们。”
“沈宁,你敢威胁我?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顾砚洲。”
我的声音冷下来。
“这个行业,本来就没有我的名字。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挂断了电话。
6
顾砚洲找不到我。
他去了我爸妈家。
但我爸妈两年前就去世了。
他去了我唯一的闺蜜家。
闺蜜隔着门骂了他十分钟,说没见过我。
一周过去了。
校庆的子越来越近。
顾砚洲急了。
没有动态模拟数据,他的成果汇报就是一张PPT,本没人信。
他开始疯狂的给我发短信。
短信的内容从威胁变成利诱,最后变成了哀求。
“老婆,我知道错了。那天是我喝多了,话说重了。”
“你回来吧,只要你把数据修好,那个我加上你的名字。”
“依依只是学生,你别多想。”
我看着这些短信,一条条删除。
周五下午。
我去了一趟市图书馆查资料。
出来的时候,下雨了。
陆尘撑着一把伞,站在台阶下接我。
“资料查全了?”
“嗯。”
我走到伞下。
陆尘自然的接过我手里的书包。
就在这时,一辆奥迪冲过积水,急刹在路边。
顾砚洲从车上冲下来。
他没打伞,头发湿透了,粘在额头上。
他看到了我。
也看到了我身边的陆尘。
顾砚洲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冲过来,想抓我的手。
陆尘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顾教授,请自重。”
顾砚洲死死盯着陆尘。
“是你?陆尘?学术期刊的主编?”
他指着我,手指发抖。
“沈宁,这就是你离家出走的理由?刚离开我就找好下家了?你们是不是早就搞到一起了?”
我从陆尘身后走出来。
“顾砚洲,别用你那肮脏的想法想别人。”
“我肮脏?你和一个男人搂搂抱抱就不肮脏?沈宁,跟我回家!别在外面丢人!”
他伸手来拽我。
陆尘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用力一折。
顾砚洲痛的叫了一声,松开了手。
“顾教授。”
陆尘推了推眼镜,眼神很冷。
“与其在这里纠缠前妻,不如回去好好想想,下周的校庆汇报该怎么收场。听说,如果没有动态数据支撑,你的那个终身成就奖,可能会被收回?”
顾砚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们......”
他看着我和陆尘,眼神里都是恐惧。
“你们是一伙的?”
我看着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顾砚洲,这只是开始。”
我说。
“当初你怎么拿走的,我就让你怎么吐出来。”
陆尘揽住我的肩膀。
“走吧,宁宁。车在那边。”
我们转身离开。
顾砚洲站在雨里,显得很落魄。
7
校庆前一天。
学术圈开始流传一些风声。
有人在匿名论坛爆料,说顾砚洲的获奖成果涉嫌剽窃。
但这没引起太大的波澜。
毕竟顾砚洲是长江学者,地位很高。
顾砚洲花钱撤了热搜。
他在空无一人的家里,疯狂的尝试修复数据。
他找了数据恢复公司,想复原那个被他摔碎的硬盘。
工程师告诉他:“物理损坏太严重,盘片都划伤了,救不回来。”
顾砚洲瘫坐在椅子上。
江依依给他打电话。
“教授,明天的演讲稿我改好了。但是数据那部分......”
“别跟我提数据!”
顾砚洲把手机砸向墙壁。
屏幕碎了。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
顾砚洲穿上那套因为没人熨而有些皱的西装。
他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僵硬的表情。
他是顾砚洲。
他是学术权威。
就算没有动态数据,凭他在圈内的人脉和名声,也能糊弄过去。
只要我不出现。
他断定我不敢出现。
我性格内向,害怕在公开场合说话。
这一点,他拿捏了我十年。
与此同时。
我在陆尘的车里,化好了妆。
我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职业装。
这是陆尘给我买的。
他说:“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我手里拿着那个U盘。
还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那是我十年来,每一天实验数据的原始手记。
上面记录了期、天气,还有我每一次失败后的心得。
每一笔记录都是证据。
陆尘握了握我冰凉的手。
“怕吗?”
我深吸一口气。
看着窗外的大学礼堂。
“不怕。”
我说。
“那个懦弱的我已经不在了。”
在看到那个奖杯被别人捧起的时候。
在被丈夫指着鼻子骂滚的时候。
那个唯唯诺诺的沈宁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不会再后退。
“走。”
陆尘打开车门。
我踩着高跟鞋,走向那个礼堂。
8
礼堂里坐满了人。
几千名师生,还有媒体记者。
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顾砚洲的成就介绍。
顾砚洲站在讲台上。
他镇定的讲着PPT的前半部分。
江依依坐在第一排,作为主要贡献者,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接下来,是我们这项研究的核心——动态演化模型。”
顾砚洲按下了翻页笔。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静态图片。
“由于设备兼容性问题,今天无法进行现场实时演算,但我截取了关键帧......”
台下有些动。
这种级别的汇报,居然看静态图?
一个声音从礼堂的入口处响起。
“顾教授的设备不兼容,不如用我的设备试试?”
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楚的传遍全场。
所有人都回头。
聚光灯打过来。
我站在门口,陆尘站在我身后的控制台旁,手里拿着刚才接入的话筒。
顾砚洲看见我,瞳孔剧烈收缩。
手中的翻页笔掉在地上。
“沈宁?你怎么进来的?保安!保安把她赶出去!”
他失态的大喊。
没人动。
因为大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静态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流畅运转的三维动态模型。
数据流不断变化,逻辑严谨。
那是完整的模型。
台下的专家们发出一阵惊叹。
“这才对!这才是完整的模型!”
我拿着麦克风,一步步走上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清楚。
“各位。”
我站定在顾砚洲身边。
他想推我,却发现自己的腿在发抖。
“我是这个模型的开发者,也是顾砚洲教授这项终身成就奖成果的真正作者。”
“我叫沈宁。”
全场哗然。
江依依站起来,指着我尖叫。
“你胡说!这是我和顾教授的研究!你就是个家庭主妇,你懂什么代码!”
我冷冷的看着她。
“江依依,博士一年级。本科论文是找写的,入学的推荐信是顾砚洲违规作的。”
“你......”
江依依脸色煞白。
我举起手中的笔记本。
“这是我不间断记录了十年的实验手记。每一页都有时间戳,无法伪造。”
我又指了指大屏幕。
“陆主编,麻烦放一下对比图。”
陆尘按下回车。
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是顾砚洲发表的论文数据。
右边是我的原始手稿扫描件。
连笔误修改的痕迹都一模一样。
更致命的是。
在一段被顾砚洲直接复制粘贴的代码里。
我隐藏了一个注释。
那是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签名:WrittenbyShenNing,2023。
陆尘把那一行代码高亮放大。
全场一片寂静。
9
闪光灯疯狂闪烁。
快门声响成一片。
顾砚洲终于反应过来。
他冲过来想抢我的麦克风。
“这是假的!这是她伪造的!她是嫉妒!她是疯子!”
几个身强力壮的学生冲上台,按住了顾砚洲。
是平时被他压榨很久的学生。
“顾教授,事实就在眼前。”
一个老教授站起来。
那是学术道德委员会的主席。
“顾砚洲,据规定,委员会将立刻启动调查。请你配合。”
顾砚洲瘫软在地上。
他看向江依依。
“依依,你说话啊!你告诉他们,这就是我们一起做的!”
江依依往后退。
她看着周围鄙视的目光,心理防线崩溃了。
“不......不是我......”
江依依哭着喊出来。
“是顾教授让我署名的!数据也是他给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被的!”
她把责任推得净净。
顾砚洲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你......你说什么?”
“是你骗我!你说只要我听话,就能保博,还能留校!我是受害者!”
江依依为了自保,当场反咬一口。
并且爆出了更多猛料。
“他还挪用经费带我去瑞士旅游!住总统套房!都是公款报销的!我有证据!”
江依依掏出手机,展示那些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
原本只是学术造假。
现在变成了职务侵占和师德败坏。
现场一片混乱。
校领导的脸色铁青,立刻指挥保安清场。
但我知道,这就够了。
直播早就把这一切传遍了全网。
我看着瘫在地上的顾砚洲。
他看着我。
眼里不再是傲慢,而是恐惧和哀求。
“沈宁......老婆......我错了......你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
他爬过来,想抓我的裙角。
我后退一步。
避开了他的手。
嫌脏。
陆尘走上台,把外套披在我身上。
“走吧,结束了。”
我点点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我们走下了舞台。
身后是顾砚洲的吼叫声。
10
调查持续了三个月。
顾砚洲被撤销了一切职务和头衔。
他的长江学者身份、终身教授职位和杰出贡献奖,都被收回。
因为涉嫌贪污科研经费数额巨大,他被移送司法机关。
江依依被开除学籍。
她的名声臭了,没有任何学校和机构愿意要她。
听说她回了老家,很快嫁了个老实人,但因为彩礼问题天天吵架。
我和顾砚洲的离婚官司打得很顺利。
因为他是过错方,还有转移财产的行为。
法院判决大部分财产归我。
那天。
我去看守所见顾砚洲最后一面。
隔着厚厚的玻璃。
顾砚洲剃了光头,瘦得不成样子。
看到我,他激动的抓起电话。
“宁宁!宁宁你救救我!只要你写个谅解书,我就能少判几年!夫妻一场,你不能这么绝啊!”
我看着他。
只觉得陌生。
这个男人,我爱了十年,伺候了十年。
原来只是个空有外表的垃圾。
“顾砚洲。”
我拿起听筒。
“夫妻一场,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
“那个动态模型,我已经卖给了国家实验室。专利费是你无法想象的数字。”
“还有。”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请柬。
贴在玻璃上。
那是下个月一场国际学术论坛的邀请函。
演讲嘉宾:沈宁。
“这是我第一次,用我自己的名字,站在世界舞台上。”
顾砚洲盯着那张请柬。
眼睛充血,嘴唇发抖。
他一直打压我,说我不行,说我跟不上了。
其实是因为他害怕。
他怕我一旦发光,就会照出他的不堪。
“不......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他疯狂的拍打玻璃。
狱警冲过来,把他按在桌子上。
“沈宁!你回来!你不能走!”
我挂断电话。
转身走出探视室。
身后传来顾砚洲撕心裂肺的哭嚎。
他迟来的后悔没有任何价值。
对我来说,这哭嚎声是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