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年初三,亲弟弟订婚。
为了赶回去,我连夜开了十个小时的车。
休息站里,听到几个司机闲聊。
“现在的人真现实,姐姐出钱供弟弟上学买房,
结果订婚宴怕姐姐穿得土丢人,故意把子说晚了一天。”
我心里暗骂这家人不地道,还好我和弟弟关系好。
可等到了酒店门口,大厅冷冷清清。
保洁阿姨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
她指了指地上的红纸屑。
“你这是记错子了吧?陈家的婚宴昨天就办完了!”
“听说有五六十桌人,热闹得很。”
我颤抖着点开昨天的酒店监控。
弟弟西装革履,感谢了岳父岳母,感谢了爸妈,唯独没有我。
有个伴郎疑惑问怎么没看到我。
弟弟却说:“她太忙了。”
“而且她那个人你也知道,咋咋呼呼的,来了也是给我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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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盯着屏幕里弟弟举杯微笑的脸,眼角发酸。
这就是我省吃俭用供了四年大学、刚给他付了三十万彩礼的亲弟弟说的话。
我没哭,也没闹,转身回到了车里。
我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奔那套我出首付买的“婚房”。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哎呀,这次多亏了陈宇机灵,把子提前了一天。”
是我妈的大嗓门,透着一股子得意劲儿。
“可不是嘛,要是那丧门星来了,穿着一身地摊货,亲家那边肯定得有意见。”
我爸附和着,听声音应该是在嗑瓜子,咔嚓咔嚓的动静很响。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钥匙进锁孔,转动。
门锁发出的“咔哒”声,在热闹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家三口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陈宇正瘫在沙发上拆红包,看见我,手里的动作一僵,随即皱起眉头。
“姐?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没有惊喜,只有惊吓,还有掩饰不住的嫌弃。
我一步步走过去,反问他们。
“我不这时候回来,难道等你们把红包拆完了再回来?”
陈宇把红包往身后藏了藏,脸色难看。
“你这话什么意思?昨天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们以为你忙,就没敢打扰你。”
“没接?”
我拿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举到他面前。
“昨天一天,你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吗?”
屏幕上一片空白,只有我昨晚给他打的三个未接来电。
陈宇语塞,眼神飘忽。
“那是......那是信号不好!再说了,订婚宴就是个形式,你来不来有什么关系?”
我妈赶紧站起来打圆场,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皮。
“哎呀,招娣啊,你弟也是为了你好。”
“你想想,你那工作整天风吹晒的,皮肤糙得跟树皮似的,来了跟那群城里亲戚一比,你心里能好受吗?”
她说着,还伸手想来拉我。
“妈这是心疼你,怕你自卑。”
心疼我?
心疼我就是把我像防贼一样防着?
心疼我就是拿着我的血汗钱摆阔,却连个座位都不给我留?
我躲开她的手,冷笑一声。
“是怕我自卑,还是怕我戳穿这房子是谁买的,彩礼是谁出的?”
空气瞬间凝固。
我爸猛地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磕,茶水溅了一桌子。
“陈招娣!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供你弟读书怎么了?”
“那是你当姐姐的责任,长姐如母你懂不懂?”
“长姐如母?”
我看着这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只觉得恶心。
“妈还没死呢,轮得到我当妈?”
“你!”
我爸扬起手就要打,被陈宇拦住了。
陈宇不是心疼我,他是怕动静太大引来邻居。
他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高定西装,那是我上个月刚给他转的一万块钱买的。
“姐,你别闹了行不行?今天是我们家大喜的子,你非要搞得鸡飞狗跳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施舍。
“行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
“这样吧,昨天收的礼金,分你两百,算你的路费。”
他从那一堆厚厚的红包里,抽出两张红钞票,随手扔在茶几上。
红色的钞票飘飘荡荡,落在满地的瓜子皮上。
像极了我这四年的付出,廉价又可笑。
“两百?”
我看着那两张钱,笑了。
“陈宇,你打发叫花子呢?”
“嫌少?”
陈宇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姐,做人不能太贪心。”
“你现在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五千?六千?这两百块钱够你吃好几顿外卖了。”
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那个在工地跑业务、吃盒饭的穷酸姐姐。
他们不知道,我现在是区域经理,年薪五十万。
我没解释,只是弯下腰,捡起那两张钱。
我妈松了口气,脸上又挂起了那副虚伪的笑。
“这就对了嘛,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招娣啊,既然回来了,就赶紧去厨房做饭吧。”
“你弟妹晚上要过来吃饭,她嘴刁,吃不惯外卖,你给她做顿好的。”
我捏着钱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弟妹?
那个在朋友圈里晒着我的钱买的包,却连我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
“我不做。”
我把钱揣进兜里,转身往卧室走。
“我开了十个小时车,累了。”
身后传来我妈的骂骂咧咧。
“懒驴上磨屎尿多!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连顿饭都不做!”
“行了妈,别说了。”
陈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她还有用呢,结婚尾款还得指望她。”
“先让她歇会儿,晚上再收拾她。”
我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
收拾我?
好啊。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收拾谁。
2
我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全是陈宇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姐姐”的样子,画面一转,又变成了他在朋友圈里嘲讽我“咋咋呼呼”的嘴脸。
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女人娇滴滴的笑声。
“宇哥哥,这虾剥得真净,你对我真好。”
我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餐桌上摆满了大鱼大肉,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全是我爱吃的,但显然不是给我准备的。
陈宇正殷勤地给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剥虾。
那女孩长得挺清秀,就是妆化得太浓,眼线飞到了太阳。
这就是林婉,陈宇的未婚妻。
看见我出来,林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往陈宇怀里缩了缩。
“宇哥哥,这就是你那个......在工地搬砖的姐姐?”
搬砖?
我挑了挑眉,看向陈宇。
陈宇有些尴尬,咳了一声。
“婉婉,别瞎说,她是做工程管理的。”
“哦,那不还是跟泥瓦匠打交道吗?”
林婉捂着嘴笑,眼神里满是轻蔑。
“姐姐好啊,我是婉婉。
“听宇哥哥说你平时工作挺辛苦的,都没时间打扮自己。”
“哎呀,你这睡衣是几年前的款了吧?都起球了。”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纯棉睡衣,确实穿了两年了,舒服就行。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摆了五副碗筷,显然有我的一份。
我刚拿起筷子,我妈就一筷子敲在我手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
“谁让你坐下的?”
我妈瞪着眼,眉毛竖得老高。
“没看见婉婉在吃饭吗?你一身穷酸气,也不怕熏着人家!”
我手背上迅速红了一片。
“这桌上有我的碗筷。”
“那是摆给外人看的!”
我妈理直气壮地把我的碗筷收走,扔进厨房的水槽里。
“你去厨房吃!剩菜都在锅里热着呢,够你吃的。”
3
林婉娇滴滴地话。
“阿姨,别这样嘛,姐姐也挺可怜的。
“让她在旁边站着吃也行啊”
陈宇没说话,只是宠溺地刮了刮林婉的鼻子。
“你啊,就是古灵精怪。”
我看着这一家三口,哦不,现在是一家四口了。
“陈宇。”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房子首付的钱,是我出的。”
陈宇剥虾的手一顿,脸色沉了下来。
“姐,这种时候你提这个什么?多扫兴。”
林婉也放下了筷子,一脸委屈。
“宇哥哥,这房子不是你买的吗?你说过这是我们的婚房,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爱巢。”
陈宇赶紧哄她。
“是是是,当然是你的。”
“这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那就是我的。”
“我姐那是......那是借给我的,以后我会还的。”
“借?”
我冷笑。
“借条呢?还款计划呢?”
“陈宇,你拿我的钱充大款,充得挺过瘾啊。”
“够了!”
我爸把酒杯重重一放,满脸通红。
“陈招娣,你还要不要脸,跟自己亲弟弟算这么清楚?”
“你的钱不就是家里的钱?”
“这房子写你弟的名字那是天经地义!”
“以后你嫁出去了,这还是你的娘家,你弟还能给你撑腰!”
“撑腰?”
我指着那一桌子菜。
“连饭都不让我上桌,这就是给我撑腰?”
“那是你不懂规矩!”
我妈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婉婉是客人,是金枝玉叶!
“你是什么?”
“你就是个苦力的!你那一身汗臭味,坐这儿倒胃口!”
林婉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眼圈红红的。
“阿姨,叔叔,你们别吵了。”
“要是姐姐这么介意这房子......那这婚我不结了。”
她作势要走,陈宇慌了,一把拉住她。
“婉婉!别听她瞎说!这房子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陈招娣,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
“非要把我的婚事搅黄了你才甘心?”
“你这种心理阴暗的老处女,活该没人要!”
老处女。
心理阴暗。
这就是我疼了二十多年的弟弟。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
“行,这房子我不提。”
“那彩礼呢?三十万,什么时候还我?”
陈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还?那钱已经给婉婉家了!那是彩礼!哪有退回来的道理?”
“那是我的钱。”
“进了我的口袋就是我的钱!”
陈宇梗着脖子,一副无赖相。
“姐,你要是缺钱,我可以给你介绍个对象。”
“村头那个王瘸子,家里开了个小卖部,挺有钱的,彩礼能给十万呢。”
“你嫁过去,正好把这窟窿补上。”
我气极反笑。
“王瘸子?你让我嫁给一个五十岁的瘸子?”
“五十岁怎么了?年纪大会疼人!再说了,就你这条件,有人要就不错了!”
我妈在一旁帮腔。
“就是,王瘸子虽然腿脚不好,但人家心眼实。”
“你嫁过去也不吃亏。”
我看着他们一张一合的嘴,只觉得荒谬。
原来在他们心里,我的价值就是这十万块钱彩礼。
用来填补他们儿子的窟窿。
“我要是不嫁呢?”
陈宇冷笑一声,眼神阴鸷。
“不嫁?那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姐。”
“以后家里有什么事,你也别想指望我!”
“好。”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这可是你说的。”
“你去哪儿?”
陈宇在身后喊。
“滚远点!别回来碍眼!”
我没理他,径直走出了这个我花了全部积蓄买的“家”。
外面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律师吗?我想咨询一下,关于追回赠与财产的事宜。”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4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不是来道歉的,是来兴师问罪的。
“陈招娣,你死哪儿去了?”
“赶紧回来!婉婉说要喝燕窝,你去买点回来炖上!”
我正在酒店吃早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
“没空。”
“没空?你有什么好忙的?”
“今天可是大年初四!”
“你不回来伺候一家老小,在外面鬼混什么?”
“我在上班。”
“放屁!大过年的上什么班?”
“你是不是不想花钱?”
“我告诉你,婉婉可是怀了咱们老陈家的种!”
“要是饿着我的大孙子,我跟你没完!”
怀孕了?
难怪这么嚣张。
“怀了就让她自己吃,没手没脚吗?”
“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话呢?婉婉那是千金身子,能跟你这糙皮肉比吗?”
“赶紧回来!不然我就去你公司闹!”
“让你领导看看你是个什么不孝顺的东西!”
我挂了电话,把那个号码拉黑。
去公司闹?
正好,我也想让公司的人看看,我这一家子吸血鬼是什么德行。
我没回那个家,直接去了售楼部。
当初买房的时候,为了方便陈宇落户,房产证上确实写的是他的名字。
但是,首付的转账记录、每月的还贷流水,都在我手里。
而且,我还留了一手。
当时签了一份补充协议,房子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份额,陈宇只有百分之一。
这份协议,只有我和律师知道。
陈宇那个法盲,只顾着看房产证上的名字,本没细看那一堆厚厚的文件。
下午,我带着律师直接回了家。
门没锁,里面正热闹着。
林婉的一群闺蜜正在客厅里开派对。
香槟、蛋糕、鲜花,弄得满地狼藉。
我的真皮沙发上被烫了好几个烟洞,那是我花了好多钱买的。
陈宇像个哈巴狗一样穿梭在女人堆里,端茶倒水。
“哎呀,婉婉,你这房子真大,装修也气派。”
“那是,这可是宇哥哥全款买的,没花家里一分钱呢。”
林婉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红酒,一脸骄傲。
“宇哥哥真厉害,年少有为啊。”
“不像我那个男朋友,买个房还要贷款,还得让他姐帮忙还。”
“哈哈,那种凤凰男最恶心了,千万不能嫁。”
陈宇被夸得飘飘然,脸上的笑纹都快夹死苍蝇了。
“只要婉婉喜欢,别说一套房,就是十套我也买得起!”
“哟,陈总口气不小啊。”
我推门进去。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2
5
林婉看见我,脸色一变。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滚吗?”
陈宇也沉下脸,把手里的托盘往桌上一摔。
“陈招娣,你还有脸回来?让你买的燕窝呢?”
我没理他们,环视了一圈屋里的狼藉。
“这派对开得挺开心啊。”
“关你屁事!这是我家!”
陈宇冲过来推我。
“赶紧滚!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没看见婉婉的朋友都在吗?”
我侧身躲过他的手,身后的律师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陈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和行为。”
“我是陈招娣女士的代理律师。”
“律师?”
陈宇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姐,你脑子进水了吧?”
“带个律师回来嘛?吓唬我啊?”
林婉也跟着笑。
“宇哥哥,这恐怕是哪个群众演员吧?”
“这西装都不合身,太假了。”
那些闺蜜们也对着我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嘲讽。
“这女的谁啊?穿得这么土,还带个律师,演电视剧呢?”
“听说是陈宇那个乡下姐姐,一直在工地搬砖的。”
“啧啧,难怪一股穷酸味。”
我无视那些刺耳的声音,从律师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
“陈宇,看清楚了。这是房屋产权补充协议。这房子,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份额。也就是说,这房子,是我的。”
陈宇看都没看那文件一眼,直接抓起来撕得粉碎。
“什么狗屁协议!房产证上写的是老子的名字!这就是老子的房!你少拿这些废纸来忽悠我!”
碎纸片漫天飞舞,落在林婉的头发上,像一场荒诞的雪。
“撕吧。”
我看着他癫狂的样子,语气平静。
“原件在律所存着呢,你撕多少份都有。我现在正式通知你,限你们三天之内搬出去。否则,我就叫警察来清场。”
“你敢!”
我妈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把菜刀。
“陈招娣!你这个白眼狼!你要把我们赶出去?你这是要死我们啊!”
她挥舞着菜刀,唾沫星子乱飞。
“这房子是你弟的婚房!你个当姐姐的抢弟弟的婚房,你会遭雷劈的!”
林婉也哭了起来,捂着肚子喊疼。
“宇哥哥,我肚子疼......我们的宝宝......呜呜呜......”
陈宇一听,眼睛瞬间红了。
他抄起桌上的红酒瓶,指着我。
“陈招娣!你把婉婉气坏了!我今天弄死你!”
他像一头疯牛一样冲过来,酒瓶高高举起。
律师想拦,被他一脚踹开。
那红酒瓶带着风声,直奔我的脑门而来。
我没躲。
我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我从小护到大的弟弟,此刻面目狰狞地想要我的命。
“啪!”
一声脆响。
酒瓶砸在了......
我的肩膀上。
剧痛瞬间袭来,红色的液体顺着我的胳膊流下来,不知是酒还是血。
我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
“姐!”
陈宇愣住了,手里的半截酒瓶掉在地上。
他似乎也没想到真的会砸中我。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林婉假惺惺的抽泣声。
我捂着肩膀,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陈宇。
“这一瓶子,算是还了你叫的那二十几年的‘姐’。”
我转身,对律师说。
“报警。故意伤害,入室抢劫,还有......非法侵占他人财产。”
既然要算账,那就算个彻底。
6
警察来得很快。
陈宇被带走的时候,还在歇斯底里地吼。
“那是我姐!这是家务事!你们凭什么抓我?”
我妈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天抢地。
“没天理啦!姐姐要死弟弟啦!”
林婉则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早已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我在医院处理伤口,肩膀上缝了三针。
医生说,再偏一点,就伤到骨头了。
我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疼吗?
疼。
但这疼,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刚包扎好,我爸的电话就打来了。
“招娣啊,你弟被抓了!你赶紧去派出所销案!你是要毁了他吗?”
我爸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可是咱们老陈家的独苗啊!要是留了案底,以后怎么考公?怎么见人?”
“考公?”
我把手机换了只手拿,避开伤口。
“他那大专文凭,还是花钱买的,考什么公?考牢饭吗?”
“你!你怎么这么恶毒!”
我爸气急败坏。
“那是你亲弟弟!你就这么狠心?”
“不就是一瓶子吗?”
“又没死人,你至于报警吗?”
“没死人?”
我看着纱布上渗出的血迹。
“爸,如果今天被砸的是林婉,你会怎么说?”
“你会说陈宇是不小心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爸才咬着牙说。”
“招娣,只要你销案,房子......房子我们不要了。”
“你让我们住到婉婉生完孩子就行。”
“算爸求你了。”
求我?
这个一辈子只会对我发号施令的男人,竟然也会求我?
可惜,晚了。
“爸,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法律不给你面子,故意伤害,是公诉案件,我销不了。”
“你骗谁呢!”
“你是受害人,只要你说是闹着玩的,警察能怎么样?”
我爸显然不信。
“再说了,还有那三十万彩礼!”
“你要是敢把事做绝,我就去你公司拉横幅!”
“说你虐待父母,迫弟弟!”
又是这一招。
道德绑架,舆论施压。
他们用这招吃定了我二十几年。
以为这一次,我还会妥协。
“去吧。”
我淡淡地说。
“正好,我也想让大家评评理。”
“看看是谁拿着女儿的血汗钱养儿子,还要把女儿往死里。”
挂了电话,我走出了医院。
天已经黑了,城市的霓虹灯闪烁,却照不进我心里的荒凉。
回到酒店,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几年的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
每一笔钱,每一句话,都是他们吸血的铁证。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婉发来的微信。
【姐姐,我们谈谈吧,关于宇哥哥,也关于那套房子。】
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签了字的《放弃财产承诺书》。
落款处,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连指印都有。
【宇哥哥手里有这个,如果你不撤诉,他就把这个交给法院,到时候,你不仅拿不回房子,还要背上诈骗的罪名。】
【姐姐,你是个聪明人,为了几十万,毁了自己的前途,不划算吧?】
我盯着那张照片,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这份承诺书,我从来没签过。
但是那个签名,那个指印......
我突然想起来,上个月陈宇说要办信用卡,让我帮忙签个字。
当时他拿了一叠文件,遮遮掩掩的,只露出一角让我签。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好。
真好。
为了霸占我的房子,他们竟然处心积虑到了这种地步。
连伪造文书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我看着屏幕上林婉得意的头像,手指紧紧地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
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
以为我还是那个任由他们揉圆搓扁的陈招娣?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我一直犹豫要不要打的电话。
“喂,张主编吗?我是陈招娣。”
“你之前说的那个‘家庭情感’专栏的爆料,我有素材了。”
“对,关于‘扶弟魔’的觉醒,还有......全家合谋诈骗。”
7
张主编是我的大学同学,做自媒体很多年,最擅长纵舆论。
听完我的叙述,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兴奋的低吼。
“招娣,这素材太炸了!‘吸血鬼父母’、‘软饭硬吃弟弟’、‘绿茶弟妹’,再加上‘伪造文书’和‘暴力伤人’,这简直就是流量密码啊!”
“我要所有的证据,越详细越好。”
“录音、视频、转账记录,统统发给我。”
我把整理好的文件夹打包发了过去。
其中包括那段陈宇拿酒瓶砸我的监控视频。
没错,我在客厅装了监控。
本来是为了看家里的猫,没想到看清了家里的人。
“放心,明天一早,我要让他们火遍全网。”
张主编挂了电话。
我躺在酒店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一篇名为《我花了120万买的婚房,弟弟却要拿酒瓶砸死我》的文章,刷朋友圈。
文章里,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的细节都指向了陈宇一家。
尤其是那段高清的监控视频,陈宇狰狞的面孔,我妈挥舞菜刀的泼妇样,还有林婉假惺惺的哭声,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评论区瞬间炸了锅。
【!这男的还是人吗?拿酒瓶砸亲姐?】
【这妈也是绝了,拿着菜刀女儿?这是亲生的吗?】
【这弟妹也不是什么好鸟,一看就是个,在那儿拱火。】
【一定要报警!这种人不能惯着!必须送进去!】
舆论发酵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不到两个小时,陈宇的信息就被网友扒了个底朝天。
他的工作单位、林婉的社交账号,甚至我爸妈的住址,都被曝光了。
陈宇的电话被打,全是骂他的。
林婉的评论区更是沦陷,全是骂她“没人性”、“拜金女”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接到了陈宇的电话。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嚣张,只有恐慌。
“姐!姐你快把那篇文章删了!”
“求你了,我现在门都不敢出!”
“单位领导也要开除我!婉婉......婉婉要跟我分手!”
“分手?”
我开了免提,一边涂指甲油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那不是挺好吗?省得你祸害人家姑娘。”
“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砸你!”
“不该贪你的房子!”
“你快发个声明,说那是误会!”
“说那是我们在拍段子!”
“拍段子?”
我吹了吹未的指甲油。
“陈宇,你当网友是傻子,还是当警察是傻子?昨天的笔录可是白纸黑字写着的。”
“姐!你非要死我吗?我是你亲弟弟啊!”
陈宇在那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要是坐牢了,咱家的香火就断了!爸妈会气死的!”
“那是你们的事。”
我冷冷地说。
“当初你们合伙伪造承诺书算计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亲姐姐?”
“那......那是婉婉的主意!我不知道啊!姐,我是被她骗了!”
这就开始甩锅了?
真是一对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留着跟法官说吧。”
我挂了电话,顺手关机。
世界终于清静了。
下午,我去了趟公司。
刚进大门,就看见前台围了一群人。
我妈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没天理啊!女儿当了经理就不认爹娘啦!把亲弟弟送进监狱啊!这种不孝女,你们公司怎么敢用啊!”
旁边还立着个横幅:【无良高管陈招娣,虐待父母,陷害亲弟】。
同事们指指点点,眼神各异。
要是以前,我早就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我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了我妈。
“妈,既然来了,就多说点,正好我的直播间缺素材。”
我妈一愣,看见我拿着手机,以为我在录像,哭声更大了。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我养的好女儿!拿着手机拍亲妈出丑啊!”
我笑了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是我刚开的直播,在线人数已经破万。
“妈,跟网友们打个招呼吧。大家都很关心,那把菜刀你是从哪儿买的,质量挺好啊。”
直播间里的弹幕刷得飞快。
【这就是那个恶毒妈?长得一脸横肉,果然相由心生!】
【刚才还在那儿演戏呢,一看镜头就露馅了。】
【这种妈,断绝关系都算轻的!】
我妈虽然不懂直播,但看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也知道不是好话。
她爬起来就要抢我的手机。
“你个死丫头!你什么!别拍了!”
保安早就接到了我的通知,立马上前拦住了她。
“这位女士,请不要在公司闹事。否则我们报警了。”
“报警?报啊!让警察来抓这个不孝女!”
我妈还在叫嚣,但我已经懒得理她了。
我对着镜头,平静地说。
“各位,这就是我的原生家庭。”
“具体的证据,我会在后续的视频里放出来。”
“至于我是否不孝,公道自在人心。”
说完,我关了直播,转身走进了电梯。
留下我妈在保安的包围中,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无能狂怒。
8
我妈在公司闹了一场,不仅没让我身败名裂,反而让舆论更加一边倒地支持我。
公司的领导也找我谈了话,表示理解我的处境,并让我带薪休假几天,处理好家事。
这正合我意。
我利用这几天,把陈宇伪造承诺书的证据链做实了。
那个帮他伪造文件的“朋友”,在警方的审讯下,很快就招了。
原来,那人是林婉的表哥,专门做这种灰色生意的。
林婉也被牵扯了进来,虽然她极力撇清关系,说是陈宇指使的,但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骗不了人。
她是主谋。
陈宇在看守所里得知这一切后,彻底崩溃了。
他一直以为林婉是真心爱他,没想到自己只是个被利用的提款机。
林婉看中的,从来都是我的钱,和那套房子。
开庭那天,我也去了。
作为受害人,也作为证人。
陈宇瘦了一大圈,剃了光头,穿着号服,眼神呆滞。
看见我,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叫“姐”,但最终没发出声音。
林婉也作为被告出席了。
她没化妆,脸色蜡黄,再也没了之前的精致和傲慢。
看见陈宇,她眼里只有厌恶。
“都是他我的!是他想霸占房产!我只是个弱女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法庭上大喊大叫,把所有的脏水都泼给了陈宇。
陈宇听着听着,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弱女子?林婉,当初是谁说只要有了房子,就跟我结婚?是谁说让我姐滚出去,把房子过户给你?”
“是你!是你贪心!”
两人在法庭上狗咬狗,丑态百出。
我坐在旁听席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曾经,为了这个弟弟,我付出了所有。
省吃俭用,没没夜地工作,只为了让他过得好一点。
结果呢?
养出了一头白眼狼,被一个外人耍得团团转。
最终,判决下来了。
陈宇因故意伤害罪、伪造文书罪,数罪并罚,判处三年。
林婉因教唆罪、伪造文书罪,判处两年,缓刑三年。
那套房子,毫无悬念地判归我所有。
陈宇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悔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绝望。
我没看他,起身离开了法庭。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我妈和我爸蹲在门口,像是两尊风的雕塑。
看见我出来,我妈猛地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招娣!招娣你救救你弟啊!他不能坐牢啊!坐牢就毁了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眼泪鼻涕蹭了我一裤腿。
我爸也红着眼圈,颤抖着说。
“招娣,那是你亲弟弟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低头看着他们。
这两个生我养我,却吸了我半辈子血的人。
“狠心?”
我轻轻掰开我妈的手。
“如果那天那个酒瓶砸碎了我的头,你们会觉得陈宇狠心吗?”
“如果我被你们得流落街头,背上诈骗的罪名,你们会心疼吗?”
他们愣住了,回答不上来。
因为在他们心里,我的命,我的前途,从来都没有陈宇重要。
“爸,妈。”
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他们。
“这几年,我给你们的钱,足够你们养老了。”
“那套房子,我会卖掉。”
“以后,你们好自为之吧。”
“你要卖房?那我们住哪儿?”
我妈尖叫起来。
“那是你们的事。”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师傅,去机场。”
车子启动,把他们的哭喊声抛在了身后。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前面才是我的路。
9
处理完房子的事,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我以低于市场价十万的价格,把那套充满了晦气回忆的房子卖了。
拿到钱的那一刻,我只觉得浑身轻松。
像是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枷锁。
我把手机号换了,微信也注销了,只留了几个重要朋友的联系方式。
我向公司申请了调岗,去了另一个城市的分公司。
那里离家很远,远到没有高铁直达,远到我想不起那些糟心的人和事。
新城市的生活很平静。
没有半夜催命的要钱电话,没有道德绑架的指责,也没有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我租了一套小公寓,养了一只猫。
每天下班回家,撸撸猫,做做饭,周末去健健身,看看展。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原本以为,我和那家人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直到半年后,我在新闻上看到了一则消息。
《老赖父母大闹售楼部,被拘留十五》。
配图虽然打了马赛克,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我爸妈。
原来,我走后,他们不甘心住回乡下的老房子,又没钱租房,就赖在了那套已经卖掉的房子门口。
新房主是个硬茬,直接报了警,还了他们扰。
他们被强制执行,还上了失信名单。
我看着那条新闻,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叮咚。”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是快递员。
“陈小姐,您的快递。”
是一个文件袋。
寄件地址是老家的看守所。
我愣了一下,拆开。
里面是一封信,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写的。
是陈宇写的。
【姐:
见字如面。
我在里面挺好的,每天都要劳动改造,挺累的,但也挺充实。
以前我不懂事,总觉得你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
直到进来了,没人惯着我了,我才明白,这世上除了你,没人会无条件对我好。
林婉没来看过我一次,听说她已经找了新男朋友了。
爸妈也没来,听说他们为了躲债,连老家都不敢回了。
姐,我对不起你。
那一酒瓶,砸醒了我,也砸断了我们的姐弟情。
我不奢求你原谅,只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好。
这封信,是我攒了好久的邮票寄的。
祝你,自由。
弟:陈宇】
信纸很薄,有些皱,上面还有几个涸的水印。
像是泪痕。
我看完,把信折好,放进了抽屉的最底层。
原谅吗?
谈不上。
伤害已经造成,伤疤永远都在。
但这声迟来的道歉,至少证明,我的反抗,没有白费。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那只橘猫跳上我的膝盖,舒服地呼噜着。
我摸了摸它的头,笑了。
自由。
这才是最珍贵的奢侈品。
10
三年后。
我又升职了,成了大区总监。
买了新房,这次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
没有贷款,全款。
搬家那天,我邀请了几个朋友来温居。
大家喝着酒,聊着天,气氛很好。
突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归属地是老家。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有些沙哑,有些怯懦。
是陈宇。
他出狱了。
“姐,我出来了。”
我又沉默了几秒。
“哦。”
“我......我去看了爸。他已经不认识我了。”
陈宇的声音有些哽咽。
“护工说,你去看过他,还给他交了生活费。”
“那是多余的钱。”
我淡淡地说。
“姐,我想见见你,我想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
“不用了。”
我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手里晃着红酒杯。
“陈宇,那封信我收到了,既然你出来了,就好好做人吧,别再走歪路。”
“至于见面,没必要,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
“姐,我知道了。谢谢你,以后......我不打扰你了。”
“嗯。”
我挂断了电话,顺手拉黑。
就像拉黑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朋友们见我打完电话,笑着问:“谁啊?”
“推销的。”
我笑了笑,举起酒杯。
“来,杯!敬自由!敬未来!”
“杯!”
清脆的碰杯声在客厅里回荡。
我一口饮尽杯中的酒。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回甘。
我想起了那年大年初三,那个开着车在高速上狂奔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我,满心委屈,满心不甘。
而现在的我,内心强大,无坚不摧。
我不感谢苦难。
我只感谢那个在苦难中没有放弃、敢于反抗的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