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大军压境,东宫一片混乱。
太子萧玦当机立断,携我和侧妃出逃。
山路崎岖,身后追兵如影随形。
“殿下!马车太重了!”
萧玦声音冰冷决绝:
“清禾,为了大局,你留下。”
我还未及反应,整个人被萧玦一脚踹下马车。
箭矢钉入车厢,侧妃被吓得花容失色。
他将人护在怀中,疾驰而去。
我摔断了腿,因为伤口感染,发起高热,醒来后,记忆清零。
三年后,新帝萧绝已肃清内外敌,坐稳江山,便四处寻我。
在一个小院里,萧玦找到了我。
他站在庭院中,声音沙哑压抑。
“沈青禾,朕找了你三年!玩够了吗?该回宫了!”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陌生男音吓到,推轮椅的手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抬眸,脸上一片茫然。
“方才你在同我说话?”
“你......是谁?”
1
萧玦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青禾,为了跟朕赌气,你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他的声音带着帝王的威压,在寂静的院内格外清晰。
我浑身一震,本能地将轮椅往后推了几步,攥紧了怀里的瓷罐。
里面是我刚晒的龙牙草,止血效果奇佳。
他的手伸向我,我本能地护住药罐。
“你认错人了,我只是一个医女。”
“别跟朕装疯卖傻,跟朕回宫!”
他有些生气,拽着我的胳膊往外拖,瓷罐因重心不稳连人一同摔在地上。
里面的龙牙草悉数散在地上。
“我的药......”
我整个身子匍匐在地上,胡乱地抓着散落在地上的龙牙草,手掌被瓷片划伤,狼狈至极。
萧玦愣了一下,眼底涌起巨大的厌恶。
“你就这么贱?为了这些破草药连命都不要了?”
他一脚碾在地上的草药。
“我的药!”
我尖叫爬过去,双手在地上慌乱地摸索,到处都是我的血迹。
“陆大哥,要是没这些药,受伤了会死的......”
“死了最好!”
萧玦眼底满是怒火。
我不管不顾地将草药全部扒拉进怀中。
萧玦像是被我的举动彻底激怒,命侍卫将我强行架上马车。
我挣扎着,双手徒劳抓着那些草药,嘴里嘶吼:“放开我......我的药!陆大哥回来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马车疾驰而行,萧玦控制住挣扎的我。
他捏着我的胳膊,怒意喷射而出。
“沈青禾,这三年,你竟然敢背着朕勾搭野男人!”
“你是朕的女人,就算死,也只能死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马车停在宫墙外,高高的院墙将整个皇宫包裹在内。
宫门每一个出口都有专门的人把手,精密严防。
这是一座牢笼!
“放我回去,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能随便强抢民女!”
“民女?沈青禾,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萧玦吩咐宫女把我收拾净。
我的嘶吼咆哮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周围的人像在控制一只不听话的猫咪,粗鲁的将我拖进浴桶。
身上的粗布麻衣被褪去,身上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伤痕布满全身。
热水从头上浇灌而下,液体流过伤痕累累的身体,像万千蚂蚁啃噬。
痛感席卷全身,我想起来被敌军拉去做药人的子。
没没夜的试药,食毒,解毒,复一。
在无数次试药后,我的身体逐渐变得与常人导有异。
只要受到一点点伤,便会血流不止。痛感也会比寻常人痛上十倍不止。
全身因应激的变成了血红色。
“不要......我不要试药......了我......了我......”
我奋力挣扎着。
为首的宫女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诧,她放在我身上的手猛然缩回。
可到底是萧玦吩咐的,不敢不从,还是带着一丝嫌弃和不耐烦开口。
“姑娘安分些,这是温汤。”
我尖叫着往后倒去,整个浴桶连人打翻。
萧玦闻声进来时,我瑟瑟发抖的锁在角落。
在外的肌肤上满是触目惊心的鞭痕,刀伤。
他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皱了眉头。
但很快,眉头舒展,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他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情绪。
“沈青禾,你为了让朕看到你为朕受了多少苦,还真是煞费苦心!”
我胡乱的抓起地上白布,遮住的身体。
伤口依旧流血不止。
“陛下?”
一个娇柔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贵妃柳慧心身着华服,环佩叮咚,由宫人搀扶着走进。
她捏着鼻子,一脸嫌弃的上下打量我。
“这是......姐姐吗?怎么变成这样了?”她假意挤出两滴眼泪。
“怎么还伤成这样?”
“陛下当年也是为了大局,你莫要怪陛下了。”
她身上漂浮这恶心浓烈的脂粉香气,我顿感反胃,忍不住偏头捂着嘴呕了几下。
我皱着眉:“能离我远点吗,闻到这个味道我恶心!”
2
柳慧心的表情僵硬的挂在脸上,随即掏出帕子遮住眼睛。
“我知道姐姐还在记恨我,可姐姐也不能如此羞辱我!”
柳慧心娇滴滴的靠在萧玦的口上。
我警惕着周围的陌生人,生怕他们靠近一步。
萧玦将柳慧心抱在怀里,冷眼看着我,以命令的口吻说:
“沈青禾,还不快给心儿道歉!”
帝王都是这么不讲理的吗?
我明明是生理反应,说的也是事实,怎么的就要我道歉?
我所在角落,不再说话。
萧玦很显然已经对我失去了耐心,他命人取来一个锦盒。
“你不就是怪朕吗,朕把后位留给你,你该知足了!”
宫女打开,里面是一支精美的金步摇,流苏垂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不是最爱这支步摇吗?当年你说它走动时声音最好听。”
他将步摇递到我面前:“戴上它,走几步给朕听听。”
我听到“金步摇”三个字,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碎片。
随之而来的是腿骨断裂后金步摇一下下刺入我断腿的记忆。
耳边的女音如鬼魅一眼萦绕在我耳边:“让我看看你的腿,是不是真的断了!”
剧痛记忆让我本能的捂住头往后缩。
“不......我不要......腿疼......好疼......”
他觉得我在抗拒,勃然大怒,夺过步摇走到窗边,直接扔进了外面的荷花池。
“既然不戴,那就永远不必戴了!”
听着金器落水的声音,我仿佛又回到那个绝望的试药谷,无数药人被扔到药池里,痛苦不堪。
我吓得瘫软在地,尖叫连连。
柳慧心惊呼着掩着耳朵后退。
萧玦看着地上的狼藉,脸色铁青。
他皱着眉,当初冠绝京城的贵女,怎会状若疯癫?
3
我被萧玦关在冷宫里,一个残腿之人,连爬都异常艰难。
手上的伤口淅淅沥沥流了不少血。
陆沉找不到我一定会发疯的。
我要或者出去。
我爬到破败的杂草从里,终于找到一株小蓟。
嚼碎后涂在伤口上,淅淅沥沥的血渍终于止住。
我趴在杂草堆里,抬头看天。
好想念陆沉背着我上山采药的子。
宫人向来都是拜高踩低的。
我在冷宫里饿了三天。
宫人发现我的时候,我正趴在门口,仰头接天上下来的雨水。
一宫女将我抬回屋,叹息一声。
“她一个残废,陛下何不直接了她?”
“皇上刚登基不久,需要贤德名声,自然不会让她这么轻易的死掉,这不饿了三天,该去宫宴上见见人了。”
我躺在冰冷的床上,听两个宫女毫不避讳的议论。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萧玦终于还是想起冷宫里的我。
我被带到宫宴上是,柳慧心坐在了本应属于皇后的主位之侧。
我被宫女半拖半押地带到宴席旁,按在末座。
满案珍馐,香气扑鼻,我却不敢动筷。
萧玦端坐在主位上,柳慧心依偎在旁。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来:“怎么不吃?”
我盯着案盘上带血的鹿肉,胃里翻涌。
那些药人,也是切成一块块,做成这炙肉。
“难道这些东西不合姐姐胃口?”
刘慧心身体贴在萧玦身上,一双丹凤眯成一条缝斜睨这我。
旁桌上的鹿肉是熟的,而我这盘......
“陛下,民女实在不会吃......生肉。”
我跪在地上,额头贴在青砖之上。
柳慧心夹起一块烤的娇嫩的鹿肉放在嘴里。
“姐姐,这肉怎么会是生的呢,莫不是还在生三年前的气?”
萧玦闻言:“你就算要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朕要你吃!”
萧玦猛地向前一步,周身散发出的戾气。
见我依旧跪在地上
萧玦命令宫人强行撬开我的嘴,大块大块生肉被灌入我的腹腔中。
腹部传来难以言说的痛。
我呕着,肉块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我痛苦的扣着嗓子眼,想要把那块肉抠出来。
双手被宫女死死拉住,动弹不了。
呼吸越来越缓。
所有人似乎都在看着这场戏如何演完。
我绝望的闭上双眼。
此时,陆沉装甲未卸,不顾阻拦,直奔我来。
“陆将军是要弑君吗?”
陆沉丢掉刀剑,直直跪在萧玦面前。
“陛下,沈姑娘快窒息死了!”
“求陛下救救沈姑娘。”
陆沉的头重重的磕在地砖上,发出嗡嗡的声音。
此时,我面色发紫,萧玦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
很快,太医一路小跑着进来,看到面色涨紫的我直摇头。
“沈姑娘恐怕不行了......”
太医跪在萧玦面前求饶。
萧玦周身散发着气。
“她要是死了,你们就跟她一起死。”
陆沉爬向我:“陛下,臣斗胆,让微臣试试!”
眼下早已没了别的办法,萧玦点头。
陆沉用筷子扎在我腔处,微弱的空气缓缓进入肺部。
他将我抱在前,用力挤压我的腹腔。
周遭一片唏嘘。
“这......简直不敢入目啊!”
“成何体统!”
......
萧玦脸色更是难看。
4
那块生肉,终于还是吐出来了。
我脸色终于是好了一些。
可腔处血流不止。
“陛下沈姑娘的体质特殊,若是不及时止血,还是会死。”
太医立即上前,将药箱里的药全都倒出来给我用了一遍。
毫无作用。
“你个庸医,朕留你何用?”
太医跪地求饶,萧玦一剑将人斩在地。
陆沉从怀里掏出一把晒的龙牙草,按在我前。
萧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我撑着疼得快死的身体,匍匐跪在地上。
“陛下,我只是个残废之人,在宫里只会污了陛下的眼,求陛下放我出宫。”
我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那些异样的眼光扫过来,还有不少小声的议论。
“听说当初是被陛下踹下马车的,她一个女子被乱军捉住,恐怕清白早没了。”
“陛下仁爱,竟然还把她找回来,她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听说她在宫外,有了新的欢好......是陆将军”
这些议论纷纷入了萧玦的耳。
他瞬间暴怒,他瞥了一眼我身旁的陆沉。
“沈青禾,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想着别的男人。”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我的头始终贴在青砖上,不敢抬起。
“陛下,我不记得与您有过过往,也不明白您口中的‘别的男人’所指为何,陛下何必将我困在这牢笼?”
萧玦脸色难看,他直勾勾的盯着跪在地上的我,一副想要人的模样。
“你觉得跟朕在一起时在坐牢?”
“既然你这么想和他在一起,那朕就了他。”
萧玦提着站在陆沉跟前。
“不要!”
我发疯一样的用身体挡在陆沉面前。
冰冷的剑矢入体内,一股温热的鲜红从体内流出。
落在地砖上,触目惊心。
“求陛下放了陆大哥。”
“你要......就了我吧。”
身体巨大的痛感疼得我难以呼吸。
萧玦看着我护犊子的护着陆沉,他低吼着,像一头被入绝境的困兽。
“朕告诉你,这天下是朕的!你也是朕的!就算朕不要了,毁了,也轮不到别人染指半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你不是想和他在一起吗?好!”
“朕这就派人去边关,将陆沉调入先锋营,明便去攻打北狄最坚固的城池!朕倒要看看,他有没有命活着回来见你!”
萧玦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眼里的空洞被阴鸷覆盖。
那笑声透着无尽的绝望与疯狂。
他骤然转身,明黄的袍袖划过一个决绝的弧度,对着殿外厉声喝道。
“来人!传朕旨意,没有朕的允许,沈青禾不得踏出宫门半步!违令者,格勿论!”
眼前一片黑暗,周围传来萧玦的低吼。
以及急促的脚步声,来来往往的人。
我醒来的时候,身上的血止住了。
伤口上已经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
勒得我的身体很疼。
床边坐着萧玦,他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
像是很久没有合眼。
看见我醒了,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喜色。
“青禾,你......醒了?”
他小心翼翼的问。
5
我猛然一怔,下意识的往后左边靠了靠,试图离他远一些。
“你......是谁?”
他眼里闪过一抹异色,随即扯出一个丑陋的笑。
手扶着我的头。
“我是萧玦,是你的......夫君。”
“你不是我夫君。”
我身体又往后缩了缩,摇摇头。
“不是......”
“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夫君呢?”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我就是你夫君啊,你忘了?当初是我求先皇赐婚你我......”
他双眼近我,我害怕得发抖。
“你看,这是我当初送给你的......”
我退无可退,看到那锋利的发钗,脑子里的画面闪过。
“啊......不要......不要碰我......”
我一把请过发钗入萧玦的腔中。
萧玦的脸色煞白,他难以置信的看向我。
“青禾......”
太医将萧玦的伤口包扎好后,给我诊了脉。
“回禀陛下,太子......沈姑娘她的身体情况异于常人,她......”
“她怎么,快说。”
萧玦声音颤抖,想要知道关于我的一切,可又害怕听到一些难以接受的消息。
太医神色凝重,他跪在地上将头砸在地板,不敢抬头。
“沈姑娘的身体里聚集了大量的毒素,还有很多难以消散的药,已经堵住了心脉,所以沈姑娘受了伤,不仅比常人痛数十倍,而且,伤口难以愈合。”
“而且,”太医顿了顿:“她的头部受过严重的伤,过去的事情,已经全部不记得了,恐怕,这辈子都很难再恢复。”
“还有,她腿上的伤已经三年了,这三年里,刚长好又被活生生敲断,腿骨恐怕已经碎了。”
太医眼底满是震惊和心疼。
他给这么多人看过病,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会伤得如此严重还能活着。
萧玦身形晃了晃。
“这......怎么可能呢?”
第2章 2
“药人?”
三年前他将她推下马车,可很快就派人去救她了,她怎么还会成为药人呢?
她以为这些年,她在和他赌气,以为她装作不认识自己。
甚至......
“假的,你骗朕的是不是?”
“她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变成药人呢?”
萧玦扯起一抹苍凉的笑。
太医吓得跪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如果她真是药人,这些天他都在做什么?
她失忆了,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这么折磨她。
他到底都对她做了些什么啊。
他还她吃生肉,差点噎死。
他用刀伤她,威胁她,甚至......捅了她。
萧玦喉咙里一阵腥甜,一口血喷涌而出。
就在这时,柳慧心迈着妖娆的小碎步进来。
她手里端着药:“陛下,姐姐一定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才窜通太医的。”
她冷眼撇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医。
“连陛下你都敢欺骗,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来人,拖下去......”
萧玦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瞬间燃气一丝光亮。
“对,她这么精于算计,一切肯定都是她的计谋。”
6
柳慧心将手里的药放到萧玦手中。
“陛下,姐姐受伤了,还是想让她喝药吧。”
我被萧玦拉起来,闻到药碗里的味道我瞬间警铃大作。
我是药人,最熟悉毒药的味道了。
“不,我不喝,这是毒药。”
“姐姐,这可是我按照太医的方子亲手熬制的,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能诬陷我要毒害你啊!”
柳慧心满眼委屈。
萧玦掰开了我的嘴,将一碗滚烫的药全都倒入我喉咙中。
“乖,喝了药病才会好!”
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或许,死了,也挺好的,至少,不必再忍受这个疯子的折磨了。
我躺在床上。
可许久,身体除了异样的疼,我却没有死。
体内堆积的草药化解了毒性。
萧玦为了验证我的腿是不是真的断了,他命人将我绑在马身后。
“沈青禾,只要你站起来,朕就立即封你做皇后。”
“啊!”
“陆大哥......救我......”
马在前面快速移动,断腿的我被拖在马身后,行了百米远。
我疼得再也受不了,晕了过去。
萧玦看我不动彻底慌了。
身体全身都疼,似乎快散架了。
身上每一块肉似乎都被万千虫蚁啃噬。
睡梦中都疼得痛不欲生。
“了我吧,我......受不了了。”
梦里,我哭着跪在高位上的男人面前。
可男人只是冷冷的看着我。
“你是朕的人,没有朕的允许,你不准死。”
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陆沉带着万千骑兵越走越远。
“陆大哥,别丢下我......”
呼吸越来越困难,一把长剑入我的体内。
我费劲的睁开眼睛。
屋内空无一人,只有满目狰狞的柳慧心。
她面容扭曲,恨意不减。
“沈青禾,你这个贱人还真是命大,怎么都弄不死你,让你当药人没把你弄死,下毒都不死你?”
我抬起手:“这些都是你......是你......”
“当然是我,你这个贱人可真贱啊,竟然让陛下心心念念这么久,你死了,皇后之位就是我的了。”
她的眼神怨毒:“沈青禾,你一个残废,活在世上也是受苦,本妃现在就送你下去解脱。”
求生的本能让我下意识的抓住刺过来的长剑。
血顺着锋利的刀刃低落。
长剑就要理我的心脏越来越近,我以为我就快要死的时候,门猛然被推开。
“你在什么?!”
萧玦的声音冷得想冰块一样。
她一个健步冲过来夺过了柳慧心手里的长剑。
柳慧心吓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陛......陛下,是姐姐......她说她太疼了,要我帮帮她。”
萧玦眼底第一次流露出怀疑和意。
“给我滚!”
一大群太医围在我的床前。
“为什么还没有止住血?你们这群庸医!”
“沈青禾,朕说过,没有朕的允许,你不准死!”
萧玦了好几个太医以后,看着我的脸色越来越白,心里也越来越慌。
濒死之际,我似乎想起了一些曾经的事。
那是五年前,还在是太子的萧玦跪在皇帝面前。
“父皇,此生除了青禾,我谁都不娶。”
他坚定的握着我的手:“父皇若是不同意,儿臣便长跪不起。”
我成了京城贵女中最受人羡慕的太子妃。
可是,自从柳慧心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他总是将柳慧心放在第一位,对我也越发冷淡。
“萧......玦。”
我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萧玦脸上难得露出喜色。
我终于看清楚了萧玦的脸,手感要触到他脸的时候,一口血喷涌而出。
下一秒,双眼涣散,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来,眼前的人和周围的一切,还是那么陌生。
萧玦以最快的速度将陆沉召回来。
8
陆沉给我止了血,跟随萧玦去了偏殿。
他将手里捏着一块玉佩递给萧玦,萧玦眼神微动,接过玉佩,眼圈泛红。
那块玉佩是当年先皇赐给二人的信物,一共有两块。
萧玦的那一块,早就给了柳慧心。
“臣找到太子妃的时候,她的双腿已经摔断了,头部也受到了损伤。
军医说她的命很难保住了,除非取出脑子里的淤血,她手里死死的捏着这块玉佩,她说,她想好好的站在你面前。
她为了能记住你,在屋子里画了很多你的画像,写了很多你的名字。”
一沓宣纸被一张张的展开,里面每一张画像旁边都写着一行字。
“可是有一天,宫里来人了,说要接太子妃入宫,可我找到太子妃的时候,她已经在敌营里做了三年的药人了。”
“她的腿,军医都束手无策。我以为陛下接她回宫是为了治她的腿,可你......。”
陆沉的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满。
一滴泪水滴落。
陆沉将这些字画全都点燃。
萧玦扑过去,想要救下那些画像,可火燃烧得太快。
“不......不......”
萧玦眼里满是祈求,却无能为力的看着那些字画在眼前一点点化为灰烬。
“你不配有她的爱。”
萧玦眼底是心痛掺杂着愤怒。
他看着变为灰烬的画像痛得无法呼吸。
“臣也会保护她!”
“你敢......”
陆沉冷眼看着陷入癫狂的萧玦,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拥有的时候不珍惜,现在装什么深情?”
萧玦痛心几首的扑向那堆灰烬前,像当初她抓着龙牙草一样狼狈。
他以为这些年,她一直在躲着他,在跟他怄气,在怪他。
可这些年,她在做药人,在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折磨。
她也以为是他将她送去做药人的,她该有多疼。
是他亲手将她推进了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他还在误会她在耍脾气,以为她过得很潇洒快活,以为她......
他跪在地上看着那早已化为灰烬的字画,再也无法呼吸。
他抓着那一堆灰烬,心脏像是被千万只箭矢穿过,痛得难以言说。
萧玦哽咽着,最后整个人倒在大殿中央。
泪水簌簌的往下掉。
萧玦将柳慧心关到冷宫里,像发疯了一样,到处网罗天下名医。
每,宫殿里进进出出全是从各地寻来的名医,看了我的腿和体内的毒,都束手无策。
他将尖锐的东西全都收走。
就连青砖地板上都扑上了一层厚厚的羊皮,生怕我磕碰到。
无数昂贵的绫罗绸缎和山野珍馐纷纷送入我的寝宫。
他甚至想全天下宣告,我是他的皇后。
她捧着一碗参汤凑到我唇边。
“皇后,该喝药了。”
我猛然往后一缩,将身边能扔的东西全都扔到他身上。
“你是谁,你不要过来,我不喝,滚......”
他痛心几首的看着我,伸出手来向我触碰我。
“青禾,我是萧玦啊,萧玦,你怎么能忘了我呢?”
我惊恐的往后退,整个身子都落在地上。
“陆大哥,有人要我,救我......”
萧玦的心脏好像被无数密密麻麻的针扎在上面一样,疼得难以呼吸。
他试图将我扶起来,可我尖叫的让他滚。
他僵硬的看着应激的我,崩溃了。
“青禾,你到底要朕怎么做才能原谅朕?”
他卑微的祈求者:“只要你原谅我,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求你,别忘了我,别推开我......”
我颤抖着身子,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身子忍不住的发抖。
可不管他怎么哀求,怎么努力,我看到他都是会本能的恐惧。
每天醒来,我都会将这个伤我最深的男人忘却。
他复一的说他是萧玦是我的夫君。
可一次次都被我的惊恐和害怕误伤。
他手臂上,口上被我划出不少大大小小的伤痕。
比起心底的伤痕,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萧玦了。
这辈子,对他最大的惩罚是曾经那个最爱他的人忘记了他。
他曾经最爱的人将他从她的世界里剔除了。
9
在冷宫里的柳慧心越想越不甘心。
一个残废,怎么配做皇后呢!
她买通了宫里的太监,逃了出去。
出去后的柳慧心四处散播我的消息。
“一个残腿的人,怎么能做皇后呢,而且,这个人曾经在敌营里做过药人,清白恐怕早就不在了。”
消息一出,震惊朝野。
不少大臣纷纷上奏,要求废除废物皇后,令立新后。
萧玦盯着巨大的压力一人忍受群臣的语言攻击,奈何每都有数位使官上奏。
萧玦很快查到是柳慧心散步的消息,开始全城捉拿柳慧心。
柳慧心见萧玦如此维护我,心中越发怨恨。
她只身投入敌国,献上城防图,也成了北狄敌军将领的一名宠妾。
不出数月,北狄派出大军攻打我朝,数月之内,我朝节节败退。
大君兵临城下,萧玦坐在我床前,要跟他一起走。
我决绝的不愿移动一步,直到陆沉闯入后宫,找到了我。
“陆沉大哥......”
我双眼泛着光,萧玦看到我脸上的喜悦,脸上尽是失落。
陆沉和萧玦带着我出重围,并将我安置在一辆马车上。
马车快速移动,我看着那座被大军攻陷的牢笼,心里五味杂陈。
从前,那是我禁锢我的牢笼。
可现在它是一个国家的兴衰。
马车行了数里,身后追兵不舍。
一只箭矢咻地飞过来,萧玦用身体挡在我身前。
箭矢落在他的肩膀上。
我吓得往后挪了一点。
萧玦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青禾,有我在,别害怕!”
我更加惊恐的瑟缩了一下。
我看到了他身上流出的殷红,手抬起来想触碰他的伤口。
“疼吗?”
我开口问。
还没等到他的回答,无数只箭矢落在车窗之上。
“......”
无数追兵从四面八方而来。
很快,我们被敌军包围。
马车被停。
车帘被卷起,为首的北狄将领一脸嚣张。
他掐着柳慧心的腰肢,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看着马车内的人。
柳慧心坐在主将的怀中,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得意的看着我们三人。
“陛下,别来无恙啊!”
柳慧心嘴角扯起一抹笑。
“你这个贱人,竟然通敌卖国。”
萧玦咬着牙恶狠狠的说。
“这可不能怪我你要怪就怪你太贱,得到了永远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时时刻刻惦记。”
“陛下,你若是想我下跪求饶,我还可以求我们将军留你一个全尸。”
她捂着嘴,贴在北狄将军身上。
萧玦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随即很快冷静下来。
他突然大笑看向北狄主将:“朕玩腻的女人,你还像宝贝一样的捧在,也不嫌脏吗?”
敌将随即也大笑:“一个玩物而已,若不是她献上城防图,本帅怎会多看她一眼。”
柳慧心脸色一白:“将军......”
敌将一脚将柳慧心踹下战马,对着身后的士兵开口。
“赏你们了!”
身后无数的士兵蜂拥而上。
柳慧心的尖叫声很快被淹没。
萧玦转过头对我说:“青禾,之前......对不起,但这一次,换我来护你。”
我还没明白过来他想要什么。
萧玦突然掏出一把利剑刺在马背上。
马儿吃痛疯狂的奔跑。
萧玦扯出一个释怀的笑,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身体下坠前,双目痴恋的盯着我。
无数敌军持长枪蜂拥而上刺到他身上。
我看着身后来不及追上来的敌军,倒吸一口凉气。
马儿拼命的奔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在一个静谧的小城停下来。
陆沉背着我,第一时间去了医馆。
医馆内,一个身穿异服的女人撇眼看了我一眼。
“她这样都还能活着,命可真大啊!”
医女拿出一金针,封住我的血脉,然后掏出一把刀,划破我的四肢。
屋内温热的气息让我身子感觉很暖。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黑血被一点点放出来,身上的毒终究是解了。
医女打断我的双腿,重修给我接骨。
后来我才知道,陆沉为了寻这巫医的下落,费了不少心思。
几个月后,陆沉已经可以拉着我一点点笨拙的挪动身子了。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我有一天还能站起来走路。
10
敌将没有死萧玦。
他吊着一口气,被敌军送到了试药营里。
毒被强制灌入口中,又被喂了解药。
身上密密麻麻被扎了很多针孔。
被异姓王救出来的时候,他开口第一句话是:“沈青禾还活着吗?”
异姓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放弃了天下,将皇位禅位给异姓王。
后来,他像疯了一样的开始四处寻找我。
终于在一个农家小院里,他发现了我。
我光着脚艰难的在草地上一步步挪着。
陆沉温柔的牵着我的手,拉着想想步路蹒跚学习走路的孩子一样叫我走路。
虽然站的不是很稳,但我笑得很开心。
陆沉宠溺的将我抱在怀里,将一颗蜜饯塞入我口中。
我开心得像一个孩子,像个孩子张着嘴等待投喂。
陆沉温柔的笑着,可转头看见了不远处的萧玦。
笑容僵在陆沉的脸上。
我嘴巴继续咀嚼着甜甜的蜜饯,转过头看见了不远处的萧玦。
他张了张嘴,想要唤我。
“青禾......”
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陌生和疏离。
似乎是我陌生的目光刺痛了他。
他眼圈泛红。
我拉了拉陆沉的衣角。
“那边有个男人,怎么哭了?”
我张开嘴,陆沉又将一颗蜜饯放入我口中。
“或许是有什么伤心事吧。”
陆沉推着我,温柔的说:“天快黑了,我们回家吧!”
我点点头,有些同情的说。
“看着真是可怜呢!”
陆沉摸了摸我的头。
低声说:“回家。”
温暖的阳光撒在皮肤上很暖很暖。
斜阳下很自由一个孤寂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他看着我离开的背影,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青禾......”
后来,他在那个小城里住了下来。
每以贩卖字画为生。
子虽然很苦,但他一点也不觉得苦。
因为,他可以每天看见笑得很明媚的女子。
在一个寒冷的冬夜,陆沉推开门。
屋子里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屋子四处散落着龙牙草,他手里死死的攥着一把已经腐烂的龙牙草,
他的身上到处抹着龙牙草汁。
因为伤口没有及时得到处理,那些血液流了。
他双目睁着,看向我出门的方向。
我鄙夷皱着眉:“好恶心啊。”
陆沉用手挡住我的眼睛。
“别看了,我们走吧。”
我步履轻快地跑开了。
陆沉正拿着厚厚的狐裘赶来,将我严严实实地裹住。
“天冷了,别冻着了。”
萧绝泛白的脸上,泪水已经冻成冰渣粘在脸上。
刺痛了脸上裂的肌肤。
他终于明了,她已不识他,彻底地忘记。
于我而言,他不过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无爱,也无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