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父母送去下乡成全弟弟后,我让他们高攀不起

被父母送去下乡成全弟弟后,我让他们高攀不起

作者:小鱼 分类:故事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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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爱读书。

母亲总会偷偷塞给我几分钱,让我去买旧报纸看。

父亲也曾拍着我肩膀说:“好好学,将来接我的班。”

我曾以为,我是这个家未来的希望。

直到知青下乡的名单下来,顶替我名字的,竟是隔壁王叔的儿子。

父亲猛地看向我,满脸失望:

“都怪你!整天就知道死读书,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王主任能帮你弟弄到工农兵大学名额,你替他下乡怎么了?”

母亲用笤帚狠狠打我,我紧抿着嘴,不让眼泪掉下来。

当晚,王叔的儿子就搬进了我的房间。

我忍着疼,跪在父亲面前:

“爸,我错了!我不读书了,让我进厂也行!”

父亲把行李扔出来,将车票甩在我脸上。

“别叫我爸!我没你这么没出息的儿子!”

“喜欢读书就去乡下读吧!你和你那酸秀才外公一样,都是废物!”

1

“念书,下乡的事,你妈都跟我说了。你......你就安心去吧。”

父亲顾铁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在我耳边拉扯。

我猛地睁开眼。

不是冰冷的河水,不是村民的毒打,而是家里那盏昏黄的15瓦灯泡,和墙上挂历的期。

1980年8月10。

我回来了。

我重生回到了我命运转折的前一晚。

前世,就是这句话,我信了,我以为父亲只是无奈。

我点头应下,第二天就被送往穷乡僻壤,替了街道办段主任的儿子段志勇的名额。

而我的亲弟弟顾念武,顶替了我的钢铁厂学徒名额。

我在农村活活累死、病死,最后被人扔在乱葬岗。

而他们,全家都在城里享受着我用命换来的“福报”。

顾铁见我发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爸知道了,这事委屈你。但你得为家里想想,为你弟弟想想。”

他开始了他那套熟悉的说辞。

我看着他,这个我叫了十八年“爸”的男人。

他脸上的褶子,每一条都写满了虚伪和自私。

我“哇”地一声哭出来,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爸!我不想去!我不想下乡!我是高中毕业生,我的成绩全校前三!我去了就全毁了!”

顾铁显然没料到我反应这么激烈。

他愣住了,随即笨拙地拍我的背,语气却很强硬。

“哭什么!你是老大,就该让着弟弟!这事定了!”

“定了?谁定的?是你定的,还是妈定的?”我死死抓着他。

“我......这是街道办的安排!你必须服从!”他想把我拉起来。

我没动,只是把口袋里那个砖头一样的录音机,悄悄按下了录音键。

这是我问同学齐小亮借的,本想录几首英文歌。

现在,它有了更好的用处。

“爸,我不信!我不信街道办会专门点我的名!是不是你和段主任做了什么交易?是不是你把我的名额卖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顾铁一巴掌扇在我脸上,“你个逆子!敢污蔑你老子!”

脸辣地疼。

我没躲。

“爸,你打我,你心虚了!你就是为了顾念武!你为了那个小畜生,要把我往死里!”

“你......”他气得发抖,指着我,“好,好!顾念书,你长本事了!我告诉你,这事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明天就给我滚!”

“滚去哪?滚去替段志勇死吗?”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脱口而出。

我笑了。

录音机里,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

第一份证据,到手。

他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脸色惨白,接着是恼羞成怒。

“反了!反了!马春花!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

门帘一掀,我妈马春花冲了进来,眼圈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在外面偷听了全程。

“念书!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爸说话!他是为你好!”

“为我好?为我好就是把我卖了,给顾念武换个铁饭碗?”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老顾,在家吗?老段我啊,来拿个东西。”

段主任。

顾铁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狠狠瞪我一眼:“你给我回屋里去!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他去开门了。

我没回屋,我闪身躲进了门后那堆杂物里。

段富有,那个油光满面的男人,提着两瓶酒走了进来。

“老顾,事儿办妥了?你家念书那边......”

“妥了妥了!”顾铁搓着手,“主任你放心,我家老大从小就听话,就是个书呆子。我跟他说,下乡锻炼锻炼,他高兴着呢!这不,明天就走。”

“哈哈,那就好。这个,你拿着。”段主任塞给他一个信封。

我看得清楚,里面是厚厚一沓“大团结”。

“这......这怎么好意思......”顾铁嘴上客气,手却抓得死死的。

“应该的。我家志勇那名额,就全靠念书了。你放心,你家念武进厂的手续,明天我就给他办利索!”

“谢谢主任!谢谢主任!”

“客气啥,以后念武进了厂,可得机灵点。反正你这大儿子就是个书呆子,下乡正好,让他吃点苦,免得一天到晚做白梦。”

“是是是,主任说得是。”

在冰冷的墙上,浑身发抖。

不是气的,是兴奋的。

录音机,转得正欢。

等段主任走了,顾铁揣着那个信封,哼着小曲进了里屋。

我听到他压低了声音,对马春花说:“成了!老二的工装,明天就去买最好的!”

过了一会儿,顾铁走出来,看到我还在。

他皱起眉:“你怎么还在这?”

我平静地看着他:“爸,我下乡的安家费呢?”

他一愣:“什么安家费?”

“下乡知青,不都有一笔安家费吗?”

“哦,那个啊。”他眼神闪躲,“主任说,先欠着。你先去,爸过两天给你寄过去。”

“是吗?”我笑了笑,指着他的口袋,“你口袋里那是什么?不是段主任刚给的钱吗?不就是卖我得来的钱吗?”

顾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个小畜生!你敢偷听!”

“我不仅偷听了。”我站直了身体,“我还看见了。你拿了钱,不给我这个马上要滚蛋的儿子准备行李,却要去给顾念武买新工装。”

“我打死你!”他彻底破防,抄起旁边的扫帚就砸了过来。

我没躲,任凭扫帚打在我身上。

“爸,你和段主任的交易,我全都听见了。”

他停住了。

“你......你诈我?”

“是不是诈你,你心里清楚。你刚才在邻居王大妈面前怎么说的?说我自己要求下乡锻炼。你现在又打我,是怕我明天不去,你那宝贝儿子的工作名额飞了?”

顾铁的扫帚,再也挥不下去了。

他看着我,像看一个怪物。

2

马春花端着一碗面出来,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她挤出笑容:“念书,饿了吧?快吃,妈特意给你做的。明天就要走了,多吃点。”

我看着那碗面。

前世,我也吃了这碗面。

我吃的时候,她在旁边哭。

“妈的乖儿子,到了乡下要照顾好自己,家里你别担心,有你弟弟呢。”

我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

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接过碗,闻了闻:“真香。妈,你给顾念武准备的进厂用品呢?我看看。”

马春花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看那个啥,妈都收好了。你快吃。”

“我偏要看。”

我推开她的房门。

顾念武的床上,摊着崭新的军绿色被褥,新毛巾,新脸盆,新牙刷,还有两套没拆封的蓝色工装。

而我床上的,是我那床洗得发白、打了三个补丁的旧被子,和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

“妈,这就是你说的‘都收好了’?”

马春花跟进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碗。

“你个没良心的!你懂什么!你弟弟他没出过远门,他身子弱!你当哥哥的,就不知道让着他点?”

“他身子弱?他身子弱到能去钢铁厂当工人?我身子强壮,就活该去乡下刨地?”

“你......你这是为了家庭牺牲!你怎么这么自私!”她开始撒泼。

“牺牲?”我冷笑,“妈,你半夜跟爸商量的话,我都听见了。”

我清了清嗓子,学着她的语气。

“‘老顾,就这么定了。念书从小就听话,他最孝顺,他肯定会为了这个家牺牲的。念武可不一样,他被我们宠坏了,他吃不了那个苦。’”

马春花的脸,白了。

“你......你偷听我们说话?”

“我没有偷听。是你们说话太大声,生怕我这个‘牺牲品’听不见。”

我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妈,你别哭了。你哭的样子,真假。你是在哭你马上要进厂的宝贝儿子,还是在哭我这个马上要被卖掉的大儿子?”

“你......你个白眼狼!”她被我戳穿,气得发抖,“我白养你了!你怎么不去死!”

“上辈子,我就是这么死的。”我低声说。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拿起我的旧被褥,“妈,你记住了。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儿子。你们的好儿子,只有顾念武一个。”

我把那碗面,连同荷包蛋,倒进了旁边的泔水桶。

“还有,别再给我做饭。我嫌脏。”

马春花尖叫一声,瘫坐在地上。

她托邻居王大妈来劝我。

“念书啊,你得懂事。你妈也是为了这个家。你弟弟有出息了,全家都跟着沾光,到时候还能忘了你这个当大哥的?”

我看着王大妈。

“王大妈,段主任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来当这个说客?是一斤肉,还是一块布?”

王大妈的脸也僵住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我实话实说。你回去告诉我‘妈’,别白费力气了。这个家,我不伺候了。”

3

顾念武放学回来了。

他一脚踹开门,身上那件崭新的工装在灯光下晃得我眼疼。

“顾念书,你他妈发什么神经!你敢把我妈气晕过去?”

他冲过来就要抓我的领子。

我侧身躲过,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顾念武“嗷”的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你......你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敢打你?”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顾念武,你穿的这身衣服,是谁的?”

“是我的!爸给我弄来的!我是钢铁厂的正式工了!”他满脸得意。

“是吗?你初中毕业证拿到了吗?你知道什么叫车床,什么叫铣床吗?你凭什么当工人?”

“我......我凭我爸是顾铁!我凭你是我哥!”他理直气壮。

“好一个‘凭你是我哥’。”

我笑了。

“顾念武,你占了我的名额,穿了我的衣服,现在还要睡我的床?”

我看到我的书桌被清空了。

我的床铺上,堆着他的脏衣服。

“你那些破书,我都给你扔了!占地方!”他指着墙角,“一个要饭的农民,还看什么书!读书无用!懂吗?”

墙角,我珍藏了三年的《数理化自学丛书》,被撕得粉碎,泡在尿里。

那是顾念武的。

我一言不发,走过去,从门后抄起那顾铁打我的扫帚。

“哥,你......你要嘛?”顾念武开始怕了。

“嘛?教你什么叫‘读书有用’。”

我一扫帚抽在他背上。

“啊!”他惨叫。

“这一扫帚,是为我的书!”

我反过来,用扫帚柄,狠狠捅在他肚子上。

“嗷!”

“这一捅,是为我的床!”

我一脚把他踹倒在地,踩着他的脸。

“顾念武,你不是喜欢当工人吗?你不是说读书无用吗?你现在给我听好了,你这个名额,你坐不稳。我顾念书的东西,你一样都拿不走!”

“爸!妈!救命啊!顾念书疯了!”

顾铁和马春花冲了进来。

看到眼前的景象,马春花尖叫着扑过来。

“顾念书!你放开你弟弟!你要了他吗!”

“了他?太便宜他了。”我松开脚,“我只是让他知道,抢别人东西的下场。”

顾铁扶起顾念武,气得浑身发抖。

“逆子!逆子!你连亲弟弟都打!你还是不是人!”

“人?”我看着他们三个,“这个家里,我是唯一一个想当人,却被你们当成畜生卖掉的人。你们三个,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顾念武躲在顾铁身后,还在放狠话。

“哥,你别得意!你明天就要滚去乡下了!你这辈子都回不来了!我会在厂里,娶媳妇,生儿子!你就等着在乡下烂掉吧!”

“是吗?”我微微一笑,“顾念武,你信不信,你明天,进不了那个厂门。”

4

第二天一早,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段志勇。

他提着一个时髦的帆布包,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喂,顾铁,哪个是顾念书?我爸让我来跟他交接一下。”

顾铁点头哈腰:“主任公子,这就是念书。念书,快,叫人。”

我没动。

段志勇上下打量我,一脸嫌弃。

“就你?替我下乡?行吧,看着还算结实。”

他一屁股坐在我的床上,从包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点上。

“喂,书呆子,你的床不错,归我了。”

他弹了弹烟灰,正好弹在我那本没来得及收走的笔记本上。

“你什么?”我一把抢过本子。

“哟,还挺横?”段志勇笑了,“顾念书是吧?我爸说了,你去了乡下,就用我的名字。我呢,这几天就住你家,过几天风声过了,我就回城里。你......就当自己死了吧。”

马春花端着一碗糖水荷包蛋进来。

“志勇啊,快吃,刚煮的。”

她对我,可没这么热情过。

“谢了阿姨。”段志勇接过来,吃了一口,又吐出来。

“呸!糖放少了!没我妈做的好吃!”

马春花一脸尴尬:“我......我再去给你加点糖。”

“不用了。”段志勇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听说你不服气?昨天还闹了?”

他拍了拍我的脸。

“小子,我告诉你,这就是命。我爸是段富有,你爸是顾铁。你这辈子,就活该被我踩在脚下。”

“是吗?”我盯着他。

“不然呢?你们一家子,为了个破工作名额,连亲儿子都卖。真是笑死我了。我要是你,我早一头撞死了。”

他凑到我耳边。

“告诉你个秘密。我本不会下乡。我爸都安排好了,我就是去那边拍几张照片,拿个证明,然后就‘因病返城’。而你,顾念书,你会在那待一辈子。”

他哈哈大笑。

顾铁和马春花在旁边站着,屁都不敢放一个。

“段志勇。”我开口了,“你信不信,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哈?你吓唬我?”

“我不是吓唬你。”我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录音机。

“这是什么?破砖头?”

我按下了播放键。

“......反正你这大儿子就是个书呆子,下乡正好,让他吃点苦......”

是顾铁的声音。

“......我家志勇那名额,就全靠念书了。你家念武进厂的手续,明天我就给他办利索......”

是段主任的声音。

段志勇的笑,僵在脸上。

“......我本不会下乡。我爸都安排好了......而你,顾念书,你会在那待一辈子。”

这是段志勇刚刚的声音。

“你......你他妈阴我!”段志勇反应过来,扑过来抢。

我一脚把他踹开。

“顾铁,马春花,段志勇。你们三个,现在,听我指挥。”

第二章

5

顾铁和马春花都傻了。

“念书,你......你想什么?”顾铁的声音在抖。

“我想什么?我想要回我的人生。”

我走到段志勇面前,把录音机揣回怀里。

“段志勇,你现在,立刻,给你爸段富有打电话。就说,你被我绑架了。”

“你疯了!绑架是犯法的!”段志勇尖叫。

“犯法?你们顶替国家名额,买卖工作岗位,就不犯法了?我这个,顶多算见义勇为。你再废话,我现在就去派出所。你猜,是我先进去,还是你爸先进去?”

段志勇不说话了。

“打。”

他哆哆嗦嗦地跑去街道办的公用电话亭。

我跟在他身后。

“爸......爸!救我!顾念书疯了!他......他把我绑了!他有......有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让他听电话。”段主任的声音很冷静。

段志勇把电话递给我。

“顾念书,我是段富有。你年轻,别冲动。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回我的钢铁厂名额。我成绩优秀,政审合格,那个名额,本来就是我的。”

“......可以。我答应你。你把志勇放了,把录音带给我。”

“段主任,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我放了他,你明天就得弄死我。”

我笑了笑。

“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顾念武的进厂手续,立刻作废。我的手续,立刻办好。第二,你,段富有,还有顾铁,马春花,顾念武,段志勇,你们所有人,到我家,当着全院邻居的面,给我磕头道歉。承认你们的所作所为。”

“你!你别太过分!”

“过分?我这只是讨回公道。我被你们得家破人亡,我只是要一个道歉,过分吗?”

我继续说:“我给你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我见不到人,这盘录音带,就会出现在县纪委,还有省报社。我听说,省报社最喜欢这种‘小官巨贪’的新闻了。”

“......你等着。”

他挂了电话。

段志勇看着我:“你......你真敢?”

“我烂命一条,我有什么不敢的?倒是你,段公子,你金贵。你爸要是倒了,你猜你那些仇家,会怎么对你?”

段志勇的脸,彻底白了。

我押着他回家。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顾铁,马春花,顾念武,三个人跟斗败的公鸡一样,垂着头。

段主任,段富有,黑着脸站在最前面。

“人到齐了。”我笑了。

“顾念书。”段主任咬着牙,“录音带呢?”

“别急啊。道歉呢?”

“你......”

“段主任。”我提高了声音,“全院的叔叔阿姨,大爷大妈,都看着呢!你们是怎么合伙,把我这个高中毕业生,得走投无路,又是怎么把我弟弟,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塞进钢铁厂的!今天,你们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邻居们开始议论纷纷。

“我就说嘛,念书成绩那么好,怎么会自己想不开去下乡?”

“老顾家这事办的,太绝户了!”

“还有段主任,啊这是!”

段富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知道,他今天栽了。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我道歉。”

6

“跪下。”

我平静地说。

“顾念书!你别得寸进尺!”段主任吼道。

“跪下。”我重复了一遍,“或者,我现在就走。”

我作势要走。

“别!”段富有怕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邻居,一咬牙,“扑通”一声,跪下了。

“爸!”段志勇尖叫。

“你个逆子!你也给我跪下!”段主任一把将段志勇拽倒在地。

我的目光,转向了顾铁,马春花,和顾念武。

顾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马春花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起流。

顾念武想往后缩。

“跪。”我只说了一个字。

“畜生!你你亲爹亲妈跪你!你天打雷劈啊!”马春花嘶吼。

“你们卖我的时候,怎么不怕天打雷劈?你们毁我一辈子的时候,怎么不怕遭?现在,来了。跪下。”

顾铁一闭眼,拉着马春花和顾念武,跪在了我面前。

齐刷刷,五个人。

整个大院,鸦雀无声。

“说。你们做了什么。”

段主任先开口,他的声音像是从里爬出来的。

“我......我段富有,,用顾念书的下乡名额,换了顾念武的进厂名额......我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

“爸,你怎么了......”段志勇哭了出来。

“我......我顾铁,,猪油蒙了心,为了小儿子,出卖了大儿子......”

“我......我马春花......我不是人......我偏心......我对不起念书......”

“我......我顾念武......我抢了我哥的名额......我......我错了......”

我拿出录音机,按下了“播放”。

“......反正你这大儿子就是个书呆子,下乡正好,让他吃点苦......”

“......我家志勇那名额,就全靠念书了......”

“......我本不会下乡。我爸都安排好了......”

真相,伴随着他们自己的声音,回荡在小院上空。

邻居们炸开了锅。

“我的天!真是卖儿子啊!”

“老顾家这心,也太黑了!”

“段主任......啧啧,这下完蛋了。”

我看着跪在我面前的五个人。

“顾铁,马春花,顾念武。从今天起,我顾念书,和你们家,断绝一切关系。我不再是你们的儿子,也不是他的哥哥。从此,生死无论,互不相。”

“不!念书!你不能这样!”马春花想爬过来抱我的腿。

我躲开了。

“顾念武,把我钢铁厂的入职手续,拿来。”

顾念武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吹了吹。

“段主任,这份录音带,我先替你保管。我呢,明天就去钢铁厂报到。如果我报到不顺利,或者,我以后的人生,遇到什么‘意外’......”

我拍了拍录音机。

“......它就会唱歌。唱遍全县,唱到省里。”

段主任的脸,已经不能看了。

“你......你放心。你的手续......是真的。”

“最好是。”

我背起我的包。

里面只有我的书和那台录音机。

我走出了那个让我恶心了十八年的家。

邻居们自动给我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的眼神,有同情,有震惊,有鄙夷。

我不在乎。

我的人生,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7

我去了齐小亮家。

他是我的同桌,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念书?你怎么......”

“小亮,借我住几天。我......没家了。”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齐小亮气得一拍桌子:“这他妈还是人吗!简直是畜生!”

齐小亮的父母,齐叔和张姨,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

他们听完,叹了口气。

“念书,你这......唉。可你住在我们家,你爸妈那边......”张姨很为难。

“张姨,我跟他们,已经没关系了。”我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这是我的房租。我不会白住。我明天就去找活。”

“你......你一个高中生,能什么活?”齐叔皱眉。

“什么都能。搬砖,扛水泥,我都行。”

齐小亮的弟弟妹妹从里屋探出头,好奇地看着我。

“妈,他......他是不是会抢我的床?”小妹小声问。

“不会。”我笑了笑,“小亮,你们家有柴房吗?我睡那就行。”

最后,齐小亮把他那张小小的行军床搬到了客厅,让我睡。

“念书,你别怕。我爸妈就是担心惹麻烦,他们人很好的。”

“我知道。小亮,谢谢你。”

“谢个屁!咱俩谁跟谁!”

第二天,我去了建筑工地。

工头看我细皮嫩肉,一脸不屑。

“高中生?来这嘛?体验生活?我们这不要少爷。”

“我来活。一天八毛钱的力工,我。不好,一分钱不要。”

工头笑了:“行。有种。去,把那车砖,给我搬到三楼。”

一板车砖,上千块。

我咬着牙,一趟,一趟,又一趟。

从早上到天黑。

我的手,磨破了皮,血和泥混在一起。

肩膀,辣地疼。

工头最后点了一块钱给我。

“小子,可以啊。明天还来吗?”

“来。”

我拿着那一块钱,在路边买了两个肉包子。

一个给了齐小亮,一个给了他弟弟妹妹。

张姨看着我手上的伤,没说话,默默地去拿了红药水和纱布。

“疼不疼?”

“不疼。”

“唉,你这孩子,太倔了。”张姨给我包扎,“你爸妈......今天托人来过了。说让你回家。”

“我不回。”

“念书。”齐叔蹲在我面前,“血浓于水。他们再不对,也是你爸妈。”

“齐叔,如果他们是拿刀子捅你,你还认他们吗?”

齐叔不说话了。

齐小亮把他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塞给我。

“念书,拿着。别去工地了,太苦了。你得看书,你得准备......”

“准备什么?”

“我听说......好像要恢复高考了。”

8

恢复高考。

这四个字,像一道雷,劈开了我混沌的脑子。

我猛地抓住齐小亮:“消息准吗?”

“八九不离十!我爸厂里都在传!”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

前世,我死在1982年。

恢复高考,是1977年的事......等等,我......我记错了?

不对,我是1980年重生的。

1977年恢复高考,1978年,1979年......

我错过了三年!

不,不对!我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和前世不一样!

我这个世界,1980年,才是第一次恢复高考!

我的机会来了!

“小亮!小亮!”我抓住他,“把你的课本,全借给我!”

“你......你真要考?”

“我必须考!”

我辞了工地的工作。

我开始没没夜地复习。

白天,我去废品站,用我搬砖挣来的钱,淘那些被当成废纸卖掉的旧课本和习题集。

晚上,我就在齐小亮家那盏小台灯下,一道题一道题地啃。

街坊邻居的闲话,又传开了。

“看,那就是顾家的老大,为了个工作,把爹妈都告了。现在躲在同学家,天天看那些没用的破书。”

“魔怔了。现在谁还信读书有用啊?铁饭碗才是真的。”

“就是,他弟弟顾念武,在厂里多威风啊。他呢?啧啧,白读了那么多年书。”

顾念武确实很威风。

他穿着工装,骑着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在胡同里横冲直撞。

在街上遇到我,他一个急刹车,停在我面前。

“哟,这不是我那‘考大学’的哥哥吗?怎么,还在捡破烂呢?”

他身后的几个“工友”哈哈大笑。

我没理他,绕开他就要走。

“顾念书!”他拦住我,“你别给脸不要脸!爸妈让我来叫你回家!你现在回去,给他们磕个头,这事就算过去了!”

“滚。”

“你......!你他妈别后悔!等我发了工资,娶了媳妇,你还在捡破烂!”

“顾念武。”我看着他,“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那个名额,是怎么来的,你比我清楚。段主任,可不是什么善茬。”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这个‘工’,怕是当不久了。”

段志勇,那个纨绔子弟,在家里被关了几天,终于被他爸弄去下乡了。

听说走的时候,哭得跟猪一样。

我没空管他们。

我只有三个月。

我必须考上。

9

恢复高考的消息,正式登报了。

整个县城都疯了。

无数和我一样,被耽误的青年,都涌向了报名点。

齐小亮的父母,看着我填报名表,一脸担忧。

“念书,这......靠谱吗?别到时候又是假的,白高兴一场。”

“张姨,是真的。这一次,一定是真的。”

“可......可就三个月,来得及吗?”

“来得及。”

我没说,这些知识,我上辈子,在乡下的煤油灯下,早就翻来覆去地自学了无数遍。

我缺的,不是知识,是一个机会。

一个退休的老教师,听说了我的事,主动找到了我。

“你就是顾念书?那个把爹妈告了的高中生?”

“......是我。”

“好小子。有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姓王。他们都叫我王老师。我家里,有全套的复习资料。你敢不敢跟着我学?”

“我敢!”

我跪下,给他磕了个头。

“老师!”

“哎!”王老师扶起我,“不收你钱。我只有一个要求。考个状元回来,给我长长脸!”

“是!”

我搬到了王老师家的杂物间。

他给我制定了一样的复习计划。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我的父母,也听说了。

他们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提着两斤肉,和一瓶酒。

“念书......看,爸妈来看你了。”马春花挤出笑容。

“王老师,我们是念书的父母。这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顾铁点头哈腰。

王老师看了看我。

我面无表情:“王老师,我不认识他们。”

“什么?”马春花的脸僵住了。

“我说,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是哪位?”

“你......你个天的!我们是你爸妈!”马春花尖叫。

“我爸妈,早在我十八岁那年,就为了我弟弟,把我卖了。你们是谁?是来讨债的吗?我没钱。”

“顾念书!”顾铁怒了,“你别不识好歹!你考上了,还不是我们老顾家的种!你还想不认爹妈?”

“认。怎么不认。”我笑了,“等我考上了,我就登报,感谢你们。感谢你们的养育之恩,感谢你们的卖子之情。让全省,不,全国人民,都看看,你们二位,是多么‘伟大’的父母。”

顾铁的脸,紫了。

“你......你......”

“滚。”王老师开口了,“我的学生,要复习了。闲杂人等,出去。”

他们被王老师轰了出去。

我听说,顾念武也想来报名高考。

他连报名表上的字都认不全,被工作人员嘲笑了一通,灰溜溜地走了。

他开始后悔了。

10

复习的子,是,也是天堂。

我常常在深夜,梦到前世。

梦到我在冰天雪地里,挖着冻土。

梦到我高烧不退,躺在漏风的草棚里,喊着“妈”,却没有任何回应。

然后我会在噩梦中惊醒。

一身冷汗。

“念书,又做噩梦了?”王老师递给我一杯热水。

“老师......我怕。我怕我考不上。我怕我这辈子,又像上辈子一样。”

“胡说!”王老师一拍桌子,“你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有我!有你自己!你怕个鸟!给我把这套题做完!错一道,抄一百遍!”

我咬着牙,擦眼泪,拿起笔。

段志勇,从乡下跑回来了。

他黑了,瘦了,像个猴子。

他也想参加高考。

但他连初中知识都没学完。

他在考场上,交了白卷。

段主任,因为儿子“逃跑”,被上级严厉批评。

他来找过我一次。

在王老师家门口。

“念书。顾念书。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能不能......放我一马?”

他苍老了很多。

“放你一马?”我看着他,“段主任,你当初,放过我吗?”

“我......是我不对。可是,志勇他......”

“他也是你儿子。顾念武,也是顾铁的儿子。我呢?我顾念书,就活该是你们的垫脚石?”

“我不是那个意思......”

“段主任,你手里的权力,是人民给的。不是让你用来作恶,用来交换的。你好自为之。”

我关上了门。

我听说,顾念武在厂里,被老师傅欺负得很惨。

他没文化,看不懂图纸,学不会技术,只能最脏最累的活。

他开始羡慕我了。

他开始羡慕这个,被他推进火坑的哥哥,有知识,有文化。

我的父母,也彻底慌了。

他们意识到,他们可能,压错宝了。

他们那个“有出息”的小儿子,可能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而他们这个“没用”的大儿子,倒有可能,一飞冲天。

他们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带来了顾念武。

三个人,跪在王老师家门口。

“念书!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吧!你让我什么都行!”

顾念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顾铁和马春花,在旁边拼命地磕头。

“念书,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你就原谅我们这一次......”

整条街的人,都在看。

我走出去。

“顾念武,你不是说,读书无用吗?”

“......我错了,哥!读书有用!读书太有用了!”

“顾铁,你不是说,我就是个书呆子,活该吃苦吗?”

“......我!我不是人!我胡说八道!”

“马春花,你不是说,我自私,我不懂为家庭牺牲吗?”

“......妈错了......妈是猪油蒙了心......念书,你才是我们家最有出息的......”

我看着他们。

“晚了。”

我关上了门。

11

高考成绩,出来了。

我以全县第一,全省第十的成绩,考上了省重点江海大学。

消息传开,整个街道都炸了。

王老师当场喝了三两白酒,拉着我,在院子里唱“今痛饮庆功酒”。

齐小亮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念书!你做到了!你他妈真的做到了!”

而我的“家人”,也来了。

他们挤在人群最前面,顾铁的嗓门最大。

“让一让!让一让!我是顾念书他爸!我们家状元,我来看看!”

马春花提着一篮子鸡蛋,脸上笑开了花。

“念书!妈的乖儿子!妈给你煮了鸡蛋!”

他们厚着脸皮,想往里冲。

我走出去,站在台阶上。

“顾铁,马春花,顾念武。你们来什么?”

“念书......我们......我们来给你庆祝啊......”马春花堆着笑。

“庆祝?我考上了,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我提高了声音,让所有邻居都听见。

“各位叔叔阿姨!我顾念书,今天能考上大学,最该‘感谢’的,就是我这三位‘亲人’!”

“是他们,在我高考前夕,为了把我弟弟塞进工厂,和段主任勾结,把我卖到了乡下!”

“是他们,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说我‘自私’,说我‘活该’!”

“是他们,今天,又厚着脸皮,想来沾光!”

我指着顾铁。

“你,不是我爸!你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指着马春花。

“你,不是我妈!你是我永生永世的噩梦!”

我指着顾念武。

“你,不是我弟!你是踩着我尸骨往上爬的吸血鬼!”

“今天,我顾念书,考上了!我用我的成绩告诉你们!我没死!我活得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好!”

“滚!都给我滚!”

他们三个,在所有人的指指点点和唾骂声中,屁滚尿流地跑了。

段主任也来了。

他提着比顾铁更贵重的礼物。

“念书......不,顾同学。恭喜,恭喜啊。以前的事,都是误会......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我已经教训过了......”

“段主任。”我打断他。

“录音带,我还没扔。”

段主任的笑,冻结在脸上。

“我......我明白。顾同学......以后......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用不着。”我看着他,“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那个位子,怕是也坐不久了。”

段志勇,彻底废了。

他没考上,又不愿意下乡,成了个二流子。

整个县城,都在巴结齐小亮一家。

“哎哟,老齐,你家可真是积德了!收留了未来的大才子!”

“小亮啊,以后可得让你那同学,多照顾照顾我们啊。”

我内心的喜悦,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剩下的,是冰冷的平静。

我要让所有背叛我的人,付出代价。

这,才刚刚开始。

12

四年后,我大学毕业。

我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被分配回了县政府,当了一名科员。

凭着两世的记忆和超越这个时代的能力,我写的一份关于《城市经济改革试点方案》的报告,被县长孙建民看到了。

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谈了三个小时。

“顾念书。你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孙县长拍了拍我的报告,“有想法,有胆识。愿不愿意来我身边,当我的秘书?”

“愿意。”

我二十六岁,升任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我,顾念书,手里有了实权。

我的复仇,也正式开始了。

段富有。

他因为当年那桩交易,和后续段志勇的“逃跑”事件,被人举报。

我只是“无意”中,把那盘录音带的“副本”,交给了纪委。

他被一撸到底,调到了最偏远的山区乡镇,当了个副乡长。

他托了无数关系,想见我一面。

我拒了。

顾铁。

钢铁厂搞改革,要精简人员。

他快退休了,想调个清闲的岗位。

他找到了我的办公室。

“念书......不,顾主任。你看,爸......我......我年纪大了......”

“顾铁同志。”我看着手里的文件,头也没抬,“调岗,要看工龄,看贡献,看技术。你哪一条,符合规定?”

“我......我是你爸啊!”

“我爸妈,在我十八岁那年,就死了。”我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出去。”

他走了。

我听说,他被分到了炼焦车间,最苦最累的岗位。

顾念武。

他因为技术不合格,态度懒散,成了第一批下岗工人。

他失业了。

他找不到工作,只能去打零工,老婆也跟他离了婚。

他来找我。

“哥!哥!我错了!你救救我!你给我安排个工作!什么都行!看大门也行!”

“顾念武。你四肢健全,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哦,我忘了,你当初说,读书无用。你现在,可以去搬砖。我当年,就是这么的。”

“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我毕竟是你弟弟!”

“我没有弟弟。”

我叫了保安,把他拖了出去。

马春花。

她病了。

很严重。

肾衰竭,需要去县医院透析,需要床位。

他们没钱。

顾铁找到了齐小亮,齐小亮又找到了我。

“念书......她......她毕竟是你妈。你......”

“小亮。你还记得,我当年,手上的伤吗?”

齐小亮不说话了。

我给医院打了个电话。

“喂,是张院长吗?我是顾念书。对。关于床位的事,我希望你们,一定,一定,要秉公办理。所有病人,一视同仁,严格按照排队顺序来。决不允许任何人,队走后门。尤其是......打着我旗号的人。”

我挂了电话。

我听说,马春花在走廊的加床上,等了三天三夜,才排到床位。

她的病,更重了。

13

他们家,彻底垮了。

顾铁被开除。

顾念武欠了一屁股赌债。

马春花的病,掏空了家里最后一点钱。

他们那个小院,也被银行收走了。

他们,来找我了。

在我新分的,窗明几净的政府家属院楼下。

三个人,形容枯槁,像是从地里爬出来的。

他们看到我,“扑通”一声,全跪下了。

“念书!”

顾铁,那个打我最狠的男人,开始疯狂地扇自己的耳光。

“爸不是人!爸是畜生!爸当年猪油蒙了心!念书,你救救你妈......救救你弟弟......你让他们把我抓走!枪毙!都行!我求你了!”

马春花,那个虚伪了一辈子的女人,爬过来,想抱我的腿。

她的头发全白了,枯瘦如柴。

“儿啊......妈错了......妈知道错了......妈当年......都是为了这个家......妈对不起你......你念在......念在妈生了你一场的份上......你救救念武......他还年轻啊......”

顾念武,那个不可一世的弟弟,在旁边,把头磕得“砰砰”响。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

“哥......哥!我错了!我后悔了!我把命还给你!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你救救我妈......我不想让她死啊!”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我心里,毫无波澜。

怜悯?

不。

我前世死的时候,谁怜悯过我?

“都说完了?”我开口。

他们三个人,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着我。

“说完了,就滚吧。”

“......什么?”马春花愣住了。

“我说,滚。我这里,不是垃圾回收站。”

“顾念书!”顾铁疯了,“你......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她是你妈啊!她要死了!”

“她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冷笑,“你们当年,不就是想让我去死吗?现在,轮到你们了。这叫,风水轮流转。”

“哥!你不能这样!”顾念武想站起来。

“保安。”我喊了一声。

两个保安跑了过来。

“把这三个闹事的,轰出去。以后,不准他们再踏进这里一步。”

“是!顾主任!”

他们的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在身后响起。

我没有回头。

我看到,在不远处,段富有和段志勇父子,也站在那里。

他们本来,也是想来求我的。

看到这一幕,他们默默地,转身走了。

他们知道,求我也没用。

我走进楼道。

我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子里,饭菜的香气飘了出来。

齐小亮的父母,张姨和齐叔,正在厨房里忙活。

齐小亮给我倒了杯茶。

“念书,回来了。县长今天又夸你了。我爸妈,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叔叔阿姨,辛苦你们了。”

“辛苦啥!一家人!”张姨笑着说。

我把齐叔和张姨,都接到了城里。

齐小亮,现在是我的副手。

我看着窗外。

那三个人,还跪在楼下,没有走。

天,黑了。

我拉上了窗帘。

“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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