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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犒劳努力工作一年的老己,我用年终奖金为自己购入了一套专柜大牌化妆品。
却没想到只是出门吃顿饭的功夫,那套礼盒就变成了一地狼藉。
粉底液到处喷溅,全新未拆的口红全都被折断乱丢。
甚至地上还有用眉笔画出的几道鬼画符。
我顿时血压飙升,正想好好教训一下始作俑者。
我妈却把侄子护在怀里,朝我翻了个白眼,开始说教:
“小天把这些化妆品砸坏了那是帮你除旧迎新,这是碎碎平安,你得感谢他才是。”
“马上过年了,说话别这么咄咄人,要多说点吉祥话,懂不懂?”
侄子躲在我妈身后朝我挑衅地做鬼脸,我攥紧了拳,冷笑道:
“行啊,那我也祝您能和我一样。”
“年年有今,岁岁有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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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又急,跟个小孩计较什么!”
我妈拍着顾小天的背来回安抚,抬眼凌厉地瞪着我。
“小天放假开开心心来玩,你倒好,跟他发起脾气来。”
“小孩儿有活力爱闹腾是好事,再说了不过就是搞坏几个化妆品,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
她轻蔑地上下打量我,一脸鄙夷地冷嗤道:
“况且你那张脸再怎么化妆,也是一副丧气样。”
“我们小天都是为你好,把这些化妆品砸坏了那是帮你除旧迎新,这叫碎碎平安。”
“马上过年了,多说点吉祥话也能让自己改头换面,懂不懂?”
顾小天躲在我妈身后冲我做了个鬼脸,无声地用口型说着“姑姑大傻”。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
小孩儿?有活力爱闹腾?
顾小天今年小升初,听起来只是个单纯天真的小学生,实际上是个十足的街头混混。
偷爸妈的钱去抽烟喝酒是常态,除此之外还伙结其他小混混一起霸凌同学。
种种劣迹导致他留级了三次,如今十五岁了还在小学呆着。
比其他同学大几岁不仅没有让他遭到歧视,反倒让他在学校混得更加风生水起。
他过的那些坏事在我家早就不是秘密,甚至我妈还是最先知道的人。
我哥为了这个倒霉儿子跑了无数次学校,丢脸之余,也极大地影响了自己的常工作。
最后学校家里没人管得了他,我哥本打算把他送到少管所呆几年。
是我妈把顾小天护了起来,甚至掏出自己的退休金,亲自上门去给被他欺负过的同学道歉。
“小天年纪还小,做错事正常。谁年轻的时候还没走过歪路?”
“你哥小时候还天天尿床呢,你也是,上个幼儿园还哭哭啼啼的,养你们也没容易到哪儿去。”
也不知道我妈是魔怔了还是年纪大了脑子不中用,总之她看待事情总有自己的一套歪理。
顾小天也是人小鬼大,屁点大的时候就知道巴结谁最有用。
每回见到我妈,小嘴立马抹了蜜似的,巴不得把我妈哄成胚胎。
我妈被顾小天的吉祥话夸得找不着北,铁了心要维护这个小孙子到底。
“再说了,小天能平白无故欺负别的小孩儿吗?那肯定是人家先招惹的他!”
“你跟你哥什么都不清楚就一个劲地要把小天往少管所里送,我看该管教管教的是你们自己!”
这么一想,我妈今天会说出搞砸化妆品是帮我除旧迎新这种话,也就丝毫不让人意外了。
毕竟就连顾小天被学校劝退都能死死护着他,现在怎么可能会为了我而教训他?
我妈不屑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片,没好气道:
“怎么不说话?摔碎你几个破瓶子就翻脸,顾宁你心眼儿够小的!”
实话说,要是砸碎的是一些快用完的瓶瓶罐罐,那我可能真就不去计较了。
正好换套新的,也挺好。
可那套礼盒是我用年终奖,特意买来犒劳自己的的专柜大牌化妆品。
这些平时想要又舍不得下手的贵货还没在手里捂热,转眼就被顾小天全都摔烂。
蔑视牛马辛苦工作一年的心血,那可就真是踢到钢板了。
我意味深长地朝我妈笑了笑。
“行啊,那我也祝您能和我一样。”
“年年有今,岁岁有今朝。”
不就是吉祥话么。
我敢说,您真敢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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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乱踢碎片的动作突然顿住,嘴巴张张合合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姑这是祝您永远可以和今天一样威风呢!”
顾小天立即换上伶俐的语气扮演乖小孩,我妈见有人帮她说话,脸上立马又神气起来。
“哼,算你还识相,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嘴角又往上勾了一个弧度,扫了眼地上的狼藉,笑意更深。
“妈,您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也是好心劝您,凡事都得有个度。”
“否则,容易遭反噬。”
我妈闻言又要生气发作,却被顾小天的一声哭嚎打断。
“我手好痛!手指头一直在流血!”
顾小天的食指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道划痕,看起来微乎其微,再过几分钟都要结痂自愈了。
可我妈顿时紧张得不行,二话不说就把顾小天的食指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嘬着止血。
我啼笑皆非地看着面前滑稽的一幕,心底又有一丝失落划过。
小时候在幼儿园被同学恶意推搡,摔下楼梯后导致右腿骨折。
那时我妈慢慢悠悠地来到医院,不仅没有表现出一丝心疼与慌张。
反而一脸不耐烦,上来就指责是我自己没站稳脚跟,给老师同学带来麻烦了。
“就因为你,老师还得放下工作送你来医院!”
“还哭!哭又不能解决问题,吓到其他小朋友怎么办!”
她甚至给推倒我的同学送了果篮道歉,也婉拒了对方家长的医药费赔偿。
“都是顾宁自己没站稳,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从小运动细胞就不发达,走路总摔。”
“还是你们家孩子好,蹦蹦跳跳生龙活虎的,以后肯定出息得很!”
我妈对着伤害我的人说尽了吉祥话,夸得对方家长都停下了打孩子的动作。
他们就这样在我没出面谅解的情况下,和谐地握手言和。
而我只能孤零零地躺在医院,忍受筋骨断裂的伤痛。
可我妈凶归凶,却也确实花钱把我的腿治好了。
一扯上利益,我的恨就变得不那么纯粹。
那时年纪还小,我的一切世界观都由我妈来构建。
于是在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自我怀疑后,我最终还是迫使自己认同了她的观点。
长大之后才明白,我妈当初说的全是屁话。
更直白点来说,她只是不关心我、不爱我罢了。
我是受害者的情况下尚且如此,现在受伤的人变成了顾小天,我妈更是怒不可遏。
“都是你把这些破玩意儿摆在客厅,小天的手才会被划破!”
听完这话,我瞬间都忘记要生气。
看来过了这么些年,我妈说胡话的功力不减反增了。
“您意思是那些化妆品自己长了脚落到顾小天手上,还好巧不巧在他手里碎开了划伤了他?”
我看着那只已经开始结痂的手指,故作亲和地笑了笑。
“快过年了流血可是好事啊,这就叫红运当头,您说是不是?”
“嘶——只流这么点血好像还不够招喜气,要不我再给小天来一下?”
见我真弯下腰抄起一块玻璃碎片,我妈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朝我扇来。
“死丫头发什么疯!你敢伤到小天一头发,我今天就跟你拼了!”
“把地板给我打扫净,然后滚出这个家!”
3
收拾是不可能收拾的。
“凭什么顾小天搞砸的烂摊子要由我来擦屁股?就因为地上那些东西都是我的?”
我敛起假笑,冷着声音道:
“被弄坏的东西,我会一一清点价格。”
“我哥现在已经不管顾小天了,那他儿子的账,我就管您要。”
我妈气得不断朝我身上扔玻璃碎片,那张平时最爱说吉祥话的嘴,此时吼出的全是最怨毒的话。
我在她的咆哮声里,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这个家。
刚走出家门没两步,顾小天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小姑,给我打点钱,我就让不和你计较了[坏笑][坏笑]】
【你前阵子好像还提了辆新车?反正上下班还是坐地铁方便,那辆车脆就送我呗!】
【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能在面前帮你说几句话好话。】
真是倒反天罡!
面对他肆无忌惮的语气,我的太阳突突直跳。
平时吸爹妈的血还不够,现在又把算盘打到我身上了!
【着急用钱可以通过正规渠道,需要姑姑帮你申请水滴筹吗?】
【你是智障、脑瘫,还是其它什么疾病?】
翻着白眼打出这两句话后,我没再管顾小天的疯狗言论,直接把他的微信拉黑了。
本以为这样就能清净点,没想到我妈的电话紧接着又打了进来。
“死丫头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还敢拉黑小天!”
“把车送给他开又怎么了?反正你平时用得也少,放在车库也是落灰!”
“再过几年小天就能考驾照了,现在提前练练将来好拿证!再说了人家也是你亲侄子,肚量别那么小!”
我妈就连打感情牌的时候,语气也像在对待仇人一般。
我嗤笑了一声,缓缓开口:
“您什么时候才能吃一堑长一智呢?”
“去年顾小天撬了邻居家的车,满街乱开最后撞上防护栏导致车辆报废的事,您是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这件事当时在南城还上了社会新闻头条,闹得沸沸扬扬的。
却因为顾小天还未满十六周岁,最后只是受到批评教育,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那户邻居在事发之后嫌晦气,也很快搬离了这里。
我妈却对此不以为然。
“你还敢提这件事?!”
“幸好当时小天人没出事,不然我绝对要跟那户人家拼命......”
事后顾小天一直在我妈面前颠倒是非,把自己塑造成可怜无辜的形象。
他随便挤出几滴眼泪,再加上我妈将“隔代亲”这一理念完美贯彻落实。
这事儿最后依然是由她出面,拿钱私了解决的。
“跟你说过多少次,对家人要保持一颗善心。”
“小天还小,你得多鼓励他,多说点好听的话。”
“对家人态度都这么差,我真不知道你在社会上要怎么生存下去!”
我妈遇到顾小天的事情,永远都是帮情不帮理。
可我作为她的亲女儿,却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疼爱。
或者说是溺爱。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道:
“我的车就在地下车库,想开随时欢迎。”
“只是到时候车上的行车记录仪会记下什么,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4
我的警告意味已经如此明显,却没想到顾小天依旧顶风作案。
第二天早上一到车库,我都差点没认出自己的新车。
白色车身被划得面目全非,车窗用口红和粉底液涂满了乱七八糟的图案,甚至挡风玻璃上还画着挑衅的鬼脸。
除此之外,四个轮胎也全被扎漏气了。
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这是顾小天的杰作。
就连作案工具都大剌剌地扔在车旁,玻璃瓶里还有粉底液在不断溢出。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怎么都想不到,那套化妆品会以这种方式回到我的身边。
嘴角抽搐了两下,我掏出手机拍照给我妈发了过去。
【4S店的维修账单到时我会发出来,直接打我卡上就行。】
下一秒,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多大点事儿还要我帮你付维修费!”
“这车被小天一装饰,比原先漂亮多了,你说是不是?”
“什么?轮胎被扎了?那肯定是你不小心轧到石子儿了,别什么都赖在小天身上!”
我妈完全避重就轻,明着要息事宁人。
“你再这么拎不清,就不用认我这个妈了!有你这样的女儿我嫌丢人!”
电话里的咆哮在空荡的地下车库不断回响,我懒得再同她辩驳,直接挂断了电话。
“小姑,凡事都得格局大一点。”
顾小天不知何时从一旁的柱子后走了出来,满脸得意地对我露出阴笑:
“这些事就算报警也没用,况且我才十五岁,没人能把我怎么样。”
“你还不如给我多打点钱,我还能考虑考虑少来找你麻烦。”
要不说现在的小孩儿一个比一个难搞。
才十几岁的孩子,就已经能熟练地威胁大人。
场面僵持了片刻,就在顾小天耐心耗尽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我突然笑着开口道:
“是呀,一家人计较什么。”
“明天是你的生,咱们一起和和美美地吃顿饭,比什么都强。”
顾小天见我态度转变如此之大,狐疑道:
“你又在盘算什么歪心思?”
我无辜地摊了摊手:
“哪儿能呢,都要过年了,我还特地给你和妈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呢。”
“明天记得准时到家里来吃饭哟。”
看着顾小天离开的背影,我慢慢勾起唇角。
这份新年大礼,你们怕是要无福消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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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驱车前往爸妈家。
经济独立后最大的好处,就是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不用和我妈抬头不见低头见地互看不顺眼,也无需忍受她莫名其妙的冷嘲热讽,比什么都强。
刚走进家门,我妈一见到我就摆出嫌恶的表情。
她扔下手里的锅铲,抄起墙角的扫帚直往我身上打。
“你来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生看到你真是晦气,快给我滚出去!”
她骂骂咧咧地把我往外赶,却在瞥见我手上拎着的东西时,动作顿时收起。
“!饭做好了没!我都饿半天了!”
就在这时,顾小天的呼唤声从房间里传来。
我妈闻言立即放下手里的扫帚,重新冲进厨房继续切菜。
“小天乖,马上煮好饭!”
“今天做的,全是我们小天最爱吃的!”
顾小天还在不断抱怨着我妈动作慢,我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分明是自己的六十大寿,却要起个大早亲自制作生饭。
甚至还要耐心哄着正躺在床上打游戏的孙子。
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一顿饭跟打仗似的,终于在顾小天的催促声中好不容易做完了。
我妈端着最后一锅汤小心翼翼地放到餐桌上,两只手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笑脸盈盈地看着我。
“小宁啊,多吃点鱼,年年有余,寓意好。”
“蔬菜也多吃点,特别是这道蚝油生菜,吃了生财啊!”
看着我妈不断往我碗里夹菜,顾小天终于坐不住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不悦地嚷嚷:
“,你都没给我夹菜!”
我妈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视线超经意地掠过我身旁放着的袋子,朝着我好声好气道:
“你说你这孩子,来给妈庆祝生就够了,还带这么贵重的礼物......”
“要不现在打开来......让妈试试看尺寸合不合适?”
倒也不怪我妈一下态度转变,确实是手提袋上的珠宝商标太过显眼。
想也知道,那是特意准备的生礼物。
我把面前堆成一座饭山的碗往外推了推,视线下移故作惊讶道:
“哎呀,忘了您自己也有一只金手镯了,这下可买重复了。”
“看来这只镯子只能我自己戴了。”
“不对,您今天怎么没戴那只手镯出来呢?”
场面顿时一滞,顾小天汤喝一半也突然呛了呛。
我妈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捂着空落落的手腕讪笑道:
“做饭又是切菜又是淘米的,戴手镯不方便。”
“小宁,快打开袋子让妈看看你买的手镯什么样儿的。”
在她的催促声中,我再次捂住了袋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丢了呢。”
“原来是在房间里收着吗?那我去给您拿出来,过生怎么能不戴上镯子呢!”我表情认真,言辞严肃:
“金手镯可是财运和好运的象征,收起来不戴可就守不住运气了!”
那只手镯是当年我爸妈结婚时,送给她的彩礼之一。
据说是顾家传了好几代的镯子,因此我妈宝贝得很,平时最爱显摆,啥都戴着。
见我真要往房间里走,我妈紧张地站起身准备拦住我。
门铃在这时突然响起。
“哎哟,应该是你哥来了!我过生还迟到,真是的......”
我妈顿时松了口气,步伐轻松地上前开门。
却没想到,迎来的是几位不速之客。
“接到报案,这里发生入室抢劫案件,请相关人员配合调查!”
6
“什么玩意儿?什么入室抢劫?!”
我妈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身着制服的一行人,怔愣片刻后,了然地转过身来对我冷笑道:
“我知道了,是你故意搞的鬼吧?”
“雇一大群人陪你演戏,就为了搞砸我的生!”
“顾宁你这个死......”
我妈准备扇向我的手被猛地抓住,刚才说话的警察再次把证件亮在她面前,神情严肃威严。
“不要有其他举措,请认真配合调查!”
我妈两眼一横双手抱臂,不以为然道:
“你们找错地方了,我们这里没有发生过什么入室抢劫。”
“要走的话顺便把顾宁这个丧气玩意儿一起带走......崇山?你、你怎么在这?”
我妈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外出现的男人,脸唰的一下煞白。
“你不是跟老同学出去旅游了吗?怎么现在回来了呢?”
我爸厌烦地叹了口气,不顾她的阻拦,直接带着警察走进卧室。
“都说了什么都没发生,还把人带进来嘛!”
我妈还在试图扰,我爸却直接打开床头柜的木盒子。
里头本该存放着那只祖传的手镯,如今却空无一物。
“那是......我收起来了!没放在这儿!”
警察同志在一旁接话道:
“那把东西找出来,我们确认一下没有丢失就行。”
一说让拿出来,我妈就开始眼神游离,语气支支吾吾:
“哦......我忘了,那枚镯子前几天拿去给我小妹戴了。”
“她说喜欢,我就让她戴几天玩玩。都是一家人,别计较了吧。”
我爸意味深长地凝了她一眼,很快又走到角落里的保险柜旁。
保险柜里一直以来存放着我爸在价格合适时购入的黄金,最近趁着金价大幅上涨,他本打算把那些金子卖掉一部分。
却没想到。
“张晓琴,这个保险柜被撬开了你都没发现?”
保险柜的锁孔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划痕,轻轻一拉就能打开柜门。
里面不出所料的,所有黄金全都不翼而飞。
我妈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求救的眼神粘滞在顾小天身上,语气慌张:
“不是说好了只要镯......”
“你说什么呢?!”
顾小天突然高呵一声,制止我妈继续往下说。
“你们看我什么?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镯子,什么黄金,我全都不知道!”
“一定是有人趁我和不在家,闯进来把东西偷走了!”
我冷嗤了一声,神情遗憾地摇了摇头。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警察都到跟前了还满口胡话!”
我跟我爸对视一眼,他很快从包里抽出几份文件,狠狠摔在地上。
一份份典当行的收据亮在眼前,底下歪七扭八的签字更是醒目无比。
“小天......这都是你的?”
“你把你爷爷的金子偷去典当换钱?小天你怎么能......”
我笑了笑,拣起其中一张收据。
“妈,您也别急着把自己摘得那么净。”
“那只手镯,是您自己拿去卖钱的吧。”
我啧了一声,将收据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唯独这一张上面的签名不是顾小天的,而是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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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闻言瞬间慌了神,嘴唇不住地打着颤,连话都说不清。
那只手镯虽然早就交由她来保管,可说到底也还是顾家的东西。
当初我哥结婚,我妈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舍得把镯子传给我嫂子。
我爸想着既然我妈这么喜欢,那就让她继续戴着。
谁曾想,她竟会把那只镯子拿去典当。
我爸进屋以来一直隐忍的情绪即将爆发,却被顾小天一声吼叫打断。
“都是污蔑!”
“随随便便打出几份收据再伪造我们的签名,以为这样就能糊弄得了我?”
我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就他那个狗爬字,要造假还真不是件容易事儿。
我妈一见有人帮他说话,立马又硬气起来。
“就是啊崇山,你别被顾宁这丫头骗了!”
“正好警察同志在这,赶紧把顾宁这个造假证的废物抓走!”
“张晓琴!你到底还要维护顾小天到什么时候!”
我爸终于忍无可忍,推开面前还在辩驳的女人,掏出一个U盘进桌上的电脑里。
屏幕上立即显示出一段监控录像。
“,反正手镯都是您在保管,那您偷偷卖掉也不会有人发现。”
我妈在顾小天的劝说之下,把金手镯带了出去。
下一秒,顾小天就拿着小刀大摇大摆地走向保险柜。
老款保险柜的锁芯经不住频繁剐蹭,柜门很快就直接弹开。
我妈瞪圆了眼睛看着屏幕中的顾小天将金子尽数收入囊中后,鬼鬼祟祟地离开房间。
我爸出门前为了确保家里安全,特意在客厅和卧室都装了监控。
没想到最后还真是派上用场,只不过该防的居然是自己人。
而视频中的主角,此时正站在一旁吊儿郎当地吹着口哨。
他甚至懒得再次辩驳,嚣张地直言道:
“是我的,那又咋了?”
“是我怂恿这个老太婆把手镯拿去典当,也是我撬开柜子偷金子拿去换钱。”
顾小天一副又能奈我何的模样,完全不把在场的警察放在眼里,语气狂妄:
“说白了这就是我们家自己的私事,本轮不着外人来管。”
“况且我才十五岁,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
他看向我,无所畏惧地笑了笑:
“让我继续留级?还是把我送去少管所?”
“小姑,你说呢?”
一直以来,顾小天总是得意洋洋地把自己的年龄当作逃避责任的挡箭牌。
幼儿园时乱揪小姑娘的辫子,那可以叫做年纪还小不懂事;
上小学后拉帮结派霸凌同学,又被称为心智不成熟一时做了错事。
过去种种都因为年龄原因,一次次得到原谅。
而现在,留级三次的顾小天又再次突破道德底线。
硬撬保险柜,偷窃金子以谋取钱财。
甚至死到临头还目空一切。
我对上他的眼神,也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
“当然是打算,直接送你去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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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本来剑拔弩张的氛围被顾小天一声嗤笑打破,他笑得直不起腰,将自己的身份证用力甩在我跟前。
“你们看清楚了,我今年十五岁!”
“未满十六周岁犯罪,是不需要负刑事责任的!”
为了钻法律的空子,顾小天还真是查阅了不少资料。
可我也不是个法盲。
“犯罪的追诉年龄一般是十六周岁,这没错。”
我缓缓踱步向他靠近,脸色沉了沉。
“但谁跟你说,你今年真就是十五岁了?”
我妈站在一旁,瞬间冷汗直冒。
她想也不想,直接护在顾小天面前,愠怒地瞪着我。
“小天才十五岁,坐什么牢!”
“顾宁你这个见不得家人过得好的疯子,赶紧给我......”
“妈,别再说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哥满脸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把手里的一纸证明递给警察。
“当初我儿子上学超龄,为了让他好入学,我们把出生年份往后改了一年。”
“顾小天今年,确实已满十六岁了。”
出生证明上的生信息一目了然,场面顿时凝固了片刻。
顾小天的脸部肌肉抽搐了几下,难以置信地盯着那页决定生死的证明,声音都劈了叉:
“不、不可能......”
“怎么会呢......都是你们合伙骗我的!”
“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坐牢......”
典当收据、视频监控、以及出生证明。
铁证如山面前,顾小天脸上嚣张的气焰瞬间蔫了下去,一时间心如死灰。
在看到警察亮出银手铐的那一刻,他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我爸跟前。
“爷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一时脑热,听了别人的胡话才会把那些金子拿去倒卖......”
“我还小,还有改正的机会,这次您就原谅我吧!”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还在试图获取我爸的谅解,以逃脱法律的制裁。
可明眼人都知道,他并不是知道错了,他只是害怕了。
你上哪儿指望一个劣迹斑斑的人,能够在这一瞬间就突然开悟反省?
我爸斜过脑袋不去搭理他,铁了心要把顾小天送进去。
我哥恨铁不成钢地咬着牙走到顾小天面前,扬起手狠狠地扇了他几个响亮的巴掌。
以为这场闹剧就此终止,我妈却突然跟着跪倒在我爸面前。
“崇山!你不能这样不管小天!”
“这是我们的亲孙子啊!他还那么小......你怎么舍得让他坐牢受苦......”
“以后有案底了,连工作都不好找了......”
本来一个人哭嚎就够闹腾的,现在还多了个我妈。
我爸烦不胜烦,一脚把我妈踹开。
“这事儿没得商量!”
我妈小声喘息着从地上爬起来,再次蹭着膝盖爬了过来,还想继续替顾小天求情。
我看着滑稽荒诞得如同春晚小品的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妈,您还记得我和您说过什么吗?”
“凡事都得有个度,否则当心遭到反噬。”
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保险单,弯下腰亮在我妈面前。
“顾小天委托别人给您保了份高额人身险,受益人是他本人。”
“您看看您,居然还敢和这样的人一起吃饭。”
“看来一会儿得让警察同志,顺便检查一下餐桌上您碗里饭菜的成分了。”
9
顾小天平时在社会上和其他混混勾结,一起染上了赌博的恶习。
赌博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无论几岁,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一开始他还只是当个乐子玩玩,后来下注下得越来越大,亏的也愈来愈多。
典当手镯和金子拿到的钱很快又挥霍一空,于是他便打起了人身保险的歪主意。
我妈浑黄的眼球直愣愣地看着保险单上的数额和名字,声音艰难地从喉口挤出来:
“原来我在你眼里就值一串数字......”
“顾小天你这个死白眼狼......白瞎了我对你这么好!”
她像个破风箱般喘着粗气,最后情绪过于激动,当场晕了过去。
警车与救护车接连驶入小区,我妈和顾小天分别上了各自的车。
偌大的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一切终于结束了。
饭桌上的菜早就凉了,发出难闻的腥气与馊味。
至于我妈的碗里,最后果真也检验出了安眠药的成分。
顾小天之前的计划如何,我也懒得再去分析。
只知道他确实足够残忍,面对将自己从小养大,溺爱无限的亲人,也下得去狠手。
顾小天判决出来的那一天,我第一次到医院去看我妈。
她经过那一次之后,彻底下不来床,吃喝拉撒都只能在床上。
看到我来,我妈无神的眼睛顿时亮了亮。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想为我削一个苹果。
“不劳您费神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我按下她准备撑起身体的手,平静道:
“顾小天的判决出来了,除了赔钱之外,还要判五年。”
“之后就算出狱了,也会有专人定时回访看管。”
简单两句话陈述完情况后,我勾起唇角,故作惊喜地笑了笑:
“您一直想让我们进体制内工作,现在顾小天实现您的心愿了。”
“咱家第一个大编制,顾小天可太给您‘长脸’了。”
一句调侃却让我妈的脸顿时黑了下来,她重重呼出一口气,自嘲道:
“这还真是我听过的,最讽刺的一句吉祥话了。”
我没兴趣再同她继续闲聊,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
“小宁别走!妈妈错了......”
“是妈年纪大了分不清是非,害你受委屈了......”
“你把妈接回家好不好?妈实在不想在这里继续住下去了,这里吃不好睡不好,妈想回家......”
女人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全部花白,我看在眼里,心中却毫无波澜。
轻轻挣开她的手后,我淡淡地与她对视:
“您能不能回家,不是我说了算。”
“爸花了钱让您在医院住,那您就好好住着。”
“以后我也不会再过来了,开年之后,我就要到外市工作了。”
我笑了笑,语气官方得如同对待陌生人:
“您自己,多保重。”
说完我没再去管身后的哀求声,毅然决然地离开了病房。
10
顾小天入狱,我妈住院之后。
我迎来了最轻松的一次春节假期。
家里其他亲戚因为这场闹剧,全都无心过年。
我一个人飞到南方的海岛,独自过了个特别的新年。
不用起早串门,也不用对着不熟的亲戚假笑。
更无需听着我妈那些陈词滥调的吉祥话。
耳子久违地清净下来,我打开了来到这里后就一直关闭的手机。
信息一下满了整个页面,差点开不了机。
我妈给我打来无数个电话,消息也发了好几条。
除了祝我新年快乐之外,就是小心翼翼地与我商量能不能将她带回家住。
我通通无视,一句吉祥话都懒得和她说,直接将她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回复完其他朋友的祝福,我点开了我爸的对话框。
男人不善言辞,除了祝福我事业有成节节高升之外,就只多问了我什么时候回家。
【现在你妈也不在家里,没有人会烦到你了。】
【小宁,回家住吧。】
放在以往,我绝对会为之动容。
出社会打拼多年,能有一个随时欢迎你的家,是最温馨不过的事。
可我还是拒绝了他。
过去我被我妈辱骂与冷暴力时,我爸从来都是美美隐身。
他知晓那些责怪与谩骂不该落到我身上,却默许了我妈这么做。
他对我,从来都是毫不关心,不带一丝人情味。
虽然并未对我有过实质性伤害,但我爸的漠视,却也真的伤透我的心。
答应公司的外派任务,也是我彻底想通,打算离这个伤心地远一点。
最好再也不要回来了。
望着面前的碧海蓝天,我长舒一口气。
远离了那些烂人烂事,属于我的光明未来,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