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丈夫是个清廉、淡泊名利的人。
儿子保送，他撕掉了儿子的保送证明，说功名乃身外之物。
我进外企，他让我辞职，安排我做食堂打饭大妈，说追名逐利不可取
路上遇上车祸，他为了活命将儿子推向疾驰的大货车，看着儿子被碾成肉泥。
葬礼上，所有人却都说他养了个舍己为人的好儿子。
我转头碰棺而死。
再睁眼，我却回到了丈夫撕儿子保送证明的那天。
......
我没想到再睁眼时看到的是十八岁的儿子。
一片狼藉的客厅里，我的丈夫赵承廉正拍着桌子怒吼：“你自己舒服了，让别人怎么想我？”
儿子赵清崩溃地将茶几上的书本扫落在地：“你能不能不要想得那么多？我的保送名额是我自己认真学习争取到的！谁会无缘无故说我走后门？”
赵承廉一把抢过赵清手中的证明书，作势要撕掉：“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既然都学了这么长时间还保送什么？光明正大参加高考不是也可以吗？”
我脑袋一炸。
说完这句话后，赵承廉转过头看着我，眼中带着我已经见怪不怪的坚硬：“你说是吧，老婆。”
我慢条斯理地起身，头一次没有在儿子面前给他面子，而是轻轻取下赵承廉手中的证明书。
赵承廉以为我在表达同意。
正当他准备转头继续对儿子进行说教时，我却抽出儿子笔袋里的笔，在许可人上大大方方地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赵承廉顿时慌了：“你什么？”
我收好中性笔，抬眼看着这个亲朋好友中所谓“清廉”的衣冠禽兽。
上一世就是因为他，我们的孩子才走了许许多多的弯路，最后因他的自私丧生于疾驰的卡车轮胎下。
赵承廉怒不可遏地要冲上来，赵清眼尖地拦住他，父子俩在争执间打破了花瓶，赵承廉也被推倒在沙发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死我儿子的罪魁祸首，不解地问他：“赵承廉，为什么你觉得儿保送对你的名声不好呢？有个品学兼优的孩子难道不是好事情吗？”
赵承廉挣扎两下，憋红了脸谩骂：“程娅楠！你凭什么在我儿子的证明书上签字？我是他老子！他就得听我的！”
我失望地低下头，抚摸着证明书上的二寸照片，却发现房间里忽然没有了声音。
一抬头，赵清正紧紧掐着赵承廉的脖子。
原本清秀帅气的少年眼中满是绝望，大滴大滴的泪水滴在赵承廉的衬衣上。
良久，赵清终于松开了手。
他哽咽着嗓子，眼神中带着倔犟和冷漠：“爸，你又要放弃我对吗？”
一股凉意从我的后背升起。
第二章
赵清也重生了。
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事情。
自在证明书上签名已经许久，赵承廉这几天一直呆在警局里，平里杂草丛生的朋友圈一天就能发个七八条。
我知道他是想暗示我，让我早点和他道歉。
但我早就把他屏蔽了。
为了避免再被赵承廉的“清廉”坑害一次，我迅速辞去了警局食堂的工作，重新回到了我擅长的领域。
嫁给赵承廉之前，我是知名外企里雷厉风行的高管。
嫁给赵承廉后，我被他不断pua，最后在婆婆的建议下找了一个“清廉”的工作。
没有人看到我失去的东西。
所有人都只会夸赞赵承廉娶了一个好老婆。
我可去他二里地的好老婆。
恢复工作的第六天，赵承廉终于给我打了冷战后的第一个电话。
彼时我还在办公室里改着策划案，刚接通赵承廉的电话就听到他那边嘈杂的声音。
“终于结案了，要不要出去吃饭啊......”
“听说南角新开了家火锅店，我朋友说味道还不错诶。”
“你们看赵队，又在给嫂子打电话喽…”
我微不可察地皱眉。
赵承廉的大嗓门似乎要穿透我的耳膜：“老婆你现在在食堂吗，我们这个案子结束了，我带你去吃烛光晚餐吧。”
身边同事的打趣声透过话筒传来出来。
我在心底冷笑。
这时候知道叫老婆了？
前几天因为保送的事情，跟我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怎么不叫老婆呢？
我敲击着键盘，漫不经心地回他：“我现在在公司做策划，儿子前几天报了个兴趣班，你要是不去跟他们吃饭就自己弄点东西吃，我现在很忙没功夫理你......”
没有平的嘘寒问暖，有的只是例行公事的报告，我的态度不免让赵承廉有些恼火。
但更让他关注的是我口中的“公司”。
身边同事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我听见赵承廉饱含歉意地跟身边同事道歉，在同事们善意的话语中换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电话里除了他粗重的喘息声再无别的声音，他说话的语气是和刚才截然相反的质问：“程娅楠！你让我感觉到丢脸！”
我敲击键盘的手一顿，忍了再忍还是反问他：“赵承廉，我追求自己的事业有什么好丢脸的？”
即使知道赵承廉的脑回路和我不一样，我还是被他厚颜的话惊到了：“我昨天刚和梁局说你在警局食堂工作得很好，他说我爱护妻子平时表现也很好，说不定过几天就能给我升职了，你忽然从警局食堂离开，让别人怎么想我，让梁局怎么想我？”
我险些被他气笑：“赵承廉，你生气真的是因为我辜负你的一片苦心离开食堂吗？你生气的是我耽误了你升职！难道全天下就只有你自己的事业吗？我难道没有我的事业吗？”
赵承廉被戳中心思，原本压低的声音再低调高：“程娅楠！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要是不赶紧辞职回警局食堂，我就去你们公司闹！我看你们公司会不会收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我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深深地的无力感从口席卷而来，我有气无力地问他：“赵承廉，你当初让我放弃外企的工作，将我安排到食堂打饭的工作时，你想的是什么？”
我按捺住自己的哭声，说出了从刚才就一直萦绕在我心头的猜想：“你是不是想凭借我在梁局面前营造琴瑟和鸣的假象？好为你升职加薪做踏板？”
赵承廉沉默许久，最后在同事的催促声中开口：“程娅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强忍住冲上眼眶的泪水，心里明白他刚才的话是一种变相的承认。
也是，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为了成就自己，他什么不出来？
就连最后出车祸的时候，他都能狠心地以“我更有价值”这样的理由将儿子推向货车，看着儿子硬生生被碾成肉泥。
我深吸一口气，争取在办公室保持优雅：“赵承廉，可能是我那天说的不太清楚，我现在再跟你说一遍——我程娅楠嫁给你十几年，从外企高管变成了食堂打饭大妈，放弃了自己的爱好和理想。
“现在正好孩子也毕业了，我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没有事情，我正好可以出来挣点钱补贴家用。”
赵承廉还想说什么，却被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也省的你妈天天说我花你的钱。”
赵承廉烦躁地打断我：“娅楠！我都跟你说了，我们身为公职人员要以身作则，不能搞这些特殊化。警局家属有多少人在食堂工作？你为什么不能为了我再忍忍？”
我疲惫地闭上眼。
特殊化？
我放弃低薪工作追逐自己的理想，想要让我的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和生活叫做搞特殊化？
电脑的屏幕中反射出我紧紧抿起的唇：“赵承廉，因为我们俩不是一路人。”
赵承廉说话的声音一顿。
我未理会他因生气而变得粗重的喘息声。
“对于你来说，我和孩子所有的进步都是威胁。你害怕自己因为一点小事情被人抓到把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在你追求这些“清廉”的时候我们母子受了多少委屈？
“你想要用我们的牺牲换取你人淡如菊的称赞，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外面撒的谎终究有一天会被戳破？”
“要是有一天，你和你爸妈坐的车发生了车祸，你会牺牲你自己还是牺牲你的父母？”
赵承廉没有说话。
这是我上辈子最想问的问题。
他能舍弃我们的儿子，那他的父母呢？
赵承廉沉默许久，然后坚定地道：“我会牺牲我的父母......程娅楠，你知道，在整个家里，我都是最有价值的。”
我“啪”一声挂掉了电话，看着已经黑屏的笔记本电脑冷笑。
赵承廉，有没有想不久的将来，你说的话会一语成谶呢？
我很期待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