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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那天,我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说我妈摔伤了很严重。
我放弃,急匆匆往家赶,在路上出了车祸。
在医院,我才知道,那只是我妈和我妹的玩笑话。
我声嘶力竭地质问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们明知道我为这个付出了多少心血。
我妈抽了我一耳光:“妹找不到工作,你过这么风光故意给谁看?”
“我看你上班上得心都野了,要真飞黄腾达了肯定把我和苒苒丢下!”
我从小到大最听她的话。
所以我脆把工作辞了,这样她和妹妹总该安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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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我要辞职,老板尽心挽留。
“小怡,你安心在医院养伤就好,那个该分你的我一分不会少。”
“你这些年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好不容易熬出来了,怎么能说辞职就辞职?”
看到这些话,我眼睛酸涩。
从小县城到一线城市,整整二十年,我没有一刻敢松懈。
上学时不用多说。
虽然我学历不算出彩,但那已经是我在教育落后的情况下,能达到的最高限度。
上班后我更是喜提“拼命三娘”称号。
生理期去应酬,别人喝不下的酒我来喝。
喝到肚子痛,吃药都不管用,只能去医院打吊瓶。
打吊瓶的时候也不敢休息,趁热打铁做方案。
六年的工作生涯,我没有一天迟到早退。
我深知自己没有资源、背景,只能靠比别人努力十倍、百倍,才能拉平起跑线。
因为我要养活妈妈和妹妹,还要还妈妈欠的债。
爸爸去世后,单位给了一笔数额不菲的补偿金,足以支撑我们一家十年的生活。
可一直在家当全职主妇的妈妈却非要用那笔钱去创业。
她先是开早餐店,结果一周只有两天能起得来。
她卖得都是预制品,却又觉得自己太辛苦,价格卖得比人家现做的还贵。
没过多久就倒闭了。
她痛定思痛,认为一定是早餐利润太低,于是转头开了一家实体服装店。
那个时候我上高中,老师都建议我住校,但我不能。
因为我得给我妈和我妹做饭、洗衣服。
我妈总是以店里忙为由不活。
我妹呢,上初中,也不怎么学习,空余时间很多。
但我妈说哪有让那么小的孩子活的道理。
明明我从八岁就学做饭了,我爸去世时我也才十一岁,从那之后都是我活。
而且我妈的服装店一点也不忙,她需要出去进货的时候,又说家里离不开她。
所以店里都是过时的款式,码都不全。
她唯一几次外出进货,是趁我妹放假带我妹出去旅游。
服装店倒闭后,补偿金已经花得所剩无几。
她却打包票,说她已经吸取教训了,下次一定能成功。
于是她又去摆摊了。
花高价定制了摊子,一口气准备了半年的用材。
结果被城管逮住罚了两千,又觉得太无聊,说什么也不肯去了。
我高中毕业前,我们一家子是靠借钱生活。
为了还这笔债,我从高考结束就开始打工,一直到现在。
我忽然觉得好累,好不公平。
为什么别人家孩子高考结束后在到处旅游,学驾照。
而我一天打三份工,每天睡六个小时都算奢侈。
为什么在大学,其他同学可以尽情享受学生时光,恋爱交友。
而我所有的时间都被挤压,学习上也不敢松懈,因为我要拿奖学金。
那辆车撞向我的一瞬间,我才意识到。
死亡可能会突然降临在任何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刻。
而人死了什么也带不走。
如果我现在真的死了,那回想这二十多年的人生也太亏了吧。
我回复老板:“谢谢陈姐,但我心意已决。”
随后我将手机关机。
往后余生,我想为自己活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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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我妈破天荒地来医院看我。
我很惊讶,要知道我之前割阑尾她都没管过我,这还是头一回。
“你怎么把手机关机了,又装给谁看,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玩这一套。”
她一进病房,就怒气冲冲地训斥我,说的是我大二那年的一件事。
那年五一节放假,学校宿舍没有门禁,我为了多赚点钱找了便利店的晚班。
结果凌晨下班在路上,我被两个醉汉尾随。
要不是路过了好心人,我身上会发生什么不得而知。
那天我真的很怕,在警局里一边哭一边给我妈打电话。
我刚把事情说完,她就不耐烦:
“就这么点破事,你非得挑我和苒苒旅游的时候说吗?苒苒好不容易有空!”
“你不是没出事吗?而且什么正经工作上到这个点,也别怪别人误会。”
我气狠了,直接把她和我妹拉黑了两天。
她们旅游完第一次去学校看我,给我带了一点特产,给我感动得不行。
后来我才知道,那点吃的一共三十块钱。
我解除拉黑的第一件事,是把我的工资全转给了我妈。
剩下五百块钱生活费,我用了两个月。
而她和妹妹一人一条的手串,也是那的特产,一条九百八十八。
步入社会后我才想清楚,如果不是为了要钱,那三十块钱的吃的也轮不到我。
“我都找人问了,你出车祸了会有补偿金,得十好几万吧。”
“苒苒马上要去面试了,外企,那都是些大小姐,她说得买个爱马仕撑场面。”
“你把你补偿金给我。”
我冷笑一声:“中专学历能面上什么好公司。”
“你还好意思说!”我妈怒目圆瞪,“要不是为了供你上学,苒苒至于去中专吗!”
我气得剧烈咳嗽,几乎要将膛咳碎。
“张欣苒上中专是因为她从初中开始就和混混早恋!”
“要不是我管着她,她连中考都不打算参加,她连中专都上不了!”
我妈又想打我,可想到张欣苒的爱马仕,她高举的手最终没有落下。
“张欣怡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补偿金给我,我就再也没你这个女儿。”
我掐住掌心,死死地盯着她。
“那我呢?是我被车撞了!我把补偿金给你们我用什么治疗?”
她摆了摆手:“得了吧,你从小皮糙肉厚,那点小伤一会儿就好了。”
纵使已经失望过千百次,我的心还是一阵刺痛。
我深吸一口气。
“行,我支持她买爱马仕,但是补偿金一时半会儿到不了,等到了我再给你。”
我妈眼睛一瞪:“那怎么行!她后天就要去面试了!你的存款呢?先给我!”
“我有存款吗?”我惨然一笑,“我的钱除了还债,不都用来给张欣苒买房了吗?”
我从事的工作高回报,但是竞争压力特别大,经常裁人。
还清债后,我依然省吃俭用,想多攒些钱来应对。
自从上了大学,我逐渐开智了,凡事留了个心眼,工资只给我妈报一半。
结果她靠问债主我每次的还款金额,推断出了我的收入。
等我好不容易攒了五十万,她直接贷款在老家买了一套房。
户主是我妹。
等要债的人闹到我家门口,威胁我不给钱就去公司闹,我才知道这个事。
我不仅把那二十万搭了进去,每个月还得给张欣苒还房贷。
我妈撇了撇嘴:“你当姐姐的给妹妹买个房怎么了?还是老家的,又不值钱。”
“我告诉你,一周之后我必须见到钱,不然你等着别人去公司找你吧!”
她又打算故技重施,先贷款再我还钱。
我回答:“好。”
等她走后,买了一张南下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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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一早,我就办理了出院。
其实我本来就只是些擦伤,之所以一直住院,只是不想回家面对她们。
车祸的事情被我全权交给了律师。
我是过错方,不仅不会有补偿金,还要赔对方钱。
在机场,有个外国人忽然捂着肚子一脸急切,他着急比划,但周围没人看懂。
我走过去,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询问并安抚他。
等工作人员把他带走后,旁边的阿姨乐呵呵地向我搭话。
“姑娘,你也去海城啊?”
我点了点头。
爸爸曾经答应过我放暑假就带我去海城玩。
只是还没到暑假,他就出意外去世了。
我将他的骨灰做成了小小的项链随身携带,因为妈妈不让在家放爸爸的照片。
她觉得晦气。
这次我要带上爸爸去履行小时候的约定。
阿姨又问我:“你刚刚英语说得也太好了,是不是从小就学习口语啊?”
我摇了摇头。
我们家那个条件,哪有钱专门学口语,都是我上班后苦学的。
和我竞争的对手各个都是名校毕业,口语发音一个比一个地道。
我不学,就抢不了外国人的单子,要少赚好多钱。
聊到最后,阿姨感慨:“你这小姑娘真厉害,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能力还强。”
“要是我有你这么个女儿就好了。”
我忽然眼眶酸涩。
很难想象,这些词竟然有一天会形容我。
从小到大,我妈只会表扬我妹。
我小时候确实灰头土脸,她说我丑我也认了。
上班之后形象很重要,我学会了打扮,她说我东施效颦,说我像卖的。
可是张欣苒在初中时就能随便用她的化妆品,每年都要买新的小裙子小皮鞋。
我爸去世后,直到我上大学,我没有过一件新衣服,全都是穿表姐剩下的。
她和张欣苒打扮得那么靓丽,怎么可能去要钱呢。
每次借钱,都是我去。
我都十五六岁了,挨家挨户敲门,顶着白眼和冷嘲热讽,一遍遍鞠躬说谢谢。
正如我妈老说的那样,我性格的确不如张欣苒活泼开朗,半天憋不出一句好听话。
我去借钱也不知道怎么哄人家,只能沉默地帮忙些力所能及的活。
比如帮舅妈拖地,拖到地板锃亮。
再抢过抹布把家里每一个桌子、门框,都擦一遍。
擦到舅妈看不下去,抢过抹布:
“行了行了,你也怪倒霉的,摊上这么个妈。”
后来我妈知道了这件事,她不敢找舅妈,就让我跪在家门口,指着我鼻子骂:
“我生你是为了让你伺候人的吗?这么爱活还上什么学,去人家家里倒贴做保姆啊!人家瞧不起你你自己也不要脸啊,你不会走吗!”
我跪在地上,把眼泪憋住,像旁观者一样看她捂着口大声哭嚎。
登机后,在把手机打开飞行模式前,我看到了张欣苒的朋友圈。
爱马仕的包和香水,摆放在一起,精致又奢华。
“妈妈给买的~好看吗?”
我评论了一句:“确实好看。多少钱?不知道我的车祸补偿金够不够。”
也就过了一分钟,再点开,发现她已经把我的评论删了。
随后她给我发了一连串消息:“姐姐你嘛在我下面评论那种话?”
“你和妈妈间的事别牵扯我行不行。”
我笑了笑,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打开飞行模式。
然后戴上眼罩,轻轻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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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关闭飞行模式,手机就弹出来好多消息和未接来电。
都是我妈发的。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我为什么要故意给我妹难堪。
如果让共同好友看见了我那条评论,别人会怎么想我妹。
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我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等她骂完,我语气平静:“妈,我想喝你做得排骨汤。”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出这种事来你还好意思吃饭!”
“你要真想吃也行,一碗汤一千块钱,不给钱免谈!”
我苦笑一声,明明都知道结果,为什么还要自讨没趣呢。
或许是刚刚没有来的想起了张欣苒中专毕业那会儿,她跑到外地和男朋友同居。
她和那个男的都不工作,每天就在家打游戏,靠我妈接济生活。
他们作息夜颠倒,一天只随便吃一顿饭,那段时间张欣苒瘦得皮包骨。
给我妈心疼得要死,不顾我的劝阻,跨越一千多公里跑去照顾张欣苒。
张欣苒每天都发朋友圈炫耀我妈做得饭,顿顿都是排骨汤鸡汤。
她说她有男朋友和妈妈在身边,她有好多好多爱。
我当时好羡慕啊,但以后不会了。
我出来得匆忙,没有提前订酒店。
海城是旅游城市,临近节假,酒店全都爆满。
一直到傍晚,我都还在一家一家找酒店。
只是很幸运,有一家位置不太好但很安静的民宿有房。
更巧的是,民宿的老板就是先前在机场和我搭话的阿姨,很巧,她也姓张。
张姨见是我,热情得不行,一听我要长住,迟疑地问我:
“小怡啊,你要是没别的安排,愿不愿意留在我这帮忙,我包你吃住,一个月三千。”
我欣然答应。
毕竟我的存款都被我妈花光了,扣去赔别人的钱,我身上只剩五千。
张姨的民宿小巧精致,客流量不大,每天活不多。
而且她总觉得亏待我,有活她自己都了,我反而很清闲。
就这样过了五天,我妈突然联系我:“马上就一周了,你的补偿金什么时候给我?”
我把责任认定书发给她:“没有补偿金,还要赔人家,你要不借我点?”
她直接一通电话打过来破口大骂:
“张欣怡你个白眼狼!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长大挣钱了反过来薅老娘羊毛?”
“你以为p张假图我就会信?我警告你,你别忘了我的手段,我顶多等你两天。”
“两天后我要是见不到钱,你别怪我让你全公司都知道你背地里是个什么见货!”
接电话的时候,我一不小心点了免提。
张姨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面对这个给予我善意的长辈,我有些无助地解释:“不是的张姨,我不是白眼狼。”
在她温和的安慰中,我把家里的那些破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在我说完后,她将我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我的后背,眼泪打湿了我的肩膀。
“好孩子,你有把自己好好养大,真的辛苦了。”
已经很久没哭过的我,在听到这句话后,忽然热泪盈眶。
张姨安慰我,我现在苦尽甘来,以后都是幸运了。
我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我不奢求有多幸运,只要能保持目前的安稳就好。
可当天晚上,我忽然接到了老家街道办事处的电话。
我们家那套房子,要拆迁了。
那套房子,早在我妈要我替张欣苒买房时,就被我以死相,过户在了我名下。
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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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做梦一样。
那栋老破小租又租不出去,卖的话顶多卖十几万。
我当时刀都放手腕上划出一道血印了,我说还钱可以,这套房子必须给我。
否则我大不了就去死。
我妈和我妹心态很复杂。
她们既需要我赚钱供她们吸血,又见不得我过得太好,让她们失去掌控感。
总之,她们怕了,怕我真的去死,她们没了提款机。
得知拆迁的消息,我兴奋得半天睡不着。
接到我妈的电话时,我还半梦半醒。
“张欣怡,你怎么回事!你不在医院去哪鬼混了!”
她的咆哮声彻底将我惊醒,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实话告诉你,我六天前就出院了,你这期间哪怕去看望过我一次都会知道。”
可是她和张欣苒没有一个人在意我的死活。
因为从张欣苒的朋友圈里,我得知她们这几天脆到处玩乐去了。
反正有我这个大冤种帮她们还钱。
“行,我看你是吃了豹子胆了,那你也别怪我这个亲妈心狠。”
她恶狠狠地威胁。
我直接挂了她的电话,给前老板发了消息:
“陈姐,待会儿要是有人去公司闹事,劳烦您直接报警。”
过了几个小时,我接到了警局的电话,我妈和要债的人都被抓了。
我只告诉警察,贷款的事我一概不知。
并且我已经离职人在外地,我不会回去收拾我妈这个烂摊子。
陈姐对我家的事略有耳闻,她坚决不同意和解,我妈只能被拘留。
张欣苒联合亲戚开始了对我的轰炸。
他们在群里讨伐我:“没见过这么心狠的,果然是白眼狼。”
“以前觉得是丽芬当妈的不称职,现在一看,摊上这么个不孝女谁受得了。”
我回复:“二婶,您不心狠,您怎么不替我妈和张欣苒还债?”
“舅舅您说的对,我这个给家里还债的不孝顺,您一直啃老的儿子孝顺。”
虽然嘴上不饶人,可我心里还是一股闷气。
我以前是真觉得我二婶和舅舅好的,他们虽然嘴碎了点,但确实借给我们钱了。
所以我还他们钱时,每家都多还了百分之五的利息。
还了钱,他们也跟我妈重新联络起来。
我妈在他们面前夸下海口。
说我在大城市当高管,带着兄弟姐妹们一起发达不成问题。
他们真信了,找我给他们儿子安排工作。
先不谈我不是高管,以我那两个表弟的品行和学历,不会有正规公司敢要他们。
我只能拒绝,但念及他们以往的恩情,终归不好意思。
所以我尽心尽力地找老同学给他们在老家安排了两份清闲的工作。
二婶和舅舅本来还挺满意,结果我妈很不屑:“这种工作,岂不是一辈子烂在老家了?真不是我说,张欣怡打小就心眼多。”
“她就是怕咱们天耀和子涵超过她,哎哟,我这个当妈的都不好意思。”
从那以后,二婶和舅舅就记恨上我了。
我那两个表弟也整在工作单位耀武扬威,没过多久就被辞退。
那个帮忙找工作的老同学被领导一顿批,直接把我拉黑了。
二婶和舅舅被我怼得在群里破口大骂,张欣苒也威胁我:
“你以为你辞职了就没事?我告诉你,你不还钱,你找一份工作我就去闹一次!”
我看了眼拆迁方发来的协议,拆迁款为五百万。
没忍住,我笑出了声:“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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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出来后的第一件事是给我打电话,质问我为什么辞职。
我说累了,不想了。
她急了:“你不上班我和妹怎么办?钱怎么还?”
“你们有手有脚只能靠我?张欣苒不是去面试了吗,结果怎么样?”
我妈顿了一下,语气愤恨:
“大城市一堆关系户,你这个姐姐不争气,苒苒没有背景怎么可能争得过!”
她说得那么真切,要不是我刚好认识张欣苒面试的公司的hr我就信了。
我特意找对方打听,对方向我吐槽:
“今天有个女的背个爱马仕可不得了了,一坐下就说我们总监的包是过季款。”
“中专学历,开口要月薪不低于两万,总监脸都黑了,把做简历初筛的直接开了。”
出于职业素养,她不能告诉我名字,但我知道能做出这种事的只有张欣苒。
“还有,房东怎么上门说你不续租了,让我还想住就交房租?你人呢?”
“出门旅游了。”我漫不经心地回答。
她气得跳脚:“家里欠那么多钱你还有钱旅游?你要死我是不是?”
这句话拨动了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我失控大吼:“要死你就去死啊!我陪你!”
她不知道,她从来不知道,我曾经无数次想去死。
可是爸爸临走前交代我,一定要照顾好妈妈和妹妹。
他的遗言硬撑着度过了无数个夜。
我妈吓得挂了电话。
她见硬的不行,开始来软的,过了几天推给我好几个男人的名片。
“欣怡啊,妈妈反思了自己,这些年的确你太紧了,是妈妈错了。”
“你不想上班咱就不上了,这几个小伙子都很靠谱,你看看有没有相中的。”
我问她:“结婚可以啊,你打算给我出多少嫁妆?”
她很惊讶:“咱们家这个状况哪还出得起嫁妆?”
“你找个彩礼高的,把彩礼给我还债就行,妈就不跟你要钱了。”
我又问:“这样婆家瞧不起我怎么办?”
她有些不耐烦了:“你好好伺候公婆老公,他们会被你感化的。”
我没忍住:“张欣苒什么时候结婚?这些男的这么好,让她先挑吧。”
我妈一下抬高了音量:“你就这么盼着妹走?”
“苒苒年纪小,是新时代女性,跟你不一样,她要自由恋爱的。”
我没有跟她掰扯,只是转头给她推荐的每一个男性都发了消息。
告诉他们我不会出嫁妆,彩礼也要给家里还债,婚后还得照顾妈妈妹妹。
他们要么直接把我拉黑,要么把我骂了一通再拉黑。
我妈气急败坏:“你都跟他们说什么?你有病是不是?”
我委屈:“我这是在筛选呀,不愿意让我帮扶你和妹妹的可不能要。”
我妈无语了,但是锲而不舍,又给我推了一个男的,还向我打包票:
“小赵可是千里挑一的好男人,要不是妈给你争取,他真看不上你。”
我故技重施,把家里的条件给小赵发了一遍,没想到他说不在意。
我有些起疑,买了回老家的票。
我打算打听一下小赵是什么情况,顺便签署拆迁协议。
临走时我向张姨告别,许诺她一定马上回来。
张姨的表情有些奇怪,很是不舍,但我没放在心上。
7
我悄悄回了老家,也没敢回家,找了间酒店住下了。
我已经很久没回来了,以前总觉得哪里有妈妈哪里就是家。
而且我的青春太灰蒙蒙,我对老家的回忆并不美好。
没想到我妈就是吃准我对老家不熟悉给我介绍的小赵。
小赵是出了名的同性恋,和他男朋友在一起完全不掩饰的,街坊邻居都知道。
我气得手抖,打电话质问我妈:“你怎么这么心狠啊?把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
“你知道那个姓赵的喜欢男的吧,你想没想过他娶我什么?当生育机器!”
我妈理直气壮:“那是因为他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孩子一生他就离不开你了。”
“要嫁你嫁!我不可能嫁!”我咆哮道。
她语气狠厉:“彩礼我都收了用去还债了,你要么乖乖听话,要么自己去退彩礼!”
失望已经变成了绝望,我对我们这份母女情彻头彻尾地绝望了。
我下定决心,等后天,签署完拆迁协议后,我就离开老家,再也不回来。
结果到了后天,我刚准备签署协议,我妈和我妹风风火火地赶来。
我妈直接冲到我面前,拿起协议撕了个粉碎。
“不能签!这得加上我和我女儿的名字,这房子由我们的一份!”
她吼完这句,直接狠狠扇了我一耳光,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好你个张欣怡,拆迁的事你竟然敢瞒着我和妹,你对得起你爸吗!”
等耳朵恢复正常,我侧过脸,冷冷看着她。
“刚刚那一耳光就当还了你的生育之恩,我不报警,也不会再认你这个妈。”
她还想再骂,被工作人员拦住了:“所以这套房子的产权归属有争议吗?”
“没有争议。”我的律师走出来,递给工作人员一份合同。
当年过户这套房子时,我留了个心眼,让我妈和我签了一份合同。
合同上明确了我给张欣苒还房贷,这套老破小归我,和我妈她们没有一点关系。
就在昨天,我出来吃饭时瞥到了我二婶的身影。
我不敢去赌她有没有看到我,因为她只要看到我一定会通知我妈。
以防万一,我赶紧联系律师带着当年的合同赶了过来。
工作人员确认无误后,重新打印了一份协议。
这次没人再阻拦,因为我妈和我妹被保安“请”到了外面。
签署完成,我特意请求工作人员让我走后门。
等我妈她们反应过来,我已经坐上了离开老家的车。
在车上,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心想再也不见。
我没有任何留恋地回了海城。
等我带着老家的特产去了张姨地民宿时,却发现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有一个女生在院子里,一见到我就快步走了过来。
“您好,请问您是张欣怡女士吗?我是张淑华女士的委托律师。”
张淑华,正是张姨。
律师告诉我,张姨要把她所有的财产无偿转让给我。
巨大的震惊过后,没有欣喜,我没有来的恐慌:“张姨人呢?她出什么事了吗?”
律师告诉我张姨的嘱托是我签了字,她才能告诉我张姨的地址。
我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签了字。
律师带我去了医院,我在那里见到了张姨。
8
张姨是卵巢癌晚期。
她那次离开海城,就是去做检查的。
看着病床上虚弱无力的她,我的泪水再也止不住。
我有些怨恨,老天实在不公,为什么偏偏是张姨这么善良的人被病痛折磨。
她不仅仅对我好,她对每一个生命都平等地好。
医生告诉我,张姨的病还有救治的希望,只是她自己放弃了。
我回病房,尽量语气平和地询问张姨:“为什么不治了?”
张姨虚弱地扯起嘴角,朝我笑了笑:“活够啦,想去找我的囡囡啦。”
我此时才知道,张姨为什么一直孤身一人,从来没提过她的家人。
她年轻的时候嫁错了人,对方酗酒,还会对她动手,她忍无可忍离婚了。
只是她当了几年家庭主妇,没有钱,女儿的抚养权只能归那个男人。
没办法,她只好一个人外出打工,想赶紧赚够钱把女儿接到身边。
只是她没想到,那个男人对亲生女儿也会那么狠心。
他又一次酗酒后,因为嫌年幼的囡囡哭声太吵,把囡囡锁到了衣柜里。
他不知道,囡囡之所以哭是因为高烧。
那个柔软的孩子,因为高烧导致的脑膜炎去世了。
张姨第一次见我就觉得亲切,是因为囡囡如果正常长大,应该和我一个年纪。
她曾无数次幻想女儿长大成人的样子,是我弥补了这份空缺。
治疗费太昂贵,她愿意放弃治疗,把所有积蓄留给我。
我泣不成声,跪在她的床前,紧紧握着她的手发誓:
“你信我,我有钱,你好好治病,你缺个女儿,我没有妈妈。”
“以后我就是你女儿,我给你养老送终。”
张姨泪流满面,嘴唇不停哆嗦:“好孩子,我不值得啊!”
没有什么不值得。
拆迁款到账后,我立刻给张姨安排了最好的治疗。
她的民宿恢复了营业,生意比以前辉煌的多。
我和她在医院的一幕被人录下来发到了网上,许多人被我们感动,纷纷前来支持。
还有以前的老顾客自发宣传,他们都曾受到过张姨贴心的照顾。
甚至还有流浪动物救助团队的人站出来支持。
过去的十年,张姨承担了许多流浪动物的救助费用。
这段时间,我一直是医院和民宿两头跑,忙得不可开交。
但我很充实,我从前上班时很麻木,缺乏内在动力,这一次我终于找回了自己。
可惜好景不长,一条名为“真孝女?还是白眼狼”的采访视频打破了和谐。
被采访者是我妈。
她在视频里指控我不赡养亲妈,反而跑去和一个陌生人演戏。
我二婶和舅舅还站出来当证人,指责我忘恩负义。
在视频里,我妈被美化成了辛辛苦苦抚养两个女儿的寡妇。
我妹是为了供我上学只能上中专去外地打工的小可怜。
热度节节攀高,但我始终没出来回应。
直到采访的记者联系我,问我愿不愿意和我妈当面对质。
我答应了,但前提是节目组要答应我一个请求。
我要做亲子鉴定。
9
我曾经无数次怀疑,我到底是不是我妈的亲生女儿。
我又无数次相信,我一定是她亲生的。
原因无他,我和她长得实在太像了。
张欣苒之所以比我好看,就是因为长得像爸爸。
我随我妈,长得普普通通,只有努力打扮才能勉强够到“美”的边。
可是我真的很奇怪,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憎恶自己的亲生孩子到这个程度。
我妈知道了我的要求后,觉得我是在侮辱她。
但有节目组监督,她最终还是同意了。
结果显示,我的确是我妈的亲生女儿,我和张欣苒是同父同母的妹妹。
很难描述我的心情,对于这个结果,我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期待。
我兑现了承诺,当面和我妈对峙。
一段时间不见,她应该过得不好,憔悴了许多。
可是她一开口,我那仅剩的同情心也荡然无存了。
她可以请二婶和舅舅当证人,我自然也能请。
我的高中老师和同学证明我高中时就开始勤工俭学,本不是我妈口中的花钱大手大脚。
签署拆迁协议时的工作人员提供了当的视频。
就连以前的债主都站出来,证明是我还的债。
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年的银行流水。
所有人都知道我吃过多少苦,只有我妈不在乎。
闹到最后,我妈见没人站在她那边,又开始无理取闹:
“你是我女儿!你亲妈还没死呢你就上赶着去认别人当妈!活该那个女的得癌!”
她骂我我习以为常,可是她骂张姨,我真的忍不了。
“我为什么不愿意认你你不清楚吗?爸爸去世后,我喝过一碗你做的汤吗?”
“我为了还钱和客户拼酒喝出了胃病,你知道吗?我痛经有多严重,你知道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是张姨,她让我第一次知道了生病时有人照顾是什么感觉。”
“她宁可不治病也要把钱留给我,可你呢,你只会把我当成一个血包!”
“为什么!我明明是你的女儿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声嘶力竭:“要怪就怪那个老太婆喜欢你!她那么恨我,为什么要疼爱你!”
我恍然大悟,所以她恨我的原因是不喜欢她,却疼爱我。
而张欣苒出生时已经去世了,所以她喜欢看不到影子的张欣苒。
我忍不住嘲笑:“为什么恨你你不知道吗?”
我爸到了适婚年龄,原本都给他谈好了婚事,爸爸也很开心。
是我妈,她暗恋我爸到疯狂,得知我爸要订婚,直接把我爸堵在了下班的路上。
她脱光了衣服扑到我爸身上,威胁我爸不娶她就喊非礼。
我爸责任心也强,觉得看光她就得负责。
他们这才结婚了。
说实话,我爸不恨她都不错了,我虽然厌恶她,但是也没虐待她。
据我爸还有亲戚说,我妈生完我,我精心伺候了她半年。
可我妈就是这样一个人,她从不反思自己,也不记别人的好。
真相大白,反而给我和张姨又涨了一波热度。
我妈和张欣苒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没过多久便销声匿迹了。
再得知她们的消息,是在法制新闻上。
我妈当时花了赵家的彩礼,又没钱还,只能把我妹嫁给小赵那个同性恋。
转来转去,她果然还是最爱自己。
张欣苒也以为生个孩子就好了,但她没想到小赵在外面被传染了艾滋。
回到家又传染给了她。
崩溃的张欣苒回家找我妈诉苦。
但我妈没文化,生怕张欣苒传染给她,情绪激动地赶张欣苒走。
争执中,张欣苒把我妈推下了楼,我妈当场身亡,张欣苒锒铛入狱。
这是属于她们的结局。
听到张姨喊我,我面色平静地关闭了新闻页面,然后朝张姨奔去。
张姨的治疗很成功,她还能再陪我好多年。
我们的故事,还未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