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就在我手指即将触碰“确认”键时，手机弹出一条短信。
【XX保险】尊敬的客户，您尾号5210的账户成功扣款38000元。
您购买的“至尊意外身故险”已生效。
保额一千万，身故受益人：周强。
我的手一抖。
我盯着那行字，浑身僵直。
楼下传来一阵笑声。
“哎呀姐夫真坏，又吃人家一张牌！”
“你是不是故意的呀？”
“哈哈哈，你姐夫这是疼你呢，丹丹啊。”
“这把你要是胡了，可得给你姐夫磕个头！”
我取消了投屏。
我把视频连同保险短信截图，全部上传到加密云盘。
我换上睡衣下楼。
客厅里都是烟味，麻将机嗡嗡作响。
周强正对着楼梯，手里夹着烟码牌。
那双手，刚摸过表妹的小腿。
他穿着我新买的衬衫，袖口露出情侣纹身。
二舅妈嗑着瓜子，眼皮一掀。
“哟，璐璐醒了？”
“这都几点了，真是有福气啊。”
“太阳晒屁股了还不用活。”
“哪像我们丹丹，一大早就起来帮你收拾屋子。”
“还要陪我们这帮老家伙打牌。”
周强听到动静，立刻掐灭烟迎过来。
“老婆你醒了？是不是我们太吵了？”
“来来来，快坐这儿休息，累坏了吧？”
他伸手想扶我，我侧身躲开，去拿水杯。
“没事，昨天加班太晚了。”
我扯了扯嘴角，目光扫向麻将桌底。
宋丹丹缩回了光脚。
我端着水杯走到周强身后，手搭在他肩上。
“看来今天手气不错啊？”
我笑着，指甲嵌进他的肉里。
他笑着，抓起一把钞票塞进我怀里。
“那是，爷嘛！”
“来老婆，赢的都归你，输的算我的！”
“拿去买好吃的！”
宋丹丹盯着那叠钱，随即堆起笑脸。
“姐，姐夫对你可真好。”
“赚了钱第一时间就上交，真是模范丈夫！”
“是啊。”
二舅妈吐掉瓜子皮，撇撇嘴。
“璐璐你可得惜福。”
“像周强这么顾家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丹丹离婚那是命不好，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捏着几百块钱，想起那条五万的消费提醒。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宋丹丹突然把牌一推，嘟着嘴撒娇。
“姐，我想吃车厘子了。”
周强立马接话。
“冰箱里有，老婆你去洗一点呗？”
“丹丹今天输了不少，正上火呢，让她降降火。”
“行，我去洗。”
我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
我打开水龙头，冷水冲着我的手。
客厅里传来二舅妈的声音。
“你看璐璐，叫她洗个水果还拉着个脸。”
“还是丹丹懂事，谁娶了真是有福。”
宋丹丹劝着。
“妈，你就别说了，姐也是太累了。”
“姐夫你也是，嘛非要姐去洗呀，我自己去不就行了。”
周强的声音很温柔。
“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
“再说了，你那手是用来摸牌的，沾了水手气就不好了。”
我关掉水龙头，抓起一把车厘子生生捏碎。
我擦净手，端着果盘走出去。
走到麻将桌旁时，我脚下一滑，往前扑去。
“哎呀！”
一盘车厘子连同盘底的水，全泼在周强裤上。
“！”
周强惊跳起来，裤子湿了一大片。
“哎呀哥！你没事吧？烫着没？”
宋丹丹尖叫着扑过来，抽了纸巾就要往他裤上擦。
二舅妈嗑瓜子的动作停住，旁边的大姨也愣了。
宋丹丹的手僵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那个……我是怕姐夫烫着……”
“凉水，烫不着。”
我走过去把他拉开。
“老公对不起啊，我不小心的，地太滑了。”
我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掏他的裤兜。
“湿透了吧？手机没进水吧？”
我的手伸进口袋，触到一个丝绒小方盒。
周强脸色骤变，一把推开我的手，我手腕生疼。
“没事没事！我自己弄！”
他捂着口袋后退几步。
“我去卫生间处理一下，你们接着玩！”
说完，他冲进客卫，“砰”地关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盯着紧闭的卫生间门。
我转头看向宋丹丹。
她死死盯着卫生间，手里的麻将牌被捏得作响。
晚饭是火锅。
周强换了条裤子，眼神总瞥向我，又立刻移开。
那个丝绒盒子不见了。
二舅妈一边下毛肚，一边嚷嚷。
“哎呀，这大过年的，天天在家打牌也没意思。”
“要我说，咱们明天出去玩玩呗？”
“听说附近新开了个温泉度假村。”
宋丹丹眼睛一亮，筷子都停了。
“真的呀？我也听说了！”
“好像还有那种私汤，我想去想去！”
说完，她瞥了周强一眼。
周强为难地看了看我。
“这……璐璐最近工作挺累的，不知道想不想动弹。”
“而且那个度假村听说挺贵的……”
二舅妈撇着嘴。
我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了起来。
“去啊，怎么不去。”
“表妹难得来一趟，又是散心的，咱们当然得招待好。”
我看着宋丹丹兴奋的脸，说：
“正好我也想泡泡温泉，去去晦气。”
“费用嘛，全包在我身上，大家玩得开心就好。”
二舅妈立马换上笑脸。
“哎哟！还得是璐璐大气！”
“丹丹，快敬你姐一杯，你看看你姐多疼你！”
宋丹丹喜滋滋地举起杯子。
“谢谢姐！姐最好了！”
周强在桌子底下松了口气，看着我时嘴角微微上扬。
吃完饭，大家坐在客厅看春晚。
周强去洗澡了，手机随手放在茶几上充电。
我趁着去倒水的功夫，拔掉充电线，用袖子遮住手机，闪身进了厨房。
输入我的生，手机解锁了。
我没看微信，直接点开备忘录，向下滑动。
最近删除里，躺着一条便签。
【卡地亚手镯52圈口，爱马仕康康包大象灰，正月初五行动。】
我的心猛地一跳。
正月初五行动……今天是正月初二，还有三天。
“正月初五，迎，送穷鬼。”
就在这时，手机弹出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8888的信用卡消费人民币2999元，商户名：维多利亚的秘密。】
我握紧了手机。
情趣内衣。
刚才宋丹丹消失的十几分钟，就是用我的副卡在网上下单。
我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放回原位，上充电线。
十分钟后，周强洗完澡出来。
他走到我身边坐下，从身后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正是之前在他裤兜里那个。
“老婆，新年快乐。”
他看着我，把盒子递过来。
“本来想等到零点再给你的，但我实在忍不住了。”
二舅妈和宋丹丹都看了过来。
宋丹丹脸色一沉，盯着那个盒子。
我打开盒子。
一条做工粗糙的仿金项链躺在里面，吊坠是个金锁。
“老婆，我知道你平时不喜欢戴那些大牌，太招摇。”
“这个小金锁寓意好，锁住平安，锁住咱们的幸福。”
周强还在演说，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瞟宋丹丹。
我拿出项链，金属贴在掌心。
“真好看，我很喜欢。”
我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
“老公，谢谢你，真的。”
我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既然要演，就演到底。
第二天一早，两辆车出发去温泉度假村。
我刚拉开副驾驶的门，宋丹丹就凑了过来。
她捂着口，脸色发白。
“姐……我不行了，我晕车晕得厉害。”
“能不能让我坐前面缓缓？”
她靠在车门上，眼神越过我，勾着驾驶座上的周强。
周强握着方向盘。
“老婆，你看丹丹这身体……要不你就委屈一下坐后面？”
我让出车门。
“行啊，丹丹身体弱，是得好好照顾。”
“我也正好困了，去后面补个觉。”
我坐进后排，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前排两人的小动作。
车子刚上高速，周强的手就放在了档位上。
没一会儿，宋丹丹的手指缠了上去，在他手背上划着圈。
周强手一抖，差点把方向盘打歪。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见我闭着眼，他反手握住宋丹丹的手，摩挲着她的掌心。
两人在后视镜里对视。
我闭上了眼。
我拿出手机，给发了一条微信。
【证据确凿，准备收网。】
到了度假村，二舅妈拉着我要去逛园子拍照。
“行，舅妈我陪你去。”
我转头对周强说：
“老公，你先带丹丹去办入住吧。”
“她晕车刚吐完，得休息会儿。”
“好好好，你们玩得开心。”
周强立刻拉着宋丹丹的行李箱就走，脚步轻快。
我陪着二舅妈在园子里转了半个小时，借口肚子疼甩开了她。
我按照之前在周强手机里看到的房间号，摸到了私汤区。
我绕到别墅后面，那是私汤的位置。
我透过竹篱笆的缝隙，看到里面热气腾腾。
水声响个不停。
“哥……轻点……弄疼人家了……”
宋丹丹的声音夹杂着水声传出来。
“疼？刚才在车上勾引我的时候怎么不说疼？”
周强的声音粗重。
“小货，我看你是欠收拾。”
紧接着是一阵喘息和撞击声。
我蹲在竹林里，攥着录音笔，指甲掐进掌心的泥土。
里面的动静平息下来。
“哥，那个黄脸婆什么时候死啊？”
“我不想等了，看她那副样子我就恶心。”
“每次还得叫她姐，我都快吐了。”
周强点了一烟，声音阴冷。
“快了，宝贝儿，再忍忍。”
“意外险已经生效了。”
“正月初五那天就是她的死期。”
“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那天我也去，咱们制造个煤气中毒的假象。”
“到时候警察来了也查不出来。”
“那一千万到手，咱们立马出国。”
“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天天住大别墅，开豪车。”
宋丹丹咯咯地笑。
“真的？你可别骗我。”
“那一千万全是我的？”
“全是你的，连我也是你的。”
“哥你真好……木马……”
又是一阵恶寒。
煤气中毒。
如果我没看到那条短信，正月初五，我就会在睡梦中变成一具尸体。
我按下录音笔的保存键，把证据揣进兜里。
刚要转身，脚下“咔嚓”一声，踩断了一枯枝。
“谁？！”
周强警觉的喝问声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水声。
他正从池子里爬出来。
“谁在外面？！”
脚步声朝着篱笆近。
这里是死路，一出去就会被发现。
怎么办？
脚步声停在竹篱笆后，一只手搭上了竹门。
宋丹丹的声音传来。
“我看你是疑神疑鬼的，哪有人啊。”
“肯定是野猫。”
周强低吼一声。
“闭嘴！”
“我去看看。”
门栓被拉动。
千钧一发之际，我看到不远处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员推着清洁车经过。
我猫腰冲向服务员，一把将她拉到转角。
“嘘！”
我捂住她的嘴，往她手里塞了几张钞票。
“别出声，我在捉奸。”
服务员瞪大眼睛，看着手里的钱，点了点头。
几乎同时，周强推开竹门，探出头四处张望。
第二章
晚上的聚餐定在度假村的包厢里。
周强点了一桌海鲜，开了两瓶茅台。
宋丹丹来了。
她穿着蕾丝紧身裙，披着皮草，裙子拉链没拉好，露出蕾丝内衣边缘。
“哎呀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宋丹丹走进来，香水味让二舅妈直咳嗽。
“刚才做了个精油SPA，不想穿那件毛衣了，就随便换了一件。”
“丹丹你这身材，嘖嘖！”
二舅妈盯着那蕾丝花边。
“这衣服看着就不便宜吧？得好几百吧？”
宋丹丹撩了下头发，扫了周强一眼，目光又落在我身上。
“也没有啦，地摊货，几十块钱买着玩的。”
“几十块钱？”
我笑了笑，拿出手机。
“几十块钱能买到这做工？丹丹你也太谦虚了。”
我把手机屏幕亮给亲戚们。
“这是维密今年的情人节限定款，光这一条内裤就得三千多呢！”
“那一套下来不得小一万？”
二舅妈眼睛一瞪，一把抓过我的手机。
“啥？三千多？一条裤衩子三千多？金子做的啊？”
其他亲戚也纷纷探头来看。
“乖乖，真是三千多！你看这花纹，一模一样！”
“丹丹啊，你这刚离婚，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内衣啊？”
“这也太奢侈了吧！”
宋丹丹的脸涨红。
她扯着领口遮住边缘，望向周强。
周强正喝酒，被这变故呛得咳嗽起来。
“咳咳……那个……其实是我送给丹丹的新年礼物。”
他笑容僵硬。
“我看丹丹离婚了心情不好，就想着送点好的让她开心开心。”
“毕竟是表妹嘛，一家人。”
二舅妈放下筷子。
“强子啊，你这也太大方了吧？”
“一条内裤三千多送表妹？”
“你对璐璐都没这么大方吧？”
“璐璐身上那件羽绒服还是去年的旧款呢。”
我低下头，摸了摸脖子上的小金锁。
“是啊，老公送我的这条项链才两百块呢。”
“不过我不介意，只要老公心里有我就行。”
“表妹毕竟是客人，是要穿好点。”
亲戚们看看宋丹丹身上的蕾丝内衣，再看看我脖子上那细金链子。
“这……这哪怕是亲兄妹，也没有送贴身内衣的道理吧？”
大姨嘀咕了一句。
周强的额头上渗出汗珠。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周强拿起手机，起身准备出去接听。
他看到来电显示，僵住了。
那是一个新号码，备注名是我刚改好的——
【王哥（催收）】
“谁啊？怎么不接？”
我问。
“是不是公司有急事？”
周强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他按掉电话，挤出一个笑。
“没……没有，扰电话，卖保险的。”
话音刚落，电话又响了。
这次，铃声一直响个不停。
“接吧，万一真有急事呢。”
“这么晚了还有扰电话？”
周强只好接通，他不敢开免提，把听筒压在耳朵上，一边往外走一边压低声音。
“喂？我都说了我不买……”
电话那头的咆哮声，即便没开免提，我也听见了。
“周强！你他妈敢挂老子电话？”
“欠那一百万到底什么时候还？”
“正月初五再不还钱，老子剁了你的手！”
这“”是我雇的演员。
而周强确实欠了赌债，最后期限是正月初五。
周强的脸白了，腿一软。
他回头看我，我正用眼神询问他。
“一百万？什么一百万？”
我站起来，声音颤抖。
“老公，你欠钱了？”
“没有！你听错了！”
周强对着电话吼了一句“打错了”，挂断电话，但他颤抖的手和满头的汗出卖了他。
“老公，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我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你不能瞒着我。”
“刚才那是催债的吧？”
“璐璐你别瞎想……”
“既然没欠债，那你现在就把手机给我，我要查账。”
我伸出手。
“正好我也想起来了，最近我想拿出一笔钱去买个。”
“咱们正好盘盘家底。”
“查账？”
周强的五官扭曲起来。
包厢里，只有火锅翻滚着气泡。
周强攥着手机，指关节泛白。
“查账？查什么账？”
他抬起头。
“苏璐璐，你什么意思？”
“就因为一个扰电话，你就要查我的账？”
“咱们结婚这么多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我现在为了这个家在外面跑业务，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姐夫为了这个家多辛苦啊，姐你怎么能这样呢？”
宋丹丹在一旁开口。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你这样会让姐夫寒心的。”
“信任？”
我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宋丹丹的脸。
“信任是相互的。”
“几千块的内衣随便送，家里却连几万块的存款都拿不出来？”
“老公，既然你说那是扰电话，那你把银行流水打出来给大家看看。”
“只要证明没欠债，我立马给你道歉。”
“当着全家人的面给你磕头都行！”
二舅妈那双三角眼在周强和宋丹丹身上来回打转。
“强子啊，璐璐说得也没错。”
“这过子的，账目还是得清楚点好。”
“你要是没欠钱，那就给她看看呗，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周强被噎得满脸通红，冷汗顺着鬓角流下。
他张了张嘴，最终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行！苏璐璐，你行！”
“既然你这么想查，那等回去我就把所有卡都给你看！”
“但我告诉你，如果查出来没问题，这子也就别过了！”
“好啊，那就回去查。”
我迎上他的目光，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给保险公司发了封邮件，申请变更保单受益人或退保。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收拾东西回程。
周强主动帮我提行李，还给我开车门。
“老婆，昨天是我态度不好，喝了点酒冲动了。”
周强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对我笑。
“等回去了，咱们好好过子，你想查什么都行。”
我坐在后排，抓着装有录音笔的包。
车子上了高速，周强开得很稳。
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时不时飘向副驾驶的宋丹丹，两人似乎在无声交流。
宋丹丹没化妆，脸上没有血色。
她一直低头用手机打字。
“丹丹，前面那个服务区停一下吧，我想上个厕所。”
大概开了一个小时，宋丹丹开口。
“行，正好我也想抽烟。”
周强答应，把车拐进了匝道。
服务区人不多，但我没有下车。
“我就不去了，有点困，想眯一会儿。”
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周强和宋丹丹对视一眼，随即下了车。
“那行，你在车上歇着，记得把门锁好。”
周强嘱咐一句，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我透过车窗缝隙，看到他们并没有去卫生间，而是走到了车头左前方。
周强蹲下身子，手伸向车轮内侧，似乎用工具拧动了什么，宋丹丹则在一旁放风。
几分钟后，两人回来了。
周强上车时，我看到他指尖上沾着一些油亮的液体。
“好了，出发吧。”
他擦了擦手，重新发动了车子。
车子再次驶上高速，车速提了起来。
大概开了十几分钟，前面多弯道，还是长下坡路段。
“这路不太好走啊。”
周强嘟囔一句，脚下却没有松油门的意思。
宋丹丹转过头看着我。
“姐姐，你觉不觉得车速有点快啊？”
“这刹车……好像不太灵哦。”
“什么意思？”
我抓牢车顶扶手。
“老公，你试一下刹车。”
周强没说话，反而又踩了一脚油门。
车速表指针飙升到120，车身开始发飘。
“哎呀，怎么回事？刹车踩下去软绵绵的，快要踩到底了还没什么反应！”
周强大喊，他用力连续踩了几下刹车踏板，但车速只是缓慢下降。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调方向，让车子更靠近路边护栏。
“苏璐璐，这可不怪我啊，这是意外！”
周强透过后视镜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刹车失灵了，咱们只能听天由命了！”
“周强，你少给我演戏！”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你现在停车还来得及，不然我就把这个发给你全家！”
车厢里，一段对话响起。
【那黄脸婆什么时候死啊，我不想等了……】
【快了，意外险已经生效了，只要不出意外，正月初五那天就是她的死期……】
周强脸色煞白，手一抖，车子在高速上走了个蛇形。
宋丹丹更是吓得尖叫，伸手就要来抢我的手机。
“给我！把手机给我！你个贱人居然敢录音！”
“你动一下试试！”
我护住手机瞪着她。
“录音早就备份到云端了。”
““而且我设置了定时发送！”
“只要我出了事，或者我没按时取消。”
“录音立马就会发给二舅妈，发给你的前夫，发给周强公司的所有人！”
“对了，还有那张意外险的保单。”
“还有你那堆网贷欠条，我都存好了！”
“宋丹丹，你前夫那个暴脾气你应该知道吧？”
“要是让他知道你拿着他的抚养费养野男人，还欠了一屁股债，你说他会不会拿刀砍死你？”
宋丹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去。
周强把车开进应急车道。
他连续深踩着已经快要失效的刹车，同时用力拉起手刹。
车尾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车身轻微摆动，在应急车道上滑行了近百米后，才终于在剐蹭到护栏前停了下来。。
“璐璐……老婆……”
他转过头，声音颤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这是什么？咱们是一家人，开个玩笑而已。”
“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玩笑？”
我看着他。
“拿命开玩笑？周强，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真不是！刚才是刹车真的有点硬，我现在……现在好了！”
“那个录音……那都是丹丹我说的！是她勾引我！我也是一时糊涂！”
“周强你放屁！”
宋丹丹尖叫起来，指着周强的鼻子骂。
“是你先说想要那一千万的！”
“是你让我配合你演戏的！”
“现在想甩锅给我？没门！”
“够了！”
我喝止他们。
“现在，开车回家！”
“到了家，咱们再好好算账！谁敢耍花样，我就立马发邮件！”
周强把车开回了市区。
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
一进门，我就把两人的身份证、护照全部没收，锁进保险柜。
“从现在开始，我不允许你们离开我的视线半步。”
我坐在沙发上。
“还有，周强，把你的副卡交出来，还有你所有的银行卡。”
周强迟疑片刻，还是把卡都交了出来。
宋丹丹缩在角落里。
“我去给你们做饭。”
周强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今天是正月初四，离“正月初五”只有几个小时。
那边肯定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他已是穷途末路。
果然，趁我不注意，我看到他在手机上搜索着什么。
我凑过去，通过茶几玻璃的反光，依稀看到了几个字：
【煤气中毒……制造意外……】
他还是想我。
晚上，我特意给二舅妈发了微信，说带了点土特产，让她明天一早带着大家来家里拿。
然后，我给那个发了个消息：
【明天凌晨动手，报警。】
晚饭，周强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鱼、油焖大虾……每一道都是我爱吃的。
他还开了一瓶红酒。
“老婆，来，咱们喝一杯。”
周强给我倒了一杯酒。
“这两天让你受委屈了，我向你保证，以后一定跟丹丹断绝关系，好好跟你过子。”
宋丹丹也端起酒杯。
“姐，对不起，我错了。”
“我不该鬼迷心窍，我明天就搬走，再也不打扰你们了。”
“好啊，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我端起酒杯，和他们碰了一下。
“这杯酒，敬我们的‘重新开始’。”
我仰头喝酒，又用餐巾擦嘴，把酒吐在了湿巾上。
他们看着我放下酒杯，对视一眼，嘴角微扬。
吃完饭没多久，我就开始假装头晕，走路摇晃。
“哎呀，怎么这么困……头好晕……”
我扶着额头，身体一软，倒在沙发上。
“老婆？”
周强推了我几下，见我没反应，脸上的关切瞬间消失。
他直起身子。
“别装了，出来吧！”
他对卧室喊了一声。
宋丹丹跑了出来，手里拿着胶带和绳子。
“快！趁药效发作，先把她绑起来！”
周强指挥着。
“把门窗都关死，窗帘拉上！”
两人把我抬到沙发上，用绳子绑紧。
绳子勒进肉里，我一动不动。
“这戒指是我的尺寸。”
宋丹丹一边绑，一边去撸我手上的钻戒。
“你个败家娘们！命都不要了还贪财！”
周强一巴掌拍在她手上，低声骂道。
“赶紧去厨房把煤气阀门打开！开到最大！”
“然后把那锅汤坐在火上，制造溢锅把火浇灭的假象！”
“知道了知道了，凶什么凶！”
宋丹丹揉着手，去了厨房。
很快，一股煤气味开始在客厅里蔓延。
周强看着我，笑了。
“苏璐璐，别怪我狠心。”
“要怪就怪你太精明了，你要是笨一点，乖乖把钱给我，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他蹲下身，拍了拍我的脸。
“放心去吧，那一千万我会替你好好花的。”
说完，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五分钟就是正月初五了。”
“迎，送穷鬼。苏璐璐，你就是那个穷鬼。”
他和宋丹丹伪造好现场后，戴上口罩和帽子，准备从后门离开。
就在他的手刚触碰到门把手的一瞬间。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起。
周强和宋丹丹瞬间僵在原地。
“谁？！”
周强压低声音问。
“开门！警察！”
门外传来一声大喝，紧接着是二舅妈的大嗓门。
“强子！开门啊！我知道你们在里面！你大舅也在呢！”
周强的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宋丹丹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咔哒”一声，门锁被从外面打开了。
我把指纹锁的临时密码发给了二舅妈。
大门洞开。
几个警察率先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二舅妈、大舅，还有手里拿着摄像机的。
我睁开眼，扯掉绳子坐起来。
“惊喜吗？老公。”
我看着脸色煞白的周强，微笑着按下遥控器。
客厅那台75寸的电视亮起。
屏幕上分割成两个画面。
左边是那天麻将桌下他蹭宋丹丹小腿的视频，右边是此刻客厅里的实时监控录像。
音响里还循环播放着那段录音。
【意外险已经生效了……正月初五那天就是她的死期……】
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二舅妈看着电视上的画面，又闻到满屋子的煤气味，一时没反应过来。
“啪！”
二舅妈冲上去给了宋丹丹一个耳刮子。
“你个不要脸的货！你是要害死我们全家啊！”
宋丹丹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舅妈……不是我……是姐夫！是周强我的！”
宋丹丹捂着脸哭着，指着周强甩锅。
“是他欠了还不上，非要姐骗保！我不敢不听啊！”
“你放屁！贱人！”
周强被警察按在地上，脸贴着地板挣扎。
“警察同志！是她勾引我！”
“是她说只要苏璐璐死了那一千万就是我们的！那煤气也是她开的！”
“我都录下来了！”
宋丹丹尖叫着。
“我有聊天记录！”
“我也有！”
两人互相指责起来。
警察冷着脸，把两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有什么话回局里说吧。”
警察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意外险的保单复印件，还有周强的网贷欠条。
“证据确凿，涉嫌故意人未遂、诈骗，够你们判个无期了。”
二舅妈一家子脸色煞白。
我走到周强面前看着他。
此时的他，头发散乱，眼神没了光。
“璐璐……老婆……”
周强挣扎着想要扑向我。
“你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给我写个谅解书吧！”
“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我不想坐牢啊！”
“谅解书？”
我气笑了。
“周强，你开煤气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我写谅解书？”
“你那一千万保单受益人写你名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老婆？”
我蹲下身，凑到他耳边。
“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我走向茶几，拿起一份文件袋，倒出里面的银行账单和消费凭证。
“这张副卡，我没有限额。你们花的每一笔钱，都是真的。”
“宋丹丹，这是你下单的卡地亚手镯，五万二。这是爱马仕康康包，八万。还有那件维密内衣，三千。这些账单上，商户名称、交易时间、授权码都清清楚楚。”
周强的身体停止了挣扎，他转头看着地上的账单。
宋丹丹的表情凝固了。
我继续说：“你们消费的每一笔钱，我都同步收到了银行通知。我没有阻止，是因为这些都是你们盗用我财产的直接证据。”
“就在警察进门前，我已经通过银行APP提交了‘盗刷申诉’，并附上了你们的身份信息。这些消费，现在已经被定性为银行记录在案的信用卡诈骗。”
我蹲下身，将一张印有收货地址的订单详情页放到宋丹丹面前。
“你很聪明，把收货地址写到了你朋友家。
但是，银行系统记录了下单设备的IP地址，就在这栋房子里。”
“你们的谋计划失败了，现在还要加上一条数额巨大的金融诈骗罪。”
“啊——！”宋丹丹看着那些凭证，发出尖叫，想扑过来撕碎它们，被警察用力按住。
我站起身，看着周强。
“那一千万的保险金你们拿不到，但几十万的卡债，你们两个得一起背。”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既然你们不想好好做人，那就去牢里学学怎么做人吧。”
警察押着两人往外走。
经过二舅妈身边时，二舅妈一口唾沫啐在了宋丹丹脸上。
“呸！丢人现眼的东西！老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亲戚们围了上来，脸上挤着笑。
“璐璐啊，真是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还好你没事！”
“是啊是啊，这种早就该抓起来！璐璐你别难过，以后有我们呢！”
看着这些嘴脸，我只觉厌恶。
“不用了。”
我淡淡地说。
“这房子我已经挂出去了，过两天就搬走。”
“以后，咱们还是少联系吧。”
房子里终于清静了。
第二天，我拿着打印好的网贷欠条和周强给宋丹丹转账的记录，去了一趟派出所旁边的旅馆。
那里住着宋丹丹的前夫，赵大强。
这人是个混混。
“你是谁？”
赵大强叼着烟看着我。
“我是周强的老婆，也就是宋丹丹那个‘野男人’的老婆。”
我把一叠文件扔在桌上。
“这里有你要的东西。”
赵大强拿起文件看了几眼，眼睛瞬间瞪圆。
“草！这对狗男女！居然背着我搞了一百多万？！”
我说：
“周强给了宋丹丹几十万，还用她的名义借了网贷。”
“宋丹丹虽然被抓了，但她手里可能还藏着周强转移的私房钱。”
“你去闹，去要。能要回多少算多少，总比背债强。”
赵大强听完，把烟头踩灭。
“谢了，大妹子。这事儿我记下了。”
那天下午，赵大强果然去了派出所门口。
虽然他不敢袭警，但他喊出来的话，字字诛心。
“宋丹丹！你个货！还钱！把老子的血汗钱吐出来！”
“大家快来看啊！这女人勾引表姐夫，谋财害命！还欠了一屁股！”
围观群众指指点点，宋丹丹在警车里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半年后。
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周强因故意人未遂、诈骗罪、借贷不还，数罪并罚，判了十五年。
宋丹丹作为从犯，判了八年。
听说宣判那刻，周强整个人都瘫软了，尿了裤子。
而宋丹丹则是尖叫不止，最后被法警强行拖了下去。
那些公司的人知道了周强在牢里的情况。
他们通过里面的“关系”，让周强在里面的子过得并不好。
听说他因为样貌，进去没几天就被几个“大哥”看上了，天天洗厕所，还得负责晚上的“娱乐活动”。
至于宋丹丹，她在女监里也没好果子吃，据说经常被“教育”。
而我，卖了房子，去了南方一个海边城市，开了家书店。
新年的钟声再次敲响时，我正坐在书店的露台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桌上摆着一盘车厘子。
我想起了过去那些噩梦般的子。
手机响了一下，是一个新号码发来的短信。
【姐，我是二舅妈。那个……能不能借我两千块钱？你大舅住院了……】
我笑了笑，手指轻点，直接拉黑。
电视上正放着春晚，主持人正说着祝福语。
“祝大家财源广进，幸福安康！”
我举起酒杯，对着夜空中的烟花敬了一杯。
“这才是真正的爷的子。”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