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年三十,我妈一大早就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
“快起床洗漱!陈栗马上就到!人家可是开宝马来的!”
我眯着眼:“妈,我都说了不想相……”
“闭嘴!”她把牙刷塞我嘴里,“你都二十八了还挑?也不看看隔壁王姨的闺女,明天就三十二了,就算上吊都没人要!”
九点五十五,一辆黑色宝马停在我家院门口。
车门一开,下来个男的,穿件带鳄鱼标的 polo 衫,手腕上戴块金表,头发油得能炒菜。
“伯父伯母好!”他声音洪亮,手里拎着两瓶“茅台”。
我爸脸都笑烂了:“来来来!快进屋快进屋!”
饭桌上,十二道菜刚摆齐。
陈栗坐下就说:“张怡是老师吧?工作稳定,太好了!我就喜欢有编制的!”
我妈赶紧接话:“对对对!她工资不高,但老实,会过子!”
陈栗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推到我面前:“你看,我做,上个月刚赚了五百多万。”
屏幕上一个账户,余额写着:5,280,000.00。
我盯着那串数字,“真的假的?”我小声问。
“哎哟!”舅舅一拍桌子,“人家拿给你看就是信任你!你还怀疑上了?”
陈栗立马换上委屈脸:“没事,张怡谨慎是对的。不过……”
他叹口气,“现在骗子确实多,像我这样真心想结婚的,反而容易被大家当坏人。”
我妈立刻瞪我:“听见没?看看人家多大度!”
我爸直接端起酒杯:“陈栗啊,我们家小怡就交给你了!你们初五就去领证,彩礼我们少点也成!”
满屋子亲戚齐声附和:
“对!小怡,你趁年轻赶紧定下来!”
“张怡你都快三十了,超过三十五连生小孩都难,拖不得!”
“就陈栗这种条件,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我张了张嘴:“能不能……再给我多几天了解了解?”
话音刚落,我妈“啪”地摔了筷子。
“你还想怎么了解?!”我妈眼圈红了,
“你是不是非要把自己熬成剩女才甘心?人家陈栗愿意娶你,我看是你张家祖上冒青烟了都!”
舅舅指着我鼻子:“冥顽不灵的东西!陈栗要是甩了你,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嫁出去!”
陈栗坐在对面,低头吃饭,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
我没再说话。
吃完饭,我爸塞给我一个红包:“喏,这是给你的嫁妆,别不知好歹!”
我捏着红包,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
回屋后,我偷偷上网搜索“理话 500万”,第一条就是新闻:《警惕猪盘!骗子常用“暴富”诱骗女性》。
配图里那个骗子穿的衣服,跟我今天见的陈栗一模一样。
我盯着手机,心脏狂跳。
初一早上,天刚亮,我家就来了三拨亲戚。
“小怡还没答应啊?”二姨一进门就叹气,“啧啧,陈栗多好的条件呐,你可别犯傻!”
“就是!”表姑嗑着瓜子,“人家开宝马,住市区,你也就一个工作说得过去,还能找啥子更好的?”
我坐在小板凳上剥蒜,没吭声。
我妈端着茶水来回招呼,脸笑得像朵开春的桃花:“你们都别急,快了快了,事情就这两天定!”
中午吃饭,舅舅又来了。
他喝了一口酒,直接问我:“张怡,你到底啥意思?陈栗昨儿还给我发红包,说‘叔叔放心,我一定跟小怡好好过。’”
我放下筷子:“他没病吧!他才见了我一面,就说要跟我过子?”
“哎哟!”舅舅把酒杯蹾桌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人家那么好的条件摆在那儿!再说了……”
舅舅压低声音,“你弟的彩礼还差八万,你不嫁个有钱的,他咋结婚?”
我愣住了。
原来搁这儿等着我呢。
我爸在旁边咳嗽一声:“小怡,你是姐姐,帮衬家里,帮衬弟弟,天经地义。”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饭桌上的红烧肉都泛着油光,真令我恶心。
下午,一向不与我亲近的拄着拐杖来了。
她拉着我的手,她手冰凉,没有一丝暖意。
“女娃啊,迟早是别人家的。趁现在你还有人要,赶紧嫁吧!可别学你姑,真三十岁离了婚,回村连狗都笑话她!”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晚上,我妈坐我床边,软声细语:“小怡,妈知道你委屈。可女人这一辈子,不就图个安稳?陈栗有钱,又愿意娶你,你就认了吧。”
我没说话。
我妈看我沉默,最后叹口了气,走了。
她走后,我掏出手机,再次翻了翻陈栗的朋友圈。
直到我翻到他一条三个月前的动态,我停下了。
我盯着那条动态中的图片,看了很久。
图中是他和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在火锅店的自拍照。
图片配文:“遇见你,是我今年最大的幸运。”
那个女孩,我认识,是我高中同学李婷。
我点进李婷主页,最新动态居然是昨天发的。
“我终于看清渣男真面目,已删所有联系方式。姐妹们,千万记住,远离暴富男!”
我盯着屏幕,咬紧牙关。
第二天一早,我爸把我叫到堂屋。
“小怡,”他语气很重,“陈栗说,如果你今天还不表态,他就去相别人了。”
我妈在门口抹眼泪:“你要是黄了这门亲,以后谁还敢上门来提亲?”
我站在那儿,看着墙上我爸去年贴的“福”字。
那时他还说希望我一辈子幸福,现在想想真的好讽刺。
我知道,如果我今天说“不”,接下来的子,我会被骂、被冷落、被当成全家的罪人。
而如果我说“好”,至少,我还能活过这个年。
我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
“好,我嫁!”
我的话一出口,我妈“哇”地哭出来,冲过来抱住我:“我的乖女儿,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我爸立刻给陈栗打电话:“女婿,婚事成了!你们初五赶紧去领证!”
意料之内的,我答应后不到十分钟,家族群里也炸开:
“恭喜小怡找到好归宿!”
“陈栗真是有福气!”
“这下小怡弟弟的婚事也有指望了!”
大家都很开心,但没人想到,纸是包不住火的。
假的就是假的,永远成不了真。
初四晚上,陈栗说要来我家商量领证的事。
他一进门就喊:“爸、妈,我带了喜糖来!”
我妈赶紧迎上去:“哎哟,小栗,你说你,这么快就准备喜糖啦!”
我爸笑得合不拢嘴:“坐坐坐,小怡,快给你老公倒茶!”
我端了杯茶过去,他接的时候故意碰我手背。
我没来得及躲开,心里发毛得很。
陈栗跟我家人聊到一半,他问我:“我手机没电了,你能帮我充个电吗?”
“充!充!”我爸立马指我房间,“去小怡屋里充,熟悉熟悉!”
我跟他进去,看他把手机上充电器。
陈栗直接把外套放在我床上,他的手机屏幕亮着。
我假装整理床铺,用眼睛斜着扫了一眼。
结果不扫不要紧,一扫吓我一大跳。
他的微信开着,聊天窗口标题是:“猪盘实战营·华东组”。
我的心脏猛地一震。
趁他去上厕所的间隙,我快速点开那个群。
我发现他那个群里全是消息:
“今目标:张老师(县城小学,编制,存款预估10万+)”
“话术重点:暴富利息高+情感绑定+婚后贷款”
“备注:她弟急着结婚,家里会她快嫁,好机会!”
果然,陈栗他妈的就是个骗子!
再往上翻,还有他和另一个男人的私聊:
“这单至少榨30万,她工资不高,但她工作好,能做信用贷。”
“等她签了婚前协议,就让她去贷款。”
“等我完这票,转战下一个事业编!”
我脑子嗡的一声。
原来从见面第一天,我就被明码标了价。
我拿着手机正想退出时,陈栗突然推门进来!
“你在嘛?!”他一把抢过手机,脸色铁青。
我后退一步:“你手机开着,我……”
“你个拜金女竟敢偷看我手机?!”陈栗声音故意拔高,“说!你是不是想查我有多少钱?”
我还没开口,我妈冲进来了:“怎么了怎么了?”
陈栗立刻换脸,委屈巴巴对我妈说:“阿姨,张怡刚才翻我手机,还问我账户密码……”
“什么?!”我妈瞪我,“你疯了?人家还没娶你,你就查他钱?”
我爸也进来了,脸色难看:“丢人现眼!”
我张嘴想解释,陈栗却抢先说:“算了,她可能太紧张了。毕竟……我条件是好了一点。”
他这话一出,我爸我妈更觉得是我贪心。
我真是要疯了!
我妈拉着我胳膊,“还不快给人家道歉!”
我看着陈栗那张假惺惺的脸,咬了咬牙,低声说:
“对不起,是我错了。”
陈栗当时就得意地笑了。
陈栗走后,我给爸妈弟弟开了个家庭会议,简述刚才我在陈栗手机上看到的一切。
结果当晚,家族群里又传开了。
弟弟发了一张偷拍照,照片里我站在陈栗身后,我的手伸向他手机。
照片配文:“张怡心机重,想查未来老公财产!还好陈栗大度,不计较。”
“张怡怎么能做这种事!”
“小怡看着不像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陈栗还真是菩萨心肠!”
我关掉手机,独自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显然,他们信他,不信我。
我说的真话,永远没人听,所以我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明天,我准备去注册一个新号。
我就不信,扒不开他的真面目!
第二章
初五早上八点,我妈就站我床边拍我:“快起来!今天你和陈栗去领证!”
我揉揉眼:“妈,初五民政局不上班。”
“那就初八去!”我爸在门口吼,“人家陈栗都打听好了,初八民政局就上班!”
我妈急了:“那先订婚!先把事情定下来!彩礼人家可是愿意给十八万八呢!”
我坐起来,打了个哈欠:“行啊,订就订!”
他们愣了一下,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真的?”我妈眼睛发亮。
“嗯。”我点头,“反正都要嫁,早定晚定不都一样?”
我爸立马笑开:“这才像话!”
中午饭桌上,我主动给陈栗夹菜:“栗哥你多吃点,这些天跑前跑后,辛苦了。”
他得意地翘起二郎腿:“应该的,以后你可就是我老婆了。”
我低头笑:“嗯,栗哥,人家都听你的。”
吃完饭,他把拉我到院角,小声说:“其实……我账户里不止五百万,还有个海外盘,不敢给你看,怕你吓着。”
我眨眨眼:“真的?那栗哥你能不能教教我,人家也想赚钱!”
他眼睛一亮:“你懂?”
“不懂,但我信你啊。”我声音软软的,“栗哥你这么厉害,肯定不会骗我。”
他拍拍脯:“放心!跟着我,一年让你开上宝马!三年给你住大别野!”
我回屋,用新买的手机号,立刻注册新微信。
头像,我特意选了一个珠光宝气中年女人,一看就是大富婆的那种。
昵称,我写的直接明了:王姐·上海拆迁户。
个性签名:800万现金在手,寻靠谱男人一起赚钱!
我翻出他朋友圈那张“理话盈利图”,截图发好友申请:
“看到你做很专业,姐想跟你学。”
想都不用想,陈栗三秒通过。
他第一句就问:“姐有资金吗?能投多少?”
我回:“52岁,离异,三套房刚拆,手头800万活钱,就想找个人一起大事!”
陈栗秒回语音,声音激动得发抖:
“姐!你算找对人了!我专做稳赚不赔的盘,月收益30%起步!”
我打字:“真的?那你给我看看后台吧,我得验验真伪。”
陈栗发来一个链接:“这是内部平台,只有VIP能进。”
我点开,哟呵,界面做得挺像那么回事。
我假装惊叹:“哇!这么厉害!那我能投50万试试吗?”
他狂喜:“可以可以!姐你太爽快了!明天我就带你面授!”
我关掉手机,踱步到窗边。
屋里,爸妈还在夸:“小怡啊,终于懂得为家里分担啦!”
“陈栗真是小怡的福星!”
然而,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好女婿”,正兴高采烈地,在自己坟头蹦迪。
初六上午十点,陈栗准时打来视频。
我坐在李姨家棋牌室的里屋,手里拿着两部手机。
一部开摄像,一部精准录音。
李姨坐在我对面,化了浓妆,脖子上挂了条巨粗的金链子,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
“接。”我说。
李姨点开视频。
屏幕亮起,陈栗的脸出现了。
他穿了件新买的衬衫,背景是他租的“办公室”。
“王姐!”他一见李姨就笑开了花,“您可算接了!”
“嗯。”李姨翘着二郎腿,声音压得又粗又慢,“你说的那个盘,靠谱吗?”
“绝对靠谱!”陈栗把手机往前凑,“姐你看,这是内部后台。”
他点开一个网页,屏幕上跳出一个交易界面,余额显示:12,860,000.00。
“这都是真金白银?”李姨眯着眼问。
“那当然!”陈栗拍脯,“我上个月认识的三个女老师,个个哭着求我带她们投!”
我在后面,放大手机屏幕聚焦点。
李姨装傻:“哦?她们信你?”
“那可不!”陈栗得意地笑,“我先跟她们谈恋爱,再教她们。等她们把存款、贷款全砸进来,我就……”
他做了个“消失”的手势。
“你就不怕她们报警?”
“报什么警?”陈栗嗤笑,“是她们自己心甘情愿投的,合同都签了!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我上面有人,平台在境外,警察查不到。”
他说着,竟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对着镜头晃:“这是上线给的网址和密钥,只有核心成员才有。”
李姨假装惊讶:“哇!那你收我当徒弟吧!我想先投50万!”
“50万?”陈栗眼睛放光,“可以啊姐!不过得先交3万保证金,然后走内部通道!”
“行啊!”李姨爽快答应,“那你把平台链接发我,我先试试。”
陈栗立马发来一个网址,还附了一串字母数字组合:“这是登录密钥,姐你可别外传!”
李姨把视频挂断。
我立刻把刚才录的视频和音频导出来,发给自己邮箱,又截图了那个网址和密钥。
然后,我拨通了县警察局的电话。
“你好,我要举报一个猪盘团伙。”
“主犯叫陈栗,本地人,专门诈骗事业单位女性。”
“我有他亲口承认诈骗的视频、聊天记录、平台网址,还有上线联系方式。”
“直到今天他还在拉人投钱,我听说他初八要‘集中收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人在哪?我们马上派人来取证据。”
“我在城东李记棋牌室。”我说,“另外,他背后可能还有团伙,受害者至少有好几个人。”
“好。”对方语气严肃起来,“初八那天,我们会收网。你配合指认,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挂了电话,我看着李姨。
她摘下金链子,长舒一口气:“这孙子,真不是东西。”
“辛苦了,李姨。”我把2000块现金递给她。
李姨摆摆手:“不用。我表妹就是被这种人骗过,差点跳楼。这次能帮上你的忙,值了!”
我点点头,走出棋牌室,外面阳光刺眼。
我打开家族群,看到我妈刚发的消息:
“小怡,陈栗说后天带你去民政局,婚礼的事我们都谈好了!”
我笑了笑,没回。
爸妈,你们催着我嫁的人,看好吧,明天他就要进局子了。
初七一早,我妈就打来电话:“小怡!陈栗说今天带你去挑婚纱、然后拍结婚照!”
我说:“初八再去吧,今天我有点事。”
“胡闹!”我爸抢过电话,“我女婿好心好意,张怡你别磨蹭了!再把这事拖黄了,看谁还要你!”
中午,舅舅又不打招呼直接上我家门,手里拎着酒。
“小怡啊,”他笑得满脸褶子,“陈栗托我来说,只要你今天点头,明天就转你三万‘安家费’。”
我低头剥橘子:“行啊舅舅,你跟他说,那就初八直接去领证。”
“这就对了嘛!”舅舅拍我肩膀,“女人嘛,找个靠得住的男人最重要。”
我不动声色,走到窗边。
窗外,警车悄悄停在巷口。两个便衣下来,朝我点点头。
他们是来踩点的。
陈栗租的房子,就在村东头第三排的第二栋乡村别墅。
他每天晚上十点准时上线,给“客户”发“盈利截图”。
他的上线,会在初八给他打一笔“奖金”,让他继续拉人。
很好,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
第二天一早,陈栗亲自来接我。
他穿了身新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还捧着一束玫瑰。
“小怡,”他笑得温柔,“走,咱们领证去。”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好。”
陈栗高兴坏了,一把搂住我肩膀:“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路上,他不停吹嘘:“等领了证,你就跟我投那个盘,保你一个月赚十万!”
我“嗯”了一声。
我们到民政局门口,工作人员探出头:“今天系统维护,不办业务,你们回去吧。”
陈栗急了:“那怎么办?”
我说:“那就先订婚吧,反正都一样。”
他想了想,点头:“也行!今晚我就带你见上线!他说要给你发‘新人红包’!”
我笑了:“好呀。”
回村的路上,全村人都在跟我们打招呼。
“小怡要结婚啦!”
“陈栗真有福气,能娶到个老师!”
“这姑娘老张家总算没白养!”
我听着这些话,默默走自己的路。
你们越得意,他摔得就越惨。
晚上八点,我收到警方短信:
“等九点,收网。请确保目标在家。”
我回复:“他在,正等着他的‘上线红包’。”
放下手机,我打开家族群,发了一条消息:
“待会儿九点,我请大家看场好戏。”
家族群再次炸开,他们都以为,我要发婚纱照。
初八晚上九点,陈栗在屋里拿着手机不停催促“王姐”:
“姐!你钱准备好了没?快转呀!咱上线等着呢!”
“你要是错过今天,内部通道就给关上了!”
“你放心,一个月保准翻倍,我拿命担保!”
我坐在李姨家,看着他连发的消息,笑笑。
接着我点开家族群,群里正热闹着:
“小怡今天订婚,你们老张家真是好福气!”
“陈栗这孩子,真是不错奥,稳重又大方!”
“我姐夫非说要给我姐十八万八的彩礼,你们看看他多有诚意!”
看着这些可笑的消息,我把警方给的突袭直播链接,直接甩进群里。
三秒后,陈栗又发来语音,声音兴奋得发抖:
“姐!快转账吧!我在等你!”
他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全村人的“直播主角”。
家族群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消息疯狂弹出:
“这是啥链接?”
“天啊!警察在陈栗家门口!”
“他这是被抓了?!”
直播画面里,陈栗还在打电话,脸上挂着笑。
“姐,只要你的钱一进帐,我立马…”
他的话音未落,“砰!!!”的一声。
陈栗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七八个警察冲了进去!
陈栗猛地回头,他整个人僵住,笑容还遗留在他的脸上。
“陈栗!你涉嫌诈骗罪,跟我们走!”
他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猪盘’的后台显示的一清二楚。
家族群又彻底炸了:
“!居然是猪盘!!”
“他刚才好像还在催人转账来着!”
“呀!真该死!我们差点把怡丫头推进火坑!!”
我妈给我发来十几条语音,全带着哭腔:“小怡……是妈瞎了眼……”
而我,微笑地看着直播画面,心满意足。
陈栗被警察架着往外拖,嘴里还在喊:“我是合法!你们搞错了!”
我爸和舅舅挤在人群里,脸全都绿了。
“张怡!”我爸声音发抖,“快关掉!别拍了!”
我不理,反而把镜头推的更近。
警察从他包里搜出三部手机、一个记事本,还有一叠伪造的“盈利截图”。
陈栗的记事本上,清清楚楚写着一堆名字:
“张老师,语文,已投35万”
“李护士,县医院,贷款20万”
“王会计,镇财政所,抵押房子”……
我看见最上面一行,是我那个被骗高中同学的名字:
“李婷,小学教师,贷30万”
这时,一个女声从人群里大哭着出来:“那是我姐!她被骗光了她的救命钱!”
那个女孩冲上前,对着陈栗就是一巴掌:“你还我姐的钱!”
陈栗被押着,突然回头瞪我:“张怡!是你设局害我!”
我对着他平静地说:“不是我设局,是你自己太贪,而正好碰上我这个铁钉子而已。”
警察把他塞进警车,临关门时,他还在吼:“上线会救我的!我上面有人!”
现在,大家终于看清事实,不再信他。
全家人也总算明白,原来说要娶我过好子的“金龟婿”,从头到尾是个专门骗人血汗钱的骗子!
我爸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舅舅想溜,被几个亲戚拦住,在我家扣了一晚上:“你不是说陈栗是金龟婿吗?现在咋解释?”
陈栗被抓的第二天,我家院子里挤满了人。
不过,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而是来骂人的。
“老张!你还有脸见人?”二叔一进门就吼,“要不是怡丫头自己机灵,恐怕现在她人已经在境外了!”
我爸缩在堂屋角落,头埋得低低的,烟一接一地抽。
我妈坐在门槛上,眼睛肿得像桃子,见谁都哭:“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最炸的是中午。
李婷妹妹带着李婷来了,她跟之前朋友圈里的照片上判若两人。
如今她瘦得脱相,手里还紧攥着一张医院缴费单。
“叔叔,阿姨,你们知道陈栗骗了我多少吗?整整三十八万!那是我妈的癌症救命钱!”
我妈想上前拉她的手,被李婷躲开了。
“你们张怡嫁他时,真的有想过她会是什么下场吗?”
在场没一个人敢说话。
这时,舅舅出来,他低着头往里走,想悄悄坐到角落。
“站住!”三舅妈突然拦住他,“!你是不是也投钱了?”
舅舅脸色一变:“没!没有……”
“放屁!”三舅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你的银行流水我都查了!你给陈栗转了八万!”
全场哗然。
“你自己的钱被骗了,还帮那个畜生来哄骗小怡?”我爸气得发抖,“你还是不是人?!”
舅舅腿一软,瘫在地上:“我…我想赚点快钱好还债。他说小怡有编制,好骗,让我劝你们……”
“你说什么?!”我爸猛地站起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陈,陈栗说只要小怡嫁给他,就能让小怡贷三十万,到时候分我……”
舅舅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我不是人!是我鬼迷心窍了!我该死!”
“畜生!”我妈冲上去,狠狠扇了他一耳光,“那是你亲外甥女啊!”
院子里瞬间乱成一团。
亲戚们指着舅舅骂,有人甚至要动手。
就在这时,我拎着行李箱从里屋走出。
所有人瞬间安静。
我爸第一个扑过来:“张怡!你要去哪?别走!爸求你,爸给你跪下!”
他真的“扑通”跪在我面前,额头磕在地上。
我妈也跪下,把一个存折塞我手里:“这是两万块,你拿去!妈也求你,别不要这个家……”
舅舅爬过来,抱着我腿哭:“小怡,舅舅错了,你要打要骂都行!”
他们以为,用钱、用道歉、用下跪,就能抹掉把我往火坑里推的事。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说:“你们现在知道错了?”
没人敢应声,我看了看此时还躲在角落里的弟弟。
“当初我说他不对劲,你们骂我‘不识好歹’。”
“年夜饭上,你们我领证,还说‘人家愿意娶你是祖坟冒青烟’!”
我顿了顿,愤怒地指着弟弟。
“现在好了,陈栗进去了,你们要我把之前的事一笔勾销?是不是还想着把我再卖个好价钱,能给他结婚用啊?!”
“小怡,”我妈哭得喘不上气,“从我那辈开始,姐姐帮弟弟就是应该的,你怎么……”
“放屁!”我打断她。“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他的婚事,让他自己想办法!”
“这钱你们爱给谁给谁,我不稀罕!”
我把存折放回我妈手里,转身就走。
“张怡!”我爸在后面喊,“你去哪?!”
“回城。”我没回头,“我的家,不在这里。”
走到村口,李婷追上来,递给我一瓶水。
“谢谢你。”她说,“要不是你,我们这些受害者,永远等不到这一天。”
我接过水回抱了她,然后我点开家族群退群,直接买票返城。
结果出来,陈栗被判了七年。
消息传来的那天,我正在学校批改作文。
窗外阳光正好,场上孩子们正在上体育课,笑声清脆。
校长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张奖状:
“张怡老师:识破猪盘骗局,保护人民群众财产安全,特此表彰。”
“校长,我不需要奖状。”我说。
“我只想以后别再有女孩子,因为‘年纪大’就被着嫁人,还被人冷眼看待。”
校长愣了一下,点点头:“张怡老师,你说得对。”
下午,李婷和另外两个受害者来了我的学校。
她们捧着一面锦旗,锦旗上红底黄字:“巾帼反诈,恩重如山”。
“张怡,要不是你,我们这辈子就毁了。”李婷眼圈发红。
我把锦旗轻轻推回去:“别谢我。该谢的是你们自己,没在被骗后认命。”
她们走后,我收拾好教案,准备下班。
最近我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我瞟了一眼。
果然,是我妈打来的第37个电话,我直接挂断。
紧接着,我爸微信发来长语音:“小怡,家里给你腾了新房间,你什么时候回来看……”
舅舅也发来微信:“外甥女,舅舅给你转五万,当赔礼钱……”
我一个都没回,全部拉黑。
我知道,他们不是真的悔改,只是怕被全村人戳脊梁骨。
而我,也彻底看清了他们的底色。
没有他们,我的子照常过。
一个人的子,我每天过的不要太开心。
没人催我结婚,也没人会问我一个月赚几个钱。
我觉得,空气都是自由的。
三月,县里开了反诈宣讲会,邀请我去当主讲人。
台下坐满了女老师、护士、银行职员。
我站在台上,没讲大道理,只放了陈栗说“猪盘专挑着急结婚的,工作又稳定的女性”的视频。
大家看完后,全场鸦雀无声。
结束后,一个年轻女孩跑过来,小声问:“张老师,如果家人你嫁不喜欢的人,怎么办?”
我看着她,认真说:“记住,婚姻不是我们的救命稻草,清醒才是。”
她点点头,眼里有光。
这一年的春节,我没回家。
但我觉得,这是我过得最团圆的一个年。
我许了个愿:
愿所有女孩,都有说“不”的勇气,和说“我值得”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