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年没有回家的我，刚踏进家门就听到的大嗓门。
“不是让你凌晨就开始包，怎么就三种馅儿，我大孙子都没得选。”
看着妈妈面前的饺子汤，我默不作声的把弟弟的饺子端给妈妈。
弟弟立刻指着妈妈鼻子又哭又闹。
“没用的人凭什么吃饺子，饺子是我留给爸爸的，你不准吃。”
妈妈僵直一瞬，转而苦笑地端起昨晚剩粥。
而爸爸则习以为常似的，在大口扒拉水饺同时，含糊着交代着妈妈。
“羽洁肚子大了，你整天闲着没事，多跑两趟看顾着点她。”
看着妈妈含泪答应照顾爸爸前女友，我彻底恼了。
弹跳起身，掀翻桌子。
“既然我妈不配吃，那就都别吃了！”
......
1
“死丫头，大过年的，你找死啊！”
爸爸在我耳边怒吼，嘴里的饭喷的我满脸都是。
连连拍手，扯着嗓子，阴阳怪气。
“哎呦，死丫头要翻天了，我就知道这个贱货的肚子生不出来好种儿。”
妈妈已经拿起笤箸，默不作声的扫着地上的饺子。
听着这么说，本来低垂的脑袋，埋的更加深了。
满地水饺。
要吃猪肉白菜，爸爸最爱的羊肉胡萝卜，弟弟的三鲜虾仁。
忙活半天，唯独没有属于妈妈的那一碗。
我擦着脸上的碎渣，刚想开口。
爸爸一巴掌甩了过来。
他是泥瓦匠出身，5个手指比钢筋还粗，手上全是力气。
我嘴角撕裂，顿时头晕目眩。
妈妈赶紧拉住爸爸再次举起的手掌，哀求道。
“当家的，瑶瑶年纪还小，不懂事。”
“你这一巴掌再打下去，她脸就打坏了。”
爸爸只是顺手一推，妈妈连人带扫帚，飞出去好几步。
爸爸气哼哼，拿起笤帚。
“她年纪小，你年纪可不小了，你女儿你没有好好教育，那我就好好教育教育你！”
他二话不说，甩开手臂，对着妈妈抽打。
弟弟坐在凳子上，兴奋地踢着小腿，似乎早就见惯了这种场景。
“打的好，使劲儿打！”
“妈妈坏，妈妈懒，生了个死丫头，还天天在家吃闲饭。”
“还想吃水饺，吃巴掌吧。”
得意洋洋地剜了一眼。
“我的好儿媳，你以为这死丫头回家就能帮你撑腰了？”
“别做梦了，你在我们付家待一天，就得好好伺候我们！”
妈妈蜷缩在地，护着头，只敢发出低声啜泣。
扫帚抽打在她身上，发出闷响。
我晃了晃脑袋，保持清醒。
一把抓过弟弟，掐住他脖子。
“付建设，你再打我妈，信不信我掐死他！”
我没有开玩笑，手上用力，弟弟脸憋得通红。
瞪圆眼，起身连拍大腿。
“作孽啊，我的大孙儿，死丫头你赶紧放开他。”
“付建设，当初让你掐死她，你死活不答应，现在可好，她要你儿子！”
爸爸赶紧扔了扫帚，皱眉。
“瑶瑶，我不打了，不打了。”
“他可是你血脉相连的亲弟弟，你赶紧放开！”
又不耐烦地看了眼妈妈。
“心茹，我又没使劲儿打，装什么装，赶紧滚起来，快劝劝你女儿。”
“大过年的，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不行嘛，闹什么闹。”
妈妈扶着墙，缓缓起身。
衣服没有盖住的地方，已经起了大片淤青。
她抹了下眼泪。
“瑶瑶听话，快放开你弟，能不能别闹了。”
“你说你一回来，就搞得家里鸡犬不宁。”
2
我差点被她的反应气死。
“张心茹，你给我闭嘴！我现在是给你出气，别不知好歹胳膊肘子往外拐。”
“你再劝和一句，我立马掐死付苗！”
妈妈撇了撇嘴，低下头，可怜巴巴看向爸爸。
“当家的，你看她也不听我的话。”
“这丫头，在外面野惯了，我们管不住了。”
疯狂跺脚，我的举动比剜了她的心都难受。
“别劝了，别劝了。”
“瑶瑶，只要你放开你弟弟，我让你妈吃水饺还不行吗？”
我脸一横，亮出三手指头。
“三个条件。”
“第一，不许再一大早折腾她，做饭，洗衣，你们都有手有脚，不能让我妈一个人包揽。”
“第二，以后让我妈上桌，不许再吃剩菜剩饭。”
“第三，妈没有义务照顾你初恋情人，难不成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答应我这三个条件，就松开付苗。”
爸爸脸红了一下，没好气的胡乱踩碎地上的水饺，发泄不满。
“付瑶瑶，你还真是长本事了，敢白起你爸来了。”
“我要是不答应呢，你还能掐死他！”
我当然不会。
虽然对这个弟弟没什么感情，但掐死他，我也坐牢呀。
我旋即开口。
“不答应也可以，我还有最后一个选项。”
“跟我妈离婚！”
爸爸冷哼，抠了抠牙上的胡萝卜渣，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让我们离婚?”
“付瑶瑶，你可真是个大孝女，不过，你还是先问问你妈，她有没有胆子跟我离婚。”
恨的牙痒痒。
“简直是胡闹，我们老付家还没有过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情。”
“心茹，这些年不就是让你做个饭，看个孩子嘛，你还委屈上了？”
“建设辛辛苦苦养活整个家，到头来养出你们这对白眼狼。”
嫁人前，妈妈也是有工作的。
只不过，哭着闹着说自己年纪大，非要摆婆婆的款儿，让妈妈尽孝道。
跑到妈妈厂子里，对着厂领导，破口大骂。
领导不给批辞职，就到处造谣妈妈和领导有一腿。
她丢了工作，只能忍气吞声照顾家庭。
我看了一眼妈妈。
“张心茹，要不要离婚，你可想好了再说。”
“我也把这话撂下，你的事儿我就计较今年这一年。”
“要是舍不得这一大家子人，以后我就不管你了。”
爸爸自信的看着。
“放心吧，妈。”
“心茹嫁给我这么多年，绝对不会同意离婚的。”
“先别说离了我她怎么活下去？还有付苗，那可是她亲儿子，她能舍得?”
弟弟也不傻。
尽管嘴上对妈妈百般嫌弃，可心里明白。
离开了妈妈，就过不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子了。
他略略扭着身子，递给妈妈一个恋恋不舍的眼神，带着哭腔。
“妈，苗苗离不开你，你真的要抛弃苗苗嘛......”
3
妈妈眼神温柔下来，没了刚刚的坚毅。
“苗苗，妈也离不开你......”
“建设啊，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今年是我们结婚25周年，这么多年我也习惯在你身边了......”
“至于婆婆，唉，儿媳照顾婆婆，也是天经地义......”
爸爸愈发得意，满意点头。
“这就对了嘛，一家人不要斤斤计较，家和才能万事兴。”
“付瑶，你赶紧松开你弟，你妈都不说啥，你就别上纲上线了。”
转头又施舍道。
“心茹，看这满地的烂饺子，你赶紧收拾收拾，再包一锅，这次只包三鲜虾仁的就行。”
我看了看妈妈，眉头皱成一团。
亏我昨天晚上苦口婆心给她讲了一大堆道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罢了罢了，尊重他人命运，即便她是我妈。
刚准备松手。
妈妈再次开口，声音冷了下来。
“可，天经地义，就一定对吗？”
“付建设，我听瑶瑶的，我跟你离婚！”
最后五个字，妈妈咬得很重。
爸爸没想到脸打的如此之快。
刚刚呲出来的大牙，还没来得及收回。
忙不迭开口。
“哎呦，心茹，离了婚你怎么过子，指望那个死丫头。”
“这些年她对家里不闻不问，1分钱都不往家里寄，今年不知道抽什么风跑回来，一回来就撺掇你和建设离婚。”
“这死丫头从小就鬼精，不知道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呐？”
弟弟扯出妈妈衣角，可怜巴巴。
“妈妈，你真的不要苗苗了吗......”
爸爸猛拍桌子。
“张心茹，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以为我离不开你?”
“不就是离个婚嘛，谁怕谁？”
我点点头，扶住被爸爸吓得不敢抬头的妈妈。
“爸，有志气！敢爱敢恨才是真男人。”
我从兜里掏出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
“既然要离婚，财产分割是不是也要计较计较？”
“妈妈在家任劳任怨25年，按照本市保姆的平均工资水平。”
我啪啪的按动手机计算器。
“25乘以12乘以5000，一共150万。”
“还不算陪你睡觉，给你生两个孩子带来的生育损伤，这个价格已经是亲情价了。”
爸爸连看都不看，一把打掉我的手机。
“好你个付瑶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你这是利用你妈来挣钱了。”
“告诉你，钱，你们1分都别想拿。”
“想离婚，你妈还要把五千块彩礼还给我！”
“按照现在的人民币购买力，要返我50万！”
我看了眼付建设，终于知道我的斤斤计较，是遗传谁了。
“爸，现在我的手机也被你打烂了，你可得再出5000块。”
4
爸爸气笑了。
“付瑶瑶，当年真应该听你的话，把你掐死。”
他说完，不给我们反应时间。
连推带搡的，把我和妈妈赶出了家门。
“要离婚可以，先把50万给我，不然我们就耗着吧。”
腊月风冷，可我却感觉不到。
妈妈脸上欣喜掺杂着担忧。
“瑶瑶，妈是不是太连累你了。”
她又重重叹了口气。
“这些年，妈真的累了。你每天晚上跟我说这么多，妈也想过另一种不委屈求全的生活。”
“只要能离婚，赔偿你就不要帮妈争取了，至于那50万，大不了妈写个欠条，今后打工还他。”
我赶紧摆了摆手，转头拉住她的胳膊，进了豪华酒店。
一进门，水晶灯闪着光，照在妈妈局促的脸上。
自从她嫁给爸爸后，就再也没在外面吃过一顿饭。
妈妈小心翼翼问我。
“瑶瑶，这个地方得不少钱，我们还是节省着花，赶紧走。”
“和你爸离婚，还不知道要拖多久呢，再说我们被赶出来，身上什么都没有。”
我笑了笑。
“妈，想顺利跟我爸离婚，你就老老实实听我的。”
我喊过服务员。
指着菜单上最贵的菜，挨个点了一遍。
又开了一瓶82年的拉菲。
菜上齐后，我用妈妈的手机，拍了精美的九宫格。
还附上了地址定位。
配文[和乖女儿的年夜饭。]
妈妈看的满脑子雾水。
我则快乐举杯，庆祝妈妈即将迎来新生活。
很快，妈妈手机弹来消息。
她轻扫一眼，露出无奈笑容。
“瑶瑶，我们前脚刚走，你爸就把他的初恋情人接到家里。”
“说不定她肚子里的孩子，还真是你爸的。”
妈妈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
我也知道。
这个女人的出现，是压垮妈妈的最后一稻草。
我抢过妈妈手机。
那是一段视频，爸爸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他的初恋情人，给她剥虾壳，挑鱼刺。
是我们从没见过的样子。
我刚想开口劝慰，爸爸声音从背后响起。
“张心茹，你哪来的钱！怎么跑到这里来吃饭了。”
弟弟已经跳到饭桌旁，用手抓起帝王蟹，往嘴里猛塞。
一边恶狠狠的瞪着我们，一边掏出塑料袋，把桌上的饭菜胡拉到里面。
“她指定是在外面有人了，不然哪来的钱吃这些东西。”
“要不就是这个死丫头，十年不回家，突然回家还这么有钱，肯定是被老头包养了。”
我连连点头，掏出碎屏手机，点开银行界面。
“你说的对，我确实有钱，你们数数有多少个零？”
爸爸瞬间咽了口吐沫。
“这，这是真钱？”
我闪过一丝愁容。
“我知道爸爸妈妈过得不容易，本来打算分你们500万。”
“就算你和妈离婚，可我是你亲生的啊，我只是想尽点赡养义务。”
“刚刚在饭桌上只是试探一下，并不是真的想要钱，没想到呀，爸你太让我失望了......”
爸爸看着我，下定了决心。
“乖女儿，刚刚是爸爸不对，你开什么条件，爸都答应你！”
“只要你能......”
他眼睛不自觉瞟到我手机上。
我凑到爸爸耳边，低语。
他眼睛亮了。
“真的吗？就这么简单！”
第二章
5
我眨巴了下眼。
“简单?那我再加点难度?”
爸爸摆摆手，伸出5手指头。。
“不了不了，那我们可说好了，只要我们做到，500万，一分都不能少。”
“口说无凭，我们俩签个协议。”
爸爸喊过服务员，要来纸笔，齐刷刷写下约定内容。
[只要付建设给前妻张心茹做好一三餐，共计十天，三十顿饭，女儿付瑶瑶即刻向付建设转账500万。]
看我按下手印，爸爸笑得脸开成了一朵花。
满脸狐疑，拽住爸爸耳语。
“儿啊，这靠谱吗，做30顿饭就能有500万?”
爸爸甩了甩协议，小心翼翼的叠好放进口袋。
“有这个在手，就靠谱。”
“她要是敢赖账，我们就去法院告她！”
“这死丫头混的也可以，短短几年，存款居然有一千万。”
“她剩下的钱，我再慢慢盘算，都给她要过来。”
爸爸放好协议，马不停蹄拽上妈妈，去民政局离了婚。
“行了，张心茹，从现在开始，我们离婚不离家。”
“你女儿可是花了500万，让你享受被照顾的感觉，接下来，我一天三顿饭伺候你，也算全了我们25年的情分。”
妈妈略带尴尬的看了看我。
我给她递了一个安心且坚定的眼神。
还没进家门。
爸爸初恋情人盛羽洁，朝着门口娇滴滴大喊。
“建设，你什么去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人家都快怕死了......”
她看见从门口进来，瞬间变了脸，嘟着嘴巴。
“建设，她怎么来了，你不是说把她赶出家门了。”
“拜托某些人自觉点行不行，都被男人赶出去了，还死皮赖脸的黏着他。”
爸爸换上鞋，三两步走到盛羽洁身旁，用手亲昵的刮了下她的孕肚。
“羽洁，让她再暂住10天。10天以后，我会给你和你肚子里孩子，一个大大的惊喜。”
我拽着妈妈胳膊，不去看他们的郎情妾意。
把盛羽洁的东西全部扔出主卧。
“爸，从今天开始，我和妈住在这个屋子里。”
“毕竟是500万，我可不能稀里糊涂的给出去，这一三餐做的怎么样，我得亲自把关。”
盛羽洁刚想发难，听到我说的500万，赶紧歪头问道。
“建设，什么500万？难不成这是你要给我的惊喜？”
赶紧拉住爸爸，提防打断道。
“哪有什么500万，这丫头想给她妈撑腰，说胡话呢。”
她凑到爸爸耳边。
“建设，她肚子里的孩子暂时来路不明。你先别什么都跟她说，等她生下来，确定是咱们付家的血脉，再说其他的。”
“她要真给咱生个大胖小子，这500万跟苗苗平分都行。”
我收拾着东西，余光瞥见。
付苗盯着盛羽洁的肚子，眼神愈发很辣。
6
第二天，约么早上4点钟。
我一手拿着擀面杖，一手拿着不锈钢锅。
踹开爸爸卧室，在他耳边叮叮当当一顿敲。
“付建设，赶紧起床做饭。”
“今天早上，我妈要吃豆浆油条，煮鸡蛋。”
付建设揉揉眼睛，又撇了一眼表，气呼呼道。
“死丫头，这才四点，她要吃，我一会给她买......”
我没理他，继续道。
“豆浆要喝现磨的，油条要自己和面炸，鸡蛋要吃山里的溜达鸡下的。”
“付建设，这三个少一样，500万想都不要想了。”
他闭上了嘴，乖乖披上衣服，钻进厨房。
寻着声音望去，立马发出比猪还惨的惨叫。
“不得了了，建设你怎么能进厨房！”
推开厨房玻璃门，心疼地抹去付建设脸上的面粉。
“我的乖儿，这才几点，是盛羽洁那个小娼妇使唤你的吗？”
“仗着自己大着肚子，随便使唤男人，跟谁没怀过一样？”
付建设拉住。
“妈，不是羽洁，是心茹，她......”
还没说完，声音提高了两个八度，抬脚就往妈妈屋里走。
“什么！你这不是瞎折腾人嘛，哪有让人早上四点起来做饭的！”
在门框上，直愣愣看向。
“那你这是变相承认咯。”
看着满脸疑惑。
我不依不饶道。
“你让我妈凌晨四点起来包水饺，明摆着就是欺负她。”
撇了撇嘴，理不直气也壮。
“能一样嘛，你妈是女人，就应该变着花样伺候好男人。”
“建设一个大老爷们，一大早进厨房，给女人做饭，传出去不得让人笑话死。”
我若有所思点点头。
“你说的对，那协议作废，我和我妈今天就搬出去。”
爸爸赶紧放下手里的面团。
“哪能作废，我不怕笑话，愿意伺候你妈。”
转头看向。
“妈，你别跟着瞎添乱了，你要是真心替我着想，过来给我搭把手。”
“把油热上，心茹要吃炸油条。”
忙活半天，付建设笑眯眯端上豆浆油条和煮鸡蛋。
“怎么样，合你们的口味吧。”
25年，妈妈第一次吃到爸爸做的饭。
她眼眶红润，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是委屈还是心酸。
可我知道，绝不是感动。
爸爸却以为这是感动哭了，动情说着。
“心茹，说到底我们夫妻风风雨雨过了25年了，我相信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只不过你耳子软，被瑶瑶这丫头撺掇了。”
“其实，我照顾你也不单单是为了这500万，更是为了多留你几晚，再多看看你。”
“心茹啊......瑶瑶这五百万你就帮帮我......”
付建设哽咽到落泪。
要不是我全程看到他的嘴脸，也被他此刻的深情打动了。
我赶紧打住。
“油条炸老了，以后注意火候。”
“没什么事儿你就出去吧，别打扰我和妈妈吃饭。”
妈妈只是呆呆看着这顿饭，叹了口气。
“原来，他也是能进厨房的。”
7
印象里，付建设的确没有进过一次厨房。
就算妈妈怀了我和付苗，还要大着肚子给付建设做三菜一汤。
生下我们后，在月子里，也忍着刀口疼，一天三顿饭，顿顿准时不落。
妈妈思考良久。
“瑶瑶，你说的没错，一味退让，只会让人觉得你逆来顺受。换来的不是将心比心，而是变本加厉。”
“从今天开始，我要心甘情愿享受这一切。不过......”
妈妈顿了顿。
“做三十顿饭，就给他五百万，简直太便宜他了。”
“你有没有其他计划。”
我噗呲笑了。
看来妈妈越来越了解我了。
我计较的可不只是这几顿饭，还有妈妈付出的25年青春。
卧室外，传来争吵。
盛羽洁尖着嗓子，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
“建设，你一大早起来就是给那个女人做饭！”
“我和孩子还饿着肚子呐，我也要喝现磨的豆浆，现炸的油条，还有山鸡下得蛋。”
付建设很明显在强压不耐烦。
“行了羽洁，忙活一早上，我已经很累了。”
“你要是想吃，我让妈出门给你买。”
盛羽洁不依不饶。
“付建设，你休想这么轻易就打发我。”
“是不是张心茹和她那个女儿许给你什么了？那天说的500万，到底是怎么回事？”
盛羽洁扯住付建设衣领，疯狂质问。
付建设本来就没睡好，现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保留最后理智，带着商量语气，安抚道。
“别闹了，以后我会告诉你的，现在你就安安心心养胎，别管任何事儿，别给我添麻烦，行嘛。”
盛羽洁还不消停，带着威胁。
“付建设，你现在不给我说清楚，信不信我把孩子打了！”
付建设颓然松了口气。
“随便你。”
转头钻进卧室，呼呼大睡。
盛羽洁瞪大眼睛，惊愕到闭不上嘴。
“付建设，你给我出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晃着肚子，紧跟在付建设后面。
突然，盛羽洁发出惨叫。
“啊——”
付建设蒙上被子，捂住脑袋。
“又怎么了！”
心烦意乱。
“一大早，你叫什么叫！”
盛羽洁紧接着慌忙大喊。
“建设，建设，你别睡了，赶紧出来。”
“我......我被你儿子推倒了！”
盛羽洁躺在地上，撑着身子，慌三忙四往后退。
面前付苗恶狠狠盯着她身下的血渍。
阴狠上前，还想再对着她肚子补一脚。
“我绝不允许，有小跟我分那500万！”
8
付建设猛然清醒，赶紧抱起盛羽洁，往医院跑去。
付苗下了死手，大力撞击，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付建设看着拿出来的男胎，扶额哭泣。
又看见亲子鉴定结果，99.999%亲生，哭得更大声了。
付苗早就收起了凶恶相，可怜巴巴地看向付建设和。
“我，我错了，我就是想和阿姨玩捉迷藏，没想到......”
付苗没说完，哇哇大哭。
痛心疾首，捶打口。
“我的好大孙，别哭了，爸爸和知道你是不小心，不怪你。”
“都怪那个张心茹！她就是咱们家的扫把星！”
“生个女儿大过年的不消停，还把我两个亲大孙祸害了......”
盛羽洁哭成了一团，缩在付建设怀里，梨花带雨。
“建设，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我吗？”
“我为你失去了一个孩子......”
付建设心都被哭化了，赶紧说出了500万的事情。
他摩挲着盛羽洁脸颊。
“羽洁乖，等我把钱拿到手，给你好好调理身子，我们都还年轻，再要一个。”
中午马上到了。
我拨通电话，开始点菜。
“中午简单，来个蒜爆大虾，葱烧海参，再加个西红柿鸡蛋汤就行。”
“虾要老东门第三个铺子的，海参要野生的，西红柿要全体通红的。”
付建设压低声音，咬得后槽牙咯咯作响。
“付瑶瑶，你没听到家里面出事了嘛，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儿，这会儿捣什么乱！”
我没接话。
“付建设，你家的事情我和我妈不管，你愿意做就做，不愿意我们随时走人。”
他赶忙出声。
“做，我做！你们等着！”
很快，带着食材，骂骂咧咧回来。
“吃吃吃，一天到晚张着嘴就知道吃。”
“现在还使唤起前婆婆我来了！”
我看了眼食材，分明是从菜市场随便捡的破烂货。
拿出手机拍下照片。
“重新买！”
“你要是拿这些东西给我们做饭，完全不符合协议要求，食材我拍照了，协议里写得很清楚，这顿饭，我们不认。”
气得嘴唇发抖，把手里的东西恶狠狠摔在案板上。
“白眼狼！付家做了什么孽，你个死丫头赚了钱不主动上交给家里，反倒想出这种阴招来对付我们。”
“这个家里，哪有你的钱，全是我们付家的。”
她说着，就要上手抢我的手机。
“拿来吧你！”
“建设说你卡里有一千多万存款，现在赶紧把钱都转给我！”
她还没碰到我，我顺势歪在地上。
学着经常的样子。
冲着门口，扯开嗓子大喊。
“不得了了，嫌我是丫头片子，要打死我，还要把我的年终奖都抢走。”
9
隔壁探出脑袋，楼上也打开了窗户。
一下子吃瘪，停下动作。
“小祖宗啊，你赶紧给我起来，大过年的，也不怕丢人。”
“不就是食材不新鲜嘛，我去买。”
恨得咬牙切齿，迈着小碎步又出了门。
中午好一顿忙活。
这也是我和妈妈第一次吃做得饭。
付苗咽着口水，想夹一筷子。
我抬手打断，给了他一巴掌。
“不好意思，你不配吃，只配吃姐姐的巴掌。”
付苗赶紧冲妈妈撒娇，可妈妈并未阻止，只是冰冷道。
“你姐说得没错，赶紧滚出去。
被我推出房门时，付苗脸上还写满了不可思议。
妈妈紧接着叹了口气。
“瑶瑶，妈对不起你，小时候没有护着你，现在长大了，还要你替我心。”
小时候，我就是爸爸和的出气筒。
爸爸喝醉了打我，打牌输了也打我。
不过，妈妈每次都会护在我身前，承担了大部分的抽打。
最狠的那次，是妈妈生完弟弟坐月子。
爸爸怀疑我要掐死弟弟，对我拳打脚踢，一脚踹断我两肋骨。
要不是妈妈用喂迫爸爸给我治病，我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残废。
肋骨接好后，我扛着编织袋，彻底离开了这个家。
16岁，只身踏入南方打工的列车上。
这些年，我肯拼命，能吃苦，遇到黑心老板，我据理力争、斤斤计较。
养成了与妈妈截然不同的性格。
我看了看妈妈，把筷子塞进她手里。
“既然觉得对不起我，那就争点气，别天天跟个包子一样，逆来顺受。”
“毕竟，我们还有一场恶仗要打！”
接下来的几天，付建设借口照顾盛羽洁。
搞起了“协议外包”，把做饭的事情全部推到身上。
我每天订好四点的闹钟，准时在耳边敲锣打鼓。
中午倚在门框上，监督她有没有偷懒。
晚上大鱼大肉吃完，再使唤她一定要用凉水刷碗。
锤着腰，中间跟付建设抱怨过几次。
付建设摆出一副要识大体顾大局的样子。
“妈，你之前也说过，男人不能进厨房，这几天就辛苦你了。”
“500万拿到手，你就是老付家第一大功臣。”
说完，就钻进盛羽洁屋里。
顶着黑眼圈，骂骂咧咧，直呼自己生了个狼心狗肺的儿子。
我数了数子，差不多了。
凌晨两点，喊醒妈妈。
“我们走！”
妈妈闪着大眼，猜到了我的意图。
我悻悻笑着。
“这帮蠢货，还真以为我会把钱给他们，只不过是想让你体会一下被他们照顾的感觉，替你出口恶气。”
“虽然只有十天，不过，我也实在看不下去他们的嘴脸了。”
悄默打开门。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我们已经到我海市的大别墅了。
10
打了个哈欠，看向窗外，已经是艳阳高照。
她看了眼钟表。
再三揉眼。
怎么已经八点半了！
嘟囔着。
“今天这个死丫头良心发现了?”
刚清醒了点。
爸爸声音震耳欲聋，比敲锣声还响。
“妈，不好了！”
“付瑶瑶和张心茹不见了。”
“赶紧报警，报警！”
爸爸和神色激动，不是担心我们的安危，全都是对五百万的挂念。
监控显示，我们去往了离家万里的海市。
爸爸开始全海市找我们。
开直播，贴寻亲，想尽各种办法。
终于打听到，我是海市著名企业家，张瑶。
他用尽所有手段，撒泼打滚，造谣污蔑。
我只是抬抬手。
在他撒泼打滚时让保镖抬出去；
在他造谣污蔑时让警察拘留起来。
爸爸又拿着协议去法院告我。
对面忍不住露出嬉笑。
“先生，这是小孩子间打闹吗？本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我抿了一口红酒，看爸爸在直播间里，气得跳脚，却没有丝毫办法。
500万，是彻底要不回来了。
爸爸换了思路，跟我要抚养费。
我二话不说点头答应。
很大方的，按照本地最高标准，一个月500块，给爸爸打了过去。
他上蹿下跳，却被告知我的行为不构成遗弃罪。
等他再回到老家。
盛羽洁留下一封信，不见了踪影。
家里值钱的东西，全被洗劫一空。
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没了，全没了，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付建设打开信封，越看手越抖。
盛羽洁肚子里的孩子，本不是他的。
盛羽洁串通了大夫，给了一张造假的亲子鉴定报告。
至于大夫为什么会配合，因为这个孩子就是大夫的。
盛羽洁最后写到。
“家里的二十万，我就先带走了，你也别觉得吃亏，就当是你那个人犯儿子，对我的补偿了。”
“对了，也别想着曝光我，你儿子推我的证据，我手里可是还保留着。”
付建设把信撕烂。
“贱人，给我带了这么久的绿帽子，我的钱我攒了一辈子的家业啊。”
......
再见到付建设。
我刚完成了新的发布会，又推选为海市最年轻的女企业家。
妈妈报名了高级营养师，考下证书。
她举着鲜红的本本，朝我使劲挥手。
“瑶瑶，妈做到了，过了25年家庭主妇生活，终于能再次踏入职场。”
聚光灯下。
妈妈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衣服，脖颈处戴着珍珠项链，泛着冷色的珠光。
付建设看得入了迷。
他头一次发现，原来妈妈走出家庭，是这么的光鲜夺目。
他伸着萝卜粗的手指，摸摸自己的下巴。
庆幸自己来之前，专门刮了刮胡子。
又想到，这双手曾经无数次的打过我和妈妈。
心里开始犹豫。
看见我们，他堆着从未见过的讨好。
“瑶瑶，心茹，好久不见。”
硬生生开口。
我和妈妈都冷着脸。
付建设又上前两步，拉住妈妈的胳膊。
“心茹，跟我回去复婚吧，付家真的不能没有你。”
“家里面现在鸡飞狗跳，那个盛羽洁从始至终都在骗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我。”
“咱妈现在年纪越来越大，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你一向很孝顺，她现在天天念你的好，盼着你能回去呢。”
“还有我，我是真的每天每刻都在想你，都在想我们过去的子。”
他张着嘴巴巴的说了一堆，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看妈妈的反应，她似乎还沉浸在拿到高级营养师证的喜悦中。
她过了半晌愣了一下，朝付建设甩了甩证书。
“复婚?回去?”
“付建设，你是没睡醒嘛，还在做白梦?”
“我现在可是高级营养师，你知道聘请我一个月要多少钱嘛，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付建设撇了撇嘴。
“心茹，我没想到你现在还会跟我计较这些东西，我们原本是一家人啊。”
妈妈做了个暂停手势。
“一家人还得明算账呐，更何况，我跟你才不是一家人。”
“没什么事，你就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生活了，再赖在这里，瑶瑶公司里的保镖可不是吃闲饭的。”
妈妈“咄咄人”的样子，让我噗呲笑出了声。
付建设再次被保镖赶走，妈妈甚至连头都没转一下。
她看向远方。
“瑶瑶，今晚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对啦，有人给我介绍了老家的二世祖，要给你说媒。我把他劈头盖脸骂一顿，不知天高地厚，要是有人联系你，立马拉黑......”
“我女儿，可不会被男人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