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年夜饭桌上,三姨率先开启一年一度的催婚大戏。
表姐却突然抽泣起来:“我…我怀了。”
满屋瞬间安静。
她抬起泪眼看向我:“孩子是…是…表妹,孩子是无辜的啊,求求你帮我联系联系你男友吧。”
什么?吃瓜吃自己身上了?
“何舒,你看看你交的什么下三滥东西!”小姑嘲讽着。
大舅更是暴怒,指着我鼻子骂:“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外头的野狗都比你强,就知道给家里抹黑!”
“就是!自己没出息,找的男人也只会祸害自家人!”三姨在旁边帮腔,唾沫横飞。
我懵了。
可我男友,是纸片人啊。
连实体都没有的那种。
1
“跪下!”
我爸的吼声震得我清醒过来。
“给你姐跪下道歉!”我爸又吼。
“现在!立刻!”
“我凭什么跪?”我声音在抖。
“我男朋友连人都不是,我怎么让他去负责?”
“你还敢嘴硬?”大姨尖着嗓子冲过来。
“五十万,少一分我告到你坐牢!我女儿的名声,一辈子的幸福,全毁了!”
“五十万?”我倒吸一口凉气。
“大姨,你疯了吗?那是个纸片......”
“啪!”
我妈突然冲过来给了我一耳光。
我脸偏过去,辣地疼。
她浑身发抖,眼泪糊了满脸:“何舒......我求你了......别说了......你去认个错行不行?算妈求你了......”
她抓着我的袖子往下扯,想把我按跪在地上。
“我没做错!”我甩开我妈的手,喉咙发紧。
“苏小柔,你自己说,我男朋友怎么联系你的?微信多少?电话多少?你拿出来啊!”
苏小柔哭得更凶了,往她妈怀里钻:“他......他把我拉黑了......号码也换了......表妹,我知道你恨我,可孩子......”
“够了!”我爸暴喝一声,从旁边抓过一张纸拍在茶几上。
是一本保证书,字迹潦草:“本人何舒,承诺三内带男友到场,解决此事。”
“签!”我爸把笔塞进我手里。
我不接。
“我不签。”我把笔扔开。
“我没男朋友可带。”
“由不得你!”
我爸一把抓住我的右手,硬生生往笔上按。
我狠狠甩开。
“你们是不是疯了?”
我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们全看了过来。
“好。”我手腕还在隐隐作痛。
“就算,我是说就算,退一万步!就算真是我那个男朋友的,是他让苏小柔怀孕的。”
我一个个看过去。
“那你们为什么只抓着我骂?只着我跪?只问我要钱?”
我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高起来:“该负责的男人呢?你们怎么不去找他?不去骂他畜生?不去他下跪赔钱?”
“男人?”小姑嗤笑一声,抱起手臂。
“男人爱玩一点怎么了?那是天性,是你自己没本事,没把人看住,连个男人都拴不住,还有脸说?”
“就是!”二婶翻了个白眼。
“女孩子家,最重要的就是本分,会持家。你自己找的男人不三不四,出了事不怪你怪谁?”
我简直要气笑了。
“爱玩一点?天性?”我重复着这几个字。
“所以男人做什么都是对的,错的永远是女人?他没管住自己是我的错,他搞出人命也是我的错?因为他是个男人,所以他就有免死金牌,我就活该被你们按着头认下所有罪?”
“何舒,你怎么说话的!”我爸又要冲过来。
“别过来!”我猛地后退,抓起茶几上那张保证书。
“这张纸,我签了。三天,我带人来。”
“但是!”我把纸抖开。
“我们把话说清楚,立个赌约。”
“如果三天后,我带来的男朋友,确实是个能让人怀孕的、活生生的、该为这件事负责的真人男人。”我一字一顿。
“我何舒,跪下给苏小柔磕头认错,五十万我一分不少赔给你家,从此我滚出这个家,再也不回来!”
我妈倒抽一口冷气:“小舒你胡说什么!”
我没理她,盯着大姨和表姐:“可如果,我带来的男朋友,本就不是真人,也不可能对这件事负责......”
我顿了顿,看着苏小柔的脸。
“苏小柔,”我慢慢说。
“你要跪下来,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清楚这孩子到底是谁的,为什么要诬陷我。还有......”
我转向满屋子的人:“今天所有我下跪、我签字、骂我不要脸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要给我鞠躬道歉!”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2
“等等!”大姨冲到茶几前。
“空口白牙赌有什么用?万一你随便找个男人来顶包呢?找个......找个无精症的,或者早就结扎了的,那我们小柔不是白吃亏?”。
就在这时,一直窝在沙发里啜泣的苏小柔,忽然抬起头:“他......他叫陆升,我见过他身份证,到时候,对一下身份证就知道了!”
我猛地看向她。
她怎么知道?
“行。”我压下心里的惊疑,看向表哥,“加上这条,核对身份信息。写进赌约里。”
表哥唰唰写上了附加条款。
赌约一式三份。
我,大姨,以及作为见证人的表哥,各持一份。
我爸一把夺过我那份,恶狠狠地:“三天,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二天,初四。
天还没亮,大姨的电话就追到了我公司主管那里。
我不得不在主管复杂的目光里,请了三天事假。
我的工作因为特殊原因,几乎全年无休。
走出办公室时,身后隐约传来议论。
“听说她男朋友把她表姐肚子搞大了......”
“真乱啊......”
“看着挺文静,啧啧......”
回到工位,我愣住了。
桌子上被人用红色马克笔写满了“贱人”、“小三”、“去死”。
抽屉里塞着一只死老鼠,腥臭味扑鼻。
更刺眼的是,我椅背上,不知被谁泼了一片油漆。
我什么也没说,一点点清理掉那些污秽。
手指碰到死老鼠的皮毛时,我甚至没有发抖。
比起昨晚那些亲人的脸,这些,不算什么。
深夜,手机震动。
是苏小柔的消息:“十万,一口价。我明天就去医院,说孩子不小心流掉了。这事到此为止。”
我盯着屏幕,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躲在屏幕后,如何算计着既能拿钱又能维持可怜人设的得意嘴脸。
“我没钱。”我回复。
那边“正在输入”了很久。
她终于回复。
“你朋友圈那些,我都看了。他带你吃人均四位数的料,他送你香奈儿包包,这么有钱又浪漫的金龟婿,你藏得挺深啊?可惜,玩脱了吧?他现在搞出人命想跑?门都没有!”
“要么,你让他出来负责,赔钱,要么,你替他赔!十万,买你和你家以后在亲戚面前抬头做人,不亏!”
“你拿不出来,就等着被戳脊梁骨吧!赌约可是你自己应下的,带不来人,我看你怎么收场!”
我看着屏幕,忽然明白了。
她本不知道那是纸片人。
她只是窥探了我的朋友圈,看到那些我精心筛选、修饰后展示的甜蜜常。
她觉得我攀上了高枝,嫉妒,更想趁机敲诈一笔。
所谓的怀孕不过是她碰瓷和勒索的筹码。
她甚至可能真的去随便勾搭了一个男人,或者这孩子本就是别人的,只是顺手栽到我这个疑似攀上高枝的表妹头上,一石二鸟。
她要玩,我就陪她玩到底。
不是要见他吗?
好。
我退出聊天框,没有理会她接下来的叫嚣,直接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周屿,是我,何舒。有个急活,需要你帮忙,价钱好说......”
3
电话那头,我的大学同学兼技术极客周屿,听完我的要求后,沉默了几秒。
“AR全息投影?还要简单互动?对象是......游戏角色?”他语气里带着玩味。
“何舒,你这年过得挺精彩啊。行,模型数据和语音包发我,最迟明天中午,我给你个测试版…”
“多少钱?”我打断他。
他说了个数。
是我大半年的积蓄。
“做。”我没有任何犹豫。
“定金马上转你。要快,要真,尤其是脸部细节和声音。”
挂掉电话,我看着手机银行里的余额,心中一片平静。
钱可以再赚,但这口气,我必须出净。
接下来的一天,我在混乱中度过。
大姨又打来两次电话“提醒”我期限,语气一次比一次恶劣。
父母看着我欲言又止。
初五下午。
我妈忍不住开口:“小舒啊,听爸妈一句劝。明天......明天你就去给你大姨和小柔认个错,说......说那男的不是东西,你识人不清。咱们家赔点钱,这事就揭过去了......”
“我没错,为什么要认?”我看着他们,“错的不是我。是苏小柔在撒谎,在敲诈!”
“你怎么证明她撒谎?”我爸暴喝。
“啊?你拿什么证明?一张嘴吗?现在全家人,全公司,都知道了,都知道你何舒找了个野男人,搞大了你表姐的肚子还不认账!你以后还怎么做人?”
“所以我就该认下这个罪名?”我声音也拔高了。
“我就活该被泼脏水?”
我妈抓住我的胳膊:“小舒!你就服个软,认了吧!男孩子嘛,年轻气盛犯点这种错......也不是不能理解......咱们女方吃点亏,把事情平息了,啊?”
“理解?”我一把甩开她的手,气得浑身发抖,。
就是这个时候大姨果然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堂哥,再次上门。
“何舒!”她叉着腰。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那个陆升呢?躲哪个老鼠洞里去了?”
我看着他们:“明天下午两点,就在这里。我会带他准时到。”
“你最好说到做到!”大姨恶狠狠地瞪着我。
她们离开后,家里重新陷入死寂。
我锁好房门不再管爸妈,拉上窗帘,将周屿最终发来的程序包导入平板,连接好他借给我的那台微型投影仪。
启动程序。
几秒钟后,一个身影,缓缓浮现在房间中央的空气中。
“程序初始化完成。主人,明天需要我做什么?”
4
第二天下午两点。
同样的客厅,挤满了比初三那天更多的人。
苏小柔靠在她妈身上,脸色苍白,眼圈通红,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
“何舒,人呢?”大舅率先发难。
“你说的那个畜生呢?躲哪儿去了?”
“别是跑了吧?”小姑嗤笑。
“我就说她没那本事!”二婶附和。
我爸铁青着脸坐在主位,一言不发。
“急什么。”我走到客厅中央,放下背包,拿出平板电脑和一个微型投影仪。
“人马上就到。”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我快速连接设备,点开程序。
光线射出。
“装神弄鬼!”大姨啐了一口。
光影凝聚,轮廓渐显。
几秒钟后,一个全息人像,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客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尤其是年轻一辈。
“我去......真是陆升?”
“这......这是全息投影?”
“做得好像!”
苏小柔的脸色瞬间变了。
“安静。”我提高声音,打开平板上的文件。
“在让当事人说话之前,我先出示几份证据。”
“第一,”我点开第一份。
“官方出具的证明,证实‘陆升’为虚拟角色,无实体,不具备现实交互功能。”
我将平板转向几位长辈,上面公司的红色印章清晰可见。
“假的!肯定是假的!”大姨尖叫。
“现在什么证明不能伪造!”
我没有理她:“第二,”我调出最后一份证据,是几张家族群聊天记录的截图放大。
“这是从昨晚到今早,部分亲戚在群里的发言。大家可以看看,在完全不了解事实、甚至没有试图联系所谓男方的情况下,他们是怎样对我进行有罪推定和人格羞辱的。这足以证明,今天这场审判,从开始就不是为了寻找真相,而是为了迫我认罪。”
客厅里嗡嗡的议论声变大。
“够了!”大姨猛地站起来,指着全息投影。
“弄个假人,弄几张破纸,就想糊弄过去?我们要见的是真人,活生生的人,能负责的人!谁知道这些是不是你编的!”
“对,见真人!”
“必须见到本人。”
“不然今天没完!”
吵嚷声再次升级。
就在这时。
“啊!”苏小柔突然捂住肚子,痛苦地弯下腰。
“妈......我肚子......好疼......孩子......我的孩子......”
大姨立刻扑过去:“小柔,你怎么了?是不是气着了?何舒,你看看你的好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就在这片混乱到顶峰时,我抬起手,在平板上轻轻点了一下。
全息投影的陆升忽然动了。
他微微侧身,面向正痛苦呻吟的苏小柔和她歇斯底里的母亲。
然后,他开口了。
“这位小姐。”
喧闹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那个说话的投影。
“据我的核心程序设定,以及刚才展示的官方证明,”
“我,不具备任何实体形态,无法与任何现实世界的物质或生命体产生物理接触。”
他微微偏头。
“因此,我有一个疑问,希望能得到解答。”
全屋死寂。
“请问......”
“我是如何,在无法触碰您的情况下,让您怀孕的呢?”
第二章
5
陆升问完那句话后,客厅里死寂了几秒。
苏小柔瘫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假的!”大姨第一个跳起来。
“全是假的,何舒你搞诈骗,高科技诈骗!”
“对!投影能说明什么?”小姑立刻帮腔。
“我们要见活人!能负责任的活人!”
“就是,谁知道你是不是提前录好的!”二婶撇嘴。
年轻一辈低声议论:“可那投影很真啊......”
“证明也有公章......”
“苏小柔反应不对......”
“小柔,小柔你怎么了?”大姨扑到苏小柔身边摇晃她。
“是不是被气着了?动了胎气?”
苏小柔回过神,立刻捂住肚子呻吟起来:“妈......肚子好痛......抽着疼......孩子......”
她眼泪直流,演技在线。
大姨抬头,血红着眼睛瞪我:“何舒,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报警!”她冲呆住的表哥吼。
“现在就报,告她搞假证据,恐吓孕妇!”
表哥犹豫地看向我。
我平静地收起平板和投影仪:“报吧。正好让警察看看,是谁在报假案,谁在敲诈勒索。”
“你!”大姨气得发抖。
我爸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都闭嘴,还嫌不够丢人?”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何舒,你这些......这些东西,到底能不能作数?”
“爸,”我看着他的眼睛。
“医院验个孕,十分钟出结果。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苏小柔的呻吟声顿了一下。
大姨像被踩了尾巴:“验什么验,我女儿都这样了还验?你们就是想害死她!”
“那就等警察来。”我坐下。
“反正赌约签了,证据我拿了,人也带来了。各位长辈都在,今天这事,必须有个了断。”
客厅里气氛僵持。
有人劝“先送医院”。
有人嘀咕“看警察怎么说”。
还有人用怀疑的目光打量苏小柔。
十五分钟后,警察来了。
两个民警,一老一少。
了解情况后,年轻警察的表情有点绷不住,老警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所以,”老警察总结。
“这位女士指控何女士的男朋友让她怀孕,但何女士声称男朋友是游戏里的虚拟角色,并提供了相关证明和......全息投影?”
“警察同志!”大姨抢话。
“她那是造假,我女儿是真怀孕了,被她气得要流产!”
“证据呢?”老警察问。
“正规医院的孕检报告,有吗?男方联系方式,有吗?”
苏小柔缩了缩,小声说:“报告......在家里。联系方式......他拉黑我了。”
“现在去取报告。”老警察不容置疑。
“我们一起去。如果是真的,该调解调解,该立案立案。如果是假的......”他看了一眼苏小柔。
“报假警,诬告,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大姨脸色一变。
苏小柔揪住她妈的袖子,声音发抖:“妈......我、我肚子疼,走不动......”
“走不动也得走。”老警察语气严肃。
“这事必须查清楚。”
他转向我:“何女士,你提供的游戏公司证明、还有那些......截图,我们需要备份。另外,这个投影设备,可能也需要暂时作为参考证物。”
“可以。”我配合地交出平板和投影仪。
“不行!”大姨尖叫。
“那是她的东西,肯定做了手脚!”
“我们会请技术部门鉴定。”老警察看了她一眼。
“现在,请带我们去取孕检报告。”
苏小柔脸色更白了,额头上冒出冷汗。
大姨还想说什么,被老警察一个眼神制止。
最终,一群人浩浩荡荡下楼。
电梯里安静得可怕。
6
去医院的路上,气氛有些诡异。
大姨一路都在骂:“何舒你不得好死,我女儿要是有事,我跟你同归于尽!”
“警察同志你们看看,她把我女儿气成什么样了!”
苏小柔靠在她妈身上,闭着眼,手一直按着小腹。
医院到了。老警察出示证件,说明情况。
急诊科的护士见怪不怪,指了指走廊尽头:“验孕去那边检验科,尿检,快。”
大姨扶着苏小柔,脚步有些虚。
检验科窗口,护士递过来一个小塑料杯和贴纸。“姓名,年龄。”
苏小柔没接,看向大姨,声音蚊子似的:“妈......我、我不想验......这是侮辱......”
“现在说侮辱?”老警察语气很平,却带着压力。
“在派出所你怎么说的?怀孕是事实。是事实就验,很简单。”
大姨一把夺过杯子,塞给苏小柔:“验,怕什么,真的假不了!”
苏小柔拿着杯子。
她在护士的指引下进了卫生间。
走廊里只剩下等待。
十分钟后。
检验科窗口的小喇叭响了:“苏小柔,取结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护士递出来一张小小的、打印着字的纸条。
大姨第一个冲过去,抢过纸条。
她低头看,动作僵住。
苏小柔也凑过去,只看了一眼,身体就晃了一下。
我爸上前一步,拿过纸条。
纸条在亲戚间无声传递。
最后,纸条被老警察接过。
他扫了一眼,念了出来。
“参考范围:阴性,未怀孕。”
“阴性。”老警察重复了一遍,看向苏小柔,“苏小姐,解释一下。”
苏小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大姨猛地回过神,一把抢回纸条撕得粉碎:“这不可能,这破医院不准,我女儿明明怀了!你们仪器坏了,我们要换医院!去省妇幼!”
“可以。”老警察点头。
“但据流程,我们现在需要对你女儿进行进一步检查,包括B超,确认是否存在宫外孕或其他特殊情况,以及......”他顿了顿。
“确认是否近期有过妊娠。”
苏小柔腿一软。
“不......我不做B超......”她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这次是真的恐惧。
“妈......我不做......我们回家......”
“现在不是你说了算。”老警察语气强硬。
“报警是你母亲报的,指控是你提出的。既然对初步检验结果有异议,就必须查清楚。否则,”他看向大姨。
“你们涉嫌报假警,扰乱公共秩序,甚至诬告陷害。”
大姨看着女儿惨白的脸,又看看警察严肃的脸,终于意识到,这事已经不是她能撒泼打滚混过去的了。
B超室门口,苏小柔被女警带进去。
门关上。
等待的时间更长。
大姨不再骂了,亲戚们站的远了些,窃窃私语,看苏小柔母女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二十分钟后,门开了。
女警先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报告单。
女警把报告单递给老警察,低声说了句什么。
老警察看着报告单,眉头越皱越紧。
“B超显示,”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形态正常,宫内未见孕囊。”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苏小柔:“通俗点说,你没有怀孕。至少,最近三个月内,没有怀孕迹象。”
走廊里一片哗然。
“真没怀?”
“那她之前......”
“我的天,真是诬陷啊!”
“还五十万......这心也太黑了!”
大姨呆立当场。
我走到苏小柔面前。
她瑟缩着,不敢看我。
“苏小柔,”我的声音很平静。
“现在,请你告诉我。”
“你那个无辜的孩子,到底在哪?”
她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我转向大姨。
“五十万的精神损失费,还要吗?”
大姨强撑着的气焰消失了。
老警察收起报告单,对苏小柔母女说:“两位,麻烦跟我们出所一趟。关于报假警、可能涉及的诬告和敲诈勒索,需要你们详细说明情况。”
他又看向我和在场的亲戚:“何女士,还有各位,也请一起去,做个完整的笔录。”
7
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苏小柔母女因为涉嫌报假警和诬告,被暂时留下接受进一步调查。
警察说,如果我要追究敲诈勒索,证据也很充分。
我没立刻表态。
回到家,打开手机,家族群已经炸了。
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陆升
之前那些信誓旦旦要“人肉渣男”的亲戚,现在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搜索结果。
大舅儿子:「我托公安的朋友查了,本市符合年龄叫陆升的一共17个,照片和身份信息我都看过了,没一个对得上何舒之前朋友圈那些模糊侧影。全国重名系统也筛了,没发现特别吻合的。」
二婶:「那会不会是假名?或者外地人?」
小姑:「外地人更麻烦了,怎么查?」
接着,一个玩游戏的堂妹甩了个链接进来。
表妹雯雯:「@所有人你们搜的陆升,是不是这个啊?《恋与》的SSR卡,巨难抽!我氪了五百都没抽到![游戏角色陆升高清卡面截图]」
群里安静了几秒。
表哥:「这跟何舒出示的游戏公司证明,对上了。」
雯雯:「何舒姐锁屏是不是这个?我上次瞥到过一眼!当时还羡慕呢!」
真相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之前那些怒骂我的聊天记录,开始被一条条悄悄撤回。
但互联网有记忆,尤其是我。
我保存了所有截图。
就在群里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时,我的微信突然接到几条匿名消息。
几张截图。
第一张,是苏小柔和她公司一个中年男人的亲密合影,背景是酒店房间。
男人我认识,是她部门主管,姓王,有家室。
第二张,是两人近半年的开房记录,时间、地点、房间号,清清楚楚。
第三张,是苏小柔在一个匿名小号发的帖子:「意外怀了上司的孩子,他让我打掉,说给他时间离婚,我该等吗?」发帖时间是一个月前。
第四张,是几天后另一个帖子:「他不接电话了,他老婆好像发现了。这个孩子不能留了,但我需要钱。有什么办法能从别人那里弄到一笔钱?亲戚最好。」
发送者留下一句话:「何舒,对不起。之前跟着骂你,是我不对。这些是我偶然发现的,希望对你有用。」
我看着这些截图,终于把最后几块拼图对上。
所谓的怀孕,大概率是真怀过,但孩子是她上司的。
宫不成,反被抛弃,急需用钱善后和处理可能的麻烦。
于是,把主意打到了我这个在她看来“攀上高枝”的表妹头上。
既能讹钱,又能败坏我名声,一箭双雕。
我正看着,家族群突然又被一个视频刷屏。
点开,镜头剧烈晃动,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和哭骂。
背景像是在某个小区楼道,一个女人,正揪着苏小柔的头发,又打又骂:“你个不要脸的小三!勾引我老公,还敢怀孕,我打死你!”
苏小柔狼狈不堪,哭着躲闪。
大姨想上去拉,被那女人的亲戚推开。
拍摄者还给了苏小柔那个王姓上司一个特写,男人穿着睡衣,缩在自家门口,一声不敢吭。
视频最后,那中年女人对着镜头,咬牙切齿:“苏小柔,你敢讹到我老上,还栽赃给你表妹?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们全家等着!”
视频结束。
家族群彻底死寂。
几分钟后,我的手机响了。
是苏小柔。
接通,她在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里全是恐惧和哀求:“表妹,何舒,表妹我求你,你帮我说句话......你让王太太别告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苏小柔,”我打断她的哭求。
“那天晚上,我求你拿出证据,求你跟大家说实话的时候,你看在亲戚的份上了吗?”
电话那头,只剩下绝望的哭声。
8
三天后,我爸做东,在酒店包了个厅。
所有涉及此事的亲戚,都被叫来了。
苏小柔母女坐在角落,头都快埋进口。
我爸清了清嗓子,开口:“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因为什么事,大家都清楚。家丑不可外扬,但这次,扬得够远了。总要有个说法。”
大姨立刻抬头,想说话。
我爸抬手制止:“你闭嘴。先听何舒说。”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音频文件,把音量调到最大。
初三晚上那些熟悉的声音,立刻充斥了整个包间。
大姨的尖叫:“五十万,少一分我告到你坐牢!”
小姑的嘲讽:“自己没本事,连个男人都拴不住!”
二婶的帮腔:“就是,出事了不怪你怪谁?”
我爸的怒吼:“跪下!”
我妈的哭求:“你去认个错行不行?”
还有苏小柔那楚楚可怜的啜泣:“孩子是无辜的啊......”
音频不长,但字字清晰,句句戳心。
我收起手机,看向大姨和苏小柔:“赌约,还认吗?”
大姨嘴唇哆嗦着:“那、那都是气头上的话......一家人,何必这么计较......”
“气头上的话?”我笑了,“勒索五十万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把打印出来的赌约复印件拍在桌上:“白纸黑字,签名手印。按照约定,该跪地道歉、澄清事实、赔偿损失的,是你们。”
苏小柔捂着脸哭起来。
我爸叹了口气,看向大姨:“大姐,这事是你们做得太过分了。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报警,验孕,结果大家都看到了。现在人家还要告你们。你说,怎么办?”
大姨终于崩溃,捂着脸嚎啕大哭。
我走到苏小柔面前,看着她:“苏小柔,我给你两个选择。”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我。
“第一,在这里,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你为什么诬陷我,怎么计划的,想要多少钱。然后在家族群发公开道歉信,承认一切是你编造的,恢复我的名誉。另外,赔偿我这几天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以及我为自证清白花费的设备和技术费用,一共五万。”
苏小柔身体一颤。
“第二,”我顿了顿。
“我以诽谤、诬告陷害、敲诈勒索未遂你。医院证明、派出所笔录、聊天记录、转账勒索记录,证据齐全。金额巨大,情节恶劣,你自己掂量。”
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我......我选第一个......”她声音带着哭腔。
“大点声。”我说。
“我选第一个!”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说,我道歉,我赔钱!”
她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从如何偷看我朋友圈产生嫉妒,到如何发现怀孕被上司抛弃,再到如何计划敲诈我......
讲完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家族群发了一封长长的道歉信,承认所有一切都是她的诬陷和勒索。
大姨铁青着脸,当场给我转了五万块。
我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示,又看了看满屋子的亲戚,最后目光落在我父母身上。
他们眼神复杂,有歉疚,有难堪,也有如释重负。
“事情到此为止。”我收起手机。
“以后,我的事,不劳各位亲戚费心。”
三天后,我提交了辞职报告。
主管象征性地挽留了一下,很快批准。
我用那五万赔偿金加上自己的积蓄,在一个创意园区租了个小工作室。
地方不大,但阳光很好,很安静。
搬进去那天,我一个人打扫整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屿的消息:「投影仪用着还行?下次升级互动模块,给你打八折,够意思吧?」
我看着那行字,轻轻笑了。
回复周屿:「不用了。」
我要为自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