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还没出生,就知道全家都爱我。
爸爸沈聿白每天都来摸妈妈的肚子,温柔地说:
“我的好女儿,你一定要健康平安。”
我五岁的哥哥沈亦舟,会趴在妈妈肚皮上给我讲故事。
我的太更是为我念经祈福。
直到我听见爸爸在心里狂喜:
【太好了!我的肝癌指标在好转,不愧是我的好女儿!】
哥哥亲吻妈妈孕肚时,心里却在想:
【只要妹妹在妈妈肚子里,我的哮喘就不会发作了。】
太内心却恶毒祈祷:
【快点出生,快点去死,我们沈家又能再保三十年富贵!】
原来,我降生于一个被诅咒的百年望族。
我不是他们的女儿,妹妹,或曾孙女。
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吸走全家的病痛、霉运和灾祸。
他们不是不爱我。
他们只是以一种供奉神明般的虔诚,爱着我“祭品”的功能。
我的痛苦是他们的良药,我的死亡是他们的狂欢。
1
“清姿,再忍一忍。”
“为了聿白,为了亦舟,为了我们沈家。”
妈妈的牙齿都在打颤。
她正躺在一块冰冷的东西上,寒气透过肚皮,扎进我尚未成型的骨髓里。
刺骨的冷。
这是太的命令。
她说这千年寒冰床,是在为我淬炼,能增强我吸收厄运的能力。
我在羊水里冻得瑟瑟发抖,身体蜷缩成一团。
但我的“共感”能力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清晰地看到,远在公司办公室的爸爸,正惊喜地看着自己的体检报告。
他体内的癌细胞,正在飞速凋亡。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和轻松。
【不愧是我的好女儿,这“载厄之体”的效果,真是一代比一代强。】
爸爸的心声传来,他很满意。
而妈妈被冻得嘴唇发紫,却依旧伸出冰冷的手,温柔地抚摸着肚子。
“宝宝,再忍一忍。”
“很快就好了,为了爸爸,为了哥哥,为了我们沈家。”
她口中所谓的爱,是我骨髓深处无法言喻的痛。
这一刻,我第一次对这个给了我一半生命的女人,涌起了滔天的恨意。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家庭医生走了进来。
他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味道腥臭无比。
“太太,该喝药了。”
妈妈没有犹豫,接过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药汁顺着脐带流入我的身体,我只感觉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我的神魂。
剧痛之下,我猛地抽搐了一下。
妈妈却笑了。
“你看,宝宝多有活力。”
“她一定知道,自己是在为家族做贡献。”
这些特制的秘药,是为了让我更敏锐地捕捉到家中飘散的“厄运能量”。
它们能将爸爸商业上的风险,哥哥身体上的病痛,太晚年的晦气,全都牢牢地吸附到我的身上。
就在这时,我通过爸爸的视角,看到他的秘书推门而入。
“沈董,和星辉科技的视频会议马上开始,这是我们准备了半年的,拿下就是上亿的利润。”
爸爸意气风发地点点头。
【有我的宝贝女儿在,这次万无一失。】
而我正被那碗秘药得痛不欲生。
一股狂暴的愤怒在我体内冲撞。
凭什么!
凭什么我的痛苦,要成为你们的垫脚石!
我本能地,将这些天积攒于体内的,那些属于爸爸的“商业霉运”能量,调动起来。
然后,狠狠地推了出去!
视频那头,对方的律师正准备在电子合同上签字。
突然,他发现了什么,猛地凑近。
“等一下!”
“沈董,你们合同的第17条第3款,这个关于技术专利归属的条款,和我们之前商议的完全不同,这简直是霸王条款,是一个陷阱!”
当场告吹。
视频里传来对方董事长愤怒的咆哮。
爸爸志在必得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他气得一把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
我在感受到他滔天的怒火和那股“霉运”离体而去的舒畅后,愣住了。
随即,一阵狂喜席卷了我的神魂。
我感受到了!
我不仅能吸收!
我还能反向输出!
爸爸生意失败的消息很快传回了老宅。
全家人都以为,是我这个“载厄之体”吸收能力不足,才导致了意外。
太拄着拐杖,脸色阴沉。
“看来,还是淬炼得不够。”
“从今天起,加大药量,寒冰床的时间,延长到四个小时。”
妈妈的身体猛地一颤,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当她再次躺在寒冰床上,温柔地祈祷我能为家族“奉献”时。
我心中最后的柔软,被彻底冰封。
我决定了。
下一次,我要来一票大的。
目标,就是那个每天隔着肚皮亲吻我,享受着健康的哥哥。
2
哥哥沈亦舟,是沈家捧在手心里的天才。
他即将参加一场国际性的钢琴大赛,这是他扬名立万,为沈家增光添彩的关键一步。
全家人都去了现场为他助威。
他们无比坚信,有我这个“载厄之体”在妈妈肚子里,哥哥的哮喘,绝不会出现。
比赛开始前,哥哥特意走到后台的休息室。
隔着肚皮,在妈妈的孕肚上落下轻轻一吻。
“谢谢妹妹。”
“等我拿了冠军,就给你买世界上最好看的裙子。”
我却从他心里,听到最真实的声音:
【这个人形药罐子还真有用,只要她乖乖在妈妈肚子里待着,我就是最完美的天才。】
【等她出生死了,骨灰还能做成符,我一辈子呢。】
我只觉得恶心。
我将这股恶心,连同积攒了数周的“哮喘”之力,全都压缩起来。
还不够。
我又从每天给我“祈福”的太身上,悄悄吸来了一缕让她阴雨天就疼痛难忍的“风湿”之痛。
我将这两股力量,拧成一股尖锐的能量,藏在体内,静静地等待着。
轮到沈亦舟上场了。
聚光灯下,他优雅地鞠躬,坐在钢琴前。
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优美的旋律如流水般淌出。
现场的观众听得如痴如醉。
爸爸和太在贵宾席上,一脸骄傲。
妈妈更是激动地捂住了嘴,眼眶湿润。
“我们的亦舟,是最棒的。”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音乐的盛宴中。
除了我。
我在等待。
等待他弹奏到最高,那个准备炫技的时刻。
就是现在!
我将那股早已准备好的,混合着哮喘与风湿剧痛的能量,猛地推回给了他!
舞台上,沈亦舟的手指在最高速的弹奏中,瞬间僵硬。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他的指关节传来,让他痛哼出声。
紧接着,喉咙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瘙痒。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从钢琴凳上滚落下来。
他在地上痛苦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色憋得青紫。
全场哗然。
家族的荣耀,瞬间变为天大的丑闻。
爸爸和太的脸色铁青,他们第一时间不是关心哥哥的死活,而是猛地回头,看向我妈妈的肚子。
那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和怀疑。
现场彻底大乱。
他们将休克的哥哥紧急带离,直接回到了沈家老宅,去了地下密室。
密室阴冷湿,墙壁上刻着诡异的符文。
太拿出了一本泛黄的古籍,声音阴狠。
“这个‘载厄之体’,出现了‘反噬’的迹象。”
“必须用‘血引’之术,来重新确立‘主仆契约’!”
妈妈吓坏了。
“妈,那是什么?会不会伤到孩子?”
太换上一副慈祥的面孔,安抚她。
“傻孩子,这是为了让你和孩子更好地融为一体,让她更听你的话。”
妈妈被说服了,一脸期待。
我却通过“共感”,偷听到太最真实的想法:
【必须用血脉之力,彻底压制住这个小孽种的意识,让她变回一个没有思想,只会吸收厄运的纯粹容器!】
他们将妈妈绑在一个石台上。
割开了她的手腕。
温热的血滴落在孕肚上,太用手指,画下诡异的符文。
符文完成的瞬间,猛地发出一阵红光。
一股灼热的能量,狠狠扎进了我的神魂!
剧痛之中,我却意外地发现。
这个符文,非但没有压制住我,反而让我的“共感”能力暴增了百倍!
我的意识顺着这股能量,穿透了时空的阻隔。
我甚至能隐约触碰到,这个家族最深层、最黑暗的......一个东西。
一个古老、邪恶、充满了饥饿的存在。
3
“血引”仪式后,妈妈的身体极度虚弱。
她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生命体征微弱。
家庭医生束手无策,只能不停地给她输送营养液。
爸爸看着妈妈苍白的脸,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不是心疼。
而是怕这个“容器”坏掉。
【要是沈清姿死了,这个‘载厄之体’提前出生,效果会大打折扣。】
他心里盘算着。
万不得已,他请来了一位京市著名的妇产科专家顾医生。
顾医生第一次见到妈妈,整个人都惊呆了。
“沈先生,你确定沈太太只有二十五岁?”
“她的各项身体指标,衰败得像一个行将就木的八旬老人,这完全不是一个孕妇该有的状态!”
顾医生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怀疑。
爸爸面不改色地解释:“是我家的遗传病。”
顾医生显然不信。
他趁着给妈妈做检查的时候,私下里找到她。
“沈太太,你......是不是被虐待了?”
他严肃地看着妈妈,压低了声音。
“如果你正在遭受非人的对待,请你相信我,我可以帮你报警。”
妈妈被他突如其来的善意吓到了。
她连连摇头,拼命否认。
“没有,顾医生你误会了,真的只是家族遗传病。”
我感知到了顾医生的正义感。
他是黑暗里,透进来的第一缕光。
我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
在他用听诊器贴上妈妈肚皮的时候,我主动向他传递了求救信号。
那是我能调动的,所有关于痛苦的记忆。
冰冷的寒床、腥臭的药汁、灼热的符文......
这些夹杂着冰冷、疼痛和恐惧的画面碎片,涌入顾医生的脑海。
顾医生心神剧震,拿着听诊器的手都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妈妈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他确定了。
沈家有大问题!
他不动声色地完成了检查,然后偷偷采集了妈妈的血液样本,还刮取了一点碗里秘药的残渣。
他想把这些东西带出去化验。
但他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太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
当晚,顾医生准备开车离开沈家庄园时。
我通过“共感”看到,车子的刹车线,已经被剪断了。
车子在下山时离奇失控,一头冲下了悬崖,车毁人亡。
对外,沈家宣称的是疲劳驾驶导致的意外。
我却清晰地听到,爸爸平静地对太汇报:
“妈,处理掉了。”
“一个不识抬举的医生而已。”
那一瞬间,我如坠冰窟。
唯一可能照进这片黑暗的光,就这样被他们轻而易举地掐灭了。
我彻底明白了,指望外界的救援,是痴人说梦。
妈妈得知顾医生的意外后,只是短暂地伤感了一下。
她流着泪说:“多好的一个医生啊,可惜了。”
然后,在太“这是他命不好,与我们无关”的安抚下,她再次投入到“为家族奉献”的麻木信仰中。
这件事,让我彻底斩断了对妈妈的最后一丝幻想和期待。
我意识到,要活下去,要打破这一切,只能靠我自己。
而我的反抗,也让太做出了最极端的决定。
她不能再等了。
她怕我这个孽种彻底失控。
4
我的接连反抗,让太最终认定,我这个“载厄之体”,已经彻底失控。
从家族的“福报”,变成了威胁家族的“反噬之源”。
她召集了沈家所有核心族人,在地下密室里宣布了一个失传已久的终极仪式。
——“归元活祭”。
“不能再等她出生了。”
太阴冷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必须提前举行仪式,将她连同她吸收的所有厄运,一次性献祭给庇佑我沈家的先祖之灵!”
“如此,可换我沈家,百年安宁!”
爸爸和哥哥沈亦舟尤其激动。
这意味着,他们的病将被彻底铲除。
一个可以永远摆脱癌症的威胁,一个可以永远告别哮喘的困扰。
妈妈站在人群中,脸色惨白,十分害怕。
可当太将祭祀袍递给她,并告诉她这是“家族至高无上的荣耀”时,她还是顺从地穿上了。
在他们忙着准备仪式的时候,我借助眉心那个“血引”符文放大的“共感”之力,
全力探向了那个之前仅仅触碰到边缘的,黑暗的核心。
这一次,我成功了!
我的意识突破了层层迷雾,触碰到了沈家老祖宗,最深层、最黑暗的记忆!
惊天的反转,让我整个神魂都为之战栗。
本没有所谓的诅咒!
也本没有什么庇佑沈家的“先祖之灵”!
所谓的“厄运”,是沈家第一代家主,为了换取滔天的权势和富贵,与一个来自深渊的邪物,做的一场肮脏交易!
沈家百年的兴旺,全都是靠每一代,献祭一个亲生骨肉的生命能量和灵魂,来喂养那个邪物!
我们不是在消除厄运。
我们是在喂养它!
而所谓的“载厄之体”,就是每一代祭品中,最肥美、最可口的“食物”!
这一刻,我的目标变了。
简单的报复,太便宜他们了。
我要的,是夺走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
我要......吞掉那个邪物,成为这个家族新的“契约之主”!
月圆之夜,活祭开始。
妈妈被绑在地下密室中央的祭台上,双眼被蒙上。
全家族的人,围着她,表情狂热而虔诚。
他们将手,按在她高耸的孕肚上。
“仪式,开始!”
太开始念动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我假装在能量的冲击下痛苦地挣扎,发出凄厉的灵魂悲鸣。
这悲鸣,让妈妈心疼得泪流满面,不停地喊着“宝宝,别怕”。
也让爸爸和太他们,看得心满意足,以为我正在被净化。
而我的神魂,却在黑暗中,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积蓄着,等待着......
等待那个邪物本体,降临的那一刻。
来吧。
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第2章
5
随着能量的不断汇集,我体内的力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整个密室的空气开始扭曲,墙壁上,那些诡异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
一张张痛苦哀嚎的人脸,从墙壁上浮现出来。
那是沈家历代,被献祭的“载厄之体”的残魂。
她们被禁锢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
祭台中央的空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开来。
一个由纯粹的黑暗和怨念组成的巨大阴影,从裂缝中缓缓探出。
它没有实体,只有一双贪婪、饥饿的猩红巨眼,死死地,盯着我所在的孕肚。
“恭迎先祖之灵!”
太和所有沈家族人,狂热地跪拜下去,高呼着。
妈妈虽然被蒙着眼睛,却感受到了那股令人战栗的邪恶气息。
她也看到了。
看到了墙壁上那些,和她一样年轻的女性面孔,看到了她们在无声地哭泣和哀嚎。
她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移的使命,产生了动摇和恐惧。
“不......不要......”
她开始挣扎,哭喊着。
“放开我!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爸爸冷漠地走上前,死死按住她。
他在她耳边,用近乎残忍的声音说:
“清姿,这是我们沈家人的宿命,也是你的荣耀。”
“别让老祖宗失望。”
邪物张开了由黑雾组成的巨口。
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要将我的灵魂,连带着这具尚未成型的肉身,一起扯出母体,吞噬殆尽。
就是现在!
我停止了所有的伪装。
在邪物即将得口的瞬间,我调动起体内所有汇集的,属于沈家血脉和历代祭品的力量。
非但没有被吸走。
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我的灵魂化作一道刺目的利剑,无视了那股吸力,悍然冲进了邪物的黑暗核心!
那里,是它数百年来吞噬无数灵魂,形成的怨念体。
无数残缺的、充满痛苦的灵魂碎片,疯了一样向我扑来,要将我这个入侵者撕成粉碎。
我没有对抗。
我释放出我最纯粹的,“共感”之力。
我向那些和我一样,被当做祭品的残魂,传递了一个清晰无比的信息:
“我不是来毁灭你们的!”
“我是来解放你们的!”
“和我一起,向这个囚禁了我们数百年的牢笼,复仇!”
那一瞬间,所有的攻击都停滞了。
历代的“载厄之体”残魂,与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她们的力量,不再攻击我,而是如涓涓细流,融入了我的灵魂。
我的力量,在瞬间呈几何级数暴增,甚至,超越了邪物本身!
6
密室里,沈家的族人只看到那团巨大的黑影,开始剧烈地扭曲、翻滚。
它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发出了无声的,却足以震慑灵魂的咆哮。
“怎么回事?”
太惊恐地抬头,不明白为什么“先祖之灵”会如此痛苦。
在灵魂层面,我已经反客为主。
我张开了由无数残魂力量汇聚而成的“巨口”,一口咬住了邪物的本源核心。
那是一个由沈家初代家主,用自己的心头血,写下的,充满了背叛与贪婪的契约符文。
我疯狂地吞噬着它的力量。
数百年的积累,此刻都成了我的养料。
邪物在我体内,发出了绝望而凄厉的哀嚎。
当我彻底消化掉它的核心时。
契约,逆转了!
我,一个尚未出世的胎儿,成为了这个古老而邪恶的契约,新的主人!
血债,血偿!
瞬间,数百年来被邪物吸走的生命力、气运,以及所有被献祭者的滔天怨念。
通过我和族人之间那尚未断开的能量连接,凶猛地反噬沈家全族!
“啊——!”
太首当其冲。
她身上的“福报”最多,此刻反噬也最重。
她保养得宜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瘪、起皱、龟裂。
血肉在瞬间化为飞灰。
在一阵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中,整个人化为一具穿着华服的枯骨,散落在地。
爸爸的紧随其后。
被我“还”回去的癌细胞,在他体内疯狂地增殖、扩散。
他痛苦地倒在地上,口中吐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一块块黑色的、腐烂的血块。
“我的身体......不......”
他在绝望的哀嚎中,被自己的病痛吞噬。
哥哥沈亦舟的哮喘,在怨念的加持下,变成了急性的肺衰竭。
他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最终在极度的痛苦中,窒息而亡。
其他的族人,也接连遭遇了最可怕的反噬。
或瞬间衰老,或恶疾缠身,或疯癫痴傻......
整个密室,哀嚎遍野。
这里,顷刻间从他们祈福的天堂,跌入了审判的。
妈妈作为我的“容器”,被我豁免了。
她毫发无伤地躺在祭台中央,蒙眼的黑布不知何时已经滑落。
她惊恐地看着周围这人间炼狱般的惨状,听着那些曾经最亲的亲人发出的垂死哀嚎。
最终,她眼中的恐惧和疯狂,渐渐退去,变得空洞而麻木。
在一片死寂之中。
我平静地、顺利地,被生了下来。
7
妈妈在极度的虚脱和惊恐中,用颤抖的手,自己剪断了连接我们的脐带。
密室里一片狼藉,血腥和腐臭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她颤抖着,将我这个刚刚屠灭了她整个家族的“怪物”,抱了起来。
我没有哭,甚至没有呼吸。
我只是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不像婴儿该有的眼睛,深邃、古老,宛如包含了星辰与深渊。
妈妈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把我扔掉。
她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静静地看着她。
通过那份源自血脉的“共感”,将我所看到的一切——
沈家与邪物的肮脏交易。
历代女性的悲惨牺牲。
她自己,本该也被献祭的命运。
以及我如何反客为主,完成这场复仇的全过程......
化作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直接灌入了她的脑海。
“啊——!!!”
妈妈的大脑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信息量和残酷的真相。
她抱着头,发疯般地尖叫、哭泣,陷入了彻底的崩溃。
她信仰了一生的“家族荣耀”,她为之付出了一切的“使命”,原来,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和诅咒。
她的丈夫,她的儿子,她的亲人......
全都是踩着她和无数女性尸骨,吸血的恶魔。
我没有理会她的崩溃。
我只是平静地躺在她怀里。
一股柔和的能量,从我小小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缓缓流入她的体内。
治愈了她因常年遭受寒气和药物侵蚀,以及刚才生产而极度亏损的身体。
身体的恢复和那股温暖的能量,让妈妈的尖叫慢慢平息。
她泪流满面地看着我,眼神从恐惧,慢慢变为迷茫、复杂,最后是无尽的悲哀。
我无法开口说话。
但我将我的意念,直接传递给了她。
【你不是沈清姿,你只是沈家的一个容器。】
【现在,沈家没了。】
我给了她一个选择。
【你可以选择了我,为他们报仇。】
【或者,抱着我,走出这个,获得新生。】
妈妈抱着我,沉默了很久很久。
密室里,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声。
最终,她用那件祭祀用的纯白袍子,将我裹紧。
一步,一步,踏过满地的尸骸和灰烬。
走出了那个囚禁了她一生的地下密室,走向了外面,那个她从未真正见过的世界。
8
我们走出了沈家老宅。
曾经辉煌无比的百年望族,此刻已经是一片死地。
那些忠心耿耿的仆人,因为与沈家气运相连,也在反噬的余波中,无声无息地暴毙了。
沈家积累了百年的庞大财富,如今,都归我这个新的“契约之主”掌控。
我心念一动。
妈妈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地响起短信提示音。
一条又一条的资产转移成功的通知,不断弹出。
那上面的数字庞大到,让她彻底麻木。
在这个世界上,她一无所有,只剩下我了。
这个既是她女儿,又是毁灭她整个世界的“神”,一个无比矛盾的存在。
她对我,又敬,又怕。
却又不得不,完全地依赖我。
我们在山下的镇子里,找了一家旅馆住下。
她第一次,尝试着对我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沙哑,充满了不确定。
我在她脑海里,轻轻地回应。
【我没有名字。你可以给我一个。】
她抱着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初升的太阳。
金色的阳光,第一次如此温暖地洒在她身上,驱散了她身上常年不散的阴冷。
泪水,再次从她空洞的眼中滑落。
她沙哑地说:“你就叫......沈曦。”
“天亮了的曦。”
她希望,有一个新的开始。
我接受了这个名字。
当晚,我动用了一丝力量,引发了一场“意外”的天然气泄漏和爆炸。
熊熊大火,将半山腰的沈家老宅,和里面所有的罪恶,烧得一二净。
在世人眼中,曾经显赫的沈家,只是在一夜之间,离奇地覆灭于一场惨烈的火灾。
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妈妈的脸上,露出了既解脱又悲伤的神情。
她知道,旧的一切,都结束了。
而她,将要抚养一个“神明”长大。
我的成长速度,异于常人。
一个月,我就能自己坐立,并且开始通过心灵感应,和她进行清晰的“交谈”。
我不需要食物,只需要吸收天地间游离的能量。
我开始“教导”她。
教她如何适应这个全新的世界,如何运用我给予她的庞大财富,如何不再作为一个依附于家族和男人的菟丝花。
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真正地活下去。
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奇怪。
不再是单纯的母子。
更是......盟友。
或者说,我是她的引路人,她是我的凡世守护者。
一种扭曲而又牢固的共生关系,正在我们之间,慢慢形成。
9
随着我的力量越来越强,我开始探索被我吞噬的那个邪物核心中,更深层次的记忆。
很快,我发现了一个被掩盖了数百年的,血淋淋的真相。
原来,当年与沈家初代家主做交易的那个邪物,并非天生就是邪物。
它的前身,是那位初代家主的原配夫人!
那位夫人出身高贵,带着巨大的财富和权势嫁给了当时还一无所有的初代家主。
她深爱着他,毫无保留地扶持他。
然而,初代家主被权势蒙蔽了双眼,野心不断膨胀。
为了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他竟然将自己深爱他的、并且已经身怀有孕的妻子,用最恶毒的南疆秘术,活活献祭给了深渊!
从而,换来了邪物的力量,以及沈家百年的富贵。
而他妻子的灵魂,在无尽的痛苦、怨恨和被背叛的绝望中,扭曲成了邪物的核心。
我被这个真相,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邪物会要求每一代,都献祭沈家的亲生骨肉。
那既是维持力量的需要,更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这个血脉扭曲的“复仇”,与病态的“延续”的渴望。
它恨这个血脉,却又无法摆脱。
更让我震惊的是,在记忆的最深处,我探寻到了,我自己的灵魂来源。
我,并非一个随机投胎的,陌生的灵魂。
我的灵魂碎片,正来自于那位被初代家主残忍献祭的、最初的灵魂!
我是她的转世。
也是她所有怨念和力量的,唯一继承者。
宿命,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这解释了我为何天生就拥有强大的“共感”和精神力。
也解释了我为何能反客为主,吞噬掉那个邪物。
因为,我本就是它的一部分。
或者说,我是它的“正统”。
我的降生,就是为了终结这场横跨了数百年的,血腥的诅咒。
我对沈家的恨意,在这一刻,悄然消解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位最初的母亲,以及之后所有被无辜献祭的女性的,巨大的悲悯。
我的复仇,并非出于私怨。
而是在完成一场,宿命的净化。
我将这段最终的、最残酷的真相,完整地,传递给了我的妈妈,沈清姿。
我让她“看”到了那位初代夫人,是如何在爱与背叛中,被自己最爱的人,亲手推入深渊。
沈清姿在“看”完这段记忆后,久久地沉默着。
最后,她抱着我,放声大哭。
哭声中,没有了恐惧和迷茫,只有纯粹的悲伤和释然。
她不再视自己为沈家的罪人,或是侥幸的幸存者。
而是将自己,看作是这漫长悲剧中,第一个得到解脱和新生的女性。
她对我,也从敬畏和依赖,生出了真正的、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母爱。
但在那段记忆的最后。
我看到了初代家主献祭时,用秘法打开的那道,通往“深渊”的裂隙。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虽然邪物被我吞噬了。
但那道裂隙,并没有真正的关闭。
10
时间流逝,五年后。
我长成了一个五岁孩童的模样,名叫沈曦。
我和妈妈,隐居在一座宁静的海滨城市,过着看似普通的生活。
妈妈在我的帮助下,成了一位低调而成功的家,彻底掌握了自己的命运,活得自信而强大。
然而,平静的生活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近来,世界各地开始出现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微小异象。
毫无征兆的局部浓雾,在城市中出现又消失。
某个区域的电子设备会集体失灵几分钟。
甚至有人声称,在深夜的街头,看到了扭曲的,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影子。
我能感觉到。
那是“深渊”的能量,在向外渗透。
那道未被关闭的裂隙,感应到了古老契约的终结,和我这个新主人的存在。
它正在呼唤我。
或者说,它想将我这个窃取了它力量的“新神”,拖回深渊之中,永远地吞噬。
我知道,我们平静的生活,即将结束。
我将一切告诉了妈妈。
“我必须去,彻底关闭那道裂隙。”
“否则,整个世界都会被它污染和吞噬。”
妈妈听完,脸上没有一丝害怕。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我,问:“我能为你做什么?”
这几年来,妈妈并非只是在享受生活。
她利用庞大的财富和我的指导,一直在研究那本从老宅废墟中找到的,记载着秘术的古籍,以及关于深渊的传说。
她找到了一个方法。
一个可以用至纯的“爱”与“守护”的意念,锻造出一把能斩断因果与契约的“心之刃”的方法。
但代价,是损耗使用者极大的生命力。
我拒绝了。
我不能让她为我牺牲。
但她抱着我,第一次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
“曦,以前,我没能保护你。”
“这一次,换我来保护我的女儿。”
我们回到了早已化为废墟的沈家老宅。
在那个地下密室的祭台原址上,我用尽全力,重新撕开了那道通往深渊的裂隙。
裂隙的另一边,是无穷无尽的混沌、疯狂和混乱。
当深渊的恐怖意志,化为万千黑色的触手,嘶吼着向我涌来时。
妈妈划破了自己的手掌,将一滴殷红的血,滴在了我的额头。
她将自己全部的爱,守护的决心,以及燃烧的生命力,凝聚成了一柄闪耀着温暖光芒的,虚幻的短刃。
她将这柄刃,交到了我的灵魂手中。
那一刻,我不再仅仅是深渊力量的继承者。
更成了它的审判者。
我手持“心之刃”,冲入了裂隙之中。
用这柄由母爱铸就的利刃,狠狠地,斩在了连接深渊与我们世界的,那道古老的契约源之上!
“嗷——!”
裂隙在剧痛中,发出了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咆哮,缓缓收缩、愈合。
世界上所有的异象,都在瞬间消失了。
我从半空中落下,被早已等在那里的妈妈,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她因为耗费了巨大的生命力,变得憔悴了许多,但眼神却无比幸福和满足。
我看着她,收起了身上所有的神性。
像一个真正的,五岁的孩子那样。
第一次,用真实的嗓音,清晰地,叫了一声:
“妈妈。”
她笑着,流下了眼泪,紧紧地抱住了我。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厄运的载体,也不是复仇的邪神。
我只是沈清姿的女儿。
是她此生唯一的、真正的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