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恨我是我是蛮族孽种,自碎身躯

母亲恨我是我是蛮族孽种,自碎身躯

作者:沧海有甜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8
经典热门小说《母亲恨我是我是蛮族孽种,自碎身躯》是大神级网文作者沧海有甜的代表作,这本书主角是沈峥杏儿。第1章我娘恨毒了我,一心要我去死。可是我还在娘肚子里。她在肚皮上抓满了划痕,大声咒骂我堪比肿瘤。我冷笑,狄族人折磨老娘的时候,老娘都没想过死!上辈子我可是大佑朝陇西宣威军唯一的女将军,阎王爷特意让我队...

第1章

我娘恨毒了我,一心要我去死。

可是我还在娘肚子里。

她在肚皮上抓满了划痕,大声咒骂我堪比肿瘤。

我冷笑,狄族人折磨老娘的时候,老娘都没想过死!

上辈子我可是大佑朝陇西宣威军唯一的女将军,阎王爷特意让我队当人,我还等着这辈子赶紧投胎接着打狄族呢!

八个月来,我们互相折磨。

她故意撞向桌角想撞掉我时,我就扯着脐带用力拉扯,让她瞬间疼得捂住肚子蹲在地上。她偷偷吃藏红花想让我流产时,我就在她肚子里疯狂踢踹她的,让她上吐下泻,连床都下不了。

正当我得意洋洋的时候,我听见姥爷哽咽的声音:

“杏儿啊,别打了,我知道他是个狄族人留下的种,但是打了你的身体就彻底完蛋了!”

我愣住了。

我变成了我最恶心、最厌恶、最恨不得了的野种。

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1

本来,我还盘算着,出生后就去找宣威军的队伍,凭着上辈子的经验,肯定能继续打狄族。

可我没料到,姥爷蹲在阿娘床边,那句话,把我所有的念想都炸得粉碎。

狄族留下的种?

这几个字,在脑子里反复炸响,比上辈子在战场上挨的炮弹还让人难受。

阿娘见我半天没动静,以为藏红花终于起了作用,欣喜万分:

“娘的,你这个贱种,终于从我肚子里滚出来了,看我不接着弄死你!”

她翻箱倒柜找出一把生锈的烙铁,在灶火上烧得通红,烙铁尖冒着青烟。

我能感觉到那股灼热越来越近,贴在阿娘肚皮上时,我还是瑟缩了一下。

烫感越来越烈,我甚至能想象到皮肤被烧焦的味道。

算了,这样死了也好,省得出生后看着自己这副鬼样子,省得面对那些和我上辈子一样恨狄族蛮子的人。

可就在烙铁要烫得更狠时,阿娘突然“啊”地叫了一声,猛地把烙铁扔在地上。

烙铁砸在青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火星溅了一地。

她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哭,声音又哑又碎:

“你怎么还不死!我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孩子,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要缠着我!”

娘始终还是下不去手。

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抖,不是恨,倒像是怕。

怕我真的死了,还是怕我活着?

我不懂,也没力气去想。

姥爷听到动静跑进来,看到地上的烙铁,吓得直接把铁块扔到了一旁。

他蹲在阿娘身边,拍着她的背,边哭边说:

“杏儿,我的傻杏儿!去年蛮子扫荡,你被他们掳走三天,回来就查出来怀了。我知道你苦,知道你怕你男人回来怪罪,可你要是把自己折腾死了,谁等他回来啊?”

我趴在阿娘肚子里,听着姥爷的话,心里像被刀割。

她的男人在前线打蛮子,她却在家乡遭了蛮子的罪,怀了我这个让她抬不起头的孩子。

战场上那样残酷,或许他就像我上辈子那样,被狄族蛮子的尖刀一把刺穿心脏。

我上辈子恨蛮子,恨他们毁了无数家庭。

而我投胎,自己居然蛮子暴行的证明,是扎在阿娘心上的一刺。

我的脸颊湿湿的,不知道是羊水还是泪水。

2

那天晚上,阿娘没再折腾,只是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也没动,就那么缩着。

月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落在阿娘肚子上,我能看到她的手轻轻放在上面,犹豫了半天,又缩了回去。

夜色越来越深,阿娘的呼吸渐渐平稳,大概是累得睡着了。

我一夜未眠,第一次觉得,活着,比死更难。

早上赶集,我们刚回村,就听见院墙外有人嘀咕。

“看见没?沈峥媳妇那肚子,听说怀的是蛮子的种,沈峥居然还愿意养,真是疯了!”

“可不是嘛!他可是在朝中的宣威军下任职,传出去多丢面子,以后队伍里的人该怎么看他?”

阿娘攥着衣角,脚步顿了顿,声音发紧:“爹,他们......他们都在说我。”

姥爷扶着她,沉声道:“别理他们,一群嚼舌的!咱们走咱们的路。”

刚进院子,“哗啦”一声,一盆脏水从隔壁墙头泼过来,溅在阿娘脚边。

隔壁王婶探出头,阴阳怪气地喊:“沈峥媳妇,你怀着蛮子的种还敢回村?就不怕给咱们村招灾?”

阿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

“你胡说什么!我也是受害者,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受害者?谁知道你是不是自愿的!护不住自己的下面,我们村可丢不起你这个人!”

王婶又喊,

“你就等着沈峥把你休了,这辈子当个老女吧。”

姥爷气得捡起地上的木棍,直接砸到了王婶的窗户上:

“王桂兰!你娘的蛋,你再敢胡说一句,我就去告你造谣!”

王婶冷哼一声,直接关了窗户:

“装装装,装什么可怜!”

阿娘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爹,我不想待在这儿了,他们太欺负人了。”

姥爷蹲下来,拍着她的背:

“咱不走,这是咱们的家,凭什么让他们走?沈峥马上就回来了,他会护着咱们的。”

阿娘抹了抹眼泪,回家之后直接关上房门,拿出绳子系在房梁上,穿上了红布鞋和红棉袄:

“你这个脏货,既然你死不了,那咱俩就一起死,一起当厉鬼轮回下!”

我震惊万分,阎王爷这个时候的声音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要是她成了厉鬼,你十万年跟着她一起当厉鬼!”

3

我在阿娘肚子里急得乱撞,用头顶、用脚踢,拼尽全力想让她停下。

绳子晃了晃,阿娘踩着凳子,手刚要够到绳圈,突然被我顶得肚子一疼,“哎哟”一声跌坐在地上。

她捂着肚子,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瞪着肚子骂:

“你这孽种!连死都不让我死痛快?”

姥爷在外屋听见动静,推门冲进来,看见房梁上的绳子,脸都白了,冲过去把绳子扯下来扔在地上,抱着阿娘哭:

“杏儿!你这是要死我啊!你要是走了,沈峥回来找谁?我这把老骨头又能活几天?”

阿娘趴在姥爷怀里,哭得浑身抽抽:

“爹,我活不下去了......村里人骂我,我自己也嫌自己脏,这孩子又是蛮子的种,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姥爷拍着她的背,声音发颤:

“脏的不是你!是那些蛮子!是嚼舌的人!沈峥不是那没良心的,他知道你受了罪,只会心疼你,不会怪你!”

阎王爷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算你机灵,再晚一步,你们俩都得陷进去。她这是被急了,你得帮着稳住她,不然你这投胎的事儿,全完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人喊:

“蛮子来了!蛮子来了!”

姥爷急忙将大腹便便的阿娘背了起来。

姥爷背着阿娘往山洞跑,喘着粗气喊:“杏儿,抓紧我!蛮子快进村子了!”

刚进山洞,外面就“轰隆”一声炸响,山洞顶上的土往下掉。

阿娘突然抱住肚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看见阿娘的皮肤上青筋暴起:

“爹,别带我走,别带我!我要去和蛮子拼命!死我也要手刃一个蛮子!”

我怔住了,明明那么胆小的阿娘,提起来狄族却有如此强的恨意。

是啊,狄族蛮子屠戮我家村子,我发誓要光这个世界所有的狄族。

我最恶心、最厌恶狄族,可是我现在就是狄族的种。

而我还想活命。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4

洞外的枪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狄族大军叽里呱啦的喊叫。

阿娘突然从姥爷背上挣下来,眼神红得吓人,抓起地上一块石头就要往洞外冲:

“我跟他们拼了!一个够本,两个赚一个!”

姥爷死死拽着她的胳膊:

“杏儿!你疯了?出去就是送死!”

阿娘拼命挣扎,声音嘶哑:

“我不怕死!他们毁了我的家,害我怀了孽种,我早就不想活了!”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个熟悉的语声音,带着嚣张的笑意:

“里面的人听着,出来投降,不然就炸了这个山洞!”

我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是阿史那莎冰!

上辈子就是他,带着蛮子屠了我们村,最后用刺刀挑穿了我的膛!

我永远忘不了他那把沾着血的军刀,忘不了他看着我断气时那副得意的样子。

我能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军枪上膛的“咔嚓”声。

阿娘还在挣扎,姥爷快拽不住她了。

不行,不能让阿娘出去!

阿史那人不眨眼,阿娘出去就是送死!

我急得在羊水里乱撞,突然想到了唯一的办法,我猛地扯住脐带,用尽全力往死里拽!

阿娘痛的都没叫浑身一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睛闭了过去。

姥爷吓坏了,赶紧抱住她:“杏儿!杏儿你怎么了?”

洞外的狄族听见动静,不耐烦地用中原话喊:“里面的人再不出来,我就开枪了!”

姥爷抱着阿娘,手都在抖,却还是咬着牙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近藤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大概是以为洞里没人,或者去别的地方搜查了。

不知过了多久,阿娘慢慢睁开眼睛,还没完全清醒就喃喃地说:“我要了他......了他......”

姥爷摸了摸她的额头,松了口气:

“傻孩子,你差点就没命了!刚才要不是这孩子让你晕过去,你冲出去就被蛮子抓了!”

他指了指阿娘的肚子,声音带着后怕:

“这孩子救了你一命啊!你没听见吗?刚才村里传来消息,好多年轻女人都被蛮子抓走了,不知道什么,要是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阿娘愣住了,慢慢摸向自己的肚子,眼神复杂。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指轻轻落在上面,没有了之前的恨意,反而带着点颤抖。

“......救了我?”阿娘小声问,声音里满是不敢相信。

姥爷点点头:“是啊,这孩子心里有数着呢。杏儿,别再想着送死了,你得活着,为了你自己,也为了这孩子,为了沈峥啊!”

阿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摸着肚子。

5

从山上回来后,村长兴奋地告诉全村的人:

“沈峥回来了!沈峥从军队回来了!”

阿娘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马上拉着姥爷去村口张望。

“爹,他......他真的回来了?他要是知道这孩子的事,会不会......会不会不要我?”

她猛地站起来,欣喜地抓着姥爷的胳膊问,随后眼神又暗淡下去:

姥爷赶紧扶住她:“不会的!沈峥不是那样的人!你跟他好好说,他会懂的!”

旁边赶牛的王婶子听到了,声音比之前更尖酸:

“听说沈峥回来了?我看你还是赶紧收拾东西走吧,别等沈峥开口休你,脸都丢尽了!”

接着是村西头的刘婆,跟着帮腔:

“就是!怀着蛮子的种还赖在村里,沈峥是咱们中原人英雄,哪能要你这种不清不楚的媳妇?传出去,军队都得处分他!”

阿娘的脸瞬间白了,眼泪又涌了上来:“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你倒是说说,蛮子怎么不找别人,偏偏找你?”

王婶扒着墙头,探着脑袋喊,“我看啊,上次来村子里扫荡的蛮子,就是你引过来的!”

姥爷气得发抖,抄起一把沙土就往她脸上扔:

“王桂兰!你闭嘴!我家杏儿的事跟你没关系,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怎么没关系?这村子又不是你家的!”

王婶一边咳嗽,一边大声说着:

“大家评评理!她怀着蛮子的种,以后生下来也是个小蛮子,咱们村哪容得下这种孽种?沈峥要是还认这个媳妇,就是对不起牺牲的战友!”

旁边几个村民也跟着附和:

“是啊,沈峥大人可不能糊涂!”

“这种媳妇不能要,这孩子也不能留!”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杏儿,别理这群人,我们回家!”

第2章

是沈峥!他穿着宣威军装,容颜英俊,身上还带着风尘,站在院门口,瞪着这群人。

王婶看到他,声音顿时小了半截,却还强撑着说:

“沈峥大人,我是为你好......她怀着蛮子的种,不能......”

“我媳妇受了罪,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

沈峥打断她,大步走到阿娘身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声音瞬间软了:

“杏儿,我回来了,没事了。”

阿娘抬头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沈峥......”

“我知道。”

沈峥打断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对着所有人喊,

“这孩子是无辜的,杏儿也是无辜的!错的是蛮子,不是她们!谁再敢说我媳妇一句坏话,就是跟我沈峥过不去!”

院外瞬间安静了,王婶张了张嘴,没敢再说话。沈峥把阿娘抱起来,对姥爷说:

“爹,咱们进屋,别让杏儿冻着。”

6

我在阿娘的肚子中,清楚地知道她心中还有一道坎。

夜里,阿娘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沉默了片刻对沈峥说:“沈峥,咱们离婚吧。”

沈峥正帮她掖被角,手顿在半空:

“杏儿,你说什么胡话?我刚回来,咱们好好过子,别瞎想。”

“谁跟你瞎想!”

阿娘猛地推他,力气大得自己都晃了晃,

“我早就不爱你了!当初嫁给你就是图你是个兵,现在我不想跟你过了,你走!”

她抓起枕头往沈峥身上砸,又伸手去推他的口:

“你走啊!别在这儿碍眼!我怀着别人的种,配不上你这个大英雄,你赶紧去找个净的姑娘,别耽误了自己!”

沈峥没躲,任由枕头砸在身上,只是抓住她的手,声音放得更柔:

“杏儿,我知道你心里苦,你是怕连累我,对不对?那些闲话我不在乎,你受的罪我也知道,咱们一起扛,别把我推开。”

“谁怕连累你!”

阿娘红了眼,另一只手攥成拳,往沈峥胳膊上砸,一下比一下重,

“我就是不喜欢你了!你听不懂人话吗?你再不走,我就死给你看!”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心在颤,说这话时,下了一百分的力气。

沈峥任由她打,最后脆把她抱进怀里,按住她的手:

“杏儿,别闹了。我走了,你怎么办?这孩子怎么办?我是你男人,就得护着你,哪有遇到事就跑的道理?”

阿娘在他怀里挣扎,眼泪却蹭在他的衣襟上:

“你护我有什么用?村里人都骂我,我就是个脏女人,还怀了蛮子的种,我会毁了你的......”

“没有谁能毁了我,除了我自己放弃你。”

沈峥拍着她的背,声音带着点哑,

“我在前线打仗,就是想让咱们能好好过子。现在我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了,还立下了赫赫战功,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受委屈?杏儿,相信我,子会好起来的。”

阿娘还在哭,拳头却慢慢松了,只是埋在他怀里抽噎。

我越发越愧疚。

之前在宣威军,我们的宗旨是要舍己为人。

他们明明那么在乎彼此,却要因为我的出身互相折磨。

我活着,就是他们的累赘,是扎在他们中间的刺。

与其让阿娘和沈峥这么痛苦,不如我彻底消失。

阎王爷说过,我下次转世要等六十年。

六十年就六十年吧,老年还缺这六十年啊,到了地府我找阎王份工作,一晃就过去了。

说不定六十年后,就再也不打仗了,狄族屁滚尿流滚出了中原,咱们顿顿都能吃上白面窝窝!老娘还不用受这个苦了,多好啊。

我这次,确定自己留下的是泪水了。

我开始用力扯自己的皮肉,一点点撕咬,疼得我浑身发抖,却没停下。

上辈子在战场上断胳膊断腿都没怕过,这点疼算什么。

羊水渐渐混了血,我能感觉到阿娘的身体开始发颤,她大概是疼了,却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只是轻轻摸了摸肚子,小声说:“你怎么了......别吓娘......”

我咬着牙,继续把自己拆成小块,每一块都往口推。

阿娘突然疼得叫出声,沈峥赶紧扶她:

“杏儿,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我去叫接生婆!”

阿娘疼得额头冒冷汗,

“肚子好疼......像被撕开一样......”

我最后推了一把,把最后一块碎肉送出去。

意识模糊前,我听见沈峥慌乱的声音:

“流血了!杏儿,你坚持住!”

我笑了笑,在心里说:娘,沈峥叔,对不起,也谢谢你们。

六十年后,我再回来,一定做个净的孩子,陪你们好好过子。

然后,我彻底没了知觉,任由那些碎块随着血水,慢慢排出阿娘的身体。

7

沈峥调用了所有的关系,将阿娘送到了城里的医馆。

我飘在病房上空,看着阿娘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沈峥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轻声劝她喝口水,她却只是摇摇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半天不说话。

郎中进来换药时,她突然抓住郎中的手腕,声音沙哑:

“郎中,你告诉我,我的孩子......为什么会突然没了?他明明好好的,怎么就碎了呢?”

郎中被问得一愣,只能含糊地说“是意外”,她却不依,眼泪掉下来:

“不是意外,她是不是不想活了?他是不是怪我以前总打他?”

我飘到她身边,想碰她的脸,手却直接穿了过去。

这才反应过来,我已经是个灵魂了,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在她肚子里踢踢她,让她知道我还在。

沈峥送走郎中,蹲在床边,叹了口气:

“杏儿,别想了,郎中说你得好好养身体。”

阿娘转过头,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

“沈峥,我总觉得身体里缺了一块,空落落的。他走的时候,我好像能感觉到......她在跟我告别,他好像很不舍。”

不舍,她不是恨毒了我吗?

恨不得我去死,现在我死了,她怎么突然......

夜里,病房静下来,沈峥趴在床边睡着了,阿娘还睁着眼睛。

突然,阎王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

“你这丫头,还在这儿耗着?”

我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他穿着黑袍,站在墙角。

“阎王爷,我......我放心不下她还是。”

“放心不下也没用,”阎王爷皱着眉,

“她这执念太深,再这么下去,不仅她自己走不出来,还会影响你转世,你总不想一直做个孤魂野鬼吧?”

我心里一紧:

“那怎么办?我能做什么?”

“去她梦里。”

阎王爷说,

“把她心里的结解开。你上辈子不是宣威军女兵连的吗?化回那时候的样子,带她走一趟她最害怕的路,让她把恨发出来,执念自然就散了。”

我愣了愣,随即点头:“好,我试试。”

阎王爷挥了挥手,我感觉身体变轻了,慢慢飘向阿娘的床头,钻进了她的梦里。

梦里,还是去年狄军扫荡那天,阿娘被两个蛮子拽着胳膊,往破庙里拖。

她拼命挣扎,哭喊着:“放开我”,可力气太小,本挣不脱。

就在这时,我穿着军人军军装,举着枪冲过来,大喊:“住手!”

蛮子转过头,我趁机开枪,打倒了一个,另一个想跑,被随后赶来的女兵连战友按住。阿娘愣在原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惊讶:“你......你是谁?”

我走过去,帮她整理好凌乱的衣服,笑着说:

“娘,我是你的孩子啊。上辈子,我是宣威军女兵连的战士,专门打蛮子。”

阿娘还没反应过来,远处传来枪声,战友喊:“队长,蛮子来了!”

我拉着阿娘的手:“娘,跟我走,咱们一起打蛮子!”

阿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我跑起来。

我们躲进战壕,我教她怎么用横刀,怎么用长枪。

她学得很快,第一次用枪时,虽然手抖,却精准地打中了一个蛮子的腿。

“打得好!”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娘看着手里的枪,又看了看我,眼里慢慢有了光。

后来,我们跟着连队一起偷袭蛮子的据点,阿娘跟着我一起摸进粮仓,烧了蛮子的粮食,一起救被掳走的村民。

甚至,她还亲手打倒了一个想欺负小姑娘的蛮子。

战斗结束后,阿娘坐在地上,喘着气,却笑了,眼里的恐惧少了很多。

我坐在她身边,轻声说:

“娘,以前的事,不是你的错。那些蛮子才是坏人,你不用因为他们的错惩罚自己。”

她怔愣住了:“你难道真的不是狄族,是宣威转世的吗?”

8

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眼泪掉在她的手背上:

“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离开你。我知道我是个孽种,是蛮子暴行的证明,我看着你因为我被村里人骂,看着你跟沈峥互相折磨,我心里比被烙铁烫还疼。”

我想起上辈子狄军屠村的场景,想起那些被蛮子害的乡亲,

“我上辈子见过蛮子怎么屠戮咱们的村子,我知道那种疼。我不想你因为我,一辈子都活在耻辱和痛苦里,我想让你好好活着,想让你能笑着过狄子。”

“你可以跟我一起打蛮子啊!”

阿娘哭着喊,

“你是宣威转世,你可以教我打枪,教我怎么保护自己,咱们一起蛮子,为什么非要走?”

“娘,我走了,你才能彻底放下啊。”

我擦了擦眼泪,

“以后你可以跟着沈峥,跟着女兵连,你也可以打蛮子,你不用再躲在后面害怕。你要好好生活,要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我以前在你肚子里,总能感觉到你偷偷笑的时候,那时候我特别开心。”

我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说:

“娘,我爱你。虽然我是蛮子的种,可那不是我自愿的。上一辈子,我娘是个妓女,从来没有关心过我。”

我抹了一把眼泪。

“我多想有机会,有一个真正的娘啊!”

阿娘愣住了,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哭着抱住我:

“你这傻孩子......我还是讨厌你,讨厌你让我受了这么多苦,讨厌你说走就走。”

可她的胳膊却越抱越紧,眼泪蹭在我的军装衣襟上,“但我也......也舍不得你。”

在她怀里,看着她眼里慢慢恢复的光,心里又酸又甜。我多想再看她笑一次,多想看着她跟沈峥好好过狄子,可我知道,我该走了。“娘,你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我松开阿娘,转身看见阎王爷站在不远处。他看着我,眼神里没了往狄的严肃,多了些温和。“走吧,这丫头总算没白疼。”

我最后看了一眼阿娘,看着她慢慢擦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才跟着阎王爷慢慢走出梦境。

回到地府,阎王爷把我带到他的大殿里,给我倒了杯茶:

“你这丫头,倒真是个重情重义的。我本来以为,你得等六十年才能投胎,可看你这么用心帮你娘解开心结,我决定宽恕你的年限。”

我愣住了:“宽恕我的年限?什么意思?”

“就是说,不用等六十年了。”

阎王爷笑了笑,

“以后只要你娘下一次怀孕,你就可以直接投胎,接着当她的孩子。到时候,你就是个净的孩子,再也不是什么蛮子的种,你可以跟她好好过狄子,好好孝敬她。”

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对着阎王爷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谢谢您!”

阎王爷摆摆手:“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挣来的。以后好好攒功德,别再像这辈子一样,动不动就想着自我牺牲。你娘还等着你回去呢。”

9

我在阴间已经待了十年。

这十年里,我没闲着,按阎王爷的吩咐,帮着整理投胎名册,偶尔还去奈何桥边帮孟婆递碗汤。

不是怕累,就是从往来的鬼魂嘴里,多打听点人间的消息,尤其是关于阿娘楚杏儿和沈峥的。

每次有从阿娘那个村子来的鬼魂,我都会凑上去问:

“你认识沈峥和车楚杏儿吗?他们过得怎么样?”

有鬼魂说,沈峥后来成了村里的民兵队长,带着大伙搞生产,还时常帮着维护村子安全。

还有鬼魂说,阿娘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跟着村里的妇女一起纺线、种庄稼,偶尔还会给孩子们讲军人军打蛮子的故事,只是没人提过孩子的事,她也从没再怀过孕。

我听着这些消息,心里暖暖的。

这天,我正蹲在投胎名册堆里核对信息,一个穿地府制服的工作人员突然跑过来,喘着气喊我:

“哎!那个以前是宣威军转世的丫头!快别忙了,阎王爷叫你去大殿!”

我心里一紧,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跟着他往大殿跑。

进了殿,就看见阎王爷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脸上居然带着点笑。

“丫头,你不用再在这儿打工了。”

他把纸条递给我,

“刚收到人间消息,你娘杏儿,怀孕了。”

10

我接过纸条,手指都在抖,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阳间沈峥之妻楚杏儿,于今狄确诊怀孕,胎儿灵魂空缺,可安排契合灵魂投胎。”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阎王爷,您是说......我可以回去了?”

“可不是嘛。”阎王爷笑着说,

“十年前你帮你娘解了执念,这十年又勤恳攒功德,早就够资格了。本来还想着让你再等阵子,可这机会来得正好,你娘这胎,就该是你。”

他挥了挥手,

“快去吧,再晚就赶不上了。转生台那边已经给你安排好了,直接过去就行。”

我对着阎王爷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往转生台跑。

一路上,我脑子里全是阿娘的样子。

她现在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会偷偷摸肚子?

沈峥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蹲在床边跟我说话?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待在她肚子里,再也不离开她了。

跑到转生台,工作人员已经在等着了。

“快上去吧,你娘那边刚确认怀孕,正是灵魂入体的好时候。”

他推了我一把,我只觉得一阵眩晕,再睁眼时,已经泡在了熟悉的羊水里。

周围暖暖的,能清晰听到阿娘的心跳声。

比以前平稳多了,带着点轻快的节奏。

我试着轻轻动了动,马上就感觉到阿娘的手摸了过来,放在肚子上,声音带着笑意:“沈峥,你看,他动了!”

接着,就听到沈峥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慢点摸,别吓着他。”

然后,我感觉到阿娘的身体轻轻晃了晃,大概是沈峥叔在帮她揉腰。

我才知道,原来这十年里,阿娘和沈峥早就结了婚,只是一直没孩子。

现在我来了,他们一定很开心吧。

阿娘立刻笑了:

“你这孩子,还怕晕啊?泽辰,别转了,你看他都抗议了。”

羊水慢慢平稳下来,我能感觉到阿娘的心跳又快了些,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开心。她的手一直放在肚子上,轻轻抚摸着,偶尔还会跟沈峥叔说:

“你说他长大了,会不会像你一样,也当军人军?”

沈峥笑着说:“不管他想做什么,只要他好好的,咱们就放心。”

10

沈峥的手很快覆了上来,掌心带着点薄茧,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珍宝:

“这小子,倒比你当年省心,那时候你怀他姐姐......”

话说到一半,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些,“现在好了,咱们总算又有孩子了。”

我在羊水里蹭了蹭,才想起阎王爷送我来的时候说的话。

这十年,阿娘和沈峥叔没闲着。

他们跟着部队打了不少仗,阿娘从一开始躲在医疗点帮忙,到后来跟着宣威军女兵连学打枪、送情报,甚至在某次反扫荡里,还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带战士们绕到蛮子后方端了炮楼。去年蛮子投降的时候,阿娘还得了枚战利品奖章,沈峥说,那奖章现在就放在家里的木匣子里,等我出生了要给我看。

离预产期还有半月时,沈峥叔特意请了假,每天都要给阿娘读军报,读着读着就会低头对着我的方向笑:

“等你出生,我教你骑马射箭,咱们爷俩一起守着这太平子。”

阿娘总会嗔怪他:“孩子还小呢,哪懂这些。”

生产那天很顺利,接生婆笑着说:“是个壮实的丫头,哭声亮堂,将来定有福气。”

当我被裹在软布里递到阿娘面前时,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却笑着摸我的脸颊,声音轻得像怕碰碎我:

“欢迎你啊,我的孩子。”

沈峥叔站在一旁,眼圈通红,小心翼翼地接过我,声音都带着颤:“就叫‘念安’吧,念着安稳,也念着咱们终于盼来的好子。”

子一天天过去,我在阿娘和沈峥叔的疼爱里长大。

三岁那年,沈峥叔从箱子里翻出一枚磨得发亮的奖章,递给我:

“这是你阿娘当年打蛮子得的,厉害吧?”阿娘红了脸,却还是笑着说:“以后要像你沈峥叔一样,做个有担当的人,护着咱们的家,护着中原的百姓。”

村里的人早已没了往的闲言碎语,王婶路过我家时,还会塞给我块麦芽糖,笑着说:

“念安这丫头,比她阿娘小时候机灵多了。”

刘婆也常来串门,给我讲沈峥叔当年在前线打仗的故事,说他是村里的英雄。

阿娘偶尔会看着我发呆,然后轻轻抱住我,小声说:

“幸好你回来了。”

阿娘,我回来了,带着两世的牵挂,回到了你身边。

十岁那年,我跟着沈峥叔去了宣威军的营地,看着战士们训练。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里征战,这辈子,我终于能以净的身份,再次靠近我的信仰。

沈峥叔拍着我的肩膀:

“要是喜欢,以后就来军营,咱们一起守护家国。”

阿娘站在一旁,眼里满是骄傲,再也没有了当年的自卑与恐惧。

夕阳西下时,我们一家三口走在回家的路上,阿娘牵着我的手,沈峥叔提着刚买的糖葫芦,晚风里满是麦香与幸福的味道。

这一世,没有狄族的侵扰,没有身份的耻辱,没有生离死别的痛苦,只有我和我最爱的人,守着这太平盛世,过着安稳的小子。

往后余生,我会好好陪着他们,护着他们,把两世的遗憾,都换成一世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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