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失手死儿子后,求出轨的老公不要报警。
他答应了,七个月后,却带回一个和儿子一模一样的仿生人。
我任劳任怨,只为赎罪。
直到那天,我的猫抓伤了儿子。
可仿生人怎么会流血呢?
那天下午。
谢宸和我的闺蜜梁小蔓在我们的婚床,像两团恶心的白肉纠缠在一起。
六岁的儿子谢凡站在我身边,他没有哭,反而指着我说:
“你走!我不要你了!我要蔓蔓阿姨做我妈妈!”
他的小手握成拳头,一下下捶打我的腿。
“滚啊!臭妈妈,连爸爸也不要你了!”
我随手推了他一把。
“砰”一声,儿子后脑勺撞在桌子尖角上。
鲜血涌了出来,他小小的身体也逐渐冰凉了。
“贱人!虎毒还不食子,你怎么这么恶毒,他是你亲儿子啊!!”
谢宸一耳光把我扇回神。
梁小蔓饶有兴趣道:
“谢宸,报警吧。过失人,够她坐几年牢了。”
“不要!”
我跪在地上,抱住已经不动了的儿子。
“不要报警......我爸妈......”
我爸妈都是退休的政府官员,一生清白。
如果他们知道我了人,哪怕是无心的,也会成为他们一生的污点。
谢宸看着我,眼神复杂:
“浅浅,你了我们的儿子。”
“那就赎罪吧。”
梁小蔓走过来,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我的脸颊。
“我们保守秘密,你留下来,用余生偿还。很公平,不是吗?”
我答应了。
三年。
我住在地下室,像个真正的罪人。
每天起早贪黑,吃尽苦头,只为伺候好他们。
儿子死后第七个月。
谢宸带回来一个仿生仿生人。
“我找了最好的技术公司,用凡凡生前的所有数据重建了他。”
谢宸摸着仿生人的头。
那机器孩子抬头看我,眼神冰冷。
可和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一模一样,我激动得落泪。
原来,我的赎罪是有用的。
我真的再次见到了儿子了,哪怕他是个仿生人。
可接下来,谢宸的话让我坠入冰窟。
“他拥有凡凡所有的记忆,包括......最后那天的。”
仿生人突然死死盯住我,用和凡凡一模一样的声音说:
“妈妈,你为什么推我?”
我腿一软,跪倒在地。
“妈妈,你了我。”
不,不是的......
我连忙捂住耳朵,不敢听下去。
梁小蔓优雅地喝着咖啡:
“以后,你就叫他凡凡吧。你要好好照顾他,就像照顾真正的儿子一样,这是你赎罪的一部分。”
从那以后,我不仅要伺候谢宸和梁小蔓,还要面对这个拥有儿子记忆却恨我入骨的仿生人。
他讨厌我做的饭菜,总是打翻在地,要我跪着收拾。
他故意弄乱我刚打扫好的房间,然后向谢宸告状说我虐待他。
最可怕的是,有时在深夜。
他会溜进地下室,站在我床边,用那双和凡凡一模一样的眼睛盯着我,轻声说:
“妈妈,我好疼。你为什么推我?”
“妈妈,我死得好惨,你不爱我吗?”
每一次,我的心都像被撕碎一次。
这天,梁小蔓说想吃鸽子肉。
我的心猛地一沉。
养在后院的那些鸽子,是我故去的姥爷留给我的。
姥爷生前最喜欢鸽子,他说鸽子是和平的象征,能带来好运。
他去世前,把十几只精心培育的信鸽留给了我。
“怎么,不愿意?几只破鸽子而已,比得上你欠凡凡的命吗?”
我低下头:“我这就去。”
第一只鸽子时,我的手抖得厉害。
我想起姥爷教我辨认每一只鸽子时的耐心,想起他说的:
“浅浅,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危险,就把戒指套在‘雪影’的腿上,它会找到你妈妈。”
“动作快点!”梁小蔓在厨房门口催促。
“谢宸晚上要回来吃饭,我还要喝鸽子汤养颜呢。”
我闭了眼,完成了血腥的工作。
但最后一只,那只最聪明的“雪影”。
在我准备抓它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扑棱着翅膀飞到了较高的架子上。
我实在不忍心下手了它。
飞快地从内衣里掏出那枚戒指,套在“雪影”细小的腿上,然后打开了后院的窗户。
“去找妈妈,”我低声说,“快走。”
死里逃生的“雪影”盘旋一圈,像是在感谢我。
我刚关上窗,转过身,就看见谢宸站在厨房门口。
2、
我吓得撞翻了锅架,噼里啪啦的吵声难掩我的紧张。
他发现了吗?
我几乎不敢呼吸。
好在谢宸身上有酒气,眼神也有些迷离。
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看他:
“浅浅,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我挣脱他的手,淡淡道:
“谢宸,鸽子汤快好了,你先去休息吧。”
他却突然抱住了我,把脸埋在我颈窝:
“浅浅,你还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吗?你说要给我做一辈子的饭。”
我的身体僵住了。
“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他的声音含混不清。
“但你要理解我,我失去凡凡的时候,也快疯了。我只能用这种方式留住你......我不能没有你。”
他的唇压了下来,带着酒气和一种我几乎遗忘的熟悉感。
就在他的重量把我向后推、后背快要抵到料理台时,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
“谢宸?你在哪儿?”
梁小蔓穿着我多年前最喜欢的真丝吊带睡衣,那是我怀孕时谢宸特意买给我的,他说紫色最衬我的肤色。
她靠在门框上,睡衣的肩带故意滑落一边。
谢宸猛地直起身,有些尴尬:
“蔓蔓,你怎么穿这件......”
“怎么,这件睡衣我不能穿吗?”梁小蔓走过来,挽住谢宸的手臂。
“你昨晚不是说,我穿什么都好看吗?”
她瞥了我一眼,眼神恨不得把我活剥了:
“浅浅姐,鸽子汤好了吗?我饿了。”
“快好了。”
我哑声说。
谢宸被梁小蔓半拉半拽地带走了。
离开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
第二天,谢宸去公司了。
梁小蔓没有放过我。
早餐时,凡凡打翻了我刚端上桌的粥,滚烫的液体泼在我手上,瞬间红肿一片。
“对不起,妈妈,”仿生人用完美模拟的童声说。
“我不是故意的,就像你当年不是故意推我一样,对吗?”
我的千疮百孔的心又被扎了一刀。
实在是害怕见到儿子。
梁小蔓优雅地切着煎蛋:
“凡凡,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呢?她虽然了你,但这些年也在努力赎罪啊。”
“赎罪?”凡凡歪着头,这个动作和真正的凡凡一模一样,“可她看起来一点也不难过。昨天她还对爸爸笑呢。”
“我没有......”我下意识反驳。
“闭嘴!”梁小蔓突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舒浅,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你永远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你。”
她伸手,指甲划过我烫伤的手背,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你姥爷喜欢你,我姥爷就只会骂我。”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你爸妈宠你,我爸妈眼里只有弟弟。连谢宸......明明是我先认识他的!可他一见到你,眼里就再也没有我了!”
我震惊地看着她。
“说话啊!”她一巴掌扇过来,清脆的响声在屋里回荡。
我的脸偏向一边,辣地疼。
“你以为他为什么娶你?因为你爸妈的关系能帮他!”
她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惜啊,你蠢得要命,为了所谓的爱情,跟爸妈闹翻,非要跟着他白手起家。”
“现在好了,你什么都没有了。”她凑近我,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哦对了,你是不是还在等你爸妈来救你?”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别等了。”她一字一句地说。
“谢宸用AI合成了你的照片和视频,定期发给你爸妈,告诉他们你在国外做志愿者,信号不好,很少联系。”
“你爸妈那么信任你,怎么会怀疑呢?”她拍拍我的脸,“就像你当年那么信任谢宸一样。”
我的世界崩塌了。
不等我消化,凡凡开始向我发难。
“妈妈,蔓蔓阿姨说你想毒死我。”
“我没有......”
“你就有!”他突然冲过来踢我。
“你恨我!你推我!你想让我死!”
我被推倒在地。
苏曼狂笑着把滚烫的肉粥浇在我的脸上,烫得我痛不欲生,粘稠的米粥更让我无法呼吸。
凡凡更是拿起叉子往我的身上戳刺。
“坏妈妈,是你了我,我也要你!”
绝望之际,没想到这时候唯一护住我的,是我养的猫小白。
从橱柜上跳下来,警惕地看着凡凡。
“死猫!滚开!”凡凡踢它,没踢到。
猫的反应快如闪电,一爪子挥过去。
凡凡的手臂上出现了三道血痕。
我的动作僵住了。
仿生人......会流血吗?
我盯着那道伤口,不是机油,不是仿真液体,是血。
“好疼!”凡凡尖叫起来。
梁小蔓脸色一变,眼神里有真实的紧张
3、
傍晚,谢宸回来了。
他来到地下室时,我正在给手上烫伤的水泡涂药膏。
他沉默地坐下,接过我手里的药膏,轻轻帮我涂抹。
“疼吗?”他问。
我没有回答。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浅浅,我知道你恨我,我和梁小蔓......只是肉体关系。我精神上爱的只有你,从始至终只有你。不要离开我,我真的会受不了的。”
我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
“你的爱是把我关在家里三年,让梁小蔓折磨我,让凡凡恨我?”
他避开我的视线:
“我只是想让你学乖......等你真正悔改了,我们就重新开始。”
“悔改什么?”我问。
“悔改撞见你们出轨?悔改没有默默离开而是情绪失控?还是悔改这些年没有像条狗一样更听话?”
“浅浅!”他的声音严厉起来。
“注意你的态度!别忘了,你手上有人命!”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是啊,人命。
以前我也认为,这是我永远无法摆脱的枷锁。
可脑海里闪过那支流血的胳膊。
我真是太傻了,让愧疚蒙蔽了心智。
几天后,谢宸要出差三天。
他离开的当天晚上,梁小蔓的折磨升级了。
她让我跪在客厅的地板上,用细细的皮带抽打我的后背,每一下都带来辣的疼痛。
“你知道吗?”她边打边说,“其实谢宸知道我今天会做什么。他说了,只要不留下永久性伤痕,随我。”
凡凡坐在沙发上玩平板,偶尔抬头看一眼,眼神冷漠。
“你这种女人,本不配得到爱。”梁小蔓累了,扔下皮带。
“滚回你的地下室去。明天早上五点起来,我要吃现包的饺子,每一道工序都必须手工完成。”
我几乎是爬回地下室的。
身上的疼痛让我无法入睡,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后的伤。
我不知道现在几点,地下室没有钟表,我的手机早在三年前就被没收了。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我感觉到有人在推我。
“妈妈,妈妈醒醒。”是凡凡的声音。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和平时完全不同。甚至是温柔小心的:
“我没有失忆,我记得所有事。”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我也没有死,一切都是假的,爸爸和蔓蔓阿姨骗你的!”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说不出话。
哪怕我已经知道了这个真相。
“妈妈,我们逃吧。”他说。
“现在爸爸不在,蔓蔓阿姨吃了安眠药睡得很沉。我知道大门密码,我带你出去。”
希望,像黑暗中的一束微光,灼痛了我已经麻木的心。
我热泪盈眶,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儿子。
“对不起,妈妈真的不是故意的......”
“妈妈,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拉着我起身:
“快,趁现在。”
我忍着全身剧痛,跟着儿子蹑手蹑脚地走出地下室,穿过客厅。
梁小蔓的卧室门紧闭着。
凡凡熟练地输入大门密码,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我的心砰砰直跳。
好在夜风灌进来,带着自由的味道。
“走这边,”凡凡指着院子侧面的小门,“那里直接通向小区后街,不容易被发现。”
我的腿在发抖,不仅是疼痛,还有难以抑制的激动。
三年了,我第一次踏出这个房子。
我们穿过院子,一步、两步、三步......只差最后一道门。
希望就在眼前,我身上的伤痛都变轻了。
凡凡打开那扇小门......
门缝一点点的打开。
门外,却站着两个人影。
谢宸的脸在昏暗的路灯下阴沉得可怕。
梁小蔓依偎在他身边,笑盈盈地看着我们。
梁小蔓开口,声音甜得发腻:
“凡凡,表演得不错。过来吧。”
凡凡松开了我的手,小跑着过去,仰起脸:
“爸,还是蔓蔓阿姨的办法就是好!一测试就知道妈妈真的想逃跑!”
他转过头看我,脸上的天真瞬间被熟悉的厌恶取代:
“你看,她本不知悔改。爸爸,我们不该对她心软!”
世界在我眼前旋转、碎裂。
原来,连这最后的希望,也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又一次被从自己胯下生出的儿子背刺了。
舒浅,你真的活得好失败,怎么这么不长记性。
谢宸一步步走过来,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舒浅,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三年了,我对你不够好吗?我让你住在家里,给你赎罪的机会,甚至原谅你了我们的儿子!”
“我没有他!”我终于尖叫出声。
“他就在这里!活得好好的!你们骗了我三年!非法拘禁,精神虐待,这是犯罪!”
“犯罪?”谢宸笑了,笑得凄凉。
“浅浅,你本就没有学乖,是我太宽容了,以为你会改变。呵呵。”
他伸手想抓我:
“回来吧,浅浅。只要你乖乖的,我们还是可以......”
我向后退,背后是假山。
“别过来!”
“浅浅,别做傻事。”谢宸的声音变得焦急,“我们回家,好好谈谈......”
我转身,开始顺着假山爬上高高的院墙。
我浑身是伤,每一个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身影恍惚,一个脚滑差点摔了下去。
下面可是防止偷盗的地刺,掉下去一定会万箭穿心。
“妈妈!不要!”凡凡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里是真的恐慌。
谢宸也紧张得不敢呼吸:
“浅浅,乖,下来,我原谅你了,不惩罚你。”
梁小蔓拉住他:“别管她,她在演戏。”
我颤抖着站在墙上,看着墙下等人高的尖锐地刺,又看了看下面的人。
谢宸、梁小蔓、凡凡。
我曾经的爱人、最好的朋友、疼爱的儿子。
这个世界多么荒谬。
“浅浅,下来!”谢宸伸出手,“我保证,我们重新开始,我把梁小蔓送走,我们一家三口......”
太晚了。
我闭上眼睛,向前倒去。
“不不不!!!”
就在这一秒,我似乎听到了爸妈的声音:
“浅浅!不要跳!”
第二章
4、
千钧一发之际,飞来的盾牌,挡在尖锐的地刺上。
我翻滚摔倒在地上。
就在刚才几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急停在院门外。
车门打开,我的爸爸妈妈从车上冲下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着特警制服的人。
妈妈手里,停着一只白色的鸽子。
“雪影”找到了她。
“谢宸!你们对我女儿做了什么!”爸爸的声音雷霆般炸响。
谢宸脸色瞬间惨白。
梁小蔓松开凡凡,转身想跑,被制服人员拦住。
凡凡哭喊着向我跑来:
“妈妈!你不要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爸妈焦急的脸,看着凡凡满脸的泪水,看着谢宸颓然跪倒在地。
我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骨头像是散架重组,但奇迹般地避开了所有致命伤。
“浅浅!”
妈妈的声音撕裂夜空,她扑过来抱住我,双手颤抖得比我还厉害。
我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栀子花香,那是从我记事起就萦绕在怀的味道。
三年了。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闻不到了。
“妈。”我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爸爸也冲了过来,这位向来稳重的退休官员,此刻眼睛通红。
“是我们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特警迅速控制现场。
谢宸被反扣双手按在地上,梁小蔓尖叫着挣扎,也被制服。
凡凡站在原地,小小的身体不住颤抖,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妈妈。”他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又看向被按在地上的谢宸,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哭。
一名女警过来给我披上毯子:
“舒女士,你还好吗?需要救护车吗?”
“先等等。”我推开毯子,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腿上伤得太重,险些又摔倒。
妈妈和爸爸一边一个扶住我。
我看向谢宸。
他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却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是我不熟悉的疯狂和绝望。
“浅浅,”他声音嘶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太爱你了,我怕失去你。”
“爱?”
我重复这个字,觉得荒谬至极,“谢宸,你懂什么叫爱吗?”
梁小蔓突然大笑起来,笑得歇斯底里:
“舒浅,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就算我坐牢,你也毁了!你这辈子都会记得这三年!记得你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
一名警员呵斥她:
“闭嘴!”
“让她说。”我平静道。
梁小蔓喘着气,妆容花成一片,早没了平的优雅。
“你知道我最痛快的是什么吗?是听你在地下室哭!是你跪着擦地板时发抖的样子!你这种人生来就什么都有,凭什么?你配吗?”
我看着她,这个我曾经以为是最好的朋友的女人。
“梁小蔓,你姥爷不喜欢你,是因为你七岁时把他最珍视的古董花瓶打碎后嫁祸给保姆。你爸妈偏心弟弟,是因为你十六岁就偷家里的钱去整容,还骗他们是学校要交费。”
她脸色骤变。
“至于谢宸......”我转向那个我曾经深爱的男人。
“你是先认识她,但认识她三天后你就来追我,因为你知道我爸妈是谁。结婚前你就查过我家的背景,不是吗?”
谢宸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还有,”我从妈妈手里接过那只白色的鸽子,轻轻抚摸它的羽毛。
“雪影找到的不只是我爸妈。”
警笛声再次响起,几辆检察院的车疾驰而来。
车门打开,几位穿着正式制服的人走下来,为首的是我爸爸的老同事,陈检察长。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5、
“谢宸先生,”陈检察长声音沉稳。
“我们现在以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诈骗及等罪名对你进行逮捕。这是逮捕令。”
谢宸瞪大眼睛:“?什么?”
“过去三年,你利用舒浅女士被囚禁无法与外界联系的状况,伪造她的签名,转移她名下所有财产,包括她父母赠予她的三处房产、账户以及信托基金,总计价值约两千四百万。”
陈检察长翻开文件。
“同时,你利用你岳父岳母的人脉关系获取的商业合同,经查实存在严重违法违规作,涉及金额巨大。”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
“谢宸!我们待你如亲生儿子,你竟然......”
“爸,妈,别生气。”我轻轻按住爸爸的手臂。
“为这种人不值得。”
我看着谢宸彻底崩溃的脸,心里一片平静。
谢宸不敢看我:“浅浅,我真的没想伤害你,我只是受不了你要离开我的可能性。凡凡出事那天,我看到你推他,我快疯了。然后梁小蔓说,这是个机会,能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所以你们就伪造了凡凡的死亡。”我陈述事实。
“凡凡只是轻伤,轻微脑震荡,住了两天院就好了。”谢宸语速很快,像是在为自己辩护。
“梁小蔓说,如果我们让浅浅以为她了人,她就会因为愧疚而听话,我想等你‘学乖’了,就告诉你真相,我们一家三口重新开始。”
我笑出了声。
笑到眼泪都流出来。
“重新开始?”我抹掉眼泪。
“谢宸,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住在地下室,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吃的是你们剩下的饭菜。梁小蔓心情不好就打我,用烟头烫我。你的‘儿子每天半夜站在我床边,问我为什么推它。”
我走向凡凡。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我轻声道。
“是有时候我会想,也许我真的该去死。因为我‘’了我的孩子。”
“不是的!”凡凡小脸上满是泪痕。
“妈妈,对不起,我不该听爸爸的话。他说如果我不配合,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6、
看着眼前的儿子,他眉眼间还有小时候的影子。
我伸手想摸摸他的脸,手却停在半空。
“凡凡,你坦白一切吧。”
凡凡低下头:
“是蔓蔓阿姨和爸爸的错!他们不让我见你,说你在‘反省’,让我装机器人吓唬你。”
“他们打你吗?”我问。
他摇头:“没有。但是我每天都很想你。爸爸说,只要我听话,总有一天我们能真正团聚。”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陈检察长,”我站起身,“我能单独和谢宸说几句话吗?”
陈检察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谢宸,最终点头:
“可以,但我们需要在场。”
“当然。”
客厅里只剩下我、谢宸、陈检察长和两名警员。
凡凡被妈妈带出去了,梁小蔓也被押到别的房间。
我在谢宸对面坐下。
“谢宸,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吗?”我问。
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以为我动摇了:
“记得。你说,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会陪在我身边。”
“那你记得我是怎么说的吗?”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说,婚姻是建立在相互尊重和信任之上的。如果有一天这份尊重和信任消失了,婚姻也就死了。”
他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你囚禁我,虐待我,让梁小漫折磨我,让我们的儿子装仿生人来摧毁我的精神。”我一字一句
“这三年,每一天都在死那个曾经爱你的舒浅。”
“浅浅,我…”
“听我说完。”我打断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自吗?不是因为怕死,也不是因为还对你抱有希望。而是因为,我不甘心。”
我倾身向前,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
“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让你和梁小蔓逍遥法外。我不甘心我的父母到老都不知道女儿是怎么没的。我不甘心我的人生,以这种荒谬的方式结束。”
谢宸的脸色惨白如纸。
“所以你看,”我重新靠回椅背。
“我从没真正屈服过。每一次梁小蔓打我,我都在心里数着。每一次仿生人问我为什么推它,我都在想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当我看到它流血时,我就知道,真相要浮出水面了。”
“你早就怀疑了?”他震惊地问。
“不是怀疑,”我纠正他。
“是确认。一个仿生人,哪怕技术再先进,也不可能流出鲜红的、温热的血。那只能是真人的血,要么是凡凡的,要么是别人的。”
我顿了顿。
“当然,那时候我还不敢想凡凡还活着。我以为你们用了什么手段,给仿生人注入了人造血液之类的东西。直到凡凡今晚来找我,说要带我逃跑。”
谢宸闭上眼:“那是梁小蔓的主意。她说要测试你是否真的‘悔改’了。”
“我知道。”我说。
“但我还是选择相信。不是相信凡凡,而是相信我自己。如果我连自己亲生儿子伸出的手都不敢握,那我才是真的死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
良久,谢宸轻声问:“你会原谅我吗?”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我曾经深爱、现在只觉得陌生的男人。
“谢宸,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救护车来了,但我坚持先做完笔录。
医生简单处理了我的伤口。
后背的鞭伤,手上的烫伤,腿上的瘀青和擦伤。每一处伤都被拍照取证。
做笔录时,我异常平静。
从三年前那个下午开始,到每一个被虐待的细节,到仿生人的出现,到今晚的逃跑和抓捕。
我说得很详细,没有情绪波动,就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7、
做笔录的女警眼眶红了,递给我一杯热水。
“舒女士,你很坚强。”她说。
我摇摇头:“不是坚强,是麻木了。”
做完笔录已是凌晨四点。
爸妈坚持要陪我去医院做全面检查,我同意了。
在医院,我接受了更详细的检查。
除了皮外伤,还有轻微脑震荡、营养不良、中度贫血以及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
医生建议我住院观察,我拒绝了。
“我想回家。”我说。
爸妈对视一眼,妈妈轻声说:“好,我们回家。”
回的是爸妈的家,那个我长大的房子。
一切都没变,我的房间还保持着我出嫁前的样子,书架上摆着我少女时期爱读的书,床上铺着我最喜欢的淡紫色床单。
妈妈帮我洗了澡,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
热水冲在身上时,我终于哭了。
不是号啕大哭,是安静的、持续的流泪。
妈妈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我,轻轻拍我的背,就像我小时候做噩梦时那样。
洗完后,她给我穿上净的睡衣,让我躺在床上。
“凡凡在隔壁房间睡了。”妈妈说。
“他想来看你,但我说你需要休息。”
我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温声问道:
“妈,你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没用,被欺负成这样也不知道反抗。怪我不听你们的话,非要跟谢宸在一起。”
妈妈的眼睛又红了:
“傻孩子,父母怎么会怪孩子?我们只怪自己,当年不该让你一个人扛着。如果我们多关心你一点,多打几个电话,也许早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们有AI合成的视频和照片,”我说,“定期发给你们。连声音都是模仿我的。”
爸爸这时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牛:
“技术人员已经查获了那些伪造材料。谢宸雇了一个专门做深度伪造的工作室,每三个月制作一批你的‘近况’视频发给我们。”
他坐在床边,握住我的手。
“浅浅,对不起。我们太相信你了,以为你真的在做国际志愿者,忙得没空联系,我们该怀疑的,你从小就黏我们,怎么可能几个月都不主动打电话。”
“不怪你们,”我反握住爸爸的手,“他们计划得太周密了。”
喝了牛,我在熟悉的床上沉沉睡去。
没有噩梦,没有仿生人站在床边,只有深沉、无梦的睡眠。
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空气里有妈妈煮粥的香味。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隐约的电视声、爸妈低声的交谈声,忽然觉得恍如隔世。
这平凡的常,我曾以为再也无法拥有。
起床后,我看到凡凡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动画片。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立刻转过头,眼神里满是忐忑。
“妈妈,”他小声说,“你还好吗?”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还好。”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动画片里的角色在热闹地追逐。
“妈妈,”凡凡突然开口,“你会不要我吗?”
我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骗了你。”他的眼泪掉下来,“我明明知道你还活着,却没有告诉姥姥姥爷。我还配合爸爸和蔓蔓阿姨骗你。”
我看着他,这个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凡凡,”我说,“你是被胁迫的,对吗?”
他用力点头:
“爸爸说,如果我不听话,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他说你其实不爱我,你当年推我是故意的。”
8、
“那你自己觉得呢?”我问,“你觉得妈妈爱你吗?”
凡凡的眼泪流得更凶:
“爱。我记得小时候我发烧,你整夜不睡照顾我。我学骑自行车摔倒了,你一边给我上药一边哭,比我还疼。你每天早上都给我做不一样的早餐,因为我挑食。
他扑进我怀里:“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我抱住他,感受着这个小身体的温度。这是真的,不是冰冷的机器。
“凡凡,妈妈也对不起你。”我轻声说。
“那天我不该推你,无论多生气都不该对孩子动手。这三年,我没能保护你,让你也被卷进这场骗局里。”
“我不怪你,”他哭得打嗝,“我怪爸爸,怪蔓蔓阿姨,他们才是坏人。”
我抚摸他的头发:“对,他们才是该负责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配合警方和检察院完成了所有调查程序。
谢宸和梁小蔓被正式批捕,等待他们的将是多项罪名的指控。
一周后,顺利开庭,在充分的证据之下,法官当庭宣判:
谢宸因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诈骗、职务侵占、偷税漏税等多项罪名,判处十八年。
梁小蔓因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诈骗、商业贿赂等罪名,判处十二年。
两人均表示上诉。
我没有在意。我知道上诉改变不了什么,证据太确凿了。
“最后,舒女士,”检方律师问。
“你想对被告说什么吗?”
我转向谢宸和梁小蔓,看了他们很久。
然后我说:
“我不恨你们。”
旁听席一片哗然。
“恨需要能量,而我已经没有多余的能量浪费在你们身上了。”我继续说。
“这三个月,我接受了四次心理治疗,吃了很多药,才勉强能睡个整觉。
我的后背留下了永久的疤痕,我的右手因为烫伤太重,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灵活。
我失去了三年陪伴孩子成长的时光,我让父母在晚年为我担惊受怕。”
“所以我不恨你们,因为恨你们意味着你们还在我的生活里。而我想做的,是把你们彻底从我的生命里清除出去。”
我看着谢宸。
“你说你爱我,但爱不是囚禁和虐待。爱是尊重,是成全,是即使分开了也希望对方过得好。你从来不懂爱,你只懂占有。”
我看着梁小蔓。
“你说你嫉妒我,但嫉妒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你本可以选择成为更好的人,但你选择了最恶毒的那条路。你的余生将在监狱里反思这个选择,这是你应得的。”
说完,我朝法官点点头,走下证人席。
一切都结束了。
9、
走出法庭时,阳光很好。
爸妈和凡凡在等我,律师说民事赔偿部分会尽快启动。
“妈妈,”凡凡拉住我的手。
“以后我们都不会分开了,对吗?”
我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对,永远不会了。”
“那,”他犹豫了一下,“我还能姓谢吗?”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
爸爸走过来,摸摸凡凡的头:“凡凡,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一家人。你想姓什么都可以。”
凡凡想了想:
“我想跟妈妈姓,姓舒。”
我抱紧他,眼泪终于落下。
这一次,是释然的泪。
三年后。
我在书房里修改新书的稿子,这本名为《囚鸟》的自传体小说已经写了两年,下周就要上市了。
窗外传来凡凡的笑声,他在院子里和姥爷打羽毛球。妈妈在厨房准备晚餐,香味飘满整个房子。
手机响了,是律师打来的。
“舒女士,最后一批款项已经到账了。”律师的声音带着笑意。
“谢宸转移的所有财产,包括房产、、信托基金,已经全部追回并转到您名下。”
“谢谢您,张律师。”
“另外,监狱那边传来消息,谢宸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但至少还要服刑十年。
梁小蔓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据说经常在夜里尖叫,监狱医院给她开了药。”
我平静地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挂掉电话,我继续修改稿子。
写到关于仿生人的章节时,我停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写完了。
不过现在,它只是一个遥远而荒诞的噩梦。
晚餐时,我们一家四口围坐餐桌。凡凡兴奋地说着学校里的事,他今年十一岁了,是个开朗爱笑的孩子。
经过三年的心理疏导,那场噩梦在他身上留下的阴影已经淡去许多。
“妈妈,下周新书签售会,我能去吗?”他问。
“当然,如果你想去的话。”
“我想去!”他说,“我要告诉所有人,我妈妈是最勇敢的人!”
妈妈笑了:“你妈妈一直很勇敢。”
爸爸给我夹菜:“浅浅,签售会结束后,要不要出去旅行一段时间?你太累了,该休息休息。”
我点点头:“好啊,我们一起去吧。去南方,找个暖和的地方住几天。”
其实我知道,他们一直担心我走不出来。
其实我比他们想象还坚强。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这一次,不再有恐惧,不再有囚笼。
只有自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