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的采访,暴露丈夫的理想妻

十分钟的采访,暴露丈夫的理想妻

作者:吨蹲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8
主角是舒正安惠君的热门小说十分钟的采访,暴露丈夫的理想妻是作者吨蹲所著。第一章我刷到一条流量很低的十分钟采访视频。被采访人是我的丈夫,前八分钟都是枯燥的科普,直到最后两分钟,他用妻子生活中的常琐事举例,句句透露出对妻子的爱。我放下手中勒得我手指一片通红,装满蔬菜和水果的塑...

第一章

我刷到一条流量很低的十分钟采访视频。

被采访人是我的丈夫,前八分钟都是枯燥的科普,直到最后两分钟,他用妻子生活中的常琐事举例,句句透露出对妻子的爱。

我放下手中勒得我手指一片通红,装满蔬菜和水果的塑料袋,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点击了继续播放。

“我的妻子不论冬夏都很爱穿裙子,可她又怕冷,所以冬天的时候我总喜欢替她买长裙,这样她就能偷偷在裙子里再穿一条裤子,又保暖又漂亮。”

“她不太会做饭,唯一会的就是番茄鸡蛋面,所以厨房基本是我的战场,就算我不在,也会请保姆去照顾她。”

“她柔弱爱哭,工作中受了欺负最爱回家把眼泪抹在我衣领上,让我好几件衬衫都毁了,我还得哄着她。”

主持人羡慕的夸他们感情真好。

连我听了也为他们温馨的常会心一笑,可他嘴里的妻子没有一点像我,反而更像在说他的嫂子杜时宜。

手机跳出一条弹窗,丈夫发来消息,很简短的一句话。

“工作忙,不回来吃饭了。”

我看着辞职后对手公司锲而不舍发来的入职邀请,同意了。

可为什么我真的把他让给了杜时宜之后,他求我别走?

1、

我打开门,把买回来的东西进冰箱,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我苦心经营十年的家。

早晨的碗筷还摆在桌子上,儿子起身时不小心打翻了牛杯。

他头也没回背着书包出门,任由牛从桌上滴在地下,凝结成涸难清理的污渍。

老公舒正安的鞋子随意甩在玄关,一只袜子落在凳子上,一只正被我踩在脚下。

阳台的洗衣机发出工作结束的提醒,规律又毫无感情的声音仿佛在催促我去把衣服晾好。

昨晚他们父子又换下了一批衣物,内裤正泡在洗手池里,等着变净。

这是我和舒正安的婚房,结婚之前我认真盯装修,和装修队据理力争,气哭了好几回才得来的梦想中的温馨小家。

家具虽然已经使用了十年,可除了浅浅的使用痕迹,都被我用心保护得很好。

我们在这间屋子里相拥着畅想未来,迎接了属于我们的新生命,彼此发誓不离不弃,白头偕老。

我收回视线,没有像以往十年一样,弯下腰捡起那只袜子,弯下腰洗净碗筷和内裤,把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晾好,而是打开衣柜,从压箱底里翻出来一件得体的正装穿上。

我回复了一份邮件邀请我下午两点面谈的邮件,出了门,把占据了我十年所有时间的琐事统统关在身后,打车到了面谈的地址。

来人是和我在设计赛上针锋相对无数次的设计师惠君,时间似乎没再她身上留下痕迹,她依旧年轻的眼睛看见我时,小小惊讶了一下。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惠君冷哼一声,我却为熟悉的语气感到心安,她还把我看作势均力敌的对手,而没有怜悯我比不上她。

我看着镜子里的倒影,笑了笑。

果然就算穿回了以前的衣服,也不变不回以前。

我的背不再挺拔,怀儿子时肚子太重,让我不得不弯着背缓解腰酸,却没想到生育后熬夜喂,照顾一家人的生活起居,让我的背再也没变直过。

头发枯,明明出门前我仔细梳理过,但几白发还是没藏住,固执的从发丝间露出来,刺眼又醒目。

“爱人如养花,舒正安天天给你浇百草枯了?”

惠君有些恨铁不成钢,没想到十年来唯一一个替我打抱不平的,是我以前的死敌。

其实她也是唯一一个劝我别为了婚姻放弃事业的人。

那是很重要的一场服装设计赛,但在参赛前夕。

我发现自己怀孕了,一闻见布料的味道,我便吐得翻天覆地。

舒正安心疼的替我喂水。

“嘉嘉,不然你辞职吧,我们结婚,我养你。”

“等孩子平安降世后,孩子全交给我带,你继续回去当大设计师。”

我和舒正安爱了七年,七年之痒似乎并不会发生在我和他身上,他为了能离我近一点,放弃在研究院的工作,到我的城市当高校导师。

他眼里总有对我的爱惜和心疼,我的喜怒哀乐用他的话来说是天大的事。

“我此生的愿望就是嘉嘉天天开心。”

见我不说话盯着他,舒正安叹了一口气。

“既然不愿意就算了,嘉嘉开心最重要。”

他总是不会我,也总是在为我委屈自己,所以在他说出这句话后,我只觉得心脏被轻轻拨动,放下了手中的剪刀。

“好。”

提交辞职信和放弃比赛证明的那天,惠君冲到我面前。

“顾嘉,你是蠢货吗?怕输给我就放弃比赛?”

当时我是怎样的?

我愚蠢的亮出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为她的话感到生气,语气讥讽。

“你才一直是我的手下败将,我不是怕输给你,我是要去拥抱我的幸福了。”

惠君气的口剧烈起伏。

“就因为这件屁事你放弃自己的前途,那我就祝你生活幸福,而不是一地鸡毛!”

我对着她气冲冲的背影高声开口。

“就算是一地鸡毛我也捡得心甘情愿。”

现在我知道回去扇当时的自己一巴掌,我以为自己和舒正安会不一样,毕竟我们的感情深厚,我会变成幸福的妻子幸福的妈妈。

但孩子出生后,我以为的幸福全部变成了一地鸡毛。

舒正安逐渐对我变得不耐烦,我还记得出月子后和他第一次同房,他掀开我衣服后下意识皱在一起的眉头。

我和他都愣了好久,然后他推开我,为我盖上被子。

“嘉嘉,你太累了,晚上还是好好休息吧。”

他开始心安理得的享受我为他付出的一切,我不是没有提过想再次出去上班,舒正安指着哭泣要喝的儿子。

“嘉嘉,你忍心看着小康想妈妈抱时,怎么都找不到你后哭红的脸吗?”

“我有能力养家,嘉嘉,你安心在家照顾小康,别出去吃苦。”

一想到他说的场景,我只觉得心脏揪疼,我不忍心看着儿子找不到妈妈,只好一次次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鸡毛。

但我后悔了,在舒正安说我做的饭菜千篇一律,让他腻得想吐的抱怨声中,在我早晨五六点上千次往返菜市场,只为了让父子俩天天有新鲜饭菜吃的路途中,我发现在自己没有一丝心甘情愿。

直到在早晨看见的采访里,后悔变成了恨,我恨舒正安用爱的名义把我骗进婚姻,折断我的翅膀,让我变成一个颓废无能的妻子后,又怀念起我以前的样子。

他找了个替代品,他死去哥哥的妻子,他的亲嫂子,然后隐晦的宣布他的爱意。

我没有回答惠君刚刚的话,坐下来直入正题。

“这些都不重要,现在我决定回来,你的首席设计师的位置,可要易主了。”

惠君哼笑一声,并没有生气,而是随意指了一副挂画。

“一个小时,用这幅画的主题设计一件礼服,拿出你的最高水平,我们设计室可不要废物。”

我拿起画笔,正要下笔,窗户外传来熟悉的笑声。

昨晚拒绝我陪他一起去公园庆生的儿子,对我说工作忙的舒正安,正和杜时宜一起走进咖啡厅。

2、

他们没有看见我,背对我坐下,拿出了一个蛋糕。

儿子笑得很开心:“时宜阿姨,这是我最高兴的生,因为有你陪我一起吹蜡烛。”

舒正安坐在杜时宜身边,克制的整理她额角被风吹乱的头发。

“时宜,谢谢你陪小康去家长会,还陪他过生。”

杜时宜温柔的亲了一口儿子的脸。

“小康高兴就好,正安,以后别和我见外,我是你嫂嫂,自然有照顾你和小康的责任。”

舒正安眼睫落寞的垂下来。

“时宜,哥哥死了这么多年,你也别再把自己困在这个身份里,我更希望你能追求自己的幸福。”

“可我还能找谁呢?没人看得上我。”

眼见杜时宜忧伤地撇眉,舒正安嘴巴张了又张,恨不得立刻说他要她,可理智让他停住话头,他艰难地笑。

“别担心,我会代替哥哥保护你一辈子。”

儿子兴奋地眨着眼睛。

“时宜阿姨,你要是我妈妈就好了,那以后的家长会你都可以替我去,就不会再有人嘲笑我是土老帽的儿子。”

“妈妈每次去学校接我,都会让我被笑好久,我真的很想要时宜阿姨当我妈妈!”

舒正安无奈的拍了拍儿子的头:“别让妈妈听见这话,她会伤心的。”

杜时宜捂住嘴娇笑。

“小康真可爱,怎么老是不喊我伯母要喊我阿姨。”

“这样你和爸爸就有机会啦。”

儿子声音天真无邪,迫不及待地对着蜡烛许愿。

“希望我们三人永永远远在一起!”

欢声笑语飘进我的耳朵,服务员替他们拍下合照,羡慕的祝福他们。

“你们一家三口感情真好。”

我却捂住心脏,感受到它传来尖锐的痛,但又在片刻后消失。

家长会,儿子连提都没向我提过,昨晚我笑着问他生想怎么过,想去公园还是游乐园,儿子板着小脸冷漠地拒绝。

“妈妈,这些地方都好无聊,我一点也不想去。”

“而且我明天还要上课,等晚上回来再说吧。”

他推着我的腰把我赶出门,迫不及待地关上他小卧室的门,让我那句能帮他请假带他出去玩的话,哽在喉间怎么也没机会说出来。

原来并不是不想出去玩,只是不想和我一起出去而已。

他也在嫌弃我,和舒正安一样,嫌弃无趣衰老的我,着迷一样喜欢光鲜亮丽的杜时宜。

在无数个夜不能寐的夜晚,我怨自己,怨舒正安,偏偏没怨过儿子,他温热的身子窝在我怀里叫妈妈的时候,我咽回所有流出的泪,只觉得值得。

我爱他,爱和我血脉相连的孩子。

但现在我知道了,我的孩子并不爱我,甚至厌恶我的存在,我自嘲的笑了笑,心底再无一丝波澜。

惠君困惑的顺着我的视线望去,下一秒她猛地站起来。

“他敢出轨!顾嘉,你在设计赛上和我对骂的心气去哪里了?”

“我最见不得这种渣男,今天一定要收拾他。”

我赶紧拉住惠君。

“我自己会解决,先办正事。”

重新握住画笔,下笔的那一刻,我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似乎都攀附在画出的线条上,心底隐藏在深处的不甘、苦痛、怨恨也一起倾泻在画纸上,我又重新握住了自己的命运。

不到一个小时我完成了这副作品,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我眼睛亮亮的把它递给惠君。

“够资格和你一起工作吗?”

惠君眼底闪过惊艳,坚定的握住我的手。

“欢迎你,死对头...不,现在该叫伙伴了,准备一下,三天后入职。”

我笑着点头。

电话突然响起来,是舒正安。

我看向那个位置,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舒正安语气有些不耐烦。

“这么晚你怎么不在家,我没带钥匙回不了家。”

3、

我告别惠君,慢慢踱步到家之后,已经过了一个小时,路上舒正安打了十几个电话都被我挂断。

等我走出电梯的时候,一个包装袋砸在我面前,舒正安面色铁青,冷笑着开口。

“你不在家好做晚饭,出门什么去了?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一个小时。”

我越过地上的一片狼藉,拿出钥匙开门,淡淡回答。

“听见你的电话,我立刻放下事情回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舒正安因为我平淡的话愣了愣,儿子小大人一样皱着眉,进门被拦在路中间的鞋子绊了一下,险些摔跤。

“妈妈,家里好乱,你快收拾一下吧。”

他噔噔噔跑进卧室,又噔噔噔跑出来。

“妈妈,我的校服为什么还没洗好,我明天要穿。”

舒正安也被水池里飘着的内裤恶心了一下,走出厕所。

“我和小康快饿死了,你随便弄点什么菜吃了,赶紧去收拾一下水池,衣服再泡就臭了。”

“你在家什么事都不做,怎么打扫一个房间都打扫不净。”

我提着打包回来的晚餐,自顾自坐在餐桌边吃起来,困惑的开口。

“你们在外面没有吃饱?”

舒正安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点开手机看见杜时宜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三人的合照。

“今天陪小朋友去参加家长会,还吹了生蜡烛,很美好的一天,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这样美好。”

最下面是我的点赞,他仿佛发现真相一样松了一口气,略带不满的指责我。

“时宜是我嫂嫂,顾嘉,你能不能别乱吃飞醋。”

“为什么小康不让你去家长会,你也该从自身找找原因,一点都不会打扮自己,每次去都穿的像个保姆一样,一年四季都是黑衣服黑裤子,连一条裙子都不会穿,去了会让小康被笑话。”

“你最疼小康,难道舍得让他被同学笑?”

儿子也点头。

“妈妈,你太土啦,还是时宜阿姨好,香香软软的,今天她去了之后别的同学都羡慕我。”

看着两张相似的脸上对我如出一辙的责怪,我不紧不慢的吃完最后一口饭,擦净嘴巴才说话。

“那你转点钱给我,我去买几条裙子穿,给小康长脸。”

“你穿裙子做什么?”

舒正安下意识拒绝。

“你在家打扫卫生做饭,穿裙子多不方便,就算是出门也是去菜市场,打扮起来难道给卖猪肉的看?”

“我赚钱养这一家人也不容易,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在我似笑非笑的目光里,舒正安彻底闭嘴,面上全是恼怒。

嫌弃我不打扮的他,拒绝我打扮的也是他,我新奇的盯着舒正安,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能双标成这样。

儿子见爸爸生气,赶紧维护他。

“妈妈,你又钱,就别花这么多钱了。”

“哦,也是,那我明天就出门上班吧。”

我认真的点头肯定他的话。

儿子瞪大眼睛。

“妈妈你上班了谁给我洗衣服做饭?”

客厅彻底陷入沉默,我拍着手哈哈笑起来,隐晦的擦去了眼角沁出的一滴泪,毕竟十几年的付出,得来这样一个结果,难免还是会伤心。

“你疯了!”

舒正安冷着脸还想说什么,他的电话响起,杜时宜柔柔的哭泣。

“正安,我家里好像进了老鼠,好害怕,你快来帮我。”

“好,我马上来。”

舒正安立刻就要走,他应该也明白,这次我和他的争吵没这么简单,可他不在乎,毕竟只要他随便道一下歉,我总是会原谅他。

在他心里,我舍不下这段婚姻,也舍不下儿子,所以我和他之间的所有争吵,都比不上安慰被老鼠吓到的杜时宜重要。

更何况我离职之后,除了这个家,一无所有。

“你在家好好冷静一下,我先忙去了。”

儿子也立刻跟上,撇我一眼。

“爸爸,我也要去保护时宜阿姨,不想和疯女人呆在一起。”

舒正安看着我,仿佛在沉默我服软,我也看着他,神情淡漠,没有一丝一毫他想象中的歇斯底里。

终于他先败下阵来,抱起儿子出门。

“我们在时宜那里多住几天。”

门被打开又合上,曾经我拼命挽留的热闹也彻底远去,我却松了一口气,拨通了中介的电话。

“喂,我要卖房。”

舒正安一直在等顾嘉服软,他不是没见过她闹脾气,以往只要他让她冷静一下,不到三天,她就会做好一桌他早就吃腻的饭菜,低声下气的道歉。

毕竟顾嘉当了这么多年家庭主妇,早就和社会脱节,虽然她现在变得木讷,可胜在听话。

果然第三天,一封邮件送到他手上,他信心满满打开,想看顾嘉这次是用什么新手段道歉,打开却是离婚协议,更可怕的是按照协议内容,他除了得到儿子外几乎算净身出户。

儿子在一旁嚷着:“妈妈是不是叫我们回去了,我想她做的饭了。”

舒正安心里涌上强烈的不安,带着儿子赶回家,却发现钥匙打不开门。

有人从里面把门拉开,陌生的面孔戒备的看着他。

“你敲我家门做什么?”

第二章

4、

“这是我的家。”

舒正安吼了一句。

那人骂了一句神经病,门立马被关上。

“爸爸,这不是我们家吗?”

小康仰着头问,手里还抱着杜时宜送他的新玩具。

舒正安没有回答,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顾嘉的电话。

一遍,两遍,三遍——全都直接转入语音信箱。

他这才注意到,微信消息旁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

一股冰冷的恐慌从脊椎窜上脑门。舒正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而拨打顾嘉母亲的电话。

“喂,妈,嘉嘉在您那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顾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正安啊,嘉嘉昨天来过了,留了些东西,说要去外地工作。她还让我转告你,离婚协议签好了寄到律所就行,其他事找你的律师谈。”

“妈,这中间有误会......”

“误会?”顾母打断他。

“舒正安,我女儿嫁给你十年,从一个意气风发的设计师变成一个连买条裙子都要向你申请的家庭主妇。我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现在她终于找回了自己,你觉得我会站在你这边?”

电话被挂断了。

小康拉扯他的衣角:“爸爸,我饿了,我们去找时宜阿姨吃饭吧。”

舒正安低头看着儿子,突然感到一阵陌生。

这个孩子,他曾经和顾嘉一起期盼到来的生命,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他想起顾嘉无数个夜晚抱着发烧的儿子在客厅踱步。

想起她因为儿子第一次叫“妈妈”而喜极而泣,想起她为了给孩子做营养餐翻烂的食谱。

而现在,儿子口中只有“时宜阿姨”。

我站在设计室顶楼的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的夜景。

手机卡已经换掉,旧的那张被我剪碎扔进了垃圾桶。

惠君站在我身边,递来一杯热咖啡。

“都处理好了?”

“房子卖了,钱一半存到了小康的教育基金里,等他十八岁会自动解冻。另一半,”我抿了口咖啡。

“是我重头开始的资本。”

惠君挑眉:“你倒是狠得下心,儿子都不要了?”

“要不起。”我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一个厌恶自己母亲的孩子,强留在身边只会互相折磨。舒正安说得对,我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我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牺牲自己就能换来爱。”

“接下来什么打算?”

“工作。”我转身走向设计台,上面铺着三天来完成的十二张设计稿。

“下个月的时装周,我要让‘顾嘉’这个名字重新被人记住。”

舒正安带着小康暂时住进了杜时宜家。

起初几天,他还在等顾嘉服软。

他想着,一个十年没工作的女人,能跑到哪儿去?

用不了多久就会灰溜溜地回来求他原谅。

但一周过去了,顾嘉音讯全无。

更让他不安的是,生活突然变得无比繁琐。

小康的校服需要熨烫,早餐要准备,作业要检查,家里要打扫,饭菜要做。

这些曾经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事,现在全都压在他身上。

杜时宜倒是殷勤,常来帮忙做饭打扫,但舒正安渐渐察觉不对劲。

“正安,我这件裙子好看吗?”杜时宜穿着新买的连衣裙在他面前转圈,标签还没拆,是某个奢侈品品牌,价格不低于五位数。

舒正安皱眉:“时宜,这件太贵了,退了吧。”

5、

杜时宜的笑容僵了一下:“可是,以前嘉嘉不也经常买这些吗?你说女人就该打扮得漂亮些。”

“那不一样。”舒正安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顾嘉已经三年没买过新衣服了。

她最后一条裙子还是两年前超市打折时买的,99块钱。

“爸爸,时宜阿姨穿这个好看!”小康在一旁帮腔。

杜时宜蹲下来亲了亲小康的脸:“还是小康最懂欣赏。对了正安,我昨天看中了一个包,正好配这条裙子。”

舒正安看着手机银行里迅速减少的存款,第一次感到了压力。

以前顾嘉持家时,他的工资总能存下一半。

现在才半个月,他已经花掉了过去三个月的开销。

时装周前夕,设计室忙得人仰马翻。

我的系列名为“破茧”,主色调是从暗沉到明亮的渐变,设计上大量运用了解构与重组的概念。

惠君看着最终成品,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顾嘉,你这次真的回来了。”

“从来就没离开过。”我调整着模特身上的最后一件礼服。

“只是睡了太久。”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嘉嘉,我们谈谈。正安。”

我删除了短信,继续工作。

三天后,时装秀大获成功。

媒体用“惊艳复出”“沉寂十年后的爆发”这样的标题报道我的系列。

谢幕时,我看着台下闪烁的灯光,突然想起十年前那场我放弃的比赛。

如果当时没有离开,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

没有如果。

我对着镜头微笑,这一刻的掌声,是属于现在的顾嘉的。

舒正安在电视上看到了新闻。

他几乎认不出那个在聚光灯下自信微笑的女人。

她穿着自己设计的黑色礼服,剪裁利落,衬得身姿挺拔。

头发剪短了,染成了深棕色,脸上的妆容精致得体。

记者围着她提问,她对答如流,眼里有光。

那是顾嘉,又不是他记忆中的顾嘉。

“爸爸,那是妈妈吗?”小康指着电视问。

舒正安没有回答。

他的手机响了,是学校老师打来的。

“舒先生,小康这周已经第三次没交作业了,昨天还在课堂上睡觉。另外,他的校服总是皱巴巴的,其他家长有反映,希望您能多关注一下孩子的状况。”

挂断电话,舒正安疲惫地抹了把脸。

杜时宜从厨房端出晚餐,外卖装在家用的盘子里。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五天吃这家餐厅的外卖了。

“时宜,以后还是在家做饭吧,外卖不健康。”

杜时宜委屈地撇嘴:“可是油烟对皮肤不好嘛。而且我也不会做复杂的菜,以前都是嘉嘉…”

“够了!”舒正安突然提高音量。

杜时宜和小康都吓了一跳。

“不要再提顾嘉了!”舒正安摔门进了卧室,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躺在床上,他第一次认真回想这十年的婚姻。

顾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是从他抱怨她做的饭千篇一律开始?

是从他拒绝她买新裙子的要求开始?还是从他在每个需要陪伴的时刻都选择工作开始?

6、

他想起采访视频里自己说的那些话。

那些关于“妻子”的细节——爱穿裙子但怕冷、不会做饭、爱哭——其实都是杜时宜的特征。

他什么时候开始,把对另一个女人的观察,套用在了自己妻子身上?

手机震动,律所发来邮件。

顾嘉已正式提交离婚诉讼,要求孩子抚养权及大部分共同财产,开庭期定在下个月。

舒正安猛地坐起来。

她想要小康?这怎么可能?她明明连见都不想见儿子!

但他随即想到,如果顾嘉现在有了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法院很可能会将抚养权判给她。

更何况,小康最近的表现...

恐慌如水般涌来。舒正安终于意识到,他可能要失去一切了。

开庭前一天,我在律所最后一次核对材料。

律师李薇是个练的中年女性,她推了推眼镜。

“顾小姐,据您提供的证据,尤其是对方在婚姻期间精神出轨的证明,以及您丈夫嫂子杜时宜女士频繁介入家庭生活的记录,我们有很大把握争取到抚养权和70%的财产分割。”

“我只要小康的教育基金和我应得的那部分财产。”

我平静地说。

“至于抚养权,我需要见孩子一面再做决定。”

李薇有些诧异:“您之前不是坚决要求抚养权吗?”

“我之前是出于愤怒和不甘。”我望向窗外。

“但这几天我想明白了,孩子不是武器,也不是战利品。如果小康真的那么厌恶我,强行把他留在身边对谁都不好。”

“那如果孩子愿意跟您呢?”

我沉默了。

可能吗?那个说“想要时宜阿姨当妈妈”的孩子,会愿意选择我吗?

“明天就知道了。”

舒正安带着小康提前到了法院。他特意给儿子穿上了最好的衣服,反复叮嘱。

“待会儿法官问你跟谁,一定要说跟爸爸,知道吗?”

小康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手机游戏。

顾嘉出现时,舒正安几乎不敢认。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套装,踩着高跟鞋,身后跟着律师,气场全开。

经过他身边时,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妈妈!”小康突然喊了一声。

我脚步顿住,缓缓转身。我的目光落在小康身上,复杂难辨。

“妈妈,你的新衣服好酷。”小康跑过来,摸了摸她的西装面料。

“比时宜阿姨的那些裙子还好看。”

舒正安心里一沉。

我蹲下身,平视着儿子:“小康,妈妈有话要单独跟你说,可以吗?”

法官安排了短暂的亲子会谈时间。

在小会议室里,小康一直低着头玩手指。

“小康,”我轻声开口。

“妈妈知道,过去一年里,你过得很不开心。妈妈也做得不好,没能理解你。”

小康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同学们都笑我,说你像个保姆。他们说,他们的妈妈都是漂亮的上班族,会开车来接他们,会穿漂亮的裙子,而你总是穿黑衣服,骑电动车。”

我的心揪紧了。原来如此。

“所以你喜欢杜时宜阿姨,因为她漂亮,会开车,穿裙子?”

7、

小康点头,又摇头:“一开始是,但后来我发现,时宜阿姨只在我和爸爸面前表现得很好。有一次我听见她打电话,说‘要不是为了舒正安的钱,谁愿意伺候那个小崽子’。”

我愣住了。

“她还说,妈妈你又老又土,配不上爸爸。”小康的眼泪掉下来。

“但我不相信,我记得小时候,妈妈也很漂亮,会给我做小熊饼,会讲故事,后来你变了,我以为你不爱我了。”

我一把抱住儿子,十年来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从来没有不爱你,妈妈只是把自己弄丢了。”

“那妈妈现在找到了吗?”

“找到了。”我擦掉眼泪,看着儿子稚嫩的脸。

“所以妈妈要问你,你愿意跟妈妈一起生活吗?妈妈可能还是很忙,但我会尽量每天接你放学,周末带你去玩。我们可以一起学做饭,一起挑选衣服。”

小康用力点头:“我愿意!我想跟妈妈在一起!爸爸总是工作,时宜阿姨,她不是真的喜欢我。”

庭审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舒正安在法庭上看到儿子选择母亲时,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试图争辩,但法官据顾嘉提供的证据。

包括杜时宜与舒正安的暧昧聊天记录、舒正安长期忽视家庭的事实、以及顾嘉目前稳定的经济状况——最终将抚养权判给了顾嘉。

财产分割方面,由于舒正安在婚姻中存在过错。

顾嘉获得了70%的夫妻共同财产,包括卖房所得的大部分款项。

走出法院时,舒正安追了上来。

“嘉嘉,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这个我曾经爱了十七年的男人,此刻满脸胡茬,眼袋深重,西装皱巴巴的,像极了曾经的我。

“舒正安,你错在不该把妻子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你错在不该用爱的名义囚禁我。你错在不爱我了,却不敢承认。”

“我爱你的!我一直爱你!”

“你爱的是十年前那个光芒四射的顾嘉,不是后来那个为你洗手作羹汤的妻子。”我平静地说。

“你怀念我的曾经,却又厌恶我的当下。而杜时宜,她恰好活成了你记忆中的我:光鲜,亮丽,需要被呵护。但舒正安,人都是会变的,爱情也是。”

他呆立在原地,看着我和小康上车离开。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三个月后,我带着小康搬进了新公寓。房子不大,但阳光很好,有一个小阳台可以种花。

小康转学到了新学校,我每天尽量准时下班接他。

周末我们一起去博物馆、公园,或者就在家一起做饭。

他开始叫我“顾设计师妈妈”,因为我告诉他,我不只是他的妈妈,也是顾嘉。

惠君的设计室因为时装周的成功接到了大量订单,我们忙得脚不沾地,但也充实快乐。

我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设计常,偶尔也会晒和儿子的生活片段,吸引了不少粉丝。

至于舒正安,我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说,他和杜时宜在一起了,但矛盾不断。

杜时宜挥霍无度,而舒正安因为财产分割后经济大不如前,两人经常为此争吵。

他的工作也受到了影响,高校里开始流传他抛妻弃子、与嫂子暧昧的传闻,职称评审被无限期推迟。

有一次在商场,我撞见了他们。

杜时宜正在奢侈品店发脾气,因为舒正安拒绝给她买一个新款包。

她看到我时,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扬起下巴想要维持体面,却被舒正安一句“你能不能别闹了”打回原形。

8、

我没有停留,牵着小康的手走向童装区。

儿子小声说:“妈妈,我现在觉得,你比时宜阿姨好看一千倍。”

我笑了:“不是因为妈妈给你买新衣服?”

“才不是!”小康认真地说,“是因为妈妈的眼睛里有星星。”

一年后的巴黎时装周,我的个人品牌“JIA”举办了首场海外大秀。

谢幕时,我牵着小康的手一起走上T台

。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此起彼伏。

人群中,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舒正安站在最后一排,远远地望着我们。

他看起来老了许多,两鬓有了白发。

秀后庆功宴上,惠君递给我一杯香槟:“猜我刚才看到谁了?你前夫,在门口转悠了半天,没进来。”

“随他吧。”我抿了口酒,“与我无关了。”

“真放下了?”

“就像你说的,爱人如养花。”我看着杯中金色的液体。

“他给我浇了十年百草枯,现在我自己找到了阳光雨露,自然就活过来了。”

宴会结束后,我带着小康回酒店。

在门口,舒正安还是等在那里。

“嘉嘉,恭喜你。”他递过来一个礼物盒,“给小康的。”

小康看了看我,我点点头。

他接过盒子,礼貌地说:“谢谢舒叔叔。”

舒正安的表情僵了一下。“叔叔”这个称呼,彻底划清了界限。

“你过得好吗?”他问。

“很好。”我微笑,“前所未有的好。”

“那就好。”他低下头,“我下个月调去西部的研究所了,可能很久不会回来。”

“一路顺风。”

再无话可说。

他转身离开,背影萧索。

小康打开礼物盒,里面是一套昂贵的画具,附着一张卡片:“给未来最棒的设计师——对不起,爸爸爱你。”

我把卡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也爱你的妈妈,永远。”

“妈妈,要原谅他吗?”小康问。

“原谅不是必须的。”我摸摸他的头。

“但你可以选择记住曾经的好,放下后来的不好。这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他。”

“那妈妈放下了吗?”

我望着巴黎的夜空,星光璀璨。

“放下了。”我轻声说,“不是原谅,而是我终于明白,我的价值不需要任何人的爱来证明。我是顾嘉,这就够了。”

又一年春天,我的品牌在国内开了第十家分店。

开业典礼上,记者问我成功的秘诀。

“跌到谷底的好处是,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是向上。”我对着镜头微笑。

“感谢所有挫折,它们不是让我破碎,而是让我重塑。”

典礼结束后,我收到一封邮件。

是杜时宜发来的,她说舒正安在西部研究所过得并不好,两人已经分手。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希望我能“不计前嫌”。

我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邮件。

有些人,有些事,不必再浪费情感和笔墨。

我的故事已经翻开了新的篇章,而这一页,写满了自由、成长和自爱。

手机响起,是小康从夏令营打来的视频电话。

“妈妈!我今天的写生作品得了第一名!老师说我很有天赋!”

屏幕里,儿子的笑脸如阳光般灿烂。背景是蓝天白云,绿草如茵。

“真棒!妈妈为你骄傲。”

“妈妈,我长大后也要当设计师,像你一样酷!”

我笑了,眼眶微热。

“好,妈妈等你。”

挂断电话,我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这座城市华灯初上,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故事。

我的故事曾经黯淡无光,但现在,我自己成了光源。

爱人如养花,但最重要的那朵花,始终该是自己。

我做到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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