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除夕第一次去未婚夫家,我花光年终奖,给每人都包了8888元红包。
饭后,叔叔阿姨非常满意我,笑着把我拉坐在沙发上:
“当我们家的儿媳不需要进厨房的,你歇着,让小望去洗碗。”
在沙发上,又抽出一个小红包塞给小侄女。
小姑娘拆开红包,却突然撕心裂肺的大哭。
刚刚还挽着我喊“嫂子”的小姑子脸色大变,将红包狠狠摔回我脸上:
“大年初一咒我女儿死?!姜瑶,像你这么恶毒的女人,休想进我家门!”
闻声赶来的未婚夫和公婆,面色古怪的盯着打开的红包。
“姜瑶,退婚吧,我们家容不下你。”
不是,就因为一个红包要赶我走吗?
1、
屋内小孩的哭声尖锐得刺耳,小姑子气得面色通红,她愤怒地捡起地上的红包,砸在我头上。
“滚!拿着你的脏钱滚出我们裴家!”
“姜瑶,亏我还把你当成知心姐妹,你不想给悦悦发红包就算了,为什么要拿这个脏东西咒我悦悦死。”
“如果她真的出事,我拼了命也不会放过你的。”
厚重的红包砸在我头上,鲜红的钞票在空中散开,像窗外飞扬的雪,我呼吸一窒,慌乱的捡起地上的钱,以为自己是不小心犯了什么忌讳,忙不迭向小姑子道歉。
“对不起,我不知道不能给小孩子发压岁钱,以后一定注意...。”
话音才落,一直在厨房忙碌的裴爸爸裴妈妈和未婚夫也赶了过来,裴妈妈疑惑的去哄哭得快背过气的悦悦,着急地问。
“好端端的,怎么吵起来了,有事给妈讲,别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未婚夫裴望也站在我身边,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背,对着小姑子语气有些不满的开口。
“姐,瑶瑶第一次来我们家过年,你说话能注意点分寸吗?”
裴爸爸也板着脸开口。
“瑶瑶和小望订婚了,也就是我们裴家的人,不管你为什么生气,也不该在除夕合家团圆的子让家人滚出门,别太过分了。”
听着裴望他们对我的维护,我膛涌上一股暖流,只觉得自己找对了人,赶紧帮小姑子解释。
“阿望,不怪姐姐,可能是我不小心犯了她的忌讳,确实该我道歉。”
我拿出手心里攥着的红包和现金,因为是给小孩的压岁钱,我特意把现金叠成小兔子的形状,一共十张放在红包里。
“姐,是不是悦悦不能碰兔子,那我拿十张新钱给悦悦好不好?就当我给悦悦的见面礼...。”
可我的话还没说完,刚刚还维护我的裴望突然死死抓住我的手腕,看着我手中打开的红包,咬牙开口。
“什么?你给悦悦的是这个红包?姜瑶,你疯了吗?”
我一愣,不由自主的看向自己的掌心,兔子现金和新年快乐的红包,没有一点问题。
“对...是我给......”
下一秒,我突然被裴望大力推开,跌倒在地,胳膊撞上客厅的茶几,疼得我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还不等我缓过这股疼,一个巴掌就甩在了我脸上。
小姑子尖利的声音响起。
“你还敢把这个脏东西拿出来,不咒死悦悦你不甘心是不是!”
我被打偏过头,口腔里也蔓延上血腥气,委屈也因为这股疼转化为愤怒,我猛地抬头看着她,把手里的钱高高举起。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大可以直说,我不过是送了悦悦一个红包而已,难道送错了吗?”
裴妈妈本来还在帮我拦着小姑子,余光落在我手中打开的红包上面,突然捂住口直挺挺的朝身后倒去,双眼紧闭疯狂挥动双手。
“不要...别咒我。”
如果不是裴望及时接住裴妈妈,她险些后脑勺撞在地上。
就连裴爸爸都踉跄了一步,哆嗦着手从怀里抓出我刚刚才给他们的新年红包,依次打开,再没有一点刚刚才接过红包时的喜悦,满脸都是恐惧,直接大力砸在我身上。
“姜瑶,你这个灾星,赶紧滚!我绝对不会允许儿子和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结婚。”
我刚刚心底才升起的怒火像一个泡沫,猛地被戳破,我僵硬在原地,无措地捡起地上两个厚厚的钱包。
里面有我用年终奖给他们包的8888元,是为了给他们留下个大方的好印象,就连我自己爸妈,过年我也才一人给了5000元。
2、
为了讨个吉利,我更是跑了三次银行,全部换得新钞,封红包的过程也是裴望全程看着,我实在不知道那个环节会出问题。
委屈铺天盖地的把我淹没,我乞求的望向裴望。
“阿望,这些钱是你陪我一起去银行取的,也是你帮着我一起装进的红包,我装8888块钱进去只是为了给叔叔阿姨新年祝福,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裴望焦急地替裴妈妈顺着气,听完我的解释,他更是冷笑一声。
“就是因为我看着你取钱装钱,才放心让你把红包给爸妈。”
“但姜瑶,我没想到你心机竟然这么深沉,偷偷把祝福红包换成诅咒,想让我们一家人都死在新年吗?”
诅咒?
我茫然的看着手中的红包,再次打开了它们,可一切都和我当初装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怎么可能是诅咒?
不等我再解释,我已经被裴望大力从地上扯起来推出门。
“姜瑶,这些年是我眼瞎,竟然把你这个祸害带回家,等过完年,我们就退婚吧。”
门外的冷风吹得我一个激灵,看着门内对我虎视眈眈的视线,我咬牙扒住门框不肯松手。
“阿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十八岁就跟了你,说退婚就退婚,你究竟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过!”
但裴望毫不心软,直接大力把门砸在我手上,我疼得眼前一黑,喉间挤出一声惨叫,似乎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赶紧哆嗦着抽回了手。
但以往连我感冒都会心疼自责的裴望完全没管我疼得冷汗直流的伤口,砰得关上大门。
我呜咽着蜷缩在地上,听着窗外烟花砰砰的绽放声,浑身血液都被寒风吹冷,眼角的泪也被吹,才活过来一点。
而我身上除了刚刚裴爸爸丢在我身上的红包,连手机都没有,外套也挂在屋里的衣架上。
我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抱紧自己顶着大雪勉强移动到了楼下,那里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店里的小姑娘一看我,吓了一大跳,赶紧给我端来一杯热水。
“小姐姐你遇见什么困难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报警。”
我被她温暖地手握住,紧绷的心弦猛得断开,仰头嚎啕大哭起来,泣不成声开口。
“谢..谢谢你,可以借我手机打个电话吗?我可以给你话费。”
小姑娘立刻把她手机借给我,我僵着手指拨通了妈妈的电话,才一接通委屈就倾泻而出。
“妈妈,裴望把我赶他家,还要和我退婚,就因为我送给了叔叔阿姨一人一个红包...我真的不知道是为什么呜呜呜。”
“裴望他敢!”
电话那头妈妈还没出声,爸爸先抢过手机气得跳脚。
“我女儿好心把年终奖全拿出来给他们送新年红包,裴望不领情就算了,竟然敢除夕夜把你一个人赶出来,瑶瑶,把地址给爸爸,我们马上来帮你要个说法!”
我哽咽着说了地址,擦眼泪把手机还给小姑娘。
“谢谢你,我再呆一会就走。”
说完,我摸了摸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只能用给裴望一家包的红包给钱。
可红包捏在手上,我迟疑了片刻迟迟不肯打开,直到看着小姑娘担心的表情,我咬咬牙,才打开了红包,从里面抽出100元给她。
3、
“这100就当话费了,真的很谢谢你借我手机...。”
“啊!”
一声尖叫截断我的话,刚刚还友善的小姑娘一脸惊恐地捂住嘴巴,指着我手中打开的红包。
“你有病吗?我好心收留你,你拿这个东西诅咒我!”
“马上滚出去!不然我报警让警察来抓你。”
她抢走我手中的热水,全部泼在了我脸上,不算低的温度让我的脸一阵刺痛,我慌乱的把打开的红包藏进怀里,结巴着朝小姑娘解释。
“这不是诅咒,只是一个新年红包而已,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们会觉得这是诅咒,只要你告诉我,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但她本不听我继续说下去,直接举着凳子把我推出便利店,还顺手把店门锁上,拉起了帘子。
我呆愣在雪地中,头发上冒着热气的水早就结冰,仿佛化作一道冰壳束缚住我整个灵魂,我机械似的一次又一次打开红包,崩溃的把每张钱都拿出来看了一遍,但我什么问题都看不出来。
很快我连打开红包的力气都没有,意识模糊的蜷缩在墙角,喃喃自语。
“为什么...。”
“瑶瑶!”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我被妈妈抱进车里,温暖的暖气拉回了我的意识,我迟缓的睁开眼睛。
“裴望他们怎么敢!不给我们一个解释,谁都别想过好这个年。”
爸爸粗声粗气开口,却悄悄红了眼眶。
妈妈更是哭得不能自己,替我穿好外套,擦头发。
“妈妈马上带你去医院。”
我仿佛找到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妈妈的手,哭着摇头。
“不,我现在就要裴望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不甘心就这样等着他年后来给我退婚!”
妈妈还想说什么,爸爸打断她的话。
“好!瑶瑶,爸爸绝对不会白让你受委屈,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要个解释!”
我被他们护在中间,重新回到裴望家的大门,敲门前,爸爸朝我伸出手。
“把红包给我,爸爸和他们理论。”
红包两个字落在我耳朵,仿佛火炭一样烫得我抖了一下,一想到便利店小姑娘和裴望一家人脸上如出一辙的恐惧和怨恨,我突然有点害怕,怕一直疼爱我的爸爸和妈妈也会变成那样。
但妈妈仿佛看出来我的不安,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
“瑶瑶别怕,爸爸妈妈知道瑶瑶从小善良,绝对不会去诅咒别人。”
我剧烈乱跳的心脏被安抚下来,小心翼翼拿出封好的红包递给爸爸,红包接触到爸爸手掌的那刻,我的心几乎快从嗓子眼跳出来,可爸爸只是面色如常地看了一眼,就拍响了裴望家的大门。
我彻底松了一口气,和拉开门的裴望对上视线。
他原本笑着的嘴角立刻拉下去,开口斥责。
“你又来什么,姜瑶,是不是非要看着我们一家被你的诅咒咒死才安心?”
但这次我不是孤身一人,爸爸护在了我的身前,一巴掌打在裴望脸上。
“瑶瑶把所有年终奖全部拿给你们包红包,你们是不是嫌弃钱包少了,合起伙来欺负我们瑶瑶。”
“零下二十度你们把她一个身上什么都没有的小姑娘赶出家门,想害人的是你们裴家才对!”
“如果你们今天不说出个理由,我马上报警告你们蓄意谋!”
裴望被打了个踉跄,裴爸爸裴妈妈听见动静也赶了出来,目光仿佛要吃人一样落在我身上。
“悦悦已经被你诅咒进了医院,你还有什么脸上门要我们给你说法!”
裴妈妈恶狠狠的看着爸爸。
“你自己打开红包看看你的宝贝女儿了什么好事,再想好是报警抓她还是抓我们吧!”
我被悦悦进医院的消息砸得一懵,就见爸爸举起手里的红包翻来覆去看了看,一边帮我说着话一边打开了红包。
“这些钱都是瑶瑶辛辛苦苦赚来的!每个都有8888元,就算我再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拿来诅咒...。”
但爸爸的话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张脸憋得通红,恐惧怨恨交叉出现在他脸上,显得狰狞扭曲,我几乎不能呼吸,下意识上前想拉住他的手。
“爸爸...。”
他猛地把钱砸在地上,拼尽全力重重踩上去,妈妈也愕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瑶瑶,我们这二十多年白教你了吗?为什么你要用红包诅咒别人!”
“我恨不得没有你这个女儿!”
绝望像水一样将我淹没,浑身血液迅速褪去,我再次变得孤立无援,就连我最后的后盾,都离我而去。
我不停摇着头后退,跌倒在地无声流泪。
“不...我没有诅咒他们,这只是个新年红包而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别装可怜了,姜瑶。”
裴望抱着双臂,厌烦的看着我。
“刚好叔叔阿姨也在这里,我也不用特意去你家退婚了,现在我们就说清楚,你从现在开始和我再无关系!”
“订婚时给你的三金和彩礼,你自觉还回来,不然别怪我撕破脸报警,让警察去找你拿这些东西。”
“还有你最好祈祷悦悦平平安安,不然你就是蓄意谋...。”
裴望的嘴张张合合,我只觉得头晕目眩,一个字也听不清。
我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地上被风吹动的红包和现金,突然看见一点粉末跟随着风飘上半空。
一道灵光闪现在我脑中,我猛地抬头,笃定开口。
“我知道为什么新年红包会变成诅咒红包了!”
第二章
4、
那道灵光来得突然,却异常清晰。
我死死盯着空中飘散的、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粉末,它们从被踩破的红包里飘出来,在冷风中打着旋儿。
裴望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退婚和报警,裴爸裴妈扶着门框对我怒目而视。
我父母则站在一旁,满脸的失望和愤怒?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等等。”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打断了裴望的话。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胳膊的疼痛,走到被爸爸踩烂的红包旁,蹲下身,小心地捡起那些钞票和红包碎片。
我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寻找什么珍贵的东西。
“姜瑶,你还想耍什么花样?”裴望不耐烦地说。
我没有理他,而是将一片较大的红包碎片举到眼前,借着楼道昏暗的灯光仔细看。
红色的纸质,烫金的“福”字,看起来很普通。
但当我用手指轻轻捻过表面时,指腹沾上了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带着微光的细腻粉末。
不是灰尘。
灰尘不会这么细,也不会在光线下有这种微弱反光。
“这些粉末,”我抬起头,看向裴望一家,也看向我的父母,“是哪里来的?”
裴妈妈尖声说:“你装什么傻!这不是你弄上去的吗?”
“我弄的?”我重复着她的话,脑子飞速运转。
“我从银行取回新钞,当着裴望的面把钱装进新买的红包里,然后直接给了你们。整个过程,我有机会往上面撒什么粉末吗?”
我看向裴望:“阿望,你看着我装的钱,装的红包,对吗?那时候,红包上有这些粉末吗?”
裴望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我当时没注意。”
“你没注意?”我问。
“那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是我偷偷换了诅咒红包?如果你没看到过程,凭什么断定是我做的手脚?”
裴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姑子从屋里冲出来,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悦悦还在医院发烧说胡话!姜瑶,你少在这里转移话题!就是你这个红包害的!”
“医院?”我捕捉到关键词,“悦悦具体什么症状?医生怎么说?”
“高烧,不停哭闹,说胡话,指着空气喊害怕!”小姑子又哭了。
“都是看了你的红包之后才这样的!”
恐惧,幻视,精神亢奋或紊乱,加上所有人看到红包后反常的暴怒和恐惧。
一个模糊的猜测在我脑中成形。
我转向爸爸,他脸色依然难看,但比起刚才纯粹的愤怒,多了一丝困惑。
妈妈则担忧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爸,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你们刚才看到红包里的东西时,第一感觉是什么?具体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请仔细回忆,这很重要。”
爸爸皱着眉,似乎不愿回忆,但妈妈拉了他一下。
“我…”爸爸迟疑着。
“一打开,就觉得心慌,特别害怕,然后然后好像看到红包里不是钱,是些很不好的东西,纸钱?还是带血的什么东西。记不清了,就是一股火冲上来,觉得你做了大逆不道的事。”
“恐惧,然后是愤怒。”我总结,又看向裴妈妈,“阿姨,您呢?您刚才晕倒前,看到了什么?”
裴妈妈别过脸,不肯说。
裴爸爸粗声道:“问这些有什么用!你就是不怀好意!”
5、
“如果我真要诅咒你们,会用这么明显、立刻就会被发现的方式吗?”
我提高了声音,“还是在除夕夜,我第一次上门,众目睽睽之下?我是蠢,还是疯了?”
楼道里安静了一瞬。
“这些粉末,”我摊开手心,展示指尖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我怀疑有问题。可能不是普通的灰尘。悦悦的症状,还有大家看到红包后的激烈反应,可能都和它有关。”
“你胡说八道什么!”小姑子尖叫,“什么粉末能让人都看见诅咒?你是想推卸责任!”
“是不是推卸,查一下就知道。”我挺直脊背,尽管浑身冰冷,手疼得发抖,但思路越来越清晰。
“报警吧。不是说要告我蓄意谋吗?那就报警,让警察来查。查这些粉末的成分,查红包的来源,查今天接触过这些红包的所有人。”
我盯着裴望:
“你敢吗?”
裴望的脸色变了变。
裴爸爸厉声道:
“报警就报警!让警察把你抓起来!”
“好。”我毫不犹豫,“用我的手机报——我的手机还在你们家衣架上挂着。或者用你们的手机。现在,立刻。”
我的坚决态度似乎镇住了他们。
裴望一家互相看了看,竟没有一个人立刻动作。
“瑶瑶。”妈妈轻轻拉了我一下,眼神里重新有了担忧和信任的微光,“你说的是真的?这些粉末......”
“妈,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我诚实地说。
“但我确定,我没有往红包上放过任何东西。这些粉末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正常。悦悦进了医院,我也很担心,但如果真是红包的问题,查相,才能知道悦悦到底为什么生病,该怎么治。”
道理很简单。
但在刚才那种集体性的愤怒和恐惧氛围里,没人愿意听道理。
现在,我强行撕开了一个口子。
“我去拿手机。”裴望忽然转身进了屋。
很快,他拿着我的外套和包出来了,把我的手机递给我。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没有看我。
我接过,冰凉的手指解锁屏幕,直接按下了110。
“喂,110吗?我要报警。地址是…”
我清晰地说明了情况。
疑似财物被故意损毁,人身受到推搡和言语威胁,以及可能涉及不明物质导致他人异常反应。
我没有夸大,只是陈述事实。
挂断电话后,我对所有人说。
“警察很快会到。在警察来之前,这些红包和钞票都是证物,请不要再破坏。”
我又看向小姑子。
“姐,悦悦在哪家医院?我能去看看她吗?或者,至少让我知道医生的诊断。万一万一真的和这些粉末有关,医生知道可能的原因,也许对治疗有帮助。”
小姑子咬着嘴唇,眼神复杂,最终还是低声说:
“在市儿童医院。”
“谢谢。”我说。
等待警察的时间格外漫长。
我们一行人僵持在楼道里,没人说话。
裴望一家退回了屋内,但门开着。
我和父母站在门外。
妈妈帮我整理着头发和衣服,爸爸则沉默地看着地上破碎的红包,眉头紧锁。
大约二十分钟后,两名警察到了。
了解基本情况后,他们也很诧异。
尤其是听到“诅咒红包”的说法时,年轻一点的警察明显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年长的警察姓李,经验丰富些。
他仔细听取了各方陈述——裴家一口咬定我故意用“诅咒物”害人,我则坚持红包被动过手脚,并指出了粉末的疑点。
李警官戴上手套,小心地收集了地上残留的红包碎片和几张散落的钞票,分别放入证物袋。
他也检查了我身上另外两个未拆封的厚红包,原本给裴爸裴妈的,和那个给小孩的、已经空了的小红包。
6、
“这些粉末,”李警官对着光看了看证物袋。
“需要送去化验。你们双方都坚持要追究,那就按程序走。不过,”
他看向裴家人。
“关于‘诅咒’的说法,法律上不成立。我们能调查的是是否存在故意投放有害物质、寻衅滋事、故意伤害或毁坏财物等行为。”
裴爸爸还想说什么,被李警官抬手制止了。
“另外,孩子在医院的情况,如果家属怀疑与接触这些物品有关,可以及时向医生说明,医生会有判断。必要时也可以申请对相关物品进行司法鉴定,作为医疗参考。”
李警官公事公办地说。
“现在,双方都跟我出所做个详细笔录吧。”
“警官,我女儿手受伤了,需要先去医院。”妈妈急忙说。
李警官看了看我明显肿胀青紫的手背和手腕,点了点头:“先去医院验伤,然后再来派出所。其他人,现在跟我走。”
去医院的路上,爸爸开车,妈妈陪着我坐在后座。
车里一片沉默。
“瑶瑶,”妈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真的不知道那些粉末是什么?”
“妈,我真的不知道。”在妈妈肩上,疲惫涌上来。
“但我可以肯定,有人动了手脚。而且,那个动手脚的人,可能没想到我会注意到粉末,更没想到我会坚持报警。”
“会是谁?”爸爸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语气沉重。
我摇摇头:“不知道。但谁最有可能接触到那些红包?除了我和裴望,就是他们家的人。”
妈妈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裴望他姐姐?还是…”
“不一定。”我说。
“也有可能是别人。但裴望的反应很奇怪。他一开始明明维护我,看到红包后态度急转直下,甚至不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他好像很轻易就相信了那是个‘诅咒红包’,并且认定是我做的。”
我回想起裴望当时的眼神,那不是单纯的愤怒,似乎还有一丝慌乱?
“先不管这些,处理好你的手,配合警察调查。”爸爸叹了口气。
“瑶瑶,如果最后查出来真是有人害你,爸爸刚才不该那样说你。”
我的鼻子一酸,憋了许久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爸,我不怪你们。当时那种情况,你们看到红包也那种反应,这粉末肯定有问题。”
在医院,医生诊断我左手手背软组织挫伤,疑似指骨骨裂,需要打石膏固定。验伤报告也被警方取走。
处理完伤势,我和父母又赶到派出所做笔录。
过程漫长而细致。
我把自己如何准备红包,裴望如何陪同,直到事发每一个细节都说了出来。
我也再次强调了粉末的疑点。
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快亮了。
除夕的喧嚣早已沉寂,只有满地红纸屑和冷清街道。
李警官送我们出来,说。
“化验需要时间,有结果会通知你们。对方坚持要告你投放危险物质和故意伤害,我们立案了。同样,你们也可以告他们毁坏财物和人身伤害。这事,恐怕得等鉴定结果出来才能有定论。”
“李警官,”我问。
“我能问问,裴望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做完笔录先回去了。孩子还在医院,他们也很着急。”
李警官顿了顿,“姜瑶,你提到粉末,我们技术人员初步看了,确实不像普通灰尘。等化验吧。”
7、
回到父母家,我精疲力竭,却毫无睡意。
手很痛,心更乱。
手机响了几次,有裴望发来的微信,长篇大论,先是责怪我报警把事情闹大,让悦悦病情加重。
然后又话锋一转,说如果我现在撤案,去派出所说明是误会,去他家诚恳道歉,他可以考虑不退婚。
我看得心冷。
直到这时,他关心的依然是他家的面子,是退不退婚,而不是我手上的伤,不是我受的委屈,甚至不是真相。
我没有回复。
接着,我又收到几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点开一看,竟是裴望姐姐发来的。
言辞极其恶毒,骂我蛇蝎心肠,害了悦悦还敢报警,让我不得好死。
我统统拉黑。
年初一下午,我接到李警官的电话,语气有些严肃。
“姜瑶,化验结果初步出来了。红包碎片和钞票表面提取的微量粉末,含有一种复合成分,包括致幻性生物碱,性挥发物和少量重金属颗粒。
这种混合物在密闭红包内缓慢挥发,被人近距离接触或吸入后,可能引起短暂的情绪激动、焦虑、恐惧、幻觉,尤其是对神经系统较为敏感的儿童和老人,反应可能更强烈。长期或大量接触肯定有害。”
我握紧了电话:“所以真的是有人故意放的?”
“从成分看,这不是自然存在的物质,是人为调配的。”李警官说。
“我们现在需要调查这些物质的来源,以及是谁把它们弄到红包上的。
你仔细回忆一下,装好红包后,它们离开过你的视线吗?哪怕很短的时间?”
我努力回忆。
装红包是在裴望的公寓里,装好后,我把三个厚红包和那个小兔子红包都放在了一个手提纸袋里,然后我们就出发去他父母家。
路上,纸袋一直在我身边。
“到了他父母家后呢?”李警官提示。
到了之后,我换鞋,脱外套,裴望帮我挂外套,然后把装着红包的纸袋放在了进门鞋柜上。
后来,小姑子带着悦悦来了,大家寒暄,然后我拿出给裴爸裴妈的红包,他们很开心,接着我拿出给小悦悦的红包…
“鞋柜!”我猛地想起来。
“装红包的纸袋,曾经放在进门鞋柜上,大概有十几分钟。那时候大家都在客厅说话,厨房也有人,玄关那里可能没人注意。”
“也就是说,有人有可能在那段时间,接近纸袋,对红包做手脚。”李警官总结。
“当然,这只是可能。还需要进一步排查。我们会传唤裴望及其家人再次询问。
另外,你未婚夫裴望,在笔录中提到,他姐姐,也就是裴悦的妈妈,最近半年‘情绪不太稳定’,‘比较迷信’,之前也因为一些小事和家里闹过矛盾。这一点,我们会注意。”
裴望的姐姐?
我心里一沉。
是她吗?因为不喜欢我?
还是另有原因?
“李警官,悦悦她医院那边有消息吗?她的症状和这个有关吗?”
“我们联系了医院。孩子目前情况稳定了些,但仍有间歇性哭闹和恐惧表现。
医生听说可能接触了不明物质,已经安排了相关检测。如果确认有关,会对症治疗。”
李警官顿了顿。
“姜瑶,这个案子性质可能比想象中严重。如果真是人为投放有害物质,导致儿童入院,那就是刑事案件了。”
我挂了电话,心情沉重。
真相似乎近了,但却更加令人心寒。
8、
我把结果告诉了父母。他们震惊之余,是巨大的愤怒。
“竟然真是有人害我女儿!”爸爸拍案而起,“裴家必须给个交代!”
“瑶瑶,这婚绝对不能结了!”妈妈流着泪,“这样的家庭,太可怕了!”
我没有说话。
我心里清楚,就算查出来是谁,我和裴望也完了。
从他把我推出门、砸伤我的手、毫不犹豫说要退婚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已经结束了。
更何况,背后可能隐藏着如此恶毒的算计。
年初二,派出所通知我们再次过去。李警官告诉我们,经过再次询问和初步调查,重点嫌疑落在了裴望的姐姐裴莉身上。
技术比对发现,她近期网购记录中有购买某些特殊植物提取物和化学试剂的记录,其中一些成分与红包上发现的粉末有重合。
面对证据,裴莉最初矢口否认,但在警察的追问下,心理防线逐渐崩溃。
“她说,”李警官看着记录本,语气平静。
“她一直不喜欢你,觉得你配不上她弟弟,而且担心弟弟结婚后,父母会把更多资源和关心放在你们的小家上。
她丈夫工作不顺,自己生活压力大,情绪有些偏激。知道你要来过年,就想给你个‘教训’,让你出丑,让全家人都讨厌你,最好能搅黄婚事。”
“她从网上找了那种据说能让人‘心神不宁’‘产生不好联想’的偏方材料,自己研磨混合成粉末。
除夕那天,她趁大家不注意,溜到玄关,把粉末从红包封口缝隙小心地撒了进去,尤其是那个给孩子的小红包,她撒得最多。
她以为大家打开红包,顶多觉得晦气、不高兴,骂你几句,没想到粉末挥发性比她想的强,效果也剧烈,尤其是孩子反应那么大,直接进了医院。”
我听着,浑身发冷。就因为这么荒唐的理由?
就因为不喜欢我,怕弟弟结婚影响她的利益?
她就用可能危害健康的东西,去算计一个第一次上门过年的准弟媳,甚至不惜波及自己年幼的女儿?
“她现在后悔了,尤其是看到悦悦住院。”李警官补充。
“但已经涉嫌构成投放危险物质罪,具体要看孩子伤情鉴定结果。案件会移送检察院。”
从派出所出来,阳光刺眼。
我接到了裴望的电话。
这次,他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后悔和乞求。
“瑶瑶!瑶瑶我错了!我都知道了!是我姐疯了!她的那些事我都不知道!我误会你了!我真的误会你了!我们不退婚!我们结婚!
我替我姐向你道歉,向叔叔阿姨道歉!悦悦她也是受害者,看在她还小的份上,你能不能出具谅解书?我姐她也是一时糊涂…”
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话,我竟然觉得有些可笑。
“裴望,”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你姐姐一时糊涂,就能用有害物质害人?你误会我,就能在除夕夜把我推到零下二十度的室外,砸伤我的手,当着你全家人的面说要退婚?
你看到红包,第一时间不是问我怎么回事,不是想想我们一起准备的过程,而是直接给我定罪,把我当灾星祸害?”
“我当时也慌了!悦悦哭成那样,爸妈气成那样,那个红包看起来真的…”裴望试图辩解。
“看起来真的怎样?”我问。
“裴望,我们在一起五年。五年时间,不足以让你了解我的为人?
不足以让你在那种情况下,哪怕给我一分钟的解释机会?
还是说,在你心里,其实也一直藏着对我,对我家境的不满意,只是借着你姐姐这个由头爆发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还有,”我继续道?
“你姐姐怎么知道我会用什么红包?怎么提前准备好粉末?就算她临时起意,你家里,真的没有人察觉她的异常吗?你父母,真的完全不知情吗?”
裴望的呼吸声变重了。
“裴望,我们结束了。不是因为你姐姐,是因为你,因为你们全家在处理这件事时的态度。
我不会出具任何谅解书。该承担的法律责任,请你姐姐自己承担。
至于悦悦,我很遗憾,她是无辜的,希望她早康复。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订婚的三金和彩礼,我会折现还给你。从此以后,不要再联系我。”
9、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
几天后,我通过银行转账,将当初的彩礼和三金折现的钱,一分不少地转给了裴望。
附言只有两个字:两清。
我的手伤渐渐好转。我辞去了原来的工作,靠着之前的积蓄和父母的支持,休息了一段时间,然后面试了一家新公司,开始了新的生活。
关于裴家的后续,我偶尔从旧同事或熟人那里听到零星消息。
裴莉被正式批捕,案件审理中,悦悦经过治疗康复出院,但裴莉的家庭也濒临破碎。
裴望曾试图来我父母家找我,被拒之门外,裴爸裴妈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在邻里间也抬不起头。
但我已不再关心。
那场除夕夜的噩梦,那些冰冷的雪,尖锐的哭声,愤怒的面孔,还有手背的剧痛,都深深烙在了记忆里,但也仅限于记忆。
它们提醒我,有些人、有些家庭,表面光鲜,内里却早已腐烂不堪。
爱情和信任,在不尊重和算计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春天来临的时候,我的手拆了石膏。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新发的嫩芽,感受着温暖的阳光。
手机响起,是新公司的同事,约我周末一起爬山。
我笑着答应。
那一刻,我知道,我真正走出了那个寒冷的除夕夜。
未来的路还长,我会一个人,走得更好,更稳,更美丽。
而那些伤害过我的人,就让他们留在悔恨和阴影里吧。
他们的后悔,于我而言,已是毫无意义的尘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