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孕期我感染流感住院,老公请假精心陪护,可出院当天一份账单却发了过来,加粗的标题刺痛了我的眼:
【住院期间代付款项及服务费用清单】:
住院费用:17000元
请假陪护五天误工费:8400元
往返医院交通费:400元
代取快递跑腿费:150元
......
合计:八万两千三百元整。
没等我回复,又有消息弹出:
【对了,你住院这周我点了七次外卖,共476元,AA后你应付238元,零头免了。】
我摸着小腹,想起结婚时他认真计算各项费用的样子。
那时我尊重他AA的想法,现在,我只觉得心寒。
既然他要A,那我就和他算个清楚。
1
护士见我一个孕妇不方便,陪着我办好了出院手续,又絮絮叨叨嘱咐我注意事项。
微信里依旧安安静静的,除了那份账单和要钱的话,老公林枫再没发过消息。
两周之前,他得了流感,浑身难受,请了假在家养病。
我拖着近六个月笨重的孕肚,给他量体温、煮粥、递水递药。
夜里他咳得厉害,我挺着腰在一旁守着,几乎没法合眼。
几天后,他总算退了烧,我却感觉浑身骨头缝都疼,喉咙像吞了刀片,显而易见,我也被传染了。
因为怀着孩子,医生不敢怠慢,建议住院观察。
于是,我刚照顾完生病的老公,自己便住进了医院。
这一住就是七天。
爸妈都不在身边,林枫只能请了假来照顾我。
说是照顾,其实更多的是不情愿的奔波。
送来的饭常常是楼下匆匆打包的,冰冷又油腻,本吃不下去。
让他帮忙倒水,他玩游戏正玩到关键处,半天叫不动。
同病房的阿姨看不过眼,私下念叨:
“你这老公,怎么像个算盘珠子,拨一下动一下。”
我只是苦笑,心里安慰自己,至少他还肯来。
昨晚医生说我今天出院,他听到了,结果今天便不来了。
想起微信里那串可笑的账单,我没给他打电话,只提着自己的东西,扶着肚子去坐地铁。
车厢里拥挤闷热,我护着肚子,抓住扶手,站了小半程才等到座位。
每一下颠簸,都像碾过我的心。
难受之余,我忽然想起结婚前,林枫一脸认真地提出婚后生活AA制的样子。
他说这是现代独立夫妻的模式,账目清清楚楚,避免矛盾。
那时我爱他,也觉得经济独立没什么不好,甚至欣赏他的理性。
现在看来,那份理性底下,包裹着的是一颗捂不热的心。
用备用钥匙打开家门,熟悉的游戏音效扑面而来。
林枫正窝在沙发里,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连头都没转一下。
瞥见我进来,他眼神都没多在我身上停留一秒,随口道:
“回来了?不是说早上就能出院,怎么这么晚?”
我身体累得发虚,腰酸腿软,无力的说道:
“排队耽搁了一会。”
林枫不在乎的点点头,随意说道:
“你自己收拾下吧,我这儿团战呢。”
我没说话,换了鞋,只想赶紧回卧室躺下。
大概是见我没像往常一样回应,他疑惑的瞥了我一眼,在游戏的间隙抽空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不耐烦:
“装什么哑巴呢?清单你看了吧?赶紧把钱转我。”
“我照顾你一星期,累死了还没说什么呢,你倒先摆脸色上了?”
“好好一个周末也被你占用了,我明天还得上班呢,今天休息一下怎么了?反正你自己坐地铁不也回来了?”
我脚步顿住,背对着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
他还在继续说,声音混在游戏的背景音里,格外刺耳:
“再说了,你妈不是每个月都会给你打钱吗?八万多块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早点转我,我这还等着还信用卡呢。”
呼吸一顿,肚子里的孩子感受到我的难受,在肚子里躁动起来。
我深呼吸一口气,没和他吵,转身直接回了卧室。
2
我刚在床边坐下没多久,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林枫握着手机站在门口,屏幕上还停留着游戏结算界面。
“你怎么还没转钱?”
他眉头拧着,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等着还信用卡呢。八万二你又不是拿不出来,磨蹭什么?”
攒了一天的疲惫和心烦终于忍不住,我抬起头,紧盯着林枫:
“转钱?林枫,你摸摸良心,我为什么会住院?要不是为了照顾你,我会染上流感吗?我一个孕妇,发烧到39度,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他声音拔高,像是个被踩到尾巴的猫:
“我让你照顾了吗?我当时说了不用你管,是你自己非要凑上来!现在倒成了我的错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尽量稳住声音里的哽咽:
“好,就算是我自愿的。”
随后我指着他手机上的账单。
“那这跑腿费算什么?你拿的那些快递,是我给孩子买的衣服,这你也要算跑腿费?林枫,这是你的孩子!”
林枫嗤笑一声。
“一码归一码。”
他理不直气也壮。
“东西是你买的,让我跑去拿,耽误我时间精力,收跑腿费怎么了?现在外面跑腿不都这个价?我没多收你的!”
我听得只想笑。
“你要这么算是吧?那药呢?”
“你发烧吃的药,是从家庭药箱拿的。那是我们共同出钱买的家庭常备药。怎么没见你付钱给我?”
“那能一样吗?”
他嗤笑一声,仿佛我在强词夺理。
“家庭药箱里的药是公共资源,我们俩都可以用,不用额外出钱,是你自己不用,要去住院。”
“所以你花的是医院的钱,是额外的支出!当然得你自己承担!”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语速飞快:
“还有,是你非要我去医院照顾你的。我请假扣的工资、来回的油费停车费,这些损失不都因你而起?难道不该你赔吗?”
“小宁,咱们结婚时说好的AA制,就得清清楚楚,谁也别占谁便宜。”
“AA制......”
我重复着这三个字,几乎要控制不住开始发抖,连带着腹中的孩子都仿佛不安地动了一下。
我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只觉得那张看了无数次的脸如此陌生。
原来,他的AA制,连夫妻之情,甚至即将出世的孩子,都要算计进去。
这样的老公,我还能和他过一辈子吗?
想通了这一点,我的声音异常平静和冷漠。
“林枫,所以在你眼里,我们之间,只剩下算账了,是吗?”
他被我问得一怔,随即烦躁地挥挥手:
“别扯这些没用的!你就说这钱什么时候转?明天之内必须到账,我等着用呢!”
我冷冷打断他。
“我没钱,也不会付给你。”
林枫气得脸红脖子粗。
“没钱?医药费都是我帮你付的,现在你说没钱?那你当初去住院嘛?”
“你爸妈不是从怀孕就每个月给你发钱,说是给孩子攒的钱吗?那笔钱呢?”
我忍不住把手边的枕头丢向他,声音因为愤怒显得有些歇斯底里。
“那是我爸妈给孩子的钱!你连孩子的钱都要算计?”
林枫偏头躲开枕头,冷眼看着我哭,眼里愈发不耐烦。
“什么叫算计?话说得那么难听什么?”
“你父母给孩子的,那不该有我的一半?”
我气得把床头柜上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向他。
林枫一开始还躲,发现还是被砸到之后,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大声道:
“陈霏宁,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无理取闹,像个泼妇一样。”
“当初结婚之前我就说了婚后AA,当时你也答应了,现在要你出钱,你又不乐意了?”
“反正这钱你必须给我,你要实在没钱就回你娘家去要去,我给你三天时间,这钱必须给我!”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又回到了客厅。
很快,游戏音效再次响起。
我独自坐在床边,房间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我起身收拾了一下行李,出来时,林枫还在客厅玩手机。
看见我出来,下意识的把手机熄屏。
触及到我手里的行李箱,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要回娘家?”
见我不理他,林枫像是刚才的争吵没发生过一样,收了手机凑上来拿我的行李箱。
“你一个人回去也不方便,我送你回去吧?”
我懒得追究他态度大转变的原因,总归只是觉得我回去真的能要到钱给他。
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我的声音带着冷漠。
“不用了,不是说明天要上班,今天要休息吗?”
“我已经买好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林枫又乐呵呵的坐下了,还不忘嘱咐一句:
“别忘了早点打钱过来,我还等着还信用卡呢。”
我没答应,直接转身下楼。
这钱,我不会还,这个家,我也不会再回来了。
3
坐了两个小时的高铁回到临市的爸妈家,看到爸妈关切的脸,连来的委屈和强撑的坚强终于。
我抱着妈妈,哭得像个孩子,断断续续地将住院账单的事,以及林枫那些冰冷绝情的话全盘托出。
爸爸听完,气得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混账东西!我女儿怀着孕,给他当牛做马,病倒住院,他居然还有脸列账单?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妈妈心疼地搂着我,眼泪也掉了下来:
“宁宁,苦了你了。这几天就好好住在家里,妈给你好好补补,都瘦了。”
哭过之后,我心里反而一片清明。
我擦眼泪,制止住爸爸要打电话的行为,语气坚定:
“爸,妈,我要离婚,这样的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但在离婚之前,有些账,我也要和林枫算清楚。”
既然他那么喜欢AA,那么追求公平清楚,那我就和他彻底A一次。
第二天,在爸爸的陪同下,我去了银行,打印了近三年的流水明细。
这些年,我们严格AA,但生活琐碎,总有界限模糊、一方多付出另一方装傻的时候。
我坐在书桌前,开始整理。
婚礼酒席的红包,他家亲戚给的被他父母收走,我家亲戚给的则被他拿去抵扣了部分酒席的费用。
婚后每月水电物业费,他总是忘记,多数是我先垫付,有时候我不和他要,他就不给我。
我和他要,他又常以这点小钱你也要计较搪塞过去。
逢年过节给我爸妈买礼物的钱,也都是我自己出。
......
一桩桩,一件件,我凭着记忆和聊天记录,尽可能清晰地罗列。
很快,我从复印出来的银行卡流水里发现了不对劲。
最近三个月,那张我们共同存钱的银行卡里,有好几笔大额支出,从几千到上万不等。
而用途显示都是某游戏平台充值,购买虚拟道具和皮肤。
我气得浑身发抖。
这张卡是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办的。
当时林枫说得信誓旦旦,俩人共同每个月存进去2000块,没有特殊情况,不能动用这张银行卡。
三年来,我每个月按时往这张卡里打2000块钱。
没想到,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林枫早就拿着这张卡去玩游戏享福去了!
我立刻拍照保存好所有证据,连同我之前整理的那些旧账,都一一归类存档。
回娘家的第三天,对我不闻不问的林枫破天荒的发了信息过来。
只不过是来要钱的,语气依旧理直气壮:
【老婆,钱准备得怎么样了?三天快到了,今天之内你必须把钱给我了。不然信用卡逾期很麻烦的。】
我冷眼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止不住的冒火。
到现在了,林枫还在要钱。
而他这么火急火燎的要我给他钱,八成就是忙着去给游戏充值。
见我没回,林枫的电话很快便打来了。
刚点了接通,林枫带着催促和不满意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老婆,我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
我冷哼一声,说看到了。
林枫见我没提起钱,沉不住气,立马开始追问:
“那钱你凑够了吗?”
“我这边忙着用呢,你就先还给我呗。”
“还给你?”
我反问他。
林枫毫不犹豫点头,随后又想说教我。
刚开口说了两句,他边门铃响了,他意犹未尽止住话头,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快递员让他签收快递。
他一边签收一边朝我抱怨:
“老婆,你又买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说完他直接撕开快递。
等看清里面的内容的那一秒,屏幕上的他僵住了,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
第2章 2
4
我饶有兴趣的看着屏幕上他那张变幻莫测的脸,感觉心情都舒畅不少。
林枫颤抖着手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又瞥见底下我附上的账单,脸色瞬间从苍白转为涨红。
他猛地抬头看向手机屏幕里的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陈霏宁!”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
“你这是什么意思?寄离婚协议书什么?”
我语气淡淡。
“你不是识字的吗?寄离婚协议书,当然是和你离婚啊。”
林枫愣了一下,随后嗤笑一声:
“我看你是不想还我钱吧?还弄这些乱七八糟的账单来,你不想还钱就直说,拿离婚来威胁我你以为我怕吗?”
他挥舞着那份协议,语气带着惯有的轻视和威胁:
“我告诉你,你现在还怀着我的孩子呢!你一个孕妇,离了婚谁要你?你带着个拖油瓶怎么生活?”
“还给我寄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演威胁的戏码!钱你该还还是得还。”
“如果现在没有那么多,你就手头有多少就转给我多少吧!”
“否则我真签了字,你到时候哭着求我都没用!”
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我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我对着镜头,表情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林枫,你看清楚,我不是在威胁你,这婚,我离定了。”
我顿了顿,指尖点向屏幕上他手里的那份账单复印件:
“还有,这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是按照你贯彻的AA制的原则,清算出来的账目。”
“你私自挪用我们共同账户五万五千元充值游戏,按照约定,这笔钱你得全额还给我。”
“另外,这些年你以各种理由少付漏付,甚至拒付的家庭开支,包括但不限于水电物业,节礼品差额等等,累计七万一千元。除去你要我还你的八万两千块,你还倒差我四万三千块。”
“你胡说八道!”
林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那些游戏充值只不过是我压力大放松一下,而且家庭开支哪有算得那么清楚的!你这就是在报复我!”
我冷笑一声。
“你压力大就可以未经我同意,动用我们为未来孩子准备的家庭储备金?”
“林枫,你的AA制难道是专门为我量身定做的?只许你算得清楚,不许我算?”
我拿起旁边的文件,那是银行流水的打印件,上面他频繁的充值记录清晰可见。
“白纸黑字,流水为证。至于家庭开支,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我都保存着,需要的话,我们可以一笔一笔对质。”
林枫噎住了,喘着粗气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见我冷静而条理清晰的模样,他似乎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我不是在闹脾气,而是真的要和他清算,也是真的要离婚。
他脸上的愤怒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和恐慌取代。
“小宁,你......你来真的?”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试探和不确定。
“就为了这点钱?至于吗?我们还有孩子......”
我打断他。
“对,就是为了这么点钱。”
“林枫,就是这么点钱,让我看清了你,也看清了我们这段婚姻的尽头。”
“是你让我觉得,我和你之间,除了冰冷的算计和债务,什么都不剩了。”
“这样的婚姻,对我,对孩子,都是折磨。所以,离婚我是认真的。账,也要算清楚。协议书你看完签字,寄回给我。至于你欠我的钱,你要不想还,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追回。”
说完,我不再看他脸上精彩的表情,直接挂断了视频通话。
将手机静音,我知道,电话那头必然已是咒骂不断。
但这一次,我的心里再没有任何波澜。
我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坚定的对宝宝说道:
“宝宝别怕,妈妈会给你一个真正温暖的家。”
5
静了音的手机一直有新消息进来。
手机屏幕很快又被林枫的来电和一连串的质问的消息刷满。
我索性关了机,将那份账单和离婚协议书的副本仔细收好。
傍晚,堂弟陈浩来家里吃饭。
他大学刚毕业,是个游戏迷,看到我放在茶几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银行流水单,凑过来惊讶道:
“姐,你和我姐夫也玩这个游戏啊?”
“嚯,这充值记录......没少在情侣皮肤和限定坐骑上砸钱嘛!姐夫可以啊,游戏里还挺浪漫。”
我眉心猛地一跳,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小浩,你怎么看出来是买了情侣皮肤?”
陈浩不疑有他,指着流水单上的几笔大额消费,兴致勃勃地分析:
“姐你看这笔,2888,这肯定是买了上个月出的那套双人典藏皮肤,特效炫酷得很!”
“还有这笔,1314,大概率是情人节限定的道具,能解锁专属情侣动作和语音......啧啧,这些加起来可不便宜,姐夫对你挺舍得下本啊,游戏里都这么腻歪。”
腻歪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林枫对我的腻歪,就是一份住院和外卖的AA账单。
而在游戏里,他却能一掷千金,和别人一起买情侣皮肤。
“姐,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陈浩终于察觉我的异样。
“没事,可能有点累。”
我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已翻江倒海。
一个模糊的猜测逐渐成形,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第二天上午,门铃响了。
妈妈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林枫,以及他身后的公公林国栋和婆婆王秀英。
三人的表情各异。
林枫脸色憔悴,眼神躲闪,带着一种强装出来的懊悔。
公公板着脸,眉头紧锁;婆婆则满脸堆笑,手里还拎着两盒看起来就不便宜的保健品。
“亲家母,我们来接小宁回家了。”
婆婆抢先开口,声音透着刻意的热情。
“小两口闹点矛盾,哪能真闹到娘家来?还提什么离婚,多伤感情!都是林枫不懂事,这不,我们老两口从特地从老家上来替他赔不是了!”
她咬重了特地二字,是想给我施压。
公婆都从老家赶来给我道歉了,我得立马感恩戴德的跟着他们回去。
可惜,她这算盘可打错了。
我可不吃她这一套。
爸爸站在妈妈身后,脸色很不好看,闻言立刻就要开口赶人。
我拉了拉他的衣袖,走上前一步。
我想起昨晚陈浩的话,那一笔笔账单流水,那一次次的情侣充值。
这件事,我要搞清楚。
“爸,妈,”我平静地开口,打断了爸爸即将冲口而出的话。
“让他们进来吧。”
爸妈诧异地看着我,连门外的林枫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侥幸的希望。
他似乎以为,我让公婆进门,是态度软化的信号。
我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坐。有些话,正好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6
林枫忙不迭地扶着父母进门,婆婆眼里闪过得意,嘴里还不断念叨着:
“这就对了,夫妻哪有什么隔夜仇”
我冷眼看着他们表演,心中一片冰封。
客厅里,气氛尴尬。
公婆在沙发上坐下,林枫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偷偷看我脸色。
见我不说话,婆婆又开始充当和事佬。
从宁宁怀孕辛苦说到林枫知道错了,再说到孩子不能没有完整的家。
公公偶尔附和两句,语气硬邦邦的,无非是男人嘛,有时候粗心,但子总要过下去。
我安静地听着,直到他们说完,才抬起眼,看向一直不敢与我对视的林枫。
林枫见我看向他,忙不迭对着我和父母保证:
“宁宁,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太累了才和你吵了几句,我以后不会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和我回家吧,好不好?”
我点点头,语气平静。
“家当然要回。”
林枫脸上顿时一喜。
我看着他,没感情的笑了一下。
“毕竟那可是我爸妈给我买的房子,我当然要回去。”
林枫和公婆都愣了一下,随后有些不高兴。
林枫赔着笑。
“好好好,是你的房子,好端端的说这个什么?”
说完他就来拉我。
“快去收拾行李吧。”
我避开他,拿出那叠银行流水账单丢在茶几上,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林枫,昨天我让堂弟看了你的游戏充值记录。”
林枫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爸妈一头雾水,只坐在我身边,牵住我的手。
公婆不以为然的看了一眼账单,随口嘟喃:
“不就是玩游戏花个钱,我儿子自己赚的钱还不能自己花了?再说了,现在这社会,那个年轻人不爱打游戏啊?”
我嗤笑一声。
“玩游戏是挺正常。”
“但三个月在游戏上充了将近六万块钱,这也正常?”
“妈,你这么不在乎,我还以为你们林家是隐形富豪,六万块都不算钱呢。”
婆婆听到数字,眼里闪过心疼,脸色也有点难看,半晌才嘴硬道:
“就算小枫真花了这么多,那不也是他自己赚的钱,他能赚到就不能花了?”
我拿出另一份账单丢在她面前。
“他自己赚的?这张卡里,我们婚后说好每个月每人存进去2000,我每个月按时按量存了36个月,但你儿子只存进去过8次!”
“也就是说,他原本要存36次,只存了8次就算了,还偷偷用这张卡里的钱拿去玩游戏!”
婆婆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林枫在一边脸色涨红,半晌才硬着头皮来拉我的手。
“老婆,我知道错了,我只是忘记存进去了,但是我的工资都存在另外一张卡里呢,等回家,我就把卡都交给你管好不好?”
“之后我再也不玩游戏了,钱我也都好好存着,你不喜欢我们AA,那以后我们也不AA了,好不好?”
我忍着恶心看了他一眼,朝他伸手。
“既然这样,那你把你手机给我看看,我看看你工资卡里是不是好好存着钱,而不是又拿去用了,还在骗我。”
林枫听说要看他手机,有些犹豫,婆婆猛地一扒拉他。
“愣什么呢,还不快向宁宁证明真心?”
林枫只好不情不愿的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没点开银行APP,直接点开他的游戏。
刚点进去没几秒,一个备注宝宝的网友给他发来了消息。
【今天上线这么早?那老公今天是不是能带我多做一会任务?】
证据确凿,我手心发麻,只觉得呼吸不顺。
妈妈担心的握住我的手。
我深呼吸一口气,猛地把手机丢在茶几上。
“林枫,你所谓的压力大玩游戏,就是在游戏里和人谈恋爱?”
“你不会以为,我就只查出来你在游戏上充了很多钱吧?”
7
林枫脸色瞬间苍白,猛地把手机拿过去。
我冷笑一声。
“晚了!你和你亲亲好女友的聊天记录,我都截屏发到我手机上了。”
林枫脸上惊疑不已。
我声音带着决绝的冷静。
“昨晚陈浩告诉我,你花在游戏里面的那些钱,大部分都用来买的是情侣皮肤和装备。”
我勾起一个冷笑。
“住院费和我算的清清楚楚,连一个外卖都要和我A,在游戏上倒是眼都不眨的给人家买好几千的皮肤,林枫,你可真舍得啊!”
我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
“所以,你那么着急跟我要那八万块钱,甚至不惜列出那种账单,到底是真的信用卡要逾期,还是急着给你游戏里那位宝宝,买下一套新装备?”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公公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林枫脸上带着慌乱和无措,语无伦次的解释:
“不......不是,那个是我办公室的同事,是男的,他的游戏名就叫宝宝。”
“至于那些情侣皮肤,是为了游戏通关我们才买的,钱都是A的。”
我看着他心虚的眼神,翻了个白眼。
“林枫,我是傻子吗?男同事昵称叫宝宝,还叫你老公,那我是不是能怀疑一下你的性取向,说你骗婚?”
这话一出,公公婆婆脸上大骇,猛地转头盯着林枫。
林枫涨红着脸,支支吾吾只说不是。
妈妈倒吸一口冷气,爸爸更是气得直接站了起来,指着林枫的手都在抖:
“好......好啊!林枫,你真是好样的!我女儿怀着孕住院,你跟她算钱!转头就在游戏里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大把烧钱!你那AA制,就是专门A我女儿的是吧?”
婆婆反应过来,急急地去拉我爸:
“亲家公,消消气,这......这肯定是误会!林枫可能就是随便玩玩。”
“误会?”
我从茶几抽屉里拿出那份打印好的游戏充值流水,摔在茶几上,几张薄薄的纸,却像有千钧重。
“银行记录在这里,游戏商城消费明细分得清清楚楚。林枫,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你一个已婚,妻子即将临盆的男人,在游戏里和谁喜结连理?”
我又把从他手机里截图下来的聊天记录亮出来。
“你看着这暧昧的聊天记录说说,这是你男同事?还是你的普通网友?”
林枫面如死灰,在我爸的怒视和证据面前,终于崩溃般捂住脸,扑到我脚边求饶:
“老婆,我知道错了,我和她没有见过面,真的,只是在网上聊聊天,打打游戏。”
“我只是因为你怀孕了才犯了错,老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求求你了,我再也不和她联系了,也再也不玩游戏了,我保证!”
我恶心的后退两步。
“林枫,别说得这么恶心,我怀孕不是你聊的借口!”
婆婆还想说什么,我直接打断她,目光扫过这虚伪的一家人:
“爸,妈,你们也看到了。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好儿子。”
我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副本,轻轻放在林枫面前的茶几上。
“签字吧。另外,我昨天说的那些账,包括你私自挪用共同财产的钱,少一分,我们就法院见。”
林枫还跪在地上哭着说错了,不离婚,婆婆也底气不足的笑声劝我再考虑考虑。
我心烦的闭上眼。
“你要是不签字也行。”
林枫猛地抬眼看我,眼里带着惊喜。
8
我直视他,看他眼里的惊喜在我说出的话里一点点消散。
“你要是不签字,那我就离婚,不仅如此,你游戏里的聊天记录,给我发的账单,欠我的钱的账单,都会出现在你们公司。”
“我不介意让你们公司的人看看,表面光鲜亮丽的林主管,背地里是怎样抠搜,又是怎样趁着妻子怀孕,和外面的女人聊。”
这话一出,林枫脸色彻底灰败。
婆婆气得在一旁大骂。
“陈霏宁,你敢!你个没良心的,我儿子哪里对不起你,他又没和其他女人睡,你要是敢去他公司闹,我要你好看!”
说着还想冲上来,被我爸妈直接拦住了。
我冷眼看着她,语气平稳:
“阿姨,等你发现你老公和其他女人一起跳广场舞的那天,希望你也能像你现在这般大度。”
婆婆怒目圆睁,指着我的手都在颤抖。
“你......”
林枫在一旁无奈的制止他妈。
“妈,够了!”
说完,他抬眼带着乞求的看了我一眼,看清我目光里的冷漠之后,低下头,抖着手在离婚协议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不再看任何人,收好协议,顺带提醒他们:
“对了,婚房当初是我爸妈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现在自然也归我,一个星期之内,我希望你们一家子能搬出去。”
说完我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门外,婆婆的咒骂声,爸妈的反击还在继续。
我躺进床里,一手抚摸着肚子,一手把离婚协议紧紧抓住,疲惫的闭上眼睛。
一个月后,我再次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多了一本暗红色的离婚证。
这一个月,林枫的信息时断时续,从最初的愤怒质问,到后来的辩解哀求,最后只剩下巴巴的【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一律没有回复,直接拉黑。
林枫来我家签协议一周的后,爸妈去了我们曾经的家收拾我的东西,并准备收回房子。
据说,婆婆在门口上演了一出好戏,哭天抢地,指责我们家抢房子,要死他们老林家。
甚至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引来邻里围观。
母亲在电话里叹气:
“她说我们抢她的房子,躺在楼道里不肯起来,整栋楼的人都出来看了,还有很多人拍照。”
我直接让爸妈报警,反正丢的是他们林家的脸,我又没做错什么。
警察到来后,查验了房产证,明确产权归属,勒令他们限期搬离。
公婆一家最终也只能在周围人或鄙夷或同情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收拾行李离开。
收拾好我的东西,我让爸妈直接把房子在中介上挂出,尽快出售。
那样的房子留着住,我都嫌膈应。
因为出价低,房子很快便卖了出去。
林枫起先不远还钱,我直接把找了个律师给他寄了律师函,几天之后,他东拼西凑给我打了四万块。
拿着卖房子的一部分钱,加上林枫东拼西凑先还来的钱,我手里有了一笔不小的积蓄,开始安心等待临产。
听说林枫从婚房搬出去之后,又要还我的钱,手头拮据,只好在城中村租了个简陋的房子暂住。
9
此刻,民政局门口,林枫拿着同样的离婚证,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他踌躇着,在我转身欲走时,终于开口,声音涩:
“宁宁。”
我嫌弃的打断他。
“别这么叫我!”
林枫失落的垂下眼。
“我把游戏卸载了。那个女网友,我说没钱给她充钱买新装备,她就把我拉黑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打断了他徒劳的剖白:
“你说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林枫,我们已经离婚了。”
林枫急切的上前一步,眼里带着恳求。
“可是......可是我们还有孩子呢。”
我厉声打断他。
“这是我的孩子,和你没关系!”
“等孩子生了,我会告诉你一声。以后你一个月可以看一次孩子,除此之外,不要来见我,我不想再和你扯上任何关系。”
说完我直接毫不留恋的走了。
身后传来压抑的,近乎崩溃的哭声。
我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等在不远处的父母的车。
一个多月后,我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儿。
小小软软的一团,依偎在我怀里,让我心里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安宁。
爸妈喜极而泣,小心翼翼地将我们母女接回家中悉心照料。
月子期间,妈妈见我真的放下了,还会和我感慨一下林枫的消息。
听说林枫从民政局回去那天,心神恍惚,过马路时被一辆车撞倒,多处骨折,至今还躺在医院。
婚房卖了,公婆在城里没了落脚处,只能收拾铺盖回了老家。
如今儿子出事,又不得不拖着老迈的身子回来,在医院附近租了个小地下室,天天往医院跑。
照顾儿子之余,便是对着病床上的林枫和来往的医护人员抱怨哭诉,说媳妇狠心,说自家倒霉,眼泪混着牢,子过得鸡飞狗跳。
妈妈说完,看着我怀里安睡的女儿,长叹一口气。
我只是笑了笑,低头轻轻碰了碰女儿柔嫩的脸颊。
那些算计带来的心寒,那些欺骗带来的难过,都已经离我远去。
我早就在发现真相的那一刻就开始了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