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婆婆非说承重墙挡了家里财运,请人来砸了做全景落地窗。
装修队张工头连连推拒:“大妈,这真不能砸,砸了全楼都得塌。”
上一世,我拼死阻拦,甚至跪下来求他们别动这全楼的命脉。
老公张强嫌我丢人,一巴掌扇聋了我的左耳,强行砸墙。
当晚整栋楼发生恐怖断裂,我被压在废墟下七天七夜,内脏破裂。
临死前,我听到张强冲救援队喊:“先救我妈!那个黄脸婆买了意外险,死了正好赔钱换新房!”
那一刻,我不甘的怨气比钢筋还硬。
再睁眼,回到装修队进场的那一刻。
看着那面厚实的承重墙,和张强那只即将扬起来的巴掌。
我笑着递上旁边八十斤的大锤:
“妈说得对,砸了这墙,咱们家就是江景豪宅,谁拦着谁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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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强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原本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哭天抢地地阻拦,力气都蓄好了。
“你说啥?”
张强瞪着牛眼,一脸不可置信。
婆婆刘桂芬也愣了一下,随即三角眼一吊,冷哼一声。
“算你个丧门星识相,终于开窍了。”
我没理会婆婆的嘲讽,而是转身给张强整理了一下衣领。
“老公,以前是我不懂事,没领悟到妈的高瞻远瞩。”
“我刚才仔细看了,这墙确实挡光,把咱们家的财气都挡在外面了。”
“妈是为了咱们家好,为了你能发大财,才坚持要砸的。”
张强最吃这一套。
被我这么一捧,他原本紧绷的脸皮瞬间舒展开,腰杆也挺直了。
“那是,你懂个屁啊,妈吃的盐比你走的路都多,还能害我?”
他转头看向那个正规装修队的张工头。
“听见没?我媳妇都同意了,赶紧砸!”
张工头死活不同意,最后带着人跑了。
张强觉得丢了面子,冲着张工头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有钱都的傻!”
婆婆更是气得跳脚,指着我的鼻子就开始骂。
“林悦!你看你找的什么破装修队?胆子比老鼠还小!”
“是不是你故意串通好来气我的?啊?”
“你就见不得我儿子好!见不得我们家住大房子!”
我强忍心头愤怒,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
“妈,您消消气,这确实是我的错。”
我倒了一杯热茶,双手递到婆婆面前。
“这种正规公司的规矩多,死脑筋,不懂变通。”
“不过,我前两天听闺蜜说,有个叫王大锤的包工头,专门接这种‘高端改造’的活儿。”
“人家手艺好,胆子大,只要钱到位,就没有不敢砸的墙。”
张强眼睛一亮,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狠狠碾灭。
“真的?那还等什么?赶紧联系!”
“老子就不信了,在我自己家,我想砸哪块砖还得听别人的?”
我拿出手机,翻出那个上一世在新闻里看到的“黑名单”施工队电话。
上一世,这个王大锤因为违规施工搞塌了好几处民房,臭名昭著。
电话接通,我故意开了免提。
“喂?王师傅吗?我家想做全景落地窗,有面墙有点硬,别的队不敢接......”
电话那头传来粗哑的嗓音。
“只要钱给够,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给你砸通透!”
挂了电话,张强一脸满意。
“听听!这才叫专业!”
婆婆也满意地点点头,斜眼看着我。
“林悦,你总算有点用了。”
2
王大锤来得很快。
带着四个光膀子的壮汉,扛着大锤和电镐。
“就这面墙?”
王大锤嘴里叼着烟,眯着眼打量着那面承重墙。
伸手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回响。
“这是剪力墙,里面全是钢筋,硬骨头啊。”
他吐了个烟圈,烟灰直接弹在地板上。
“得加钱。”
张强现在满脑子都是全景落地窗,豪气地一挥手。
“加!只要能砸,钱不是问题!”
“要的就是通透!要的就是排面!”
我在旁边适时地递上一包华子,给王大锤点上。
王大锤贪婪地接过烟,嘿嘿一笑。
“老板娘是个明白人。”
“兄弟们,开工!”
电镐刺耳的轰鸣声瞬间响彻整个房间。
紧接着是八十斤大锤砸在墙体上的闷响。
“咚!咚!咚!”
整栋楼仿佛都在颤抖。
头顶的水晶吊灯剧烈晃动,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没过十分钟,门口就传来了急促的砸门声。
“开门!快开门!”
“这是在拆楼吗?我家孩子都吓哭了!”
楼下的邻居找上来了。
张强眉头一皱,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
“妈的,一群穷鬼,事儿真多。”
他提起一把锤子,气势汹汹地去开门。
门一开,楼下住户老李正满脸通红地站在门口。
“你们家什么呢?动静这么大?”
“我家吊灯都晃掉了!你们是不是在动承重墙?”
老李是个老工程师,一眼就看到屋里出来的钢筋。
脸色瞬间煞白。
“疯了!你们疯了!这是承重墙!快停手!”
张强手里提着锤子,指着老李的鼻子骂。
“我在自己家装修,关你屁事!”
“老子花了几百万买的房,我想怎么装就怎么装!”
“再废话,信不信老子锤死你!”
婆婆也冲过来帮腔,手里拿着扫把往老李身上挥。
“滚滚滚!哪来的晦气东西!”
“就是嫉妒我家要做大落地窗,见不得人好!”
“儿媳妇,去拿盐来撒撒,去去晦气!”
老李被这母子俩的无赖劲儿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这是在犯罪!我要报警!我要找物业!”
“报警!”
张强一把推开老李,狠狠关上了防盗门。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门框都在掉灰。
转身回来,张强一脸的戾气。
“一帮怂包,吓唬谁呢?”
我看准时机,假装害怕地躲在张强身后,小声说道:
“老公,物业经理好像跟老李挺熟的,会不会真带人来封门啊?”
“妈说这墙可是聚宝盆的口子,要是砸一半停了,那可就漏财了。”
张强直接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林悦,你个乌鸦嘴能不能说点好的?还盼着我装不了全景落地窗是吧?”
我低头捂着脸,眼中冰冷无比。
一旁的婆婆也在搭腔。
“林悦,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多晦气。”
“再说,谁敢封我的门?”
“儿子,继续砸!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拦咱们家发财!”
张强看到旁边张望的工人,冲着王大锤吼道:
“看什么看?继续砸!”
“出了事老子顶着!老子在房管局有人!”
电镐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疯狂。
婆婆嫌弃地看了我一眼,指着书房的方向。
“林悦,那书房里堆的都是什么破烂?”
“赶紧腾出来,我要放我的自动麻将机。”
书房里全是我的专业书籍,还有去世父亲留下的几幅字画。
那是我的命子。
上一世,我为了保护这些东西,被婆婆抓破了脸。
这一次,我心中忍着怒,笑着点了点头。
“妈说得对,那些书看了也不当饭吃。”
“都要做江景豪宅了,留着那些破烂什么?”
我主动走进书房,把父亲的字画和我的书籍搬了出来,全都整理堆放好。
婆婆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当垃圾踢到门口。
“扔了扔了!看着就心烦!”
张强走过来,故意拿起一幅我已经收拾好的字画,那是父亲生前的绝笔。
“这破纸能值几个钱?还不如我的烟盒好看。”
“嘶啦”一声。
他把画撕成了两半,随手扔进满是水泥灰的垃圾堆里。
我看着那破碎的宣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
他竟然当着我的面,故意把父亲的字画撕了。
“妈扔得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默默蹲下身,把撕碎的字画碎片捡起来,塞进包里。
张强啊张强,你真的让我对你彻底失望。
3
物业经理果然带着保安来了。
但在张强的胡搅蛮缠和婆婆的撒泼打滚下,本进不来门。
张强拿着菜刀站在门口,声称谁敢进来就砍死谁。
物业怕出人命,只能先拉了电闸。
但这难不倒王大锤。
他从楼道里的消防电箱私接了电线,电镐声继续轰鸣。
墙体已经被砸掉了一半。
因为失去了支撑,天花板上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王大锤抹了一把汗,看着那些粗壮的钢筋,有些发怵。
“老板,这钢筋太密了,全是主筋。”
“真要全切了?这楼板可能会塌啊。”
他是要钱,但他也不想死在里面。
婆婆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闻言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
“切断!通通切断!”
“留着那几铁棍子像什么话?我要的是通透!是一眼望到底的江景!”
“你个大老爷们磨磨唧唧的,是不是想加钱?”
我适时地走上前,给王大锤递了一瓶冰红牛。
然后转身对张强说:
“老公,王师傅也是担心安全,毕竟这是黑活。”
“要是真出了事,他怕担责任。”
“要不咱们给他签个免责协议?证明是你非要砸的,跟他们没关系。”
“这样人家活也踏实,敢下狠手。”
张强面露一丝迟疑之色,
但一想到我说的“江景房”、“面子”、“全楼独一份”。
他接过我递来的纸笔,看都没看内容。
“怂包!一个个都是怂包!”
“老子签!出了事老子扛!跟你们没关系!”
他大笔一挥。
我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张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我看了看手机。
时间差不多了。
“老公,公司刚才发消息,让我去外地出差一周。”
“说是只要搞定那个大客户,能有五万块奖金。”
张强一听有钱,眼睛都直了。
“五万?那还不快滚去赚钱!”
“装修正是用钱的时候,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婆婆也翻了个白眼。
“赶紧走,别耽误我们监工。”
我点点头,回卧室收拾行李。
婆婆跟了进来,像防贼一样盯着我。
趁我不注意,她一把抢过我的首饰盒。
“出差戴什么金银首饰?万一丢了怎么办?”
“妈替你保管,等你回来再给你。”
其实她是看上了我那条金项链,早就想据为己有了。
我没有反抗,顺从地松开手。
“妈说得对,财不外露。”
那些首饰其实都是我在网上买的高仿假货。
真货早就被我变卖换成现金存进了秘密账户。
我又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婆婆。
“妈,这是我的工资卡,密码是张强的生。”
“装修还要买材料,想买什么您随便刷。”
这张卡我已经挂失了。
但婆婆不知道。
她喜笑颜开地接过卡,塞进自己的内衣口袋里,拍了拍。
“算你懂事。”
“行了,走吧走吧。”
临出门前,张强正翘着二郎腿在指挥工人切钢筋。
看到我拉着行李箱,他不耐烦地踹了我一脚。
“把昨天的脏衣服洗了再走!”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想累死我妈啊?”
我忍着痛,放下行李箱,走进卫生间。
把他们堆成山的脏内裤和臭袜子塞进洗衣机。
听着滚筒转动的声音,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最后一次了。
洗完衣服,我提起行李箱,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即将毁灭的家。
承重墙已经被切断了三分之二,仅剩的一点连接处也在颤抖。
张强和婆婆正围着王大锤,指指点点。
“老公,妈,我走了。”
我大声说道。
没人理我。
我冷笑一声,走出了家门,
走出单元楼,拿出手机,我用张强的账号登录了几个网贷平台。
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
“老公,装修贷款需要人脸认证,你眨眨眼。”
刚才趁他喝茶的时候,我拿着手机对他晃了一下。
他满脑子都是落地窗,本没细看,不耐烦地配合了几个动作。
现在,我看着屏幕上“审核通过”的字样,嘴角微扬。
几十万瞬间到账,随即被我转入国外的虚拟货币账户。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卡,折断,扔进了下水道。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对面最高的酒店。”
我要站在对面的高处。
亲眼看着他们,万劫不复。
4
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视野极佳。
透过落地窗,正好能看到对面那栋熟悉的小区大楼。
28楼的位置,防盗网已经被拆除。
我倒了一杯红酒,坐在窗前,打开了iPad。
屏幕上显示的是家里的监控画面。
这是我为了“防盗”特意安装的隐形摄像头,连张强都不知道。
画面里,家里已经一片狼藉。
那面承重墙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毫无遮挡的豁口。
王大锤正带着工人在安装落地窗的框架。
但因为墙体拆除过多,上方的横梁失去了支撑,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下沉。
“这......这有点不对劲啊。”
王大锤看着天花板上裂开的一道缝,脸色发白。
缝隙里正不断往下掉水泥渣子。
“老板,这梁好像压下来了,窗框安不进去啊。”
张强正拿着手机在拍视频发朋友圈,闻言不耐烦地抬头。
“怕什么?一点小裂缝,拿腻子粉补上就行了!”
“赶紧安!我要在落前拍到全景!”
婆婆刘桂芬换上了一件鲜艳的红裙子。
站在那个没有任何护栏的悬崖边上,摆着各种妖娆的姿势。
“儿啊,快给我拍一张!”
“让那些穷邻居看看,这就叫档次!这就叫豪宅!”
她在朋友圈里发了九宫格,配文:
“270度无敌江景,某些人只有羡慕的份儿!”
底下有懂行的朋友留言警告:
“刘姐,这看着像是承重结构啊,太危险了,快撤吧!”
张强看到了,直接拿着婆婆的手机回复:
“滚!老子家住海边管得宽?再瞎比比拉黑你!”
“一群穷,就是见不得我家好!”
监控里,我看到那个叫王大锤的包工头开始收拾工具。
他是个老江湖,感觉到了危险。
“老板,这活儿我不了,钱我也不要了。”
“这房子在叫唤,要塌了。”
王大锤把电镐一扔,招呼工人就要跑。
张强一把拦住他,揪住他的领子。
“跑什么?想赖账是不是?”
“活没完谁也不许走!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两人推搡起来。
就在这时,监控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争吵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动作都停住了。
墙角的瓷砖突然崩裂,一大块水泥砸在张强的脚边。
紧接着,地板开始倾斜。
放在桌上的水杯滑落,“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楼下的住户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
一群人跑上来疯狂砸门。
“开门!你们家怎么回事?”
“我家地板裂缝了!门都打不开了!”
“快停手啊!要塌了!”
婆婆隔着门大骂:
“叫魂呢?你家地板质量差赖谁?”
“讹人是吧?信不信我躺地上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她死死抵住门,不让任何人进来。
我看着监控,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拿起手机,给张强拨了最后一个电话。
这是最后一次试探,也是为了留下完美的证据。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什么?没看老子正忙着吗?”
张强的声音暴躁且疯狂。
“老公,我右眼皮一直跳,心里慌得厉害。”
“要不先别砸了,找人加固一下吧?安全第一啊。”
电话那头传来巨大的背景杂音,还有金属扭曲的嘎吱声。
“闭上你的乌鸦嘴!”
“丧门星,就知道咒我!挂了!”
“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按下了录音保存键。
监控画面里,天花板上的裂缝瞬间扩大。
几钢筋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崩断了。
“嘎吱——轰!”
画面猛烈一抖,信号瞬间中断。
但我不需要看监控了。
因为就在对面。
对面那栋楼的28层,突然腾起一股巨大的烟尘。
无数碎石和家具像雨点一样坠落。
2
5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了整个街区。
并没有整栋倒塌,但张强家所在的那个单元角,彻底崩解了。
因为拆除了转角的承重墙,上方的楼板失去了支撑点。
28楼的客厅和阳台,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带着上面两层和下面两层的阳台,一起坠落。
街道上瞬间乱成一团,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拨通了119和110。
声音瞬间切换成极度的惊恐和崩溃。
“警察同志!救命啊!我家楼好像塌了!”
“我老公和婆婆还在里面!求求你们快去救人啊!”
挂了电话,我抓起包,冲出酒店。
我要去现场。
去完成我最后的表演。
赶到小区楼下时,消防车和救护车已经把路堵死了。
警戒线外围满了人,所有人都在对着那栋残缺的大楼指指点点。
“太惨了,听说就是28楼那家非要砸承重墙。”
“真是作死啊,这下把邻居都害惨了。”
“那一家子估计成肉泥了吧?”
我冲向警戒线,演技瞬间爆发。
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老公!妈!你们在哪里啊!”
“我都说了不能砸承重墙啊!你们为什么非不听啊!”
“那是全楼的命子啊!怎么能为了看风景就不要命了啊!”
我的哭喊声吸引了周围的媒体记者。
长枪短炮瞬间对准了我。
闪光灯闪得我眼睛疼。
“这位女士,您是28楼业主的家属吗?”
“请问当时发生了什么?真的是因为装修砸墙导致的吗?”
我对着镜头,满脸泪水,头发凌乱,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我是那家的媳妇......我劝过他们无数次,还拿图纸给他们看。”
“可是......可是我不当家啊!我老公打我,婆婆骂我挡财路......”
“我没办法,只能躲出去打工赚钱给他们装修......”
“呜呜呜......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的哭诉通过直播信号,瞬间传遍了全网。
舆论瞬间引爆。
#儿媳劝阻砸墙被打#、#婆婆嫌承重墙挡风水#、#全楼坍塌#等词条冲上热搜。
全网都在骂这一家“装修刺客”。
就在这时,废墟里传来了动静。
消防员抬着几个担架冲了出来。
“让开!让开!还有生命体征!”
我扑过去,看到担架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影。
是张强。
他命大,没死。
因为楼层高,坠落过程中有缓冲,加上被几块预制板架住了空间。
但他那双腿,已经被压得稀烂,像两烂泥里的枯树枝。
婆婆刘桂芬也被抬了出来。
她穿着那条红裙子,现在已经被灰尘染成了黑色。
脊柱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嘴里还在吐着血沫子。
我扑在张强的担架上,哭得更凶了。
“老公!你的腿呢!你的腿怎么没了啊!”
“你为了看个江景,怎么把下半身都看没了啊!”
“以后你可怎么活啊!”
张强在昏迷中被我的哭声吵醒。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自己空荡荡的下半身。
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我的腿!我的腿!”
周围的邻居认出了他,愤怒地围了上来。
“就是他!就是这个畜生!”
“赔钱!赔我们的房子!”
“打死他!这种害人精就不该救!”
若不是警察拦着,愤怒的群众能当场把张强撕碎。
我护在担架旁,看似在保护他,实则是在用最大的声音提醒所有人:
罪魁祸首,就在这里。
6
医院ICU门口。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和手术单走出来,眉头紧锁。
“谁是家属?伤者双腿粉碎性骨折,组织坏死,必须立刻截肢保命。”
“还有那个老太太,脊椎断裂,高位截瘫,需要马上手术。”
“费用很高,先去交二十万押金。”
我颤抖着手接过单子,眼泪还在流,但签字的手却异常果断。
“医生,保命要紧,切吧,都切了。”
“只要人活着就行。”
字签得飞快,仿佛生怕医生反悔不切了。
手术很成功。
张强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腰部以下空荡荡的。
他发了疯一样捶打床板,尖叫声穿透了整个病房。
“我的腿!林悦!我的腿呢!”
“你为什么签字!为什么不保住我的腿!”
婆婆刘桂芬躺在隔壁床上,脖子上套着固定器,动弹不得。
只能转动眼珠子,恶毒地盯着我。
“丧门星!肯定是你不想花钱,故意让医生切了我儿子的腿!”
“你个毒妇!你怎么不去死!”
我站在床尾,冷冷地看着这两个残废。
没了之前的唯唯诺诺。
“妈,老公,当时情况紧急,不切就没命了。”
“而且,咱们家也没钱保腿了。”
婆婆一听没钱,立刻急了。
“放屁!家里那么多存款!还有房子!快去卖了给我们治病!”
“还有保险!你不是买了保险吗?几百万呢!快拿出来!”
上一世,张强就是为了这笔保险金,才让我死的。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保险单,轻轻放在张强的断腿处。
“妈,您记性真好。”
“不过您看清楚了,这保险的被保人是我,受益人也是我。”
“保的是我的人身意外。”
“你们自己作死砸墙,属于重大过错和违法行为,保险公司一分都不会赔。”
张强瞪大了眼睛,一把抓起保单,看清上面的字后,气得浑身发抖。
“那就卖房!卖车!把你能卖的都卖了!”
“我是你老公!你有义务给我治病!”
我拿出一张手机银行的截图,举到他眼前。
“老公,你忘了吗?车子早就被你拿去抵押贷款搞装修了。”
“还有,你为了装这个落地窗,不是让我帮你贷了六十万的网贷吗?”
“现在利滚利,已经一百多万了。”
“至于房子......”
我轻笑一声。
“房子现在塌了,成了危楼,一文不值。”
“而且,因为是你私自砸承重墙导致的坍塌,银行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他们要我们,要求全额偿还剩余的三百万房贷。”
“一次性付清。”
张强愣住了。
“没......没了?都没了?”
“不仅没了。”
我继续补刀。
“你们现在的医药费,都是我刷信用卡垫付的。”
“刚才护士来催费了,说账户余额不足,再不交钱就停药。”
“我也没钱了,我的工资卡都在妈手里,密码只有你知道。”
我摊开手,一脸无辜。
“妈,卡呢?拿出来救命啊。”
婆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张卡还在她那件被血染透的红裙子里,早就不知道丢在废墟的哪个角落了。
而且,就算找到了,里面也是空的。
“你......你......”
张强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婆婆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我退后一步,给冲进来的医生让路。
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抢救。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就是。
7
张强一家还没从截肢和瘫痪的打击中缓过来。
更大的噩梦来了。
全楼一百多户业主,联合物业,正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索赔金额高达五千万。
警方也正式介入调查。
案件定性为“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这可是重罪。
病房里,两名警察正在对张强进行讯问。
张强虽然没了腿,但脑子转得飞快。
他想把锅甩给我。
“警察同志!是我老婆让我砸的!她是主谋!”
“她说那是风水墙,非要砸了做落地窗,不然就跟我离婚!”
“我不想砸的,是她我的!”
他在病床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试图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怕老婆的可怜虫。
警察转头看向我。
“林女士,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早有准备。
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警察同志,我有证据。”
首先是那张张强亲笔签名的“免责协议”。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本人张强,坚持拆除承重墙,一切后果由本人承担,与妻子林悦及施工队无关。】
张强看到那张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是你骗我签的!”
我没理他,又拿出一支录音笔。
播放了那段我们在电话里的对话。
【老公,我右眼皮一直跳......要不先别砸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正爽着呢!挂了!】
张强的咆哮声在病房里回荡。
接着,我又展示了我和装修队王大锤的微信聊天记录。
当然,这些记录是我精心诱导过的。
我一直在问“安不安全”、“能不能加固”,表现得极其担忧。
而王大锤转发的张强的语音全是“砸砸砸”、“别废话”、“老子有钱”。
最后,我拿出了我的出差证明和车票。
“案发时,我正在去外地出差的路上,本不在现场。”
证据确凿,逻辑完美。
警察看向张强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张强,这份协议虽然不能免除施工队刑事责任。”
“但结合录音和聊天记录。”
“足以证明林悦女士在主观上是反对且尽到了劝阻义务的,”
“而张强你是唯一的主导者和决策者。”
“别再狡辩了,坦白从宽。”
这时候,隔壁床的王大锤也被押了进来指认现场。
为了减刑,他一口咬定是张强威利诱。
“警察叔叔,我不砸不行啊!他拿刀我!”
“他说他是房管局局长的亲戚,出了事他兜着!”
张强彻底崩溃了。
他在床上拼命挣扎,想要去抢那些证据。
“假的!都是假的!”
“林悦!你个贱人!你算计我!”
警察按住他,给他戴上了手铐。
虽然他在住院,但法律程序已经启动。
“张强,你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现被依法刑事拘留。”
律师在一旁冷冷地补充道:
“张先生,据刑法,造成严重后果的,可判处十年以上、甚至。”
“而且,民事赔偿你是跑不掉的。”
“你不仅要坐牢,出来后还得还一辈子债。”
听到“”两个字,张强吓尿了。
黄色的液体顺着导尿管流了一地。
他看着我,眼神从怨毒变成了哀求。
“老婆......老婆救我......”
“我不想坐牢......我们是一家人啊......”
我微笑着关掉录音笔,整理了一下衣领。
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救你?我正忙着离婚呢。”
“咱们,法庭见。”
8
面对牢狱之灾和巨额赔偿。
原本“母慈子孝”的张强和刘桂芬,彻底撕破了脸。
为了争取减刑,或者哪怕是把责任推出去一点点。
母子俩开始疯狂互咬。
警察再次来做笔录时,张强指着隔壁床的亲妈大喊:
“都是这个老太婆!是她迷信!非说那是挡财墙!”
“如果不砸,她就要死要活!我是被她孝顺才砸的!”
“她是教唆犯!抓她!别抓我!”
婆婆刘桂芬虽然瘫痪了,但嘴巴还能动。
听儿子这么卖自己,气得破口大骂:
“张强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老娘白养你了!”
“明明是你自己贪图虚荣!想住江景房发朋友圈装!”
“现在出事了赖你妈?你还是个人吗?”
我在探视的时候,故意在两边添油加醋。
我走到婆婆床边,一边给她削苹果,一边叹气:
“妈,张强刚才跟律师说,准备申请精神鉴定。”
“他说他从小就被你控制,精神压抑,所以才做出这种事。”
“他还说,要把所有罪名都推给你,反正你一把年纪了,瘫痪了在监狱里也就是换个地方躺着。”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一口咬断了苹果皮。
“好啊!这个畜生!想让我顶罪?”
我又走到张强床边,帮他掖了掖被角。
“老公,妈刚才跟警察说,是你拿刀她同意的。”
“她说她早就劝过你别砸,是你一意孤行。”
“妈还说,让我赶紧跟你离婚,别被你连累了。”
张强气得眼珠子通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老不死的!想让我死?我先弄死你!”
接下来的几天,病房里上演了精彩的狗咬狗大戏。
母子俩隔着床互吐口水,互相咒骂。
甚至把对方以前的丑事都抖落出来。
张强爆料婆婆以前在超市偷鸡蛋被抓,还讹诈过路人。
婆婆爆料张强以前嫖娼被拘留,还是她花钱捞出来的。
这一幕被同病房的其他病人家属拍了下来,发到了网上。
标题就叫《砸墙母子互撕实录》。
全网围观,成了年度最大的笑话。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地鸡毛。
这就是上一世害死我的“相亲相爱一家人”。
在利益和灾难面前,亲情比纸还薄。
我整理了一下头发,转身离开。
这里太臭了,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9
法庭上,我一身素黑,妆容精致。
对面是被法警推上来的张强。
他坐在轮椅上,头发花白,仿佛老了二十岁。
我提交了厚厚一叠证据。
他私自借贷搞装修的记录。
还有那份导致家庭资产归零的“砸墙事故责任认定书”。
法官的锤子敲得清脆响亮。
“鉴于被告张强存在重大过错,且背负巨额侵权债务。”
“判决准予离婚。”
“关于财产分割......”
我申请了财产保全。
虽然房子没了,但张强名下还有一些烂账和公积金。
最关键的是债务分割。
我拿出了之前的网贷记录和银行流水。
“法官大人,这些钱是张强自己借的,用于违法装修,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且我有证据证明我一直在阻拦。”
“因此,这属于他的个人债务,不应由我承担。”
法官采信了我的证据。
判决书下来了。
我净身出户——看似吃亏,实则甩掉了几千万的赔偿债务和房贷。
而且,我还分割到了张强仅剩的一点婚前公积金作为精神赔偿。
张强看着判决书,手抖得拿不住纸。
他突然哭得像个孩子,想要从轮椅上爬向我。
“老婆!别丢下我!”
“我现在残废了,还要坐牢,谁来照顾我?”
“一夫妻百恩啊!你不能这么狠心!”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张强,路是你自己走的。”
“去找你妈吧,她吃过的盐比我走的路多,肯定有办法照顾你。”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法庭。
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我终于自由了。
张强被收监,因为身体原因,转入了监狱医院服刑。
婆婆刘桂芬作为教唆犯,也被判了刑,送进了女子看守所。
邻居们的索赔官司胜诉。
张强未来所有的收入、养老金,都将被法院强制执行,用于赔偿。
他这辈子,都要在还债中度过。
我用之前转移的钱,加上自己的一点积蓄。
在另一个城市,买了一套真正的小公寓。
没有江景,没有落地窗。
但每一块砖,都属于我自己。
安全,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