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刚搬进一个新小区,对门的邻居热情得有些诡异。
她总爱借走我家不起眼的小东西,然后用大餐来报答我。
直到楼下妹妹悄悄告诉我,住我这间房的前两户,一个破产,一个重病,全都倒了大霉。
可我是天生枯井命,在电话里笑出眼泪:「傻丫头,她们在用你的命换自家运!」
「可惜你是口枯井,谁打水谁淹死。」
本来我还骂自己死大馋丫头,这样会连累别人。
但现在,看着对门刚端来的佛跳墙,我忽然有点兴奋了......
01.
我被拉进了小区的业主群,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群里几十条消息都是在欢迎我。
「欢迎3栋701的新邻居!是个小姑娘吧?」
「欢迎欢迎!看头像是个美女啊~」
「小林以后有什么事就在群里说一声,远亲不如近邻嘛。」
我攥着手机,指尖发凉,磨蹭了半天才打出几个字:「谢谢大家,以后请多关照。」然后立刻开启了消息免打扰。
不是我不想热情,是我不能,交朋友对我来说是件奢侈又危险的事,独来独往是刻在我骨子里的命运。
但很快我发现这些邻居,说话的方式总有点怪怪的。
「小姑娘一个人住一定要注意安全啊,不过看你这精神头,年轻就是好,身体肯定棒,阳气足,不怕的。」
「是啊是啊,701就该住个年轻人,有活力,镇得住。」
我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果然知道。
就在这时,一个好友申请弹了出来,头像是只小猫,备注是「605的邻居妹妹」,我点了通过。
她叫小悠,说话很直接:「姐姐,你住进701,没找人看过吗?」
我回了个问号。
「那个房子......有点邪门。第一户是个考公的小哥,天天半夜说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叹气,考了两次都落榜,最后听说自寻短见了差点没救过来。再上一个,好像是出了车祸,挺严重的你是第三户......」
她发来一个担忧的表情:「他们都说那房子风水有问题,姐姐你千万要小心啊。」
一股暖流淌过心间,在这个注定要孤身一人的地方,竟然有人真心为我担忧。
我都知道,这间倒霉的屋子是我爸妈全国跑了个遍,千挑万选才为我找到的「福地」。
我认真地打字回复:「谢谢你小悠,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你真是个好姑娘。」
如果五年后,我们都还住在这里,我一定请你吃一顿大餐,然后告诉你我所有的秘密。
02.
刚放下手机,门铃就响了。
透过猫眼一看,是对门的女人,她脸上堆着笑,手里还端着一盘精致的桂花糕,我开了门。
「哎呀,新邻居是吧?我姓王,就住你对门705!」她笑容满面,声音热络,「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远亲不如近邻嘛,得多多走动。来来,尝尝我做的桂花糕,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
那糕点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我没忍住,接过来道了谢。
「妹妹,我家大蒜刚好吃完了,借一头行不?」
「哎呀真不好意思,你家有多的垃圾袋吗?借我一个救急。」
一整天下来,王姐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笑容多次来借东西,作为回报,傍晚时分她端来一个砂锅,盖子一掀,一股浓郁霸道的香气瞬间占领了我整个屋子,是猪肚鸡。
我这种靠外卖和速冻食品过活的大馋丫头,哪受过这种顶级待遇?理智告诉我要保持距离,但味蕾彻底投降了。
我一边罪恶地想着不该接触别人,一边忍不住把一锅汤喝得净净。
晚上,我照例给家人打电话报平安。
我忍不住眉飞色舞地说了对门邻居有多热情,东西有多好吃,说完又有点忐忑:「,我怕我忍不住。我本来不该跟他们有太多接触的,万一连累了他们......可我真的太想吃了。」
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脸色慢慢沉下来:「她是不是先来借东西,再给你送吃的?」
「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傻丫头,你以为那是白给你吃的?这是最阴毒七星借运术,借的是你的人气和运道,用好吃的喂你,是让你心甘情愿地建立因果,去填他们家的气。之前那房子里住的人,估计都是这么着了道,才倒了大霉的!」
我想起小悠说的那两户邻居,顿时手脚冰凉。
原来王姐那热情的笑脸下,藏着的是这样一副恶毒的心肠,他们是想把我当成祭品,榨我的运气,来换他们家的兴旺!
那我最后的下场,是不是也会和前两户人家一样,甚至更惨?
恐惧攫住了我的心脏,但下一秒电话那头的,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哎哟我的傻孙女!你怕什么?你忘了你是什么命格了吗?!」
我一愣,我笑得喘不上气:「你是天生的枯井命!万丈深渊都不如你坑,什么好运财运到了你这都得漏光,还带累身边人。所以他们想从你这口枯井里汲水求运,那不是自寻死路吗?!谁想来打水,谁就得倒血霉,这家人真是瞎了眼了。这房子可是你爸妈千挑万选的风水宝地,你得在这待满五年才能化解,他们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帮你化解!」
啊这......
没错,我是天生「枯井命」。
命如其名,像一口涸的古井,为此我从十五岁起就离群索居,没有朋友,不敢恋爱,连父母都只能一月一见。
我找遍了高人,最后一个老神婆给出了唯一的解法:找一处「风水败地」,在这种倒霉地方住满五年,以毒攻毒,方能破除。
这个房子,就是我爸妈为我精心挑选的「毒坑」。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心里那点负罪感和恐惧感一扫而空,反而升起一种诡异的、看戏般的小兴奋。
03.
接下来的一周,王姐借东西的行为变本加厉。
而我的餐桌,也从猪肚鸡升级到了鲍鱼捞饭和佛跳墙。
每一次我都照单全收,吃得心安理得,一边吃一边心里暗戳戳地想:吸吧吸吧,看谁吸得过谁。
直到有一天,我临时请假在家处理点工作。
下午我听到门口有细微的动静,立刻打开了手机上连接门口针孔摄像头的APP。
画面里,王姐和她老公李强站在我家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只听王姐老公压着嗓子,语气充满暴躁和质疑:「怎么一点用都没有?城西那个单子,昨天下午彻底黄了,被对家公司抢了。你这老法子到底还行不行?」
王姐眉头紧锁:「不可能!都是按照大师教的老法子来的,一步都没错。借东西送吃食,因果缠上,运道自然就转过来了。之前那几家不都......」她顿了顿,「只能说,这新来的丫头命格可能有点硬,普通剂量不够。」
「命硬?」李强啐了一口,「儿子下周就要面试那个关键岗位了,竞争对手背景硬得很。必须得上点猛药!不能再失败了!」
「知道了。」王姐咬牙切齿地说,「死丫头片子,命还挺硬,我看是喂得还不够。等她把运吐出来,是死是活谁管她!」
听到这里,我气得浑身发抖。
为了自己家的前程,就能这样心安理得地把别人当垫脚石,甚至往死里坑?别人的命在他们眼里算什么?可以随意掠夺消耗的资源吗?这种恶毒,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摄像头清晰地录下了接下来的画面:王姐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点燃后,两人对着我家大门,嘴里念念有词,表情阴狠又贪婪。
「......敬酒不吃吃罚酒......看你还能硬到几时!等我儿子飞黄腾达......」
我中燃起一股无名之火,但同时另一个更现实的念头冒了出来:我不能让他们换目标,万一他们觉得我不行,跑去祸害别人怎么办?
而且,我的五星级外卖不能泡汤!
晚上,王姐又端着一碗香气扑鼻的蟹黄面来敲门:「妹妹,今天家里做了点面,给你尝尝鲜。」
我打开门,故意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有气无力地说:「王姐,真不好意思啊,我这几天肠胃炎,上吐下泻的,你送来的好东西我就没敢多吃,真是可惜了......」
我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果然王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但很快那丝僵硬就变成了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心里一定在想: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丫头没怎么吃我做的东西。
看着她那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我低下头掩盖住勾起的嘴角。
04.
周六下午,我在楼下碰到小悠,她气冲冲地要冲回家,我拉住她问出了什么事了。
她眼睛红红的:「姐姐,你来看看!」
我跟着她下楼,一到她家阳台,就闻到一股甜腻又腐烂的混合水果味。
那床崭新的鹅黄色蚕丝被上,赫然摊开着一大片黏糊糊的污渍,像是好几种吃剩的水果混合砸下来的效果。
「都是王姐家的小儿子的好事,这已经是这周的第三次了!」小悠气得声音发颤,「上次是擦过鼻涕的纸巾,上上次是酸盒。说了好几次了,本不听!」
小悠妈妈是个看起来挺温和的知识女性,此刻也气得脸色发白:「不行,这次必须去找他们。这被子一千多块呢,才第一次用!」
她抱着那床惨不忍睹的被子,小悠爸爸也沉着脸跟在一旁,我们一起上了7楼。
门开了,王姐系着围裙,一脸不耐烦:「嘛?」
小悠妈妈声音压抑着怒火:「王姐,您看看,这是您家孩子刚才从阳台扔下来的东西弄的。这被子没法要了。孩子调皮我们理解,但这次实在太过分了,希望能好好跟孩子说说,以后别再往下扔东西了,这很不安全,也影响环境卫生。」
王姐瞥了一眼那被子,连一丝愧疚都没有,反而叉起腰:「哟,我当多大个事呢。小孩子调皮不懂事不是很正常吗?哪个孩子不淘气?你一个大人跟个孩子计较什么?没点肚量!」
她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小悠妈妈脸上了:「再说了,谁让你家非把被子晾在外面的?公共区域是你家晾被子的地方吗?活该!掉点东西下去怎么了?」
小悠妈妈被这蛮不讲理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这是晾在我家窗外的伸缩架上,怎么就是公共区域了?就算孩子小不懂事,你做大人的也不懂吗?」
王姐彻底撕破脸,指着小悠妈妈的鼻子:「嫌脏你别晾啊。买不起烘机就别用这么好的被子,穷讲究什么。」
「砰!」
她猛地一把摔上了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小悠爸爸一直沉着脸没说话,此刻彻底被激怒了,他上前一步用力砸门:「开门,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开门!」
里面传来李强粗鲁的吼声:「滚!没完没了了是吧。」
紧接着,我们听到里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向阳台,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
几秒钟后,只听啪的一声闷响,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从小悠家阳台外侧高速坠落,重重砸在下方窗外的晾衣架顶端,猛地炸开。
那竟然是一袋狗粪,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污秽不堪的粘稠物混污染了晾衣架的所有区域,几件普通衣物也未能幸免。
小悠猛地捂住嘴,呕起来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小悠妈妈脸色惨白如纸,小悠爸爸整个人气得像要爆炸,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跟这种毫无底线的恶人,还能怎么理论?报警吗?为了一袋狗屎?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
最终小悠爸爸死死攥紧的拳头,他拉住了气得浑身发抖的妻子和哭泣的女儿,声音沙哑而疲惫:「以后......别在外面晾东西了。」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看戏的轻松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强烈的决心。
这一家子,不配得到任何侥幸。
05.
高兴的是,很快,王姐家的倒霉事儿就来了
对门开始频繁地吵架,听说李强丢了一个重要的,公司蒙受了巨大损失,赔款高达上百万。
我偶尔在楼道里遇见王姐,她眼下的乌青粉底都盖不住,但她看我的眼神,却变得更加......热切?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似乎把这次失败,完全归咎于「从我这里借的运还不够多、不够狠」。
于是,我收到的「回报」开始升级了,什么辽参鲍汁捞饭、松茸花胶鸡汤、低温慢烤的澳洲和牛......花样百出,堪比米其林私厨。
「妹妹,你最近气色还是不太好,得多补补。」她笑着,眼睛却死死盯着我,「这都是好东西,姐特意给你做的,你一定得吃完啊。」
我照单全收,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感激,甚至带着点谄媚:「王姐,米其林三星都没您做的好吃,我真是......太幸福了!」
我一边享受美味,一边听着隔壁传来的吵架声,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人血馒头,原来是这个味道,真香。
王姐不仅频繁上门,而且像个监工一样,盯着我必须把她送来的东西吃完。
「小林啊,昨天的燕窝炖得怎么样?一定要趁热吃,凉了就腥了。」她倚在门框上,眼神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空碗。
我咂咂嘴,露出一个满足又有点憨的笑:「王姐,太好吃了。你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为了让她对我这个「优质血包」彻底放心,我决定再加一把火。
我捧着碗,眼巴巴地看着她:「王姐,您天天来送真是麻烦了,我能......去您家蹭饭吗?就看着您做,闻着那个香味,我都觉得是享受。」
王姐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和烦躁,她拍拍我的手:「哎哟,傻孩子,跟姐客气什么。等姐忙过这阵,一定叫你过来。」
我心里冷笑:忙?是忙着怎么更快地把我吸吧?
晚上小悠给我发信息:「姐姐,你听我的,千万离702那家人远一点,他们家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着小悠害怕又委屈的样子,我实在忍不住了。
我让她到我这里来,关上门压低声音:「小悠,我告诉你件事,你千万别害怕,也先别往外说。」
我把我枯井的命格,以及王姐家正在进行的「七星借运术」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小悠听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借......借运?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可能......」
她甩了甩脑袋:「不过也说得通,他们家是五年前搬来的,一来就发迹了,老公创业赚大钱,大儿子是个学渣还考上了重点大学。对门的人,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倒霉的......天啊,姐姐,这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愤怒过后,小悠又担心起我来::「可是姐姐,你说的那个什么枯井命,我怎么不信呢?我没觉得我倒霉啊,自从认识你以后,我感觉我运气还好起来了。」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条通知给我看:「你看,我上周参加的一个设计比赛,本来都没抱希望,结果刚刚公布结果,我得了二等奖。这是我从业以来拿的第一个有分量的奖。」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里的迷雾。
小悠是唯一一个主动亲近我的人,可她不仅没有倒霉,反而还好运连连。
难道......我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小悠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姐姐,你是不是......搞错了?或者......是不是因为王姐他们家一直在借,反而跟你这命格对冲了?你的运气是不是正在变好?」
我愣住了。冲......对冲?
我的枯井命格,难道真的因为王姐一家贪婪无度的「借运」,反而被填平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和疑惑。
如果真是这样......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可千万不能让你们停下来啊。
我这口井,还等着你们来填满呢。
06.
果然,王姐家的霉运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李强偷税漏税的烂账被竞争对手抓了个正着,一封举报信,税务稽查、银行抽贷、客户解约......一系列组合拳下来,公司现金流岌岌可危,随时都会倒闭。
她大儿子考公,他笔试成绩本来自信满满,结果面试时不知为何,当场大脑一片空白,前言不搭后语,被刷了个净净。
业主群里关于她家的议论更多了,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唏嘘。
我家的餐桌上,依旧是帝王蟹和黑松露,对门上演着鸡飞狗跳的全武行。
绝望之下,王姐终于图穷匕见。
她堵在门口,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妹妹,上次不是说好了来姐家吃饭吗?就今晚,姐给你做点好的,咱姐俩好好说说话。」
我看着她眼里的疯狂和算计,心里一片雪亮。
“好啊,我去。”
第2章
我立刻把这事告诉了小悠,她急得声音都变了:「姐姐,这绝对是鸿门宴,你可千万不能去!」
「我知道,」我压低声音,「但我得去,看看他们到底还想耍什么花招。不然他们一直盯着我,或者转头去害别人,更麻烦。」
我们快速商量了对策,我会把手机调成震动加响铃,放在外套最方便拿到的口袋里。
晚上八点半,小悠会准时给我打电话,无论我当时在什么,都必须接起来,这样我就能以「朋友有急事」为由,顺理成章地脱。如果我没有接,小悠会立刻报警。
晚上,我准时赴宴。
一进门,王姐像个卖力表演的小丑,过分热情地招呼我。
饭桌上,王姐不停地给我夹菜,话里话外却都在打探:「妹妹,你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呀?看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缘分或者啊?平时有没有吃什么特别的补品?或者......信什么吗?」
我滴水不漏地应付着,只说自己普通家庭,身体一般,运气普通,全靠邻居照顾。
饭过一半,王姐突然起身从厨房端出一个炖盅,掀开盖子,里面是黑乎乎、冒着古怪气味的浓汤。
「来,妹妹,这是姐特意给你炖的安神补脑汤,用了好多名贵药材,大补!你快趁热喝了,对身体特别好。」她眼睛死死盯着我。
那汤的气味让我胃里一阵翻腾,直觉疯狂报警。
我立刻捂住嘴,眉头紧锁,露出痛苦的表情:「王姐,真对不起,我......我好像对这里面的什么药材过敏,闻着就头晕。」
王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失望和焦躁几乎掩饰不住:「啊?过敏?怎么会......这都是好东西啊......」
我趁机起身:「王姐,我去下洗手间。」
走进洗手间,我反锁上门靠在门上长长舒了口气,刚才真是好险。
就在这时,我隐约听到外面客厅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我打开一条缝竖起耳朵听:「法子肯定没问题,她不肯喝汤,看来普通手段不行了,必须得用强的。拿到她的贴身衣物或者头发指甲,最好能弄到生辰八字......我做法......」
我心脏猛地一缩,透过门缝,我看到一个光头男人。
我从小跟着,对这些人的气息有种野兽般的直觉,这个人,绝对是「道上」的,而且是专走邪道的那种。
07.
我掏出手机准客厅,飞快地录下了一段十几秒的短视频,画面里,那个男人正把手搭在王姐的肩膀上,嘴里不不净地说着什么。
我收起手机,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王姐看到我连忙介绍:「妹妹,出来了?这是我远房表哥,是个老中医,医术可高了。让他给你把把脉,看看你身体到底怎么回事,老是过敏可不行......」
那男人也站起身,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伸手就要来抓我的手腕。
我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接触。
就在这尴尬又紧张的时刻,我口袋里的手机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是小悠!太准时了。
我立刻接起电话,语气焦急:「什么?这么严重?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我挂断电话,对王姐和道歉:「对不起王姐,我朋友出了急事,我得立刻赶过去。真是对不起,这顿饭太好了,谢谢您!」
不等他们反应,我抓起包,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王姐家。
07.
回家后,我把鸿门宴的惊险经历,原原本本告诉了家里人,电话那头,我沉默了很久。
「贴身衣物、生辰八字......」我的声音前所未有地严肃,「这不是简单的借运了,这是最阴损的换命夺运!这是要拿了你的本,用你的阳寿和气运去填他们家的无底洞,这是要你的命啊。这家人的心肠,烂得生蛆了。不行,我明天就买票过去,绝不能让他们再碰你一手指头!」
家人的担忧像水一样从听筒里涌出,让我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寒意。
我把偷拍的视频发给了小悠,心有余悸地发语音:「差点就回不来了,那男的一看就不是好人,还想强行给我把脉......」
小悠气得破口大骂,骂完后,她突然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姐姐,你这拍摄角度,配上王姐那紧张兮兮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捉奸的呢?」
捉奸?
我猛地一愣,重复看着那段视频,昏暗的光线下,王姐和男人挨得颇近,男人指手画脚,王姐则是一副既依赖又紧张的模样,还真有几分见不得光的暧昧味道。
李强现在正是最焦头烂额、疑神疑鬼的时候,他一直深信不疑的「借运」法子彻底失灵,他内心充满了失败的怨毒和找不到出口的愤怒。
如果这个时候,让他看到自己老婆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家里这么暧昧......
对付这种烂人,最有效的永远是人性里最肮脏的猜忌和背叛。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很久没用过的电话卡,换上后将那段视频发给了李强。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配了一行字:
「管好你老婆。」
这把诛心的刀,我递出去了,结果效果之猛烈,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
李强的怒火找到了一个爆炸性的宣泄口,他死死认定本不是借运法子失灵。
是他老婆联合野男人在骗他,早就给他戴了绿帽子。什么狗屁大师,分明是姘头。他所有的失败,都是被这个晦气的女人和她的姘头诅咒了!
当晚,对面就爆发了世界大战。
我们整栋楼都听见了摔东西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和男人野兽般的嘶吼。
「臭婊子!老子在外面为了这个家焦头烂额,你他妈在家里养汉子!」
「你胡说,那是大师!」
「大师?我大师!老子的公司就是被你这套神神鬼鬼的东西给整垮的。离婚,马上给老子滚!」
他们从家里打到楼道,王姐披头散发,脸上全是血。
他们的大儿子听说了家里翻天覆地的变故,匆忙开车赶回。
也许是心神恍惚,也许是不爽。
在离小区门口不到五百米的一个十字路口,他开的车和一辆闯红灯的渣土车,撞在了一起。
人没死,但双腿没了。
儿子终身残疾的消息,成了压垮王姐的最后一稻草。
听邻居们说,王姐天天在阳台上歇斯底里地打电话,她像疯了一样找大师哭求、威胁、利诱,只要他肯做最后一场法事,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大师早已被王姐老公的死亡威胁吓破了胆,他深知这家人已经气数已尽,沾上只会惹祸上身。
「王太,收手吧。你家孽太重,业障缠身,难救。」
说完,便挂了电话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这最后一稻草也断了。
08.
深夜我早已入睡,却被一阵诡异的、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惊醒。
我浑身一激灵,悄悄爬起来,打开了门口的监控APP。
屏幕上的一幕,就吓得我魂飞魄散。
王姐披头散发,穿着脏兮兮的睡衣,手里竟握着一把明晃晃的裁缝大剪刀!
她用一盒朱砂,在我家门口的地上画满了扭曲的符咒。
她一边用剪刀戳着我的门,一边用一种凄厉又怨毒的声音反复念叨着:
「给我头发、指甲......剪一点就好。为我儿续命......运道都给我......都得给我......」
我立刻死死反锁了所有门锁,用后背死死抵住门拨通了110:「喂…110吗?救命!有人拿着很大的剪刀在我家门口发疯,你们快来!地址是......」
挂了报警电话,那瘆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故意又在业主群里发了语音:「救命!对面的王姐拿着大剪刀在我家门口发疯,用红笔画满了符,说要剪我头发。我已经报警了,大家注意安全!」
小悠担心得要命不停地给我发消息,我的紧张却奇异地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了许多的平静。
我走到门边,隔着厚厚的防盗门,开口了。
「王姐,别白费力气了。」
门外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你费尽心机地借运,结果不但没用,反而家破人亡?」
我冷笑一声,一字一句地将那个最残忍的真相,亲手撕开给她看。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别人是甘泉,我是枯井。别人有运可借,我天生就是个扫把星。谁想从我这口井里打水,就得把自己的全家福气都填进来陪葬!」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我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们一家的下场都是从我这里借走的好运啊!你以为你每天端来的是山珍海味?不,那都是给你全家准备的......陪葬的祭品。」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更加疯狂的、用头撞门的声音。
「不可能!你胡说!你骗我!!!」
我没有再理会她,我拿起手机,这时小悠已经把之前拍到的王姐家烧符纸的视频,全都发到了群里,并@了所有人。
深夜沉寂的群瞬间被炸醒,邻居们的声援开始涌现。
警察几乎是和几个胆大的男邻居同时赶到的,他们赶到时,王姐已经彻底崩溃了。
她瘫坐在地上,一边笑一边哭,嘴里反复念叨着:「枯井命......是枯井......」
李强也来了,他一到就立刻戏精上身,冲上去一把抱住王姐,对着警察和众人痛心疾首地哭喊:「警察同志,各位邻居,对不住!她......她自从儿子出事后,精神就失常了。」
在我和小悠牵头,众邻居作证,李强「大义灭亲」的多重压力下,结合王姐在现场彻底疯癫的表现,她被定性为具有攻击性的精神障碍患者。
在一片混乱和邻居们的指指点点中,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将仍在又哭又笑的王姐,强制扭送上了一辆救护车。
09。
王姐被带走后,705室的闹剧,便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迅速落幕了。
李强没有去医院看过她一次,只用最快的速度办理了离婚手续,并自愿放弃了对儿子的监护权。
他们家的房子,因为抵押着公司还不清的巨额债务,很快就被法院强制拍卖。
一个曾经为了「家族兴旺」而不惜吞噬他人的家庭,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人海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风波平息后,我从老家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老人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我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又在我住的房子里转了好几圈。
几分钟后她猛地睁开眼,眼神里迸发出的不是担忧,而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小晚......」的声音都在发抖,「真是老天爷开眼啊,那口枯井,没了!」
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这次遭的劫,这场极大的恶冲,那股子想要夺你性命的阴毒煞气,竟然......阴差阳错,以毒攻毒,把你命格里天生自带的那口枯井的煞气给冲开了一道大口子。破了!这死局它自己破了!」
用力拍着我的手背:「傻丫头,以后......以后你再也不是什么扫把星了。不用再躲着人,不用再担心连累谁,可以像正常女孩一样,大大方方交朋友,踏踏实实在一个地方过子了。」
我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消化掉这句话的含义,眼泪瞬间决堤。
命运赠予我的最恶毒的诅咒,最终却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成了我挣脱枷锁的钥匙。
在我家举行了一个盛大的安宅净化仪式,她用艾草和符水,把屋子里里外外都熏了一遍,彻底清除了这栋宅子里所有的晦气。
晚上,我和,还有我这辈子第一个、也是最好的朋友小悠,在屋里热气腾腾地吃着火锅。
我看着身边谈笑风生的和小悠,心里却不由得想起了王姐,只剩下一声叹息。
在这个内卷又焦虑的时代,有多少人把发财走运执念,异化成了压在自己身上的巨山。
当正常的努力无法满足他们的贪欲时,他们便开始祈求捷径,迷信旁门左道,不惜牺牲身边人,最终走火入魔。
他们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们想借的,或许不是我的「运」,而是这个时代里,每个人都渴求的那一点点确定性。
只不过他们用错了方式,也选错了对象。
而我何其有幸,终于从自己的「井」里,爬了出来。
「来,庆祝一下!」小悠开心地举起果汁杯「庆祝恶邻退散,社区和平!」
也笑呵呵地举杯:「庆祝我孙女重获新生!」
我举起杯眼眶又有点发热:「庆祝......庆祝以后都能这样,平平常常地,和大家一起吃饭。」
小悠真地看着我:
「姐姐,你会幸福平安的,因为你善良。」
她掰着手指头说:「你记不记得,你好几次都跟我说,你怕王家的人觉得你不行了,就跑来祸害我或者别的邻居。你明明可以一开始就躲得远远的,但你心里还是想着要保护别人。」
「老天爷都看在眼里的。」她笃定地说,「哪有扫把星会担心连累别人的?你这本不是枯井,你这是福报。是老天爷借他们的手,来给你送福报的!」
我的脸颊瞬间发烫,不好意思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牛肉丸。
其实我心里清楚,那一次次地配合,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真的馋她家的饭。
「哪有啦......我可能......我可能就是单纯嘴太馋了,怕她不给我做饭了。」
和小悠听完,都哈哈大笑起来。
我夹起一片烫好的毛肚,在香油蒜泥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
麻、辣、鲜、香。
这是人间的味道。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