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刚怀孕,就被傅廷生送去给他死对头做人质。
我哭着求他不要送我去,他却一脸冷漠:
“思媛身体不好,被吓到可能会要了她的命,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你怀孕了正好替她去,道上有规矩,不伤害孕妇。”
“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我松开抓着他的手:“是不是我顶替了她,就不再欠她的了?”
傅廷生说是,这次过后就两清了。
可后来,傅廷生来接我时,看到我瘪的肚皮,他发疯似的问我为什么要打掉孩子。
我只笑笑:“因为我要嫁给别人了。”
“我也不想孩子有你这样恶心的父亲。”
1
被傅廷生送给霍司年的那天,我问他。
“如果,我回不来了怎么办?”
“不会有事的,”傅廷生顿了顿,“你是孕妇,他不会对你做什么。”
“何况我已经答应你了,等一切结束就娶你。”
“傅廷生,你这样对我和孩子,不要后悔。”
回应我的是冷漠的背影。
“我话说出口了,就不会再更改。”
他在保镖的护送下坐上迈巴赫的后座。
车窗上升,将我和他隔绝开来。
汽车扬长而去,发动机的尾气呛得我连声咳嗽。
我孤零零地站在霍家的大门口。
身旁仅有一个小小的箱子,装着我从傅家带走的东西。
几件换洗的衣物,还有一条项链。
我陪在傅廷生身边十几年。
到最后,留下的不过是这点东西,还有一个孩子。
我垂着头,冷风刺得我身体哆嗦了一下。
“走吧,温小姐。”
一件大衣披在我的身上,隔绝了寒风。
是霍家的管家。
“外面风大,先生在里面等着您。”
多么可笑。
唯一关心我的人,居然来自傅廷生死对头这里。
“谢谢。”
我点头冲他道谢,提起一旁的箱子。
管家想要接过:“我来吧。”
我条件反射地拒绝了。
“谢谢,这不重的,我自己来就好。”
我不习惯别人的好意。
我也从来没收到过别人的好意。
傅廷生看不起我,我一直都知道。
主家的意思会影响佣人,连带着他们也都瞧不上我。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不自在。
管家安慰我:“别担心,温小姐,先生不是什么很残暴的人,您安心住下就好。”
我抿着唇,轻声道了谢。
“谢谢您,以后麻烦您多照拂。”
“应该的。”
2
这是我一次和霍司年见面。
说来可笑。
名义上,我是傅廷生的女朋友。
可任何场合,出现在他身边的,都是沈思媛。
没有人知道我温亦宁。
如果不是傅家斗争失败,傅廷生大概会一直藏着我,直到他觉得我还清了欠沈思媛的,直到沈思媛原谅我不再揪着我不放。
“傅廷生说,你是他女朋友。”
霍司年靠在沙发上,眯起眼打量着我。
“......是。”
他嗤笑一声。
“也是够狠心的。”
我拿不定他的主意,紧张地攥着衣角下摆。
“坐吧,天天带着那个沈思媛,出事了,倒是突然钻出来你这个女朋友。”
提到这,我反倒冷静下来。
这样的嘲讽,我听过不止一次,早就习惯了。
我沉默着作为回应。
霍司年突然凑近。
“你知道,傅廷生送你过来,意味着什么吧?”
侵略的眼神丝毫不掩饰,猛烈的雪凇气味将我笼罩住。
我静静地看着他。
“霍先生,我怀孕了。”
霍司年猛地坐了回去。
“他没告诉你吗?”
霍司年狠狠地抽了口雪茄。
“他不仅没告诉我,甚至让我随意处置。”
“啊。”
我苦笑两声。
甚至连愤怒的情绪都无力再生出。
早就该想到的,不是吗?
3
霍司年站起身。
“我送你回去。”
我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为什么?我是来做人质的。”
霍司年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道上规矩,不对孕妇动手,傅廷生送你过来,没什么问题。”
“但你怀着孕,他还肯送你过来,就证明他本不在乎你。”
霍司年说着,拿起雪茄想要抽一口,随即又意识到我怀孕,烦躁地放下手。
“温小姐,我要的是对他有威胁的人,而不是你。”
这番话极其直白。
我一时只觉得茫然。
送我回去,我又能做什么?
傅廷生不会同意,沈思媛更是不想看见我。
我站起身,向霍司年鞠了一躬。
“求你,不要送我回去。”
霍司年不耐烦。
“温小姐,我这里不是慈善机构。”
“我可以做很多事情,佣人可以做的,我都可以做。”
“我这里佣人已经够多了。”
霍司年面色毫无缓和。
我需要给他想要的,不然我毫无价值。
我咬了咬牙。
“我在傅廷生身边多年,他的秘密,我都尽数告诉你。”
“这是你孩子的父亲,”霍司年意味不明,”你舍得背叛他?”
我覆上小腹。
一个不被父亲期待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也不会得到幸福。
“我会打掉它。”
霍司年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你倒是绝决。”
“总要拿出点诚意不是吗?”
“成交。”
4
我在霍家住了下来。
不同于在傅家。
即使我是作为人质的身份来的,也没有人会看轻我。
管家对我很关照,给我布置的房间很温馨,尖锐处也都贴了防撞角。
“谢谢您的好意。”
我叹了口气:“但这个孩子不会留下来的。”
“这是先生的安排。”
管家顿了顿,又补充道。
“温小姐,先生虽然对你的消息很感兴趣,但对于这个孩子,不一定非要为了留下来着自己打掉,希望你慎重考虑,而不是一时置气,冲动后后悔。”
我不置可否。
是有置气的成分在。
可这个孩子本来也就不该存在。
他只是傅廷生中了药后的产物。
当他醒来,看到身旁的人是我时。
傅廷生沉默了许久。
“温亦宁,母亲走了,你就用这种方式来我?”
我惨白着脸。
“我会负责的。”
傅廷生留下了这句话。
但他将我送进了霍家。
我拜托管家拆掉了那些防撞条,又预约了医生。
等孩子大了,流产对我的伤害也更大。
管家告知霍司年后,他没有说什么。
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对我的消息,也不是那么关心。
我乐得轻松。
不用背负着负罪感,也不用小心翼翼,一直看谁的眼色生活。
但傅廷生,似乎并不想让我好过。
沈思媛要过生。
他向霍司年递了邀请函。
特意提到了要霍司年带我前去。
霍司年似笑非笑:“他说他想你了。”
我面无表情。
“是沈思媛无聊了,想找我的不痛快。”
“巧的很。”
霍司年唇角上扬。
“我也想给傅廷生找不痛快。”
5
霍司年带着我出席了生宴。
场地布置得很华丽,是沈思媛喜欢的风格。
中间的蛋糕,是T家的,有四层高。
我看得出了神。
“在想什么?”
霍司年递给我一杯果汁。
“没什么。”
傅廷生从来没为我办过生宴。
沈思媛不让,也不允许。
“一个害死我爸爸的女人,凭什么有资格去纪念生?”
她哭得很伤心:“我爸爸是为了救她,才死在那场火灾里,她凭什么还能继续活下去?”
我闹过,哭过。
傅廷生说:“思媛已经没了父亲,你还有我,不是吗?”
我和傅廷生的婚约,却成了沈思媛的武器。
她闹得愈发凶。
“我的爸爸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有未婚夫,现在你还要伤害我是吗?”
傅廷生将我关进房间,转身去哄她。
“思媛,你别和她计较。”
我只能在昏暗的房间里,按亮床头的台灯,轻声地对自己说。
“生快乐,温亦宁。”
然后熄灭,在黑暗中哭得昏昏沉沉地睡去。
我摇摇头,抽回思绪。
霍司年有事,提前离了场。
“一切小心。”
我点点头。
沈思媛从众人的簇拥中脱身,端着一杯香槟向我走来。
“好久不见,亦宁姐姐。”
熟稔亲热的语气,仿佛我们是多年的好友。
我不想和她闹起来。
每一次,吃亏的都只会是我。
“生快乐。”
沈思媛晃了晃杯中的香槟。
手腕间镯子也随着她的动作滑落。
那是傅廷生在拍卖会上点天灯买回来的。
“羡慕吗?”
沈思媛笑吟吟的:“如果不是我,你可能还被困在霍家,寸步难行。”
“我挺好的。”
“你轻而易举地就从我身边夺走一切,凭什么这么滋润?”
“温亦宁,我最恶心你这幅表情,总是不争不抢的,装清高给谁看?”
她面上表情未变。
任谁看来我们都只是寒暄的老友。
面对她的突然发难,我只是不咸不淡地回她。
“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还不满足吗?”
沈思媛冷笑:“够吗?这远远不够,温亦宁,你害死了我爸爸,一辈子都不够偿还。”
“你爸爸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
“谎话说多了,别把自己也骗住了,”我平静地看着她:“这么多年我忍让你,也只是因为还你父亲抚养我长大的恩情。”
“贱人。”
沈思媛抬手一泼。
酒液顺着我的脸滑下去,浸湿了衣领,布料紧贴着皮肤,触感冰冷又黏腻。
6
“温亦宁,你又闹什么?”
傅廷生匆匆赶来,不由分说,对着我便是一顿斥责。
“思媛好心请你来生宴,你非要把场面闹得这么难看是吗?”
“你真的有够扫兴的。”
这句话,傅廷生对我说过上百次。
我是他母亲认定的未婚妻。
总是阻拦着他去做太危险的活动。
傅廷生每每被拦下,都会说这句话。
“温亦宁,你真的很扫兴。”
我麻木地面对着眼前的一切。
重复过不知多少次的场景,我的辩解也从长篇大论,到最后只剩下一句话。
“不是我。”
傅廷生一如既往,本不听我的辩解。
“亦宁,你为什么总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呢?”
“我知道你不满我送你去霍家,可我告诉过你,我会接你回来。”
“思媛看你可怜,才想出这个办法,邀请你来参加生宴,让你透透气,你就这样恩将仇报吗?”
沈思媛丢下杯子,扑进傅廷生的怀里啜泣。
玻璃碎裂的声音,引来了更多的关注。
一时之间,我又成了被所有人谴责的对象。
每个人看我的目光都带着责备。
沈思媛总爱用这个方式,敌一千自损八百。
即使毁了自己的生宴,也一定要让我不痛快。
“傅廷生,是你把我送到霍司年手里的。”
他恼羞成怒。
“只是暂时的,更何况那是你欠思媛的。”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我也欠你的吗?”
“傅廷生,我不过是爱你,难道我的爱,也是从你这里借走的吗?”
傅廷生皱眉。
“温亦宁,你不要胡搅蛮缠。”
“我说过,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让所有人都不高兴。”
又来了。
又是这样,他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把一切都推到我的头上,好似这样,自己就没有任何的过错。
气氛闹得越来越难堪。
我成了众矢之的。
我平静地看着他。
“傅廷生。”
“我不会回来了。”
7
很奇怪。
明明是他亲手将我送过去的。
这句话一出,他却向疯了一样。
傅廷生把我拽上了楼,抵在墙边。
“你什么意思?”
“温亦宁,就这么几天,你就变心了是吗?”
“是我变心了吗?那你的心,有在我身上过吗?”
“不是你亲自送我过去的吗?还告诉霍司年我任他处置。”
傅廷生被踩了痛处。
“那都是场面话!”
“场面话,就可以这样说自己的未婚妻吗?”
“傅廷生,我当真了。”
他堵住我的嘴,不管不顾地撕咬着。
“你不能这样怀疑我。”
“我早就不是那个无条件爱你的温亦宁了。”
我的唇边渗了血。
“是你亲自送我去的,不是吗?”
我朝他身后看过去,扯了扯嘴角。
“为了她。”
沈思媛站在墙边。
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思媛,你听我解释——”
沈思媛哭着跑开。
我扯了扯嘴角。
“解释什么呢?”
“你和她不是清白的吗?”
“为什么你和自己的未婚妻亲吻,你要和她解释。”
“你和她有一腿是吗?”
尖锐的话语朝着他步步紧。
“啪!”
傅廷生给了我一耳光。
连他自己都愣住了,慌乱地捂上我的脸。
“对不起,亦宁,我,不是,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母亲走后,你是我唯一,你,你不能这样胡说。”
“她的父亲是因为和我们一块才丢了性命。”
“我必须对她负责。”
“但我和她清清白白。”
脸颊辣的疼。
“是吗?”
楼下传来沈思媛的尖叫。
傅廷生松开了我。
“我马上回来,你等等我。”
“亦宁,你再等等我,半年后我就接你回来。”
“一切都会结束,我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匆匆离开。
不会重新开始的。
一切在我被送入霍家的时候,就都已经结束了。
第2章
8
我回了霍家。
蜷缩在床上,沉沉地睡去。
梦里,又回到了过去。
那时的傅母还在,沈思媛的爸爸也没有去世。
我是沈父捡回来的孤儿。
沈父是个单亲父亲,在傅家做管家,一个人拉扯着沈思媛长大。
那是个大雨天,我浑身脏兮兮的,沈父见我可怜,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留下了我。
我知道自己是个外来者,为了不被抛弃,更加地懂事,拼命地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思媛讨厌上了我。
或许是青春期时的敏感,没有得到应有的关照。
我和她在同一所学校,但我总是能压她一头。
沈思媛趁着沈父不在的时候,撕我的作业,剪我的衣服。
我都忍了下来。
我知道她心里不平衡。
但我没想到,这样的嫉妒,在最后却扭曲成了恶魔。
直到沈父忙不过来,向傅母申请后,带着我们住进了傅家。
傅母是个白手起家的女强人,傅父死得早,她接手了他的产业,一个人带着傅廷生,将版图一步步扩大,在黑白两道混得风生水起。住进傅家的第二天,傅廷生敲了敲我的门。
“母亲让我找你,给我补习。”
我欣然答应。
两个人就这样渐渐熟络起来。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是懵懂的,爱意是一颗隐秘的种子,悄无声息地生发芽。
直到傅廷生救了我。
我被学校里的混混堵在了放学的必经之路。
我的衣服被撕破,绝望之际,是傅廷生救了我。
他背着我回家,我趴在他的背上,小声地啜泣。
“别怕,以后我保护你,再也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坚定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
“我向你保证。”
我和他愈发地亲密。
成年那天,傅母问过我们的意见,便做主订了婚约。
一切原本都那么美好。
9
可老天就喜欢把完美的剧情打破。
十九岁的夏天,傅母带着我们去湖边度假。
那是幢十分精致的木屋。
可偏偏,它着了火。
火势一发不可收拾,从客厅开始,蔓延到整个房子。
等我们被浓烟呛醒时,整个房子都被烧得摇摇欲坠。
没有佣人,整栋房子只有我们五个人。
傅廷生跑去救傅母。
我拉上沈思媛往外跑,就快出火场时,她一把将我推了回去。
大火燃起,在我和外界划出一条鸿沟。
我出不去了。
就在我等死时,是沈父冲进来救了我。
他护着我往外走,却被落下的房梁砸中。
我拼命地拉他,却怎么也拉不动。
沈思媛看到了,只在外面哭喊,迟迟不敢进来。
我没能拽动他。
沈父把我推了出去,让我快离开。
傅廷生也没能救下傅母。
房门被烧变了形,等他好不容易进去,傅母已经因为浓烟呛死。
一夜之间,三个人都成了孤儿。
沈思媛向我发难。
“都是你,都是你害死我爸爸!你这个害人精!你怎么没有死在里面!”
我失去了力气,麻木地任她打骂。
后来调查,是因为壁炉的火堆烧得太旺,火星点着了窗帘,引发了火灾。
原本壁炉在那个点是熄了的。
我清楚记得,沈思媛说她要下楼,去烤棉花糖。
但是没人信我。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女儿愿意害死自己的亲生父亲。
我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我认下了罪名。
因为沈父的确是为了救我而死。
沈思媛被浓烟伤了气管,一时之间,她成了最需要关照的人。
傅廷生从那时起,重心转移到了傅家的产业和沈思媛身上。
我又一次成了被抛弃的对象。
一滴泪从枕头滑落。
我翻了个身。
咽下嘴里的血腥味。
一切都会过去的。
对吗?
10
入秋的那天。
我跟霍司年说了一声。
一个人出了门。
我去给沈父和傅母扫墓。
刚下雨,墓园愈发阴沉沉的。
取了花店的花,我沿着大理石台阶一路往上爬。
我先去了沈父的墓前。
“叔叔,原谅我,这么久才来看你。”
我将鲜花堆在墓碑前。
收了伞,坐下来絮絮叨叨了很久。
直到雨越下越大。
恍惚间,我好像又一次回到了那个被捡回来的雨天。
沈思媛借给我她的衣服,为我梳理打结的头发。
“你好可怜。”
“没事,以后你就是我的姐姐了。”
“我罩着你。”
她笑得天真烂漫。
沈父煮了一大碗热热的饺子。
“吃吧。”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而如今,一切物是人非。
再也回不去了。
我跪下,向他磕了三个头。
“对不起,叔叔,是你给了我第二条命,但我没有办法不恨沈思媛,希望你在地下,不要恨我。”
“来世,我再报你的恩情。”
我撑开伞,将倾盆的大雨隔绝在外。
路越来越难爬,裤腿被打湿,紧贴着我的皮肤。
我终于到了沈母的墓前。
她不喜欢菊花。
供奉的桌子被罩了起来,之前的鲜花已经腐烂,我清理掉,往里摆上了一束粉百合。
“傅姨,我要违背我们的约定了。”
我抚上小腹。
“我和傅廷生,没能如您所愿,走向一个完美的结局,这个孩子,我也不会让它降生在这个世上。”
11
我静静地站了很久。
雨一直没有停。
我转过身,准备离开,却正好对上傅廷生的视线。
“亦宁。”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借过。”
我错身想要绕开他,却被傅廷生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嗓音涩:“我们坐下来聊聊,好吗?”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我试图挣脱开他的手,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放手!”
“给彼此个机会,好吗?”
傅廷生眼眶泛红。
我将右手拿着的伞丢掉,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
“你发什么神经,在沈思媛的生宴上羞辱完我,这时候又来装什么深情?”
傅斯年的右脸红肿一片。
他依旧不松手,哑着嗓子。
“我只是想到,我们从前那么要好,怎么会如今走到这一步。”
“不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吗?”
我冷笑。
“是我将沈思媛推到你怀里的吗?”
傅斯年沉默了一会。
“我对她,没有爱情,我只是很可怜她,我和她同病相怜,但我和你不一样,我们之间是有爱的,更何况,我们还有一个孩子。”
“傅斯年,你真的有够不要脸。”
“你践踏我的感情,担心沈思媛害怕,就把我送到别人的手上,告诉他为所欲为,你也有脸提我们的孩子?”
傅斯年急切地解释:“我只是怕他拿你威胁我,从而伤害到你,才说了那些话让你看起来对我不重要,更何况你怀孕了,霍司年更不会对你做什么。”
“那你还记得你的承诺吗?”
我一字一顿:“你说过,要永远保护我。”
“傅斯年,不要再找借口了。”
大雨模糊了我的视线,眼泪混着雨水一同落下。
“那天你睡醒,看到是我而不是沈思媛,你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恶心。”
傅斯年脸色煞白。
“我只是还没有彻底准备好,我害怕你用这来婚,而我无法负责。”
“亦宁,你和霍司年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真的痛不欲生。”
我甩开他的手。
“不要找借口了,你只会更令我作呕。”
“你一直回避着我的爱,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收回。”
12
我发了一场高烧。
迷迷糊糊间,有人在温柔地替我擦拭额头。
如果我有母亲,生病的时候,她或许也会这样照顾我。
我轻轻喊了一声:“妈妈。”
那人动作一顿,手上动作更轻了几分。
等我睡醒,已经退了烧。
霍司年坐在沙发边,正翻着文件。
我安静地看着,直到他注意到我的视线。
“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我点头,拿过床头的水一饮而尽。
“好多了。”
霍司年合上文件,放在一旁。
“我去叫管家给你准备午餐。”
他推门出去的一瞬间,我忽然叫住了他。
“谢谢你。”
霍司年顿了下。
“你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
门被掩上。
我给之前预约的医生打了电话。
“大概下周四,来做手术,可以吗?”
“周四上下午都可以,您什么时候方便?”
“上午吧。”
我将手贴近腹部,静静感受着生命的温度。
“对不起,如果下次你还愿意做我的孩子,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幸福的人生。”
13
我做完流产手术。
出院时,恰好遇见了沈思媛和傅廷生。
“你怎么在这里?”
傅廷生意外,随即转向我的小腹,眼神柔了下来。
“亦宁,再等等,很快我就来接你。”
“不用了。”
我皮笑肉不笑。
“我是来打胎的。”
傅廷生怔住,随即摇头。
“不要说气话了。”
“我没有说气话。”
我看了眼沈思媛。
“你们是来做产检?”
“恭喜,祝你们百年好合。”
“我只是陪思媛来做体检。”
“亦宁,”傅廷生无奈叹气,“你不要总是用这些话来伤害我好吗?”
原来实话也是伤害。
傅廷生从前做的那些算什么。
的酷刑吗?
我冷了脸色,不想再和他们多说。
傅廷生拦住我:“孩子没事,对不对?”
沈思媛顶顶地看着我,嘴角一勾。
“姐姐肯定又在骗人了,心里还是有气,对不对?”
“居然都用孩子来威胁了。”
傅廷生也松了口气。
“不要拿孩子开玩笑,等我接你回家。”
“好吗?”
我一句话都不想再和他多说。
既然他愿意欺骗自己,那就这样骗下去吧。
直到真相亲自扇他的耳光。
14
我和霍司年相处地愈发融洽。
但傅廷生却不安分。
他开始联系我。
絮絮叨叨地说着沈思媛的不好,回忆着我们的从前,又向我道歉。
人,只有失去了才会珍惜。
我那么热烈地爱着傅廷生的时候,他对我不屑一顾,辜负我的爱,当我不爱他了,他却突然意识到了,开始想要挽回。
傅廷生喝多了酒,给我打电话。
我一遍遍挂断,他又一遍遍重复打,直到我忍无可忍地按了接听。
“你发什么疯?”
“亦宁,我错了,没有你的子,我过得一点也不幸福,我做梦都在想你,我想起我们从前一起的子,明明那么的好,怎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因为你不珍惜,是你活该。”
傅廷生喝得烂醉,说着说着甚至带了哭腔。
“父亲走了之后,母亲一个人带着我,但她总是很忙很忙,只有你一直陪着我,我伤心和难过时,你都在我身旁,只有你关心我,我飙车,打架,你都不让我去,总是担心我受伤,虽然生气,但每次又都会给我涂药。”
“亦宁,母亲走后,你是这世上唯一爱我的人,我没有不爱你,我只是把你当作了习惯,我知道我忽视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傅廷生,你真是个畜生。”
我毫不客气地骂他。
“你一遍一遍践踏我的爱,试探我会不会离开,就为了确认你的安全感,你自私自利,只顾自己,恶心至极!”
“爱上你的那个温亦宁死了,我爱过得那个人也早就死了。”
“傅廷生,别沉溺于你自己构造的幻想里了,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再爱上你。”
我挂断电话,将手机关机。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我可不要。
15
我在霍家过得很开心。
霍司年很忙,每天都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
但总是会抽出时间来陪我。
“出去走走,别成天在房间闷着,抑郁了怎么办?”
他带着我,滑雪,跳伞,蹦极。
我尝试了很多以前从未尝试的事。
霍司年笑吟吟地问我:“开心吗?”
“开心!”
我冲着远处的山谷大声地呼喊。
“我再也不要痛苦了!”
从前总是围着傅廷生转。
以至于我竟然忘记了,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的丰富辽阔。
有很多远比他更有意思的事情,更值得我去投入热情和爱的东西。
我几乎不再想起傅廷生和沈思媛,不再想起从前痛苦的一切。
但我忘记了。
名义上,我还是傅廷生送来的人质。
半年之期到的那天。
霍司年向我求了婚。
他不同于傅廷生。
霍司年坚定地表达着自己的爱。
他的眼里只有我。
“我现在有能力给你一切,我会一直爱你,不会让你的爱被忽视,被浪费。”
我答应了他。
16
傅廷生卡着霍司年不在的时候上门来接我。
“亦宁,时间到了,我来接你回家。”
“不用了。”
“我和你已经结束了。”
傅廷生有些错愕,随即恢复镇定。
“不要开玩笑了,你是我的未婚妻,不回去还能去哪里?更何况我们的孩子,他还等着回家。”
“没有了。”
我后退两步。
“什么没有了?”
“我那天不是告诉你了吗?”
“我们的孩子,没有了。”
傅廷生崩溃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那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忍心?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它不被爱不被期待,就只是一块肉。”
“这是我们的孩子!”
“你本就不配说这句话!你算不上一个父亲,你只让我觉得恶心。”
“傅廷生,如果你还要体面,就别来找我了。”
我看着他,露出手上的戒指。
“我要嫁给霍司年了。”
傅廷生疯了,顾不得任何脸面,大喊大叫。
“不可能,我不允许!”
我不理他,走进大门。
他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就像他当初将我关在屋内一样。
17
傅廷生病了。
霍司年一边告诉我,一边偷偷看我的反应。
“哦,死了再告诉我。”
我毫无波动,只专心地看着电影。
傅廷生一好了之后,就收回了给沈思媛的所有东西,并且把她赶了出去。
他没没夜地给我发短信。
为自己的过错忏悔。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亦宁,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我们好好谈谈好吗?我知道你只是一时赌气。”
他急切地向我许诺:“你回来,我会对你好的,孩子我们也会再有的。”
“你原谅我好不好?”
“傅廷生。”
“打胎真的很疼。”
“医生要用刮宫刀,把它刮净,我的身体像是被撕裂了一样。”
“我疼得死去活来,但都及不上你带给我伤害的万分之一。”
“你要我怎么原谅你?”
说完,我将手机扔进了泳池。
傅廷生开始在公开的社交软件忏悔。
我甚至都不用开口骂他。
网友们都看不下去。
“渣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有脸出来说。”
“装什么深情,恶心死了。”
“不要脸的贱男人,死了得了。”
连带着沈思媛也没好过。
她原本还想卖可怜,却直接被人怼了回去。
“爸爸死了就能理直气壮当小三?”
看得我神清气爽。
沈思媛忍不下去,约见了我。
“我想和你当面谈谈,关于当年的事。”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我们都是父亲的女儿,不是吗?”
我最终答应了她的邀约。
见面那天,沈思媛不知多早就已经到了。
两杯咖啡摆在桌上。
她做了个手势。
“请坐。”
我将咖啡往旁边推了推,叫来了服务生。
“给我一杯苹果汁。”
沈思媛叹气:“当年的事,我也有自己的苦衷。”
我喝了口苹果汁,正要讽刺她,眼前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你,你给我下药了。”
“姐姐,事情总要做个了解。”
18
醒来时,我和她在一个废弃的天台上。
沈思媛买通了服务生,在果汁里下了药。
“温亦宁,我一直以来都很恨你。”
“凭什么你事事都做得比我好,凭什么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我哪里不如你?我哪里比你差?”
沈思媛发疯一般拽着自己的头发。
“爸爸喜欢你,傅阿姨喜欢你,傅廷生也喜欢你,连霍司年也喜欢你,你一个孤儿,凭什么,凭什么过得比我要好?”
我后退两步,试图远离她。
“没有人真心爱我,没有人对我好,我只能去争,去抢。”
“沈思媛,你爸爸到死那一刻,都是爱你的。”
“别提我爸!”
她尖叫着。
“他你胜过爱我,就因为你成绩好,又听话,他常常把你挂在嘴边,明明我才是他的亲女儿!”
我叹了口气。
“你爸爸的遗嘱里,百分之九十的财产都留给你,你以为你爸走后你账户里那笔钱是哪里来的?每次夸完我,也都会让我也帮你补习,你真以为你爸不爱你吗?你只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所以只看见自己想看见的。”
“就因为这一点嫉妒,你害死了你爸爸,还害死了傅姨,连你自己的身体也受到了伤害,这值得吗?”
沈思媛捂住耳朵,连连摇头。
“是你,我爸爸是为了救你才死的!”
“还要骗自己是吗?那晚上,是你要去烤棉花糖,是你点燃了壁炉的火又没有浇灭,逃避就可以掩盖事实吗?沈思媛,少骗自己了,谎言说再多,它也不会成为事实。”
傅廷生推开门的时候,就听到了这番话。
“原来是你,是你害死了我母亲。”
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往着墙上撞。
“我居然同情凶手,还为此伤害了自己爱的人。”
“我都做了些什么蠢事。”
沈思媛已经疯了。
“都是你!如果你从来没有存在过,一切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掏出刀,尖叫着朝我扑过来。
我被她得连连后退,一脚踩空,差点掉下了楼。
傅廷生扑过来抓住了我的手。
“亦宁,你坚持住,我救你上来。”
“小心!”
沈思媛已经到了傅廷生的背后。
一刀一刀地往他身上扎。
“你们都该死!都去死吧你们!”
傅廷生很快被扎成了血窟窿。
他没有松手,拼着最后一口气把我拉了上来。
沈思媛被赶来的霍司年制服。
19
傅廷生终身瘫痪。
他很快被手下的人踢了出去。
在护工的照料下苟延残喘。
我没有见过他。
我已经给过他无数次机会,还有十几年的爱。
是他自己没有抓住机会。
他一次一次地抛弃我,自己也成了被抛弃的那一个。
最终,在得知我订婚的那天。
他把自己溺死在了洗脸池。
沈思媛被判定为精神病。
没有判刑,最终将她送进了疯人院。
我去看过她一次。
她笑嘻嘻地,往自己的头上着墙角的野花。
“我要嫁给傅廷生做新娘啦,漂亮吗?”
忽然,她又将满头的花拽下来,跪着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
“爸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到你会死,对不起,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粗糙的地面将她的额头磨得鲜血淋漓。
直到护士来将她拉走。
她挣扎着哭喊。
“都怪你们!为什么都不爱我!我恨死你们了!”
铁门关上,她所有的幸福,悔过,痛恨都被隔绝在内。
我转身离开。
是定戒指的子。
不能再浪费时间在这。
婚礼在一片草地举行。
我们的好友不多。
但恰逢春天,许多鸟儿和流浪猫狗,都成了我们的宾客。
“我将永远珍重你,爱护你,对你忠诚。”
“温亦宁小姐,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
“我愿意。”
霍司年掀起我的头纱。
白纱落下的那一刻,我们被笼罩在其中拥吻。
春光明媚,幸福在此刻降临。
一切终于苦尽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