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遗恨

八年遗恨

作者:三三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8
火爆短篇小说八年遗恨安利给各位书虫阅读,这本小说的作者三三是著名的网文作者哦,这本小说的主角是楠楠贺陆川。第一章婚礼前三天,和老公最后一次试婚纱的时候,电话突然响起。“楠楠。”仅仅两个字,我便猜到了是谁。但我们已经八年没有联系了。上一次见面,还是他陪那个女人产检。“有事?”听到我的回答,电话那头的呼吸骤然...

第一章

婚礼前三天,和老公最后一次试婚纱的时候,电话突然响起。

“楠楠。”

仅仅两个字,我便猜到了是谁。

但我们已经八年没有联系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他陪那个女人产检。

“有事?”

听到我的回答,电话那头的呼吸骤然变重,声音也有些急切:

“楠楠,听说你要结婚了,能不能让我见见你妈?”

“我们一家三口团聚。”

团聚?

我低头,摸上前藏着黑白遗像的项链,轻笑一声。

“想见我妈?等你死了再说吧。”

1

挂断电话,老公正好从试衣间出来。

看到我前打开的项链,他笑容肉眼可见地淡了几分。

“又想妈了?”

他温柔地把我拥进怀里,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们结婚真不邀请你爸吗?”

我在他怀里的身子一僵,冷冰冰的。

“他八年前就不是我爸了。”

“可是......”

老公还想说什么,我的电话却先一步响起来。

是外婆。

她说我爸贺陆川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我要结婚的消息,缠着她非要来参加我的婚礼。

还问我,要不要把我妈去世的消息告诉他。

我冷着脸,一字一字回复。

“不用理他。”

自从八年前的那件事起,我就再也没有爸爸了。

外婆嗯了一声,没有劝我,只是快要挂电话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

“楠楠,其实当年的事,你爸也不容易。”

外婆竟然原谅他了。

我眼眶一红,差点笑出声。

我不明白。

明明当年被欺负、被赶出家门、被活生生气死的人是我妈。

八年过去,为什么说他不容易?

难道就因为他是我爸?

和我有那么点所谓的血脉相连?

别招笑了。

挂断电话,我换下了身上的婚纱,拿钥匙出门。

老公担心地追出来:

“楠楠,你去哪儿?不回酒店了吗?”

“不回去了,去公墓,看看我妈。”

黑色奥迪在南山公墓停下。

我下车,熟练地买了束百合,在第三排第七个墓碑前跪下。

“妈,我来看你了。”

我将百合花仔细地摆到墓碑前,又扯过清理杂草的老公。

“这是你女婿,谢鸣,我们后天就要结婚了。”

“还有,他来找我了。”

我顿了顿,压下哽咽:

“外婆说,他想来参加我的婚礼,我拒绝了。”

“你放心,我永远不会替你原谅他。”

“妈,我想你了。”

我一边说,一边用手小心地擦去墓碑上的灰尘。

露出一张和我有五分相似,温柔带笑的面孔。

那是她最开心的一天。

丈夫公司上市,女儿考上了重点大学。

升学宴上,她看着我和我爸时那副毫不掩饰地爱护和骄傲,被摄影师定格。

成了她这些年来,最幸福的画面。

那时的我们永远不会想到,这张照片,在八年后。

也刻在了她的墓碑上。

2

回去的路上,着车窗,任风吹眼角的湿意。

老公为了安抚我,绞尽脑汁地讲笑话逗我开心。

我松了嘴角,刚要说话。

忽然,眼尖地注意到了酒店门口徘徊的男人。

“你来什么!”

我整个人都竖起了尖刺,猛地冲下车,质问他。

贺陆川看见我,脸上原本带着的笑意,也顷刻间变成了无措。

“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我是你爸,你结婚,我当然要......”

“你不是我爸!”

我打断他,头也不回地拉着老公往酒店里走。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让我见到你。”

门厅的反光里,我看见贺陆川追了两步,声音被风撕扯着飘进来:

“楠楠!你至少告诉我......你妈她还好吗?”

我脚步一顿,又迅速抬起。

还好吗?

人都死了,当然好了。

走到前台,我刚准备通知酒店不许贺陆川进来。

经理却主动找到我:

“抱歉沈女士,您的婚礼场地,被人订走了。”

“什么?”

我愣了一下,接着立刻反应过来。

“是他的吧?”

我没有指名道姓,经理却面上一虚。

“我们不能透露客人名字,不过他说只要能跟您和您的母亲见一面,场地就无偿让给你们。”

老公担忧地看着我:

“楠楠,要不算了吧......”

“我再去联系别的酒店。”

我摇了摇头。

“没用的。”

“只要他认定的事情,再怎么折腾......都没用。”

这个道理,八年前我就懂了。

掏出手机,我迟疑了很久,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明天上午十点,咖啡厅,我们见一面。”

我声音冷得出奇,电话那头的贺陆川却如获至宝。

“诶,诶!楠楠,我一定不会迟到,你妈她是不是还喜欢......”

没等他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晚上,小姨的飞机也到了。

八年前,她还在海外留学,什么都是后来才知道。

八年后,见到我的第一面,她就红了眼睛。

“那个该死的畜生怎么还有脸来找你的?”

她握着我的手,整个人都在颤抖。

“八年前,是他亲口说的不认你这个女儿,现在怎么敢有脸回来参加你的婚礼?”

“他配吗?”

“还有你妈......”

小姨哽咽了一声。

“她怎么就那么贱,宁愿自己打工也要省吃俭用地供那个白眼狼创业。”

“后来好了,他功成名就了,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出轨找小三,把你妈活生生气死。”

“你妈死那年,才四十岁啊。”

小姨泣不成声,我闭着嘴巴,没吭声。

因为她说得对,我妈就是太贱了。

她跟我爸结婚的时候,我爸还只是一个穷到连饭都吃不上的小混混。

母亲早死,父亲是个赌鬼,人生一塌糊涂。

可我妈就是傻,因为上学路上被他救了一次,于是整个心都丢给了他。

十八岁,他们有了第一次。

二十二岁,他们结婚,生下了第一个孩子,也就是我。

四十岁,我考上大学,我爸出轨。

骂她骂的最狠的一句话就是:

“我不要脸,但你十八岁就跟了我,你有什么脸?”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我妈露出绝望的眼神。

那眼神太痛,八年过去了,我还会在梦中惊醒,后悔自己不该。

不该把我爸出轨的消息,告诉了她。

3

第一次发现我爸出轨,是在我的升学宴。

那是我妈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我爸的公司上市了,我也考上了重点大学。

整个宴会,她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直到我借着透气的理由,躲到了阳台和同学发消息。

几步外,我爸跟一个女人抱在了一起。

那女人我认识,是我妈交往了十八年的闺蜜。

我人生中第一件公主裙,就是她送的。

我愣在了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等到再恢复意识,已经尖叫出了声。

那声音太尖、太过撕裂,甚至带了血。

我妈担心地跑过来,见到这一幕,形神俱裂。

我听见她问我爸:

“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

那个被她当成闺蜜,处了十八年的好朋友。

“为什么要在今天?”

在她女儿升学宴的子。

之后的事情我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那晚我们家的灯彻夜未眠。

爸爸在抽烟,一接着一。

我妈呆坐在一边,脸上的妆容斑驳。

他们达成了协议:我爸和那个女人断了,我妈假装事情没发生过,别影响我上学。

那时我妈还天真的以为,可以重新来过。

直到第二次,我妈买菜回家。

卧室的门开着,两个人衣衫不整的搂在一起。

而边上的床头柜,还摆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那一刻,她彻底疯了。

她把菜摔在两人身上,把满屋子的相片全都砸了个粉碎。

我爸就这么看着她,把那个女人护在身后。

“沈琴,你闹够了就把门关上。”

“楠楠回家看到了不好。”

他还记得我要回家,可和那个女人缠绵的时候,连门都不关。

后来的事情他们没告诉我。

我只知道,我妈要跟他离婚,问我愿不愿意跟她走。

我当然愿意。

毕竟我亲眼目睹了我爸出轨,我做不到跟他共处一室。

甚至为了替我妈出气,我带着几个同学去了那个女人的家。

我骂她狐狸精,把她家砸的稀巴烂,警告她别再出现在我妈面前。

可我爸,很快就做出了反击。

他没有动我,他只是替那个女人报了警,顺便找了最好的律师。

“虽然你是我女儿,但子不教母之过,你敢欺负薇薇阿姨,你妈就得替你道歉。”

“这次只是个小小的警告,再有下次,就算你是我女儿,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永远记得那天,我被单独留在警局。

我妈急匆匆地赶过来,当着警察的面,给那个女人下跪。

她弯着腰,两只手的掌心都抠破了,跪在我爸和那个女人面前,说:

“对不起,是我没教好女儿。”

“她年纪还小,还要上大学,不能留案底,你们放过她吧。”

“我以后......以后一定会好好教她,不让她再胡闹了。”

“求求你们。”

那是我第一次,第一次恨不得我爸去死。

可我的恨没有实现。

我爸还是活得好好的,甚至在那次之后,他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他开始频繁的带那个女人回家,当着我的面让我喊她小妈。

他不在乎我妈整夜整夜的流眼泪,不在乎我每天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恨。

他只是全身心的,投入到了他的婚外情。

直到一个月后,我妈因为心神恍惚,出了车祸。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我爸哭。

4

我还记得,那是医院最后一间单人病房。

我妈因为麻药睡着了。

我爸握着她一只手,眼眶红红的。

“阿琴,我们别闹了好不好?”

“以后我们好好过子。”

我妈大概听见了,眼角划过一滴泪。

没说话。

那天之后,我爸就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提那个女人,也不再彻夜不归。

每天八点准时来医院陪我妈做检查,下午推着我妈去花园闲逛。

好像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好丈夫、好父亲。

我妈还是不跟他说话,却也没再赶他。

甚至有一天晚上,她悄悄问我:

“楠楠,你想要一个完整家的吗?”

我知道,她还是舍不下的。

要是以前,我肯定会立刻拒绝,摆出一大段例子告诉他别相信男人会回头。

可是,我妈车祸很严重,差点就死了。

看着她消瘦的身体,我没办法再她。

于是我说:

“听你的。”

事情似乎慢慢好起来了。

直到那天医生让我带我妈去三楼做CT。

我爸扶着那个女人,从妇产科走出来。

我妈再一次崩溃了。

她嘶吼着,质问我爸不是要好好过子吗?

为什么那个女人怀孕了?还要不要脸!

我爸脸上的笑僵住,他忽然就上前给了我妈一巴掌,恨恨地说:

“我不要脸?你十八岁就跟我上床,你有什么脸?”

我血液腾地一下冲到了头顶,像只疯狂的小兽,想咬死这些欺负我妈的坏人。

可我还太弱了。

打不过一个四十多岁的成年男性。

我被扇掉了两颗牙,鼻子血流不止。

我妈急坏了,明明还坐着轮椅却拼命想要保护我。

最后,贺陆川赢了。

他搂着受惊的徐薇,丢下一句:

“离婚!”

扬长而去。

我肿着一张脸,看着我妈被护士送入手术室。

她的伤口崩裂了,大出血,止都止不住。

......

再后来,离婚协议寄到了医院。

外婆从乡下赶过来,陪我处理妈妈的后事。

我仿着妈妈的笔记,在离婚协议上签下她的名字。

到现在,刚好八年。

客房的门被人敲响,老公叫我和小姨去楼下吃晚饭。

我正忙着找纸巾擦眼泪,手机铃声忽然急促地响起。

竟然是酒店前台的号码。

我以为是婚礼场地又出了问题,赶紧接了起来。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竟然是贺陆川颤抖的声音。

“楠楠,酒店的人为什么说......你妈没了......”

第二章

5.

我笑了笑讽刺的看向贺陆川。

“为什么,你还不明白吗?”

他在电话里的声音突然哽住了:

“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妈妈她,在八年前就已经......”

“已经去世了?”

在冰冷的墙壁上,痛的已经失去了知觉:“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妈怎么样,是死是活,都不需要你管,以后不要在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不给他追问的机会。

而贺陆川,却像是疯了一样,

几乎崩溃。

他不相信我的话,

到处打电话求证,

首先是外婆,这么多年了,他依旧那么的不要脸,害死了外婆的女儿,几年来对我们母女不闻不问,却还是能觍着脸给她打电话。

可外婆不会理他的。

贺陆川问起妈妈的死讯时,对面只剩下了良久的沉默,与一声无言的叹息。

他大概知道我没有骗他,可他还是不死心,打给了当年妈妈的离婚律师。

贺陆川拼命的追问当初我妈是怎么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的,问他有没有见过我妈的最后一年。

李律师叹了口气说道:

“很遗憾,贺先去,当年我也没有见过沈女士。”

“八年前,你们离婚的时候,沈晴女士已经走了,是你的女儿替她签的字。”

“那年她也只有十几岁,脸色惨白,抱着一只骨灰盒,眼神空洞的问我‘爸爸出轨,妈妈死了我现在是不是很可怜’。”

当时我的样子太过弱小无助,

以至于李律师再后来见到贺陆川的时候,摒弃了作为一名律师应该具备的基本道德,

把我的近况告知了他。

当时贺陆川在吸烟,拿到离婚协议书,只觉得一身轻松,

迫不及待的要迎接徐薇肚子的的新生命,

李律师那句轻飘飘的去世、孤女等字眼,估计压没进过他的耳朵,

他当然不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

只是我已经不在乎了,

他是崩溃也好,忏悔也好,

都跟我毫无关系。

他打完电话,得知真相后,崩溃的瘫倒在了地上,

泣不成声。

过了一会儿,贺陆川想上楼找我,

虽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现在找我还有什么用。

是弥补亦或是惭愧。

只是我和小姨正好要出门,

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了正往上冲的他。

贺陆川抬头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我冷漠的脸时,整个人僵住了,

他似乎想喊我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满是茫然。

小姨的反应比我快得多,

她先是一愣,目光在我面无表情的脸上和贺陆川崩溃的神情间迅速一扫,

八年来积压的愤怒、悲伤、对姐姐早逝的痛心、对外甥女孤苦长大的心疼,

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

“贺陆川,你这个畜生!”

小姨尖利地骂了一声,本不等贺陆川有任何反应,就冲了上去,开始打他。

“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贺陆川脸上,把他打得头一偏。

“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你还有脸来找小楠?”

小姨一边骂,一边用手里的包,往贺陆川身上砸,

“我姐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她走的时候有多难过多不甘心你知道吗?你那时候在什么?你在陪着那个狐狸精,你在盼着那个野种!”

贺陆川没有躲,或者说,他本失去了躲闪的力气,

他只是站在那里,承受着小姨的撕打和怒骂。

6.

小姨的质问像刀子一样,一下下戳在贺陆川的身上,

他头垂得很低,背也有些佝偻,

小姨的声音却很高,把他压的抬不起头。

“对不起,小楠,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原谅爸爸好不好,这些年是爸爸对不起你。”

我就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这一幕,

看着贺陆川此刻的狼狈和痛苦。

八年前,我妈躺在病床上,一身是伤,

那是为了护住我才被我爸失手打出来的,

她明明已经痛得浑身发抖,意识都有些模糊

可她的手却死死抓着我的手,那么用力,

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

她的眼睛看着我,满是愧疚:“楠楠,对不起,是妈妈没保护好你......”

那个“对不起”的尾音,被合上的手术室门彻底切断,

留给我一片冰冷的,令人绝望的的等待。

后来,医生告诉我,妈妈情况危急,需要家属立刻签字。

我疯了一样给我爸打电话,

几十个电话拨出去,回应我的却只有忙音。

最后一通是徐薇接的,

“哟,是沈楠啊?找你爸?”

“你爸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我们正忙着。我说沈楠,你妈那身体,拖着也是受罪,早点走了也算是解脱,对大家都好,你说是不是?”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我的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

我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才冷静下来,重复了一遍说:“让贺陆川接电话。”

徐薇在那头嗤笑了一声,把电话递给了贺陆川:“你女儿电话,凶得很呢”

一阵杂音后,我爸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

“又怎么了?我说了没事别老打电话!你妈要真死了也别告诉我,省得碍眼!”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那一刻,我对这个血缘关系上的父亲彻底死心,

与此同时,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对我摇了摇头,说妈妈的手术失败,让我节哀。

我蹲在地上,几乎要随我妈一起去了。

而此刻,看着眼前只知道道歉的男人,

我只觉得恶心。

我走到他面前,没有丝毫犹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扬手狠狠地扇了过去。

“滚。”

贺陆川不敢相信我居然敢打他,

他看向我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恨意,

他或许还想说些什么,可我已经情绪崩溃,歇斯底里的喊他滚。

他无可奈何,只好转身离去。

一直到确认他已经走了,我才仿佛被抽走了全全部力气,整个人晃了一下,

倒在了小姨的怀里。,

小姨上用力扶住了我。

我再也支撑不住,脸埋在她的肩膀上,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还有对妈妈无边无际的思念,全部倾泻了出来。

我哭得撕心裂肺,

小姨紧紧抱住我,轻声安慰。

那天小姨和我说了很多很多有关于妈妈以前的故事。

7.

小姨说妈妈从小就傻,又心地善良,

街边遇到流浪猫会省下自己的零食喂它们,

同学欺负她,她也只会笑笑说没关系。

遇到贺陆川的时候她才二十岁,

他说要带妈妈去看世界,她就信了,

他说要创业,妈妈就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他。他说暂时不要孩子,

妈妈就真的吃了三年的避孕药,直到他工作稳定了才敢提生孩子的事。

子一天天越过越好,妈妈也以为自己的选择和付出都没有错,

可后来爸爸的公司越做越大,回家越来越晚。

再后来,那个女人出现在家里。

她怀着孕,挽着贺陆川的手,

登堂入室,抢走了本该属于妈妈的一切。

小姨还说:“其实你妈并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如果姓贺的坦坦荡荡跟她离婚,她不会纠缠。”

“可惜他偷情,出轨,对你不闻不问,甚至送你进了警察局,你妈她......”

“是太失望,也太不甘心了。”

“她病倒的时候,贺陆川还在那个女人的床上,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回忆到这里,小姨已经哽咽再也没办法往下说了。

其实这些事我多少知道一些。

所以今天贺陆川在我面前痛哭流涕着说后悔,又有什么用,

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婚礼前夜我又去了墓地,

晚风很凉,吹得墓碑旁的松树沙沙作响。

我蹲在妈妈的墓碑前,手指划过冰凉的石头,

“妈,我今天看见他了。”

“贺陆川,你还记得吧?就是你爱了一辈子,最后被他扔下的那个男人,他老了,头发白了,你知道吗,他听说我要结婚,居然跑到楼下等我,说想见你,可笑吧。”

我笑了笑,声音却涩得厉害:

“他说他后悔了,还向我道歉,说他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墓碑沉默地立着。

我伸手抹掉眼角的水汽。

“妈,我好痛,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

“他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一切吗?做梦!”

“我不会原谅他的!”

我擦脸,站起身来:“妈妈,明天我就要结婚了,你会祝福我的,对吧?”

晚风又起,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转身准备离开时,余光瞥见墓碑前有什么东西,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是一束粉色百合,那是妈妈最喜欢的花。

我知道是谁放的。

我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

粉色的百合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娇嫩,

花很香,是百合特有的浓郁香气,此刻闻起来却让我恶心。

我没有犹豫,转身走向墓园门口的垃圾桶,

把那束花扔了进去。

我嫌脏!

8.

婚礼那天早上,我天没亮就醒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身边谢鸣均匀的呼吸声,心里空落落的,又满满的。

今天是我结婚的子,

妈妈,你要是还在,该有多好。

小姨一直陪在身边,她话不多,只是时不时帮我整理头纱,或者默默递一杯温水。

化完妆,我看着镜子里穿着婚纱的自己,忽然鼻子一酸。

小姨从身后轻轻抱住我,她怀里抱着妈妈的遗像,妈妈笑得很温柔,眉眼弯弯。

“你妈看着呢,”小姨的声音有点哑:“她肯定高兴。”

婚礼场地是谢鸣精心挑选的,

室外草坪,白色的鲜花拱门,长桌上铺着素雅的桌布。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温暖却不刺眼。

宾客陆续来了,都是亲近的家人朋友。

小姨抱着妈妈的遗像,径直走到主位旁边的椅子坐下,那是我们特意留的位置。

她把相框端正放好,擦了擦玻璃。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谢鸣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们一步一步走在红毯上,两边的亲友朝我们微笑鼓掌。

我能感觉到小姨的目光,还有妈妈照片的方向,

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好像被什么慢慢填满了。

司仪开始讲话,谢鸣转过头看我,眼里全是笑意,

我闭上眼睛回握他的手,心想,就这样吧,妈妈我很好。

再次睁眼,我却看见了那个,我再也不想看见的人。

贺陆川从侧门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凌乱,脸色蜡黄,

他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看起来特别卑微,特别讨好,朝着主台这边走来,

有几个靠近的宾客诧异地转头看他。

“楠楠,”他的声音打破了现场温馨的气氛:“爸爸来了,女儿结婚,爸爸怎么能不在呢?”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感觉所有的声音都退远了,

我看见他越走越近,看见小姨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我看见谢鸣的手握得更紧了。

“贺陆川!你给我滚出去!”小姨的声音在发抖。

她指着门口,“谁让你来的?你给我滚!你给我滚!”

我爸好像没听见,还是往这边凑,

脸上堆着那种让人难受的笑:“沈晴走了,我就是孩子唯一的亲人,她结婚我凭什么不能到场?”

“你不是!”我大声吼了出来:“你早就不是了,我没有爸爸,我爸八年前就死了!你滚,你滚!”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谢鸣已经朝着侧边微微抬手。

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不知从哪里迅速出现,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爸的胳膊。

“请这位先生离开。”

谢鸣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不容置疑。

我爸愣住了,随即开始挣扎。

“什么,你们什么,我是她爸!我是新娘的父亲!”

他扭动着,朝着宾客席嘶喊:“大家评评理!哪有女儿结婚赶当爹的走的道理,你这是不孝!”

宾客席一片哗然。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皱起眉头看着这场闹剧。

我的脸烧得厉害,一半是愤怒,一半是难堪。

小姨气得浑身发抖,紧紧抱着妈妈的相框,指着我爸骂,声音却哽咽了:

“你还有脸提父亲这两个字,你还有脸出现在楠楠面前,畜生!”

保安训练有素,不管我爸怎么喊叫挣扎,稳稳地把他架着往外面带。

他的叫骂声渐渐远去,

“不孝女”、“没良心”的字眼还能隐约飘过来。现场很快恢复了安静,

我原地站着,浑身发冷,手心却全是汗。

这场闹剧猝不及防,

完了,我心里想,全搞砸了。

谢鸣的家人都在下面看着,他们会怎么想?这门亲事会不会......

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了我的肩膀。

谢鸣把我往他身边带了带,他的手掌温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没事了,”他低头在我耳边说:“我料到他可能会来,别怕,都交给我。”

我抬起头看他,

他转向宾客,拿起司仪的话筒,语气自然得:“不好意思,各位来宾,一点小误会,婚礼继续吧,今天是我和楠楠最重要的子,感谢大家来见证。”

他的父母就坐在第一排看着我们。

我忐忑地望过去,婆婆正看着我,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关切和理解,

她甚至朝我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我安心。

仪式继续了下去。

每一个环节,谢鸣都紧紧握着我的手。

敬酒的时候,我挽着谢鸣的手臂,一桌一桌走过去,大家脸上都是真挚的祝福,好像都默契地忘记了之前的那一幕。

公公拍了拍谢鸣的肩膀,对我说:“楠楠,以后这就是你家,有什么事儿,都有我们。”

婆婆拉着我的手,悄悄说:“孩子,以前的事过去了,往前看,以后好好的。”

酒席很热闹,笑声不断,

我和谢鸣被朋友们围着拍照,起哄。

小姨也慢慢露出了笑容,

等到宾客渐渐散去,天色也暗了下来,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最后走到主桌边。

妈妈的遗像还放在那里,照片里的她安静地笑着,眼睛明亮。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相框玻璃。

“妈,”我低声说:“你看,我有人保护了,我很好,你别担心。”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不是悲伤的,而是一种积压了很久的情感终于得到了释放。

9.

贺陆川后来又来扰过我几次,

每一次,我都和谢鸣一起,毫不客气地避开,我们家换了锁,谢鸣特意选了最牢靠的那种,还常在小区里留意着。

倒不是怕他,只是不想再被纠缠,不想平静的子又被搅乱。

可他总能找到办法。

那天我和谢鸣出门买菜回来,刚到楼道口,就发现锁被撬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谢鸣立刻把我拉到身后。

往里面一看,果然是他。

我没有犹豫,拿出手机就报了警。

警察来得很快,贺陆川被带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死死瞪着我,嘴里喊着我的名字,

说些“我是你爸”、“你必须管我”之类的话。

我没有看他,只是清晰地对警察说明了情况:非法侵入他人住宅。

这一次,我再也不想妥协了。

警察问我是否接受调解,我斩钉截铁地说:“不。”

然后对着贺陆川说出了他曾经对我说过的话:“虽然你是我血缘上的父亲,但是我也得给你一个警告,再有下次,我不会放过你。”

最后贺陆川被拘留了十五天,

我以为这十五天能换来一阵清净,甚至天真地以为,他这次或许能明白界限。

直到不久后,我遇到了徐薇。

她老得太多了,

和我记忆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个人站在警察局门口喃喃自语,似乎精神有些不正常。

我让谢鸣先去车上等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她走了过去。

没等我说话,警察局里突然冲出来几个警察,把徐薇抓了进去。

“怎么了?”我嘲旁边的警察问了一句。

那个警察见过我,知道我和贺陆川的关系,

似乎有些不忍心,说道:

“她刚刚了人,还在里面,血流了一地......”

我朝里面看去,发现贺陆川躺在地上,

已被法医确认身亡。

警察让我进去给认尸,我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一阵恍惚,

幸好谢鸣及时赶到扶住了我。

过了一段时间我才知道,

原来,当年我爸妈离婚后,我爸很快和她在一起,但本没安分多久,

他背着徐薇,在外面又有了人,

徐薇发现的时候,已经快生了,

她大着肚子去抓奸,争执推搡中,流产了。

那之后,徐薇的精神就不太对劲了,

可她不肯离婚,贺陆川也甩不掉她,两个人就那样互相折磨、纠缠拉扯了整整八年。

她说是贺陆川毁了她一辈子,她的一切都没了。

“他毁了我也就算了,竟然还想丢下我,跟你一起生活,凭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过着儿女绕膝的生活?”

这是徐薇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无比的认同。

是啊,他那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过正常人的生活,

也许死亡,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三个月以后,徐薇因为故意人,且情节恶劣,后来被判了,

一场延续了八年的纠葛,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收场。

几天后,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通知我去处理贺陆川的后事。

我看着手机上陌生的号码,听着对方公式化的声音,心里一片平静。

“我不认识他。”我对电话那头说:“你们找别人吧。”

那边似乎愣了一下,试图确认身份,我重复了一遍:

“我不认识贺陆川,他的事,与我无关。”

然后挂断了电话,拉黑了这个号码。

谢鸣握了握我的手,什么也没问,只是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拥抱着

我知道他懂。

后来,听说贺陆川的骨灰一直无人认领,

他那边早已没什么亲近的亲戚,母亲早逝,父亲和他关系也很僵,

至于他后来那些混乱关系里的人,更不会有人出面。

他的骨灰盒,就这样被永远留在了火葬场的架子上,蒙着时光的灰尘。

我不再想起他。

我的生活里,贺陆川这个名字,连同他所代表的所有不堪、纠缠与伤害,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

没有了他,

我的前方,再也没有阴影。

(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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