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妻子叶诗晴家有祖训:若女子负心背弃,当以杖棍责罚。
可结婚五周年那晚,叶诗晴却当众跪在我面前,说她甘愿领罚,只求和我离婚。
一切全因她的白月光一身狼狈地从国外归来。
她摘下婚戒,声音发颤:“秦朗家破产后,精神也垮了......他一直以为我还在等他。”
我抱紧怀里的女儿,冷冷问她:
“叶诗晴我再问你一次,我和他,你选谁?”
她沉默许久才开口:“秦朗能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算我求你,你就当假离婚,先带女儿搬去南山别墅住一阵子,等秦朗情绪稳定了......”
窗外飞雪如絮,像极了当年她为我戴上戒指的那个冬天。
可如今,漫天大雪见证的,却是她为另一个男人向我乞求离婚。
“不必假离婚,我成全你们。”
我利落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下字然后牵起女儿的手。
“从今往后,你好好守着你失而复得的不容易。我们父女,就不奉陪了。”
01
我离开不到半天,岳母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打了过来。
“阿枫!我刚看到管家收上来的文件,你和诗晴要离婚?!”
岳母的声音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是不是因为昨天宴会上那个带着孩子出现的男人?”
我握着手机,鼻尖一酸,所有强撑的冷静几乎溃散。
“妈......有些事,您还是亲自问她吧。”
当天下午,我和叶诗晴被一并叫回了叶家老宅。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岳父坐在主位,脸色铁青,手里握着一棍子。
“诗晴,咱叶家的祖训还记得吗?”
岳母红着眼圈坐在一旁,紧紧拉着我的手。
叶诗晴背脊微微一僵,下意识看向我。
“爸,妈,你们别误会!我和阿枫只是暂时分开,是假离婚!是为了......”
“别骗爸妈了,是真离婚。”
我平静地开口,打断了他的辩解。
客厅里霎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叶诗晴猛地转头看我,眼底的错愕再也掩饰不住。
她大概从未想过,那个曾为她掏心掏肺的男人。
点头会如此脆,连一丝哭闹挽留或配合演戏的意愿都没有。
岳母先反应过来,抓起手边的抱枕就朝叶诗晴砸过去,声音带着哭腔。
“离婚?!叶诗晴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当年嫌你穷,扔下你的男人,你要跟阿枫离婚?!你对得起阿枫陪你吃的那些苦吗?你对得起小澄吗?!”
“妈,秦朗他现在很惨,他精神有问题,他不能受......他需要我。”
叶诗晴试图解释,话语却苍白无力。
岳父怒极反笑:“哪有那么多理由?女子敢作敢当,那就按祖训办!”
一沉沉的乌木棍被管家双手捧了出来,棍身油亮,不知浸过多少代不肖子孙的血与汗。
叶诗晴脸色煞白,却仍挺直了背。
她褪去西装外套,只留一件白衬衫,“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地上。
岳母失望地闭上眼睛。
“啪!”
第一棍落下,沉闷的响声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叶诗晴浑身一僵,背上的白衬衫瞬间洇开一道暗红的痕。
“啪!啪!啪!”
棍影如雨点般落下,每一下都带着破风声。
她死死咬住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浸湿了鬓角,却硬是一声不吭。
衬衫很快被血浸透,黏在绽开的皮肉上。
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小澄被这场景吓得往我怀里钻。
第一百棍落下时,那结实的乌木棍竟“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
岳父气喘吁吁地扔了棍子,指着门外飘雪的庭院,声音嘶哑。
“滚出去!给我跪到你想明白为止。想明白你到底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叶诗晴踉跄着起身,每一步都扯动背上的伤。
血顺着裤管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一串刺目的红痕。
她推开门,然后直挺挺地跪进了冰天雪地里。
雪很快落满她的肩头,与她背上灼热的血色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她嘴唇冻得发紫,身体在寒风中微微发抖,却仍死死望着虚空,仿佛在对自己,也对所有人宣告:
“今天就是冻死在这里......我也要离这个婚。”
岳母哭着想冲出去,被岳父厉声喝住:
“让她继续跪!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我抱着小澄,静静看着雪中那个模糊却倔强的身影。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跪在父母面前,说非我不嫁。
那时她刚创业失败,一无所有,我是唯一信她的人。
她说:“阿枫,等我成功了,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
雪花模糊了我的视线。
原来她承诺的全世界,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给我一个人。
我转身,不再看那场自虐式的表演。
“爸,妈,既然祖训已践。我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我和叶诗晴,就此两清。”
02
外面雪下的很大,岳母执意要我再留一晚。
棍伤加上冻了一夜,叶诗晴在雪地里昏死过去。
佣人们手忙脚乱把她抬回客房,家庭医生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我站在走廊,听着门缝里漏出岳母压抑的哭声。
回到主卧,我看到衣帽间里的手表、领带和衣服。
每一件都是叶诗晴送我的,当时是爱的见证,如今这又算什么呢?
门突然被推开了。
叶诗晴被两个佣人搀着,摇摇晃晃地站在门口。
她脸色白得像纸,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每走一步眉头都疼得紧皱。
“阿枫......”
她声音嘶哑得厉害,示意佣人退出去。
“对不起。”
她靠在门框上,虚弱地开口。
“是我自私......欠考虑。”
我没停手,继续把女儿的几件小衣服叠好。
“存款我会分你一半,还有公司的部分股份......足够你和小澄衣食无忧。”
“另外。”她斟酌字句。
“对外我会说是我对不起你,和平离婚。不会让你背上任何不好的名声......你还年轻,以后一定能遇到更好的人。”
我终于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她。
她眼里盛满了愧疚和痛楚,那么真实,沉重。
若是在昨天以前,我大概会心软。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我走到她面前,轻声问。
“你做这些,是真为我着想,还是只想买你自己一个心安?”
她瞳孔猛地一缩。
“你不过是想用补偿,堵住自己的负罪感。”
我笑了,眼泪却猝不及防掉下来。
“好让你能净净,毫无愧疚地去照顾秦朗和他的儿子,对吧?”
“不是的,阿枫,我......”
她急切地想辩解,却在对上我眼睛的瞬间,所有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过了许久,最终只挤出一句涩的话。
“人生......总有遗憾。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我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我和小澄,我们这五年,加起来都抵不过你心里那份遗憾。”
她嘴唇颤抖,可最终吐出来的,还是那三个字:
“......对不起。”
我没再说话,转过身。
窗外又开始飘雪了。
我恍惚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冬天,她也曾跪在雪地里。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羽绒服,在出租屋楼下等我。
我下班回来,她“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
冻得通红的双手捧着一个皱巴巴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枚算不上精致的银戒指。
“阿枫,我知道我现在一无所有,配不上你......这场雪就当是见证。
如果你嫌弃,你可以不答应,我可以等,等到我有资格的那天......”
她的话没说完。
我一把抢过那个盒子,拿出戒指,笨拙地往自己无名指上套。
尺寸有点松,可我戴得紧紧的。
我拉起她,拍掉她身上的雪,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裹住她冻僵的手。
“我愿意。”雪花落进她的眼里,融化成滚烫的水光。
她紧紧抱住我,哽咽着发誓:
“阿枫,这辈子我绝不负你。等将来,我一定给你换最好的表,办最风光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羡慕你。”
当时的我以为,握住了那枚戒指,就握住了永远。
03
叶诗晴事业刚有起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补给我一场盛大的婚礼。
她说:“阿枫,我答应过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她请了意大利的设计师,手工缝制的西装价值不菲。
婚礼在私人海岛举行,直升机航拍,鲜花从国外空运。
她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单膝跪地,为我戴上名贵的腕表。
她说:“陆枫,谢谢你在我一无所有时选择我。从今往后,我的所有,都是你的。”
镁光灯闪成一片,我红了眼眶。
婚后不久,我们就有了小澄。
叶诗晴高兴得像个孩子,说这是“我们爱情的结晶”,是上天最好的礼物。
如果不是那次去办公室送文件,我大概会一直活在这场完美无瑕的梦里。
那天她临时开会,我去给她送东西。
等她时无聊,瞥见她办公桌上摊开一本旧相册。
鬼使神差地,我翻开了。
前面都是些老照片,直到某一页。
我愣住了。
照片上,年轻许多的叶诗晴搂着一个男孩。
男孩穿着白衬衫,笑容阳光俊朗。
叶诗晴看着他,眼神热烈。
“你在什么?!”
暴怒的低吼在身后炸开,我吓得手一抖,相册差点掉在地上。
叶诗晴一个箭步冲过来,夺走了相册。
“砰”地一声重重合上。
“谁让你随便翻我东西的?!”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
我僵在原地。
结婚以来,她的书房、手机、电脑,我从来随便看。
她只会笑着说我查岗,从未有过半分不悦。
可现在,因为一本旧相册,她对我发了这么大的火。
“他是谁?”
叶诗晴把相册紧紧抱在怀里,像护着易碎的珍宝。
她避开我的视线。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
“秦朗。我......大学同学。”
岂止是同学。
那天晚上,在我红肿着眼睛的问下,她断断续续拼凑出了一个我从未知晓的过往。
她抬起头,眼圈发红,抓住我的手:
“阿枫,遇见你的时候,我真的已经打算往前看了。是你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给我一个家......你相信我,我和他早就过去了!”
她言辞恳切,泪光闪烁,一遍遍说着对不起,说以后心里只会有我和孩子。
我心软了。
毕竟,谁没有过去呢?
我们有那么美好的现在,还有小澄。
我选择了相信,让那本相册和秦朗,一起被锁进了记忆的角落。
直到前些天结婚纪澄宴会上。
那个只在旧照片里出现的男孩,牵着一个小男孩撞进了所有人的视野。
叶诗晴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酒杯坠地,碎裂声清脆刺耳。
她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抱住了他和那个孩子。
那一刻,隔着喧闹的人群,隔着五年的光阴,我忽然全都明白了。
过去,从未过去。
04
我看着这熟悉的房间。
摘下手腕上她求婚时送的那块表。
叶诗晴哽咽了。
“阿枫别摘下它......”
我笑了。
“婚都要离了,表还有什么用。”
她点点头,又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我名下部分资产的转让协议......”
“够了。”
我接过文件,快速翻到最后一页,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时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猛地从二楼儿童房的方向炸开!
我脑子“嗡”的一声,扔下所有东西,发疯一样冲上楼。
叶诗晴也脸色大变,挣开佣人的搀扶,踉跄着跟上。
儿童房的门大开着。
秦朗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此刻正死死捂着床上小澄的口鼻。
小澄的脸已经发青,小手小脚正在无力地蹬踹。
“你放开我女儿!!!”
我咆哮着扑过去,拼了命去掰秦朗的手。
叶诗晴也冲上前,用力扯开秦朗的胳膊。
小澄终于吸进一口气。
我一把将哭得抽搐的女儿紧紧搂进怀里。
听着哭声,后怕和暴怒瞬间吞噬了我。
我放下小澄,转身一把揪住秦朗的衣领。
将他狠狠按在墙上!
“你找死!你敢碰我女儿!!”
我巴掌和拳头没命地往他身上脸上砸,什么理智风度全没了。
秦朗蒙住头,嘴里颠三倒四地哭喊:
“你是谁!我才是她的丈夫!我的孩子才是她的女儿!走开!你们都走开!”
叶诗晴猛地从后面抱住我的腰,强行将我推开。
“阿枫!别打了!”
然后迅速挡在了秦朗身前,把他护在了怀里。
她居然......护着他?
我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这个我曾经的枕边人。
如今正小心翼翼地护着那个刚刚差点了我女儿的疯男人。
“阿枫,你冷静点!”
“秦朗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受了,一时糊涂!”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叶诗晴,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你是小澄的妈妈啊!”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褪尽血色。
“可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指着被她护在怀里,正瑟瑟发抖偷眼看我的秦朗。
“你在保护一个,对你亲生女儿下手的男人。”
我点了点头,扬手走到她面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她脸上。
“这一下,为我瞎了眼陪你熬的五年。”
“啪!”
“这一下,为我的小澄。”
她偏着头,脸上的指痕迅速显现。
她没躲,也没松开环住秦朗的手臂。
最后看了她一眼,我转身,
抱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澄。
“小澄爸爸带你离开。”
“阿枫!”叶诗晴在我身后喊,声音痛苦。
我没有停下。
抱着女儿温热的小身体,我一步步走下楼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叶家。
外面的雪停了。
就像我与叶诗晴之间的爱情,骤然而止。
第2章 2
05
离婚协议生效的那个下午,我带着小澄搬进了新家。
不是什么豪宅别墅,而是市中心一套温馨的两居室公寓。我用分得的财产付了全款——叶诗晴兑现了她的承诺,存款对半,加上她公司10%的股份,确实足够我们父女衣食无忧。
“爸爸,这里好小。”小澄抱着玩具熊,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小声说。
我蹲下来,摸摸她的头:“但这里是只属于我们俩的家,没有别人。”
小澄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妈妈会来吗?”
我的心一揪,还是温声回答:“妈妈有她自己的生活了,以后爸爸陪你。”
安顿好的第二天,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律师事务所办理股权转让手续。
叶氏科技10%的股份,市值惊人。律师推了推眼镜:“陆先生,您确定要全部变现吗?这些股份每年分红可观,长期持有或许更有利。”
“我确定。”我在文件上签下名字,“请尽快处理。”
我不是赌气,只是清醒。留着叶诗晴公司的股份,意味着我和她之间永远有一剪不断的线。我要的,是彻底了断。
三天后,资金到账。看着账户里那一长串数字,我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自由。
与此同时,叶家老宅。
岳母给我打来电话,声音哽咽:“阿枫,小澄还好吗?诗晴她......她把秦朗父子接回别墅了。”
我握着手机,平静地说:“妈,她已经不是我妻子了。”
岳母在电话那头哭了:“那男人就是个祸害!听说他那个孩子本不是诗晴的,是他前妻的,现在前妻死了,他带着孩子回国找接盘侠......”
“这些和我无关了,妈。”
“怎么无关!”岳母急了,“小澄是叶家的长孙女,该有的不能少!我已经让律师重新拟了遗嘱,我名下的财产,一半直接给小澄,诗晴一分都别想动!”
我心头一暖,却还是说:“妈,谢谢您。但请别为了我和诗晴闹僵。”
“我不是为你,是为我孙女!”岳母斩钉截铁,“阿枫,你记住,叶家永远是你和小澄的后盾。那个混账女儿,我就当白养了!”
挂断电话,我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看,叶诗晴,你抛弃的,远不止我一人。
06
春去夏来,三个月转瞬即逝。
我用变现的一部分资金,在老城区开了一家小小的格斗训练馆,取名“初心”。
场馆不大,但设施专业。沙袋、拳套、护具一应俱全,空气里弥漫着汗水与努力的味道。我想让小澄在健康阳刚的环境中长大,也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人不能总活在回忆里。
开业那天,几个昔兄弟来捧场。
“枫哥,你真是脱胎换骨了!”兄弟大刘环顾训练馆,惊叹道,“以前只知道你是叶先生,现在才发现,你本身就是条汉子。”
我笑着递给他一瓶水:“以前是把自己弄丢了。”
“听说叶诗晴那边......”大刘欲言又止。
“我不关心。”我平静地说,这是实话。这三个月,我从最初的心如刀割,到现在的平静释然,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手术,终于拆了线,虽然留了疤,但不疼了。
训练馆生意比预想中好。我教得认真,氛围也好,渐渐吸引了不少学员。小澄在附近上幼儿园,放学后就待在训练馆角落的小天地里看书玩耍。
一个雨后的傍晚,训练馆快打烊时,门铃响了。
我以为又是学员,头也没抬:“不好意思,我们要关门了......”
“陆枫。”
熟悉的声音让我浑身一僵。
抬头,叶诗晴站在门口。她瘦了很多,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曾经意气风发的眉眼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环顾训练馆,眼神复杂:“这就是你开的小馆子?”
我放下手中的记录本,平静地问:“有事吗?”
“我......”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我来看看小澄。还有,给你送这个。”
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
“秦朗的诊断书。他确实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那天伤害小澄,是病发时的幻觉,以为小澄是......是他前妻的孩子。”叶诗晴的声音涩,“他现在在疗养院接受治疗。我很抱歉,那天我......”
“诊断书我不需要。”我打断她,将信封推回去,“至于道歉,你早就说过了。”
叶诗晴看着我,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情绪:“你变了,阿枫。”
“人总是要变的。”我转身开始收拾器械,“如果你没别的事,我要关门了。”
“小澄......”她急切地问,“我能见见她吗?”
我动作一顿:“今天太晚了,她睡了。而且叶诗晴,探视权在协议里写得很清楚,你需要提前预约。”
她苦笑:“你对我,真是泾渭分明。”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我回头看她,“净净,各走各路。”
叶诗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训练馆。
玻璃门关上,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在器械上,深深吸了口气。原以为再见到她会心痛,会愤怒,但都没有。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像看完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也好,无爱亦无恨,才是真正的两清。
07
训练馆开业两个月后,一个不速之客找上门来。
那天下午,馆里学员不多。一个穿着西装、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阴鸷的男人推门而入。
“欢迎光临。”我抬头,笑容在看清来人时僵在脸上。
是秦朗。
但与生宴上那个狼狈憔悴的他判若两人。此刻的他衣着光鲜,眼神清明,哪有半点精神病人的模样?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陆枫?没想到,离了诗晴,你就沦落到开这种小武馆了。”
我放下手中的哑铃,平静地看着他:“有事?”
“来看看我手下败将的落魄样。”秦朗毫不掩饰他的恶意,“听说你把股份都卖了?真是蠢。守着那点现金,坐吃山空?”
我不怒反笑:“所以,你的病好了?”
他脸色微变。
“叶诗晴说你在疗养院接受治疗,看来疗效不错。”我慢条斯理地缠着护手带,“不过秦先生,我提醒你一句,装病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叶诗晴也许一时糊涂,但叶家其他人,眼睛可都亮着呢。”
秦朗的眼神陡然阴冷:“你什么意思?”
“我听说,岳母已经修改了遗嘱,叶家的财产,叶诗晴能拿到的有限。”我微笑,“你费尽心机回国,不就是为了钱吗?可惜,算盘打错了。”
“你!”秦朗猛地拍了下擂台边绳,“陆枫,你别得意!叶诗晴现在心里只有我和我儿子!你算什么?不过是下堂夫!”
他的声音引来了馆内几位学员的侧目。
我依然平静:“说完了?说完了请离开,别影响我教学。”
秦朗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叶诗晴匆匆推门而入,看到秦朗,脸色一变:“秦朗?你怎么在这儿?医生不是让你静养吗?”
秦朗瞬间变脸,眼泪说来就来,扑进叶诗晴怀里:“诗晴,我只是想出来走走......没想到遇到陆先生,他、他说我是装病,还咒我和儿子......”
我冷眼看着这出戏。
叶诗晴搂着秦朗,看向我,眼神里有责备:“阿枫,秦朗他有病,你何必他?”
心口那处早已结痂的伤,忽然又被撕开一道小口子。
我笑了,笑得很冷:“叶诗晴,你不如问问他,一个需要‘静养’的精神病人,是怎么自己开车从城郊疗养院,精准找到我这小训练馆的?”
叶诗晴一愣。
秦朗的哭声戛然而止。
“还有,”我拿出手机,调出一段监控录像,“这是十分钟前,你这位‘病人’在我馆里中气十足威胁我的样子。需要我放给医生看看,评估一下他的‘病情’吗?”
录像里,秦朗面目狰狞,哪有半分病人的虚弱。
叶诗晴看着手机屏幕,又看看怀里瞬间僵硬的秦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秦朗,”她的声音很轻,“你到底......有没有骗我?”
秦朗慌了:“诗晴,你听我解释,我是因为太爱你,怕失去你才......”
“够了。”叶诗晴松开他,后退一步,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失望,“我送你回疗养院。不,是精神病院。我会让医生给你做全面评估。”
“不!诗晴!你不能这么对我!”秦朗尖叫着被叶诗晴拖出训练馆。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馆里安静下来。几位学员面面相觑,默默收拾东西离开。
我独自站在空旷的训练馆里,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原来打败我的,从来不是多么高明的对手。
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骗局,和一个甘愿被骗的傻子。
08
一周后,岳母突然造访训练馆,还带来了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人——秦朗的前主治医生,李医生。
“阿枫,有些事,你必须知道。”岳母脸色凝重。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递给我一份厚厚的病历复印件:“陆先生,秦朗先生确实曾是我的病人。但他的病症,远没有他对叶女士描述的那么严重。”
我翻开病历,越看心越沉。
“秦朗先生患有轻度抑郁症和焦虑症,这是真的。但所谓的精神分裂、创伤后应激障碍,尤其是‘误认他人为自己女儿’这种严重幻觉,从未在诊疗记录中出现过。”李医生语气严肃,“据我的判断,他夸大了病情,目的是博取叶女士的同情和愧疚。”
岳母冷笑:“何止!我还查到,他那儿子,本不是什么前妻的遗腹子。那孩子是他和国外一个富婆的私生子,富婆破产后把他甩了,他这才带着孩子回国,想找诗晴这个冤大头接盘!”
我捏着病历,指节发白。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而我五年的婚姻,我珍视的家庭,就这么轻飘飘地葬送在一个谎言里。
“叶诗晴知道了吗?”我听见自己涩的声音。
“知道了。”岳母叹气,“李医生和我一起去见了他。她看完这些,在书房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她把秦朗送进了真正需要强制治疗的精神病院——不是疗养院,是治病的地方。至于那孩子,她做了亲子鉴定,确认不是自己的,已经联系了福利机构。”
我沉默良久,最终只问:“妈,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原谅她吗?”
岳母摇头,握住我的手:“不,阿枫。我是想让你彻底死心,往前走,别回头。那个混账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
我红了眼眶,用力点头。
岳母离开后,我独自在训练馆坐到深夜。
窗外华灯初上,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我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雪夜,叶诗晴跪在雪地里,用冻僵的手为我戴上那块表。
她说:“阿枫,这辈子我绝不负你。”
原来誓言这么轻,轻到一个谎言就能把它吹散。
手机忽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阿枫,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苍白,我知道。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好好的。叶诗晴”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有些错误,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
有些路,走散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09
一年后。
“初心训练馆”已经成了城中有名的健身地标。我扩大了场地,增加了体能区和格斗擂台,不定期举办体验课、小型比赛。
生活被填得满满的,充实而平静。
小澄上了小学,是个开朗爱笑的小女孩。她偶尔会问起妈妈,但不再像最初那样哭着要妈妈回家。孩子的心很纯粹,谁真心爱她,她就亲近谁。
深秋的一个周末,训练馆正在举办一场亲子体验活动。
小澄作为小主人,有模有样地帮小朋友戴护具。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温暖又明亮。
活动结束时,一位家长笑着对我说:“陆教练,你女儿真可爱,又懂事。你一个人带她,真不容易。”
我笑着道谢,目送客人离开。
转身时,看见玻璃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诗晴。
她站在街对面,远远望着训练馆,望着我和小澄,没有靠近。她瘦了很多,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没了往的精英气派,反倒有种洗尽铅华的沧桑。
我们隔着一条街,对视了片刻。
她对我微微点头,嘴角似乎想扬起一个笑,但最终没有成功。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人流中。
我站在原地,心里出奇地平静。
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遗憾。
就像看一个曾经熟悉的陌生人,路过你的生命,然后渐行渐远。
“爸爸!”小澄跑过来,抱住我的腿,“我们今天可以吃冰淇淋吗?”
我弯腰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可以,但只能吃一个球。”
“耶!爸爸最好啦!”
抱着女儿温软的小身体,我望向窗外。
梧桐叶子开始泛黄,风里有秋天的味道。
又是一个季节更迭。
而我,终于走出了那个漫长的冬天。
手机响起,是大刘发来的消息:“枫哥,明天战友聚会,来不来?好几个单身的妹子哦~”
我笑着回复:“来。不过,不是去找女人。”
是去见见老兄弟,见见崭新的自己。
关闭手机,我牵起小澄的手。
“走,爸爸带你去吃冰淇淋。”
“然后去看电影!”
“好,都听你的。”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大一小,紧紧相依。
这条路或许曾经布满风雪,但此刻,阳光正好。
而前方,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