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去医院看望受伤的男友。
却旁观了别人向他告白。
情到深处,女人扑进他的怀里,哭诉着爱意。
我看着祁慎红了眼眶,手抬起又放下。
把人推开时,他满眼不忍,语气带着浓浓的愧疚。
“对不起,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女人泪眼婆娑:
“如果没有她,你会喜欢我吗?”
他沉默了。
1.
良久,祁慎退后一步。
他轻轻摇头,“可是没有如果,我是有女朋友的人,这样的假设对她不公平。”
我拎着保温桶,静静的站在门口。
说不上什么感觉,心放下了,那口气却紧紧的堵在喉咙口。
今天不宜见面。
我转身就走。
没注意到挎包撞在了门上。
门本就没关紧,这么一碰,发出吱扭一声。
两双眼睛齐齐望过来,祁慎惊讶:“小喃?”
他三两步就到了我身边,眼中难掩欣喜。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早的飞机。”
我看了眼他打了石膏的胳膊,“你受伤我不放心。”
闻言,祁慎笑了一下。
目光却飞快划过斜后方。
他拉着我走近那人。
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生硬。
“这是许轻喃,我女朋友。”
“这位是樊思月。樊医生,我的主治大夫。”
我伸出手向她问好。
女人却呆呆的站在那里,像是失了魂。
目光落在祁慎和我交握的手上,神情恍惚又落寞。
再抬头时,已经泪流满面。
我还没来得及震惊,祁慎抓着我的手便倏然收紧。
本能的呼痛,他却毫无反应。
樊思月用眷恋的目光深深凝望祁慎。
两人相顾无言。
我这个正牌女友不知不觉间被隔绝在外。
突然,樊思月看向我:“许小姐,我刚才的告白你都听到了吧。”
正要开口,她打断我。
“你也不用假装没听到,我行得正坐得端。”
我拧眉。
“不过我没想破坏你们的关系,只是偶尔我也会嫉妒。”
她坦然自己的内心。
用近乎绝望的眼神望向祁慎。
只是片刻,祁慎便将目光偏移。
“嫉妒为什么我没有遇上这么好的人。”
说完,她又转向我。
“听阿慎说,你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副主任的位置,真优秀......”
她语气羡慕,又满是遗憾。
“知道他身边是你这么好的姑娘,我输得心服口服。”
樊思月苦笑着抹泪。
此时从门外传来一声大喊:“樊医生,你是最棒的!”
“对,樊医生,你不要妄自菲薄,你可是治病救人的白衣天使!”
不知道什么时候,祁慎的那些队友都堵在了门口。
吵吵嚷嚷的,一个个怒视着我,为樊思月鸣不平。
樊思月挺直脊背,在热烈的注视和护送下离开。
“队长出事的时候找不到人,都是樊医生照顾的,现在上都快好了人出现了!”
他们责怪我来的不是时候。
“都怪她,要不是她,思月姐也不会哭!”
我回过头,望向祁慎。
他垂落在身侧的手已经紧握成拳,用力到关节处都泛着白。
在我长久的注视下,他才骤然清醒。
我清楚的看到,望向我的那瞬间,他心虚了。
良久沉默中,我开口:
“你呢,你也觉得我不该来吗?”
2.
直到出院前,我都没有再来医院看望过祁慎。
一来是因为工作。
知道祁慎受伤的时候,我正在出外勤。
山里信号不好,我收到信息已经是一周以后的事。
可看着新闻报道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我几乎不能控制自己保持理智。
我第一次没有职业守的将收尾工作丢给下属。
赶最近的一班飞机回来。
直到落地,延迟多的消息叮铃响起。
我才觉得心里的巨石落地。
二来,是因为祁慎。
在感情方面,我们两个都过于敏感。
既然选择在一起,没有信任和包容是无法走到最后的。
那一刻的心虚代表什么。
我不想深究。
祁慎是个不错的伴侣。
我相信他有处理这件事的能力。
去接他出院的那天。
远远的,我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祁慎。
他新剪了头发,显得爽利落。
樊思月是一路小跑来的。
停在祁慎身边时,整个人气喘吁吁。
她伸手想拉住祁慎的胳膊,不料落了空。
祁慎毫不留情的躲开。
距离有些远,但两个人的交谈明显不是很愉快。
我在车里静静看着两个人纠缠。
指间的烟燃尽,我开门下车。
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说得太忘我,直到我走到跟前,祁慎才发现。
“小喃。”
对于我的出现,祁慎有瞬间的慌乱。
不过没等他开口解释,樊思月便出声:“许记者,你别误会。”
“我是来送药的。”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几盒药。
“阿慎走得太急了,把药给忘了。”
她垂着头,双手绞在一起,说话间有几分哽咽。
“他总是不爱惜自己,忘了吃药。”
听着樊思月的嘱托,我显得更外冷淡。
祁慎呼吸都快了几分。
我的心却越来越烦躁。
“许记者,你照顾好他,别再让他受伤了好吗?”
她仿佛终于鼓足勇气,泪眼朦胧的看着我。
如此惹人怜爱的画面,我却扑哧一声笑出来。
祁慎是消防员,受伤是家常便饭。
她让我小心照顾祁慎不受伤,是她癫了还是我疯了。
“樊医生对每个病患都这么贴心吗?”
樊思月有些懵了。
下一秒,我敛起笑脸。
“我男朋友,还需要你教我怎么照顾?”
“樊大夫读的是医科还是情感指导。”
3.
回去的路上,祁慎兴致不高。
面对他再一次欲言又止,我不耐烦的深吐出一口气。
“祁慎,我今天耐心不多。”
话落,祁慎反倒变得小心。
他目光轻扫过我,垂下了头。
“你今天不该那么对樊医生说话。”
我没吭声,他便继续道。
“我知道你因为她对我告白那件事,对她印象不好。”
“但你应该相信我,我是绝对忠心耿耿爱你的。”
透过后视镜,我和祁慎的视线相汇。
我能看出他说的是真话。
气消了几分,车速也跟着慢下来。
祁慎松了口气,说起樊思月的个人经历。
“她挺惨的,从小爹不疼娘不爱,从来没感受过温暖。”
“后来遇到一个对她不错的人,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依靠了,毫不犹豫就嫁了。”
“结果那是个啊!”
说到这,祁慎的情绪都变得激动,咬牙切齿起来。
“结婚刚满一个月,那个渣滓就对她非打即骂,她几乎每周都因为家暴进医院。”
“他还频繁出轨,每次被樊医生发现,他就跪地忏悔......”
我注意到,祁慎的双手微微颤抖。
越说,抖得越厉害。
祁慎喜欢向我分享他遇到的故事。
曾经他和我说过一个他从火灾中救助过幸存者。
一家八口,只有一个年仅十五的男孩活了下来。
全身百分之八十烧伤,双腿被铁架戳穿,失去行动能力。
对那样一个男孩而言。
余生只剩下等待死亡和无尽的痛苦。
那时,祁慎也只是觉得惋惜和痛心。
虽然说痛苦不可比较。
但对见惯了人间悲情的祁慎,他今天的反应有些超过了。
从心理上来说,这是情感代入过载。
不管是怜悯还是感同身受,都不应该。
上一秒因为祁慎表忠心产生的温情瞬间冷却。
取而代之的是怀疑。
我承认,职业病已经深入我的骨髓。
发现端倪,就不想放过。
我打断还在喋喋不休的祁慎。
“够了祁慎,闭嘴。”
平静中,带着审视:
“你对她是可怜还是同情?”
可怜和同情,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受。
后视镜里,祁慎的表情模糊。
我轻勾起唇角,带着讥讽。
“她应该还没离婚吧,那你可要把持住,别对她的感情有任何回应。”
“不然,这婚离得就更艰难了。”
4.
祁慎瞬间冷下脸。
“小喃,你别太过分。”
“你身为新闻工作者,难道不知道勤言慎行的道理吗?”
他顿了顿,低声却坚定:
“不是人人都是你笔诛墨伐的对象。”
对此,我没有反驳。
随着车速渐快。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行至半路,祁慎似乎忍受不了,让我停车。
他用健康的那只手拎着行李。
车门关上前,他望向我。
带着些许失望:
“我们都好好的冷静一下。”
祁慎走后。
我在路边停了很久。
我其实是个不大能投入亲密感情的人。
和祁慎的遇见也充满尖锐和对峙。
当时我被派到他所在的消防站做深度报道。
祁慎对这种宣传嗤之以鼻,觉得不过是面子工程。
因为理念不和,加上祁慎的不配合。
我们爆发了冲突。
言辞激烈,险些动手。
哪怕工作结束,我们在微信上也吵得不可开交。
可后来某天,祁慎忽然不和我吵了。
他约我去看电影、去踏青、去做那些无意义的事。
慢慢的,我开始习惯他在身边。
祁慎的性格很好,他心思细腻,懂得包容。
不反感我的调教与驯化。
我很喜欢他。
只是,我妈说过。
一个男人是否值得宠爱,取决于他身上有没有狗的忠诚。
狗的忠诚里,带着一些盲目。
对主人无条件的信任,绝对的听从。
一条合格的好狗,应该把主人以外的其他人视作威胁。
敌视,抗拒。
而不是随便对人摇尾乞怜。
5.
我和祁慎都冷静了一段时间。
几天后,祁慎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开始向我报备常,分享生活。
只字不提樊思月。
他不提,我也就不问。
只是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因为樊思月的出现改变了多少。
周末时,祁慎所在的消防站举办家属开放。
他很早之前就吵着要我参加。
尽管我觉得和祁慎之间的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也还是去了。
祁慎早在门口张望。
眼里满是殷切的期待。
心柔软些许。
从确定关系的那刻起,我就全心全意的投入对祁慎的驯养。
其中付出的心血和时间不可估量。
在此之前,祁慎的各种表现也算得上乖。
人心都是肉做的,我对祁慎的感情,不可能说没就没。
我停好车,刚要拉开车门。
透过车窗,我看到一个婀娜的背影。
北方的十月,已经吹起了冷风。
樊思月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新中式旗袍,双臂在秋风里。
祁慎见状,立刻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两人之间有不小的体型差。
祁慎的衣服穿在樊思月身上又肥又大。
手掩在两条袖管里,她娇嗔着抬起,朝祁慎口打去。
“你的衣服太大了,我穿着像什么样子呀!”
我冷不丁开口:
“穿我的吧。”
两人都吓了一跳。
尤其祁慎,原本笑着的嘴角都僵住了。
“小喃,你怎么来了......”
话里,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责怪。
他不希望我来。
我目光平静,笑道:“上个月你哭着求着让我来,忘了?”
脱下身上的运动外套,我递给樊思月。
参观的一路上,我对樊思月的态度都很好。
就连她对祁慎拉拉扯扯,我也毫不在意。
祁慎煎熬了一路,忍不住小声向我解释。
“我以为你工作很忙,没时间过来,所以才叫了樊医生。”
见我不反感,他又多说了几句。
“那个渣男最近又在纠缠樊医生,樊医生也是没有办法才向我求救。”
“你能理解我,对吧?”
望着祁慎希冀的目光,我微笑了下,点头。
昨天电话里的许女士的声音还响在耳边。
她漫不经心的向我传授经验。
“狗听不听话,松了绳子就知道了。”
第二章
6.
我不再涉祁慎和樊思月接触。
对于他越来越频繁的提起两人之间的相处细节,我也没有任何不悦。
起初祁慎还会有忐忑。
每次到樊思月那里帮忙回来,都会想尽办法补偿我。
但越来越多次,祁慎经常因为樊思月一个电话丢下我就走。
这次也不例外。
祁慎主动约我过周年纪念,但半途接到樊思月的电话。
他大抵是觉得坦荡,直接开了公放。
樊思月隐忍的抽泣声传来,车子紧急刹住,祁慎变了脸色。
“小月,你怎么了?!”
“热水器好像坏掉了,水温特别高,我的手被烫伤了。”
祁慎倒吸一口凉气。
“你别怕,我马上过去。”
话音刚落,他不顾车道直接掉头,连闯多个红灯。
更是忘了,车上还坐着一个正派女友。
他一路对樊思月极尽温柔的安慰。
车速却暴露了他的内心。
车子停到一个陌生的小区前,祁慎慌忙下车。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怀里抱着樊思月下楼。
直到副驾驶车门打开,我和祁慎四目相对。
从他震惊的目光里,我才确认,他是真的忘了还载着我。
我挑了挑眉,问道:“需要我下车吗?”
祁慎一下慌了。
埋在他口抽泣的樊思月终于抬头,看到我,难堪的咬住下唇。
“许记者,我不是故意弄伤自己的。”
我没吭声。
樊思月见状,挣扎着要从祁慎的怀抱里下来。
我看着他们两人争执。
祁慎抱的越来越紧,樊思月挣扎的幅度渐小。
“别让许记者误会好吗?”
樊思月带着哭腔。
“她不会的!”
祁慎大声打断她,将她锢在怀里。
说罢,他用万般无奈的目光看向我。
“小喃,小月是医生,你知道对一个医生来说手意味着什么。”
我沉默不语,目光平静的打量着这对男女。
樊思月的手臂不过红肿一些,连伤痕都没有。
却仍是哭闹的厉害。
“小喃,你先下车吧。”
我拧眉,看见祁慎有些冷的目光。
“你在这,小月心里会不舒服。”
失望积攒到满。
我累了。
不得不接受自己第一次养狗失败的事实。
我起身下车。
祁慎小心翼翼的将樊思月放好。
转头过来,“你打车回家好吗,我报销。”
我摇头。
“不用了,你想赔礼的话,礼物我来挑。”
祁慎当然没意见。
我走近他,手掌蓄力。
待到最佳位置,用尽全身力气,甩出一巴掌。
随之而来是祁慎破裂的嘴角血流不止和樊思月的失声尖叫。
转身离去。
路上,我心情低落的打通电话。
许女士依旧那么慵懒。
“乖女,我早说了他不行。”
“不过一次失败也算不了什么,你就是太要强了。”
7.
我拉黑了祁慎所有联系方式。
他却用樊思月的号码打来。
没有因为我扇了他一耳光而愤怒,反而态度良好的向我道歉。
“小喃,上次的事是我错了。”
“我没有照顾好你的心情,当天明明是我们恋爱——”
话戛然而止,我挂断了。
接着把这个号码拉入黑名单。
我已经通知了他分手。
他同不同意都不影响这个结果。
我讨厌男人的事后反省。
和吃了屎一样不能原谅。
但我没想到分手第三天就能再见到祁慎。
市一中附近的一栋居民楼起火,火势不小。
我带着几个实习记者去现场做报道。
现场太过混乱,我帮着疏散人群的途中不小心被人绊倒。
“小喃!”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祁慎伸出手要拉我时,我已经凭借自己站了起来。
他望着自己落空的掌心,一时发怔。
我没有理会他,扛起设备去找几个实习生。
做一线记者,就得不怕危险。
我站在距离火场不远的地方安排任务。
“小张,无人机升空,先拍全景。”
“老李,检查设备,五分钟后做第二次现场连线。”
我戴上安全帽,目光迅速扫过现场。
火势已经控制住了不少,现场充斥着刺鼻的味道。
不少受伤人员被担架抬出。
现场的哀嚎声不断。
我凝了凝心神。
“小喃......”
转头,祁慎出现在视线里。
我对他的出现感到意外。
他上前一步想拉我,被摄影师老李拦住。
祁慎刚从火场下来,衣服上还留着烧灼的痕迹。
他看起来很疲累,几次重喘后才平息。
“小喃,为什么拉黑我?”
触及到我冰冷的目光,祁慎抿唇避开。
“我和小月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无理取闹好吗?”
我拍拍老李的肩膀,走到祁慎跟前。
“哪样?我有说你和樊思月哪样让我多想吗?”
祁慎一脸无奈,略带烦躁的吐出一口气后。
他说:
“小喃,你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早就记恨小月了吧。”
“不管是开放,还是我去帮小月修水管、帮她过生、还有她那次烫伤......”
他看着我,仿佛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应该给予包容。
我恍然,原来祁慎做了这么多事,多到我记不清。
看来我处世态度还是太温和。
才给了他敢来我面前叫嚣的机会。
“原来你都知道啊。”
“知道那样会让我不痛快。”
我面无表情的感叹。
走至祁慎身边,高高扬起手掌。
祁慎下意识闭眼,惊恐躲闪。
我咯咯笑:“你看你,要是没做错的话,躲什么呢?”
8.
祁慎刚才的气焰全然消失。
毕竟是做过狗的。
主人一扬起鞭子,就知道害怕。
他嗫嚅道:“我错了。”
明明不认为自己错,但这一刻,他还是低头了。
没劲。
这种阳奉阴违的东西,真是让人恶心。
我不需要一个是时时刻刻要用鞭子提醒的狗。
以往祁慎那张脸我看着赏心悦目,此刻只觉得作呕。
而他身后不远处。
樊思月期期艾艾的目光一直没有消失。
甚至都忘了给人包扎。
我忽略他们二人的存在。
出声示意老李开机,准备直播。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不好,是爆燃!后退!全部后退!”
祁慎的对讲机里传出声嘶力竭的吼叫。
为了得到一手消息,我们距离火场不算远。
一股巨大的热浪从身后袭来,几乎将人掀翻。
“小喃!”
祁慎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又戛然而止。
突兀的暂停在空中。
视线被遮挡的前一秒。
我看见祁慎几秒犹豫后,脆利落的转身。
方向明确。
我被重重扑倒在地上。
老李护住我。
好在冲击不是很大,我们尚在安全范围内。
几个人都没受伤。
我整理了下衣着,目光坚定,没有一丝游离。
帮老李一起抬起设备。
冷静的下达命令:
“开机,准备连线演播厅!”
身后,是滚滚浓烟。
祁慎已经失去了意识,被他护在身下的樊思月哭的梨花带雨。
不远处有人在喊:
“医生,哪里有医生!”
樊思月哭得忘我。
哪怕救援人员再三保证祁慎没有生命安全,她也坚决不离开半步。
“他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你是医生吧,这边有孕妇急需帮助!”
不管怎么说,樊思月都坚定守护祁慎不动摇。
我重新整理好耳机。
路过祁慎时,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镜头,跟上。”
如果祁慎死了。
我倒觉得这个结局还算美满。
9.
可惜,他没死。
消防站领导不知道他和樊思月的关系,反倒给了他荣誉。
市里给予表扬。
如此殊荣,不宣传一下说不过去。
我倒霉,正好主任出外勤,被我这个副主任顶上。
我到病房时,祁慎的队友刚好正要离开。
见到我,脸上难掩讽刺。
“队长都受伤几天了,又是才来!”
“真不知道队长看上她什么。”
“我真替小樊医生不值,明明她比这个许轻喃好多了。”
“可惜啊,队长识人不清!”
“亏得队长醒过来第一句就是问她怎么样,生怕她受伤,她倒好,连面都没露。”
是吗?
真要着急,危险来临的那一刻他就不会转身了。
我面不改色。
盯着病床上的祁慎。
他终于懂得心虚,连眼都不敢抬。
我讥笑一声。
这一声笑惹得他那些队友不痛快,哄闹起来。
“行了!你们都出去!”
人都赶走了,病房里只剩下祁慎和我。
我将录音笔打开,准备提问。
祁慎却率先开口。
“小喃,对不起。”
比起上次的道歉,这次要真心许多。
不过我毫不在意。
“祁队长,能否简单的向我们描述一下爆炸发生前,火场内部的情况?”
祁慎失落。
“小喃,我和樊医生真的没有什么,我救她,都是出于责任。”
“祁队长,能说说这次救援的部署方案吗?”
祁慎:“她是医生,在救援中是很重要的,她不能受伤......”
“祁——”
我实在觉得烦了。
“祁慎。”
听见我叫他,祁慎的眼亮了。
“我不关心你当下那个时刻心里是怎么想得。”
“祁慎,我们已经分手了,追求任何人都是你的自由,不需要向我解释。”
言语间,祁慎的表情慢慢僵硬。
“你什么意思?”
无奈,我又重复了一遍。
“我们已经分手了。”
“不是。”他的声音已经颤抖,“就因为那些小事,你要分手?”
我不解。
“很小吗?”
“她亲你了吧?”
我没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樊思月生那天,我一直联系不上祁慎。
直到同去游乐场的同事发来照片,我才知道真相。
能忍这么久,是因为我觉得对伴侣应该多些信任。
还因为我想看看男人能到什么地步。
祁慎整个人傻了。
好久才听到他的声音:“我推开她了......”
推开,也许吧。
但应该算不上拒绝,因为下一次的亲密接踵而至。
推开不过是给自己一个仍然对感情保持忠诚的谎言。
“我不同意分手!”
祁慎突然直起身,看着我目光灼灼。
仿佛这样能表明自己的决心。
“你以为你是谁,分手还要你批准。”
得到冷冰冰的回答,祁慎一下脱力,瘫坐回病床。
“现在,我们能好好进行采访了吧?”
祁慎没拒绝。
我点点头,表示满意。
“祁队长,这次爆炸造成三名消防员受伤,一名死亡。”
“据了解,在爆发生前的关键三分钟里,您作为现场指挥之一,脱离了原定指挥位置......”
“您在那一刻的决策依据是什么,是收到了新的险情报告,还是出于个人判断?”
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祁慎出现在那里。
是为了我。
10.
祁慎的脸一寸寸白下去。
病房门被大力推开。
穿着病号服的樊思月闯了进来。
她额头受了点小擦伤,连纱布都没裹。
她张开双臂,挡在我和祁慎中间。
一脸坚定。
“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阿慎只是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内心而已,他早就不爱你了!”
她近乎咆哮的自白。
逐字逐字分析祁慎爱她的事实。
祁慎是怎么帮她,怎么照顾她,怎么在我和她之间做出选择。
无一例外,祁慎都选了她。
我歪着头,觉得好笑。
不等我出声说什么。
祁慎已经打断樊思月的真情流露。
“你够了!”
他无力的闭上眼,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樊医生,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
樊思月不可置信的目光下。
祁慎继续道:“我只是觉得你可怜,让人心疼。”
“你和我妈妈很像,遇人不淑,又过于坚韧......”
“我只是,只是想帮帮你。”
祁慎揉了把脸,冷漠的抬起头。
“我爱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小喃。”
“不!不是那样的!”
樊思月的表情痛苦到扭曲。
她跪倒在病床旁,紧紧拉住祁慎的手。
“你只是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罢了,阿慎,你早就不爱她了!”
“不然你为什么要一次次抛下她来帮我,帮我过生、亲手为我做蛋糕!”
“我们接吻了,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摩天轮的最顶点——”
祁慎像被人踩了尾巴,厉声打断樊思月。
“我推开你了!”
樊思月呆愣愣的站了一会儿,然后问道:“那为什么要救我?”
“明明她离你更近,不是吗?”
话落,病房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祁慎的呆滞让樊思月抓住了救命稻草,确定了祁慎对她的爱是真实的。
“你发信息询问我的位置和安全,难道不是因为担心我吗?”
她扑进祁慎怀里。
语气深情又郑重:“我会让你明白的,你爱的人是我。”
我看了一出好戏。
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收起录音笔,我往病房外走去。
门口围着不少人,其中多是祁慎的队友。
应该是见樊思月来找祁慎,怕我对樊思月不利。
来给她撑腰的。
此刻却一个个呆愣的站着,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
有人喃喃:“怎么可能呢,这不是真的......”
也是,刚刚才得了三等功的队长。
居然是个为爱徇私、弃队员于不顾的小人。
11.
新闻一出,祁慎的嘉奖被撤回。
涉及这件事的相关人员全部停职调查。
其实这些人哪会不知道事情真相。
只不过习惯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息事宁人。
是位高者的惯用手段。
祁慎主动道歉,接受大众的审判。
但因为儿女私情造成这样巨大的人员损失,不是几声道歉就能被原谅的。
樊思月替他打抱不平。
说如果当时祁慎也在火场,也会丧命。
他们不能谴责活下来的人。
可道理不是这么讲的,公道也不是这么算。
那几名消防员都是刚进站里,还没什么经验的小孩。
如果当时祁慎在,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可祁慎擅离职守,本来就是违规。
对此,祁慎倒是全盘接受。
他一次次公开道歉,承诺会肩负起照顾逝者家庭的责任。
但于事无补。
民众可以接受英雄犯错。
但不能接受英雄有肮脏的品格。
这件事的起因,不过就是围绕祁慎展开的感情纠缠。
虽然报道中只是简单的提了两句。
但对神通广大的网友来说,扒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不是难事。
医院里那些医生护士。
都是祁慎和樊思月感情的见证者。
那些声情并茂的文字,描述着他们感情越轨的事实。
有网友替我打抱不平,也有的谴责我利用职务之便恶意中伤他人。
只是这些都对我毫无影响。
偶然遇见祁慎,是在超市。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将自己围得严严实实。
见到我时,面露尴尬。
临走前,他问我能不能陪他坐坐。
“小喃,好久不见了......”
他紧张的摩挲着咖啡杯,眼睛不时瞥向我。
见我面无表情,他不由得扯起一抹苦笑。
“我还挺感谢你的,小喃。”
“如果不是你把这件事报道出来,我恐怕余生都会良心不安。”
我吮了口咖啡:“哦,是这样吗?”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
如果不是被曝光,他哪怕忍受良心上的谴责,也不会主动提及真相。
在痛苦中享受荣耀,还真是辛苦他了。
氛围陷入沉默,我起身要走。
祁慎出声喊住我:“许轻喃!”
我回头看他。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我皱眉。
觉得他在无理取闹。
祁慎受不了这样的目光,精神濒临崩溃。
“如果你觉得我和樊思月的交往过界,为什么不主动告诉我呢?”
“你什么话都不说,到头来就判了我的。”
“小喃,你不觉得这样对我来说太残忍吗?”
他眼里含泪,似乎真的觉得我做的不对。
“哈。”
我实在是没忍住,气笑了。
反手泼了他一脸咖啡。
“我是你妈吗,还要提醒你悬崖勒马?”
“你和樊思月暧昧的时候,没想过会有这一遭吧。”
12.
樊思月开始追求祁慎。
用各种手段,各种方式。
听说祁慎受到打击一蹶不振,是樊思月不顾一切的照顾他。
哪怕祁慎对她拳打脚踢,恶语相向。
樊思月被医院开除后,没有地方愿意聘用她。
她自己也不在乎,专心致志的守着祁慎。
试图温暖他,感动他。
网上因为这件事热闹了一阵。
再后来,传出了她和祁慎结婚的消息。
有在当地民政局工作的网友说见到了人他俩来登记。
十分唏嘘。
同事和我八卦,说她不信。
毕竟祁慎那样的人,即便没了工作。
凭借样貌,也能为自己找个好去处。
但她想错了。
当晚,樊思月带着祁慎来找我示威。
祁慎完全变了一个样。
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身体瘦削瘪。
他被樊思月挎着手臂。
像一个随行物件。
看见这样一副场景,饶是我也不由得揪心。
樊思月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语气轻狂:“许轻喃,你输了。”
“祁慎他现在属于我。”
见我不出声。
樊思月的表情变得扭曲狰狞。
“我从见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他了。”
“可为什么我们中间有个你呢?”
“阿慎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不能是我的,他就应该是我的!”
她对着我咆哮。
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
我不得不出声回应:“祝福你们。”
樊思月这才罢休。
拉着祁慎离开。
他们结婚的时候,樊思月还给我发了请帖。
我没去。
不过,据说现场挺热闹的。
樊思月的前夫带着警察找上门,控诉樊思月诈骗加重婚。
新闻报道后才知道。
樊思月骗了她前夫,做了假的结婚证。
而且他也不是家暴男,更没出轨。
是樊思月对婚后生活不满意,觉得不如她想象中美好。
和他大吵一架后,选择带着他们的全部家当逃跑。
去追求真正的幸福。
13.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
不过那时,我已经调职去了首都。
升职加薪,认识了新的朋友。
慢慢也开展了新的恋情。
祁慎如同我人生的一个过客。
再无足轻重。
只是想起他时,心中难免觉得耻辱。
过年时,我带着男友回家见妈妈。
在车站等车时,意外见到了祁慎。
他还是很瘦。
不过精神看起来很好。
听人说,他和樊思月离婚离得很艰难。
对方几乎掏空了他的家底才答应。
见到我,他眼中闪过光亮。
触及到我身旁,他一愣。
“男朋友?”
男友危机感顿起,挺挡在我俩中间。
我不由得失笑,给了他一下。
亲密的互动刺伤了祁慎的眼,他难掩落寞。
牙关咬得很紧。
大概是觉得没趣,不多时便走开了。
男友这才松了口气。
明明很大一只,却一个劲的往我怀里挤。
毛茸茸的,语气委屈:
“你说过的,只有我一只狗!”
我笑着摸摸他的脑袋。
不语。
未来的事,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