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我背着蛇皮袋去电子厂打工的路上,刷到了继妹的小红薯爆款笔记。
标题是:“双非逆袭!踩着学霸姐姐上岸市直单位,真香!”
首图是她拿着录取通知书的自拍,背景里还露出了一角我找了三天都没找到的身份证。
评论区有人质疑:“听说笔试第一的是你姐?她怎么没去面试?”
她回复了一个捂嘴偷笑的表情:
“笔试第一有什么用?进得去考场才算数呀。”
“面试那天早上,我妈特意把她的身份证和准考证藏在了厨房的腌菜缸底下。”
“她急得满头大汗,哭着求全家人帮忙找,却不知道我们都在极力憋笑。”
“最后她因为证件不齐被拦在考场外,我就顺理成章递补上去咯。”
底下有网友愤怒留言:“你们这是毁了她一辈子!太缺德了吧!”
她却置顶了这条评论,轻描淡写地回复:
“什么毁不毁的?爸妈说了,她那个闷葫芦性格,进了体制内也是被人欺负。”
“不如让我这个情商高的去享福,她在厂里打螺丝赚钱给我买包,这才是全家利益最大化嘛。”
01
没错,那是我的身份证。
为了找它,我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急得给那对我也喊爸妈的人下跪。
那天早上,继父坐在沙发上抽烟,烟雾缭绕里看不清表情。
我妈一边抹桌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大概是你自己随手乱放弄丢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原来,命里的那个“无”,是他们人为制造的。
我手指颤抖着截了图,然后按下了保存键。
“师傅,停车!我不走了!”
我冲着司机大喊。
全车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但我顾不上了。
我拖着蛇皮袋跳下车,拦了一辆返程的出租车,直奔那个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家”。
推开门的时候,家里正热闹着。
继妹赵盈盈正穿着那身刚买的职业装,在穿衣镜前转来转去。
继父赵伟建和我妈正在厨房里忙活,桌上摆满了大鱼大肉,比过年还丰盛。
甚至连我的前男友,原本说要回老家发展的陈旭,也端着酒杯坐在那里,满脸堆笑。
“盈盈啊,以后进了单位,可要多提携提携咱们家。”
陈旭的声音带着谄媚。
赵盈盈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旭哥你放心,等我站稳了脚跟,肯定想办法把你弄进去。”
“哟,这是谁回来了?”
赵盈盈从镜子里看到了满身尘土的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讥讽。
“不是去电子厂打螺丝了吗?怎么,嫌累跑回来了?”
满屋子的欢声笑语瞬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我妈从厨房冲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皱眉道:“许念,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今天是妹的大喜子,你带着个破蛇皮袋回来冲什么晦气?”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赵盈盈面前,把手机屏幕怼到她脸上。
“这是什么?”
我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赵盈盈瞥了一眼,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哟,看见了啊?”
她伸手拨开我的手机,一脸无所谓。
“看见了又怎么样?反正公示期已经过了,我现在是正式录用的公务员。”
“姐,你也别怪爸妈,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
“谁让你性格那么木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进了体制内也是被人当枪使。我就不一样了,我长得漂亮,嘴又甜,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我看向我妈:“妈,她说的是真的吗?那天你是故意把我的身份证藏进腌菜缸的?”
我妈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挺起了膛。
“是又怎么样?我是你亲妈,我还能害你?”
“你看看你,从小到大除了死读书还会什么?盈盈多机灵,她去面试肯定比你强。”
“再说了,家里就这点资源,供一个都费劲。你既然是姐姐,牺牲一下怎么了?”
“牺牲?”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我考了笔试第一!我没没夜复习了整整一年!凭什么要我牺牲?”
“就因为我是你带来的拖油瓶,她是你现任老公的亲闺女吗?”
02
“啪!”
我的亲妈竟然对我重重甩了一记耳光,手指气得发抖。
“许念!你这个白眼狼!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这些年继父供你吃供你穿,哪点亏待你了?现在让你让着点妹妹,你就这么大怨气?”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这副穷酸样,配进市直单位吗?”
脸颊辣地疼,却比不上心里的寒意。
赵伟建把烟头往烟灰缸里狠狠一按,站起身来,面带不耐烦。
“行了!大好的子,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他走到我面前,冷冷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厌恶。
“许念,既然话都说开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盈盈这次递补上去,那是光宗耀祖的事。你别在那不知道好歹。”
“你那身份证确实是我们藏的,谁让你那天非要起那么早,要是让你去考了,盈盈哪还有机会?”
“你也别觉得委屈,电子厂怎么了?一个月四五千,包吃包住,不比坐办公室强?”
“你要是还要点脸,就赶紧滚回厂里去上班。盈盈刚入职,需要置办行头,还要请领导吃饭,到处都要花钱。”
“你每个月工资必须寄回来四千,剩下五百够你花了。”
我看着这如此冷血的一家子人,简直难以置信。
我转头看向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陈旭。
那个曾信誓旦旦说非我不娶,说等我考上就要给我庆祝的男人。
“陈旭,你也早就知道,是吗?”
陈旭避开我的视线,尴尬地抿了一口酒。
“念念,你也别太偏激了。”
“叔叔阿姨也是为了这个家好,盈盈性格确实比你适合体制内。”
“而且......我现在跟盈盈在一起了,她能进市直单位,对我的事业也有帮助。”
“咱们好聚好散,你就别闹了,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原来,不仅仅是亲情,连爱情都是一场笑话。
他们早就串通好了,把我当成垫脚石,踩着我的尸骨往上爬。
“好,真好。”
我深吸一口气,擦掉嘴角的血迹。
“既然你们这么无情,那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我要去举报你们!我要去单位揭发赵盈盈偷窃我证件、冒名顶替的事实!”
我说着就要往外走。
“反了你了!”
赵伟建怒吼一声,一把薅住我的头发,将我狠狠甩在地上。
蛇皮袋里的洗漱用品撒了一地,牙刷杯子滚出去老远。
“我看你今天敢迈出这个门一步!”
他转身从杂物间拿出一粗麻绳,眼神凶狠。
“把她给我绑起来!关到杂物间去!”
“等盈盈正式入职办完手续,再把这疯丫头放回厂里去!”
我妈不仅没拦着,反而手忙脚乱地帮着递绳子。
“对,绑起来!这死丫头疯了,要是真让她去单位闹,盈盈的前途就全毁了!”
赵盈盈站在一旁,抱着双臂,嘴角勾起。
她拿出手机,对着狼狈不堪的我拍了张照片。
“姐,你就老实点吧。”
“在绝对的实力和手段面前,你的那点努力,一文不值。”
“你就安心去厂里打螺丝,给我买包买化妆品,这才是你在这个家里唯一的价值。”
03
我在杂物间被关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没有人给我送一口饭。
只有我妈偶尔想起来,会隔着门缝扔进半个硬馒头。
我的手机被没收了,身份证也被再次扣押。
但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第四天早上,门终于开了。
赵伟建把我拽了出来,扔给我一张火车票和两百块钱。
“赶紧滚!车票是今天的,要是让我知道你没上车,或者敢去盈盈单位闹事......”
他挥了挥拳头,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你妈还在我们手里,你要是不想让她不好过,就给老子老实点!”
其实他本不用威胁我妈,因为我妈此时正殷勤地给赵盈盈熨烫制服,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默默捡起地上的蛇皮袋,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家门。
我没有去电子厂,而是找了个不需要身份证的小餐馆刷盘子。
白天在后厨洗那堆积如山的油腻盘子,晚上就窝在几平米的地下室里,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书。
我的手被洗洁精泡得脱皮、皲裂,长满了冻疮。
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我就拿出那张截图看看。
看看赵盈盈在朋友圈晒出的工作照,看看她在高档餐厅打卡,看看她和陈旭秀恩爱。
她配文:“体制内的生活就是不一样,朝九晚五,福利又好。感谢爸妈给了我这么好的人生。”
底下的评论全是恭维。
“盈盈姐真厉害!”
“以后就是人上人了!”
而我,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在黑暗中默默磨着牙齿。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沉稳的男声:“是许念吗?关于省纪委特招的那个岗位,经过我们的背景调查和综合考量,虽然你缺席了市里的面试,但你的笔试申论见解非常独到,符合我们专案组急需的分析型人才标准。”
“而且,我们收到了关于某市直单位招录违规的匿名举报线索,正好需要一个熟悉情况的人。”
“你愿意来试试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剧烈颤抖,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那是半年前,我瞒着所有人,偷偷报考的省考“冲刺岗”。
那个岗位只招一个人,要求极高,被称为“岗”。
我本来只是想试试水,没想到,命运在给我关上一扇门的同时,竟然真的给我留了一扇窗。
“我愿意。”
我用尽全身力气回答,“我随时可以到岗。”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人间蒸发了。
赵盈盈以为我真的老死在电子厂了,发消息催我要钱。
“姐,这个月工资怎么还没打过来?我看中了一个LV的包,还差三千块,你赶紧的。”
“爸妈说了,你要是敢私吞工资,就去厂里闹,让你工作都丢了。”
我看着屏幕,冷笑一声,回复道:
“在加班,过几天发了奖金一起转给你。”
这三个月,我在省纪委的秘密基地里进行封闭式集训。
白天背诵海量的纪律条例、办案流程,晚上跟着老组长分析案卷。
我像一块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养分。
我知道,这是我翻身的唯一机会。
而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作为省纪委巡视组的成员,下沉到我所在的城市,对市直单位进行作风纪律专项督查。
而赵盈盈所在的单位,正是重点督查对象之一。
04
出发的前一天,我妈突然给我打来了电话。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焦急。
“许念!你死哪去了?赶紧给我回来!”
“明天盈盈单位有大领导要来视察,说是省里下来的大人物。盈盈那个死丫头,平时被我们惯坏了,资料整理得一塌糊涂。”
“你以前读书好,字写得漂亮,赶紧回来帮她连夜整理一下档案!”
“要是明天出了岔子,盈盈转正的事儿就黄了!到时候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我握着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妈,我现在在厂里走不开啊,请假要扣全勤奖的。”我故作为难。
“扣扣扣!你就知道那点死钱!”
我妈在电话那头咆哮,“盈盈的前途重要还是你那点全勤奖重要?”
“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以后家里的房子、存款你一分钱也别想分!”
“行,我回。”
我换回了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提着那个蛇皮袋,连夜赶回了家。
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乱成一团。
满地的文件和资料,赵盈盈正坐在沙发上发脾气。
“烦死了!为什么要突击检查!那个什么巡视组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这些数据我哪里看得懂啊!陈旭那个废物也是,让他帮忙也帮不明白!”
看到我进来,她像是看到了救星,却依然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还愣着什么?赶紧过来活!”
“这些是明天的迎检材料,必须要分类装订好,还有那个会议纪要,你给我重新抄一遍,你字不是好看吗?”
“快点!要是耽误了明天的大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默默地走过去,蹲下身子开始整理。
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件,我心里冷笑。
基本的公文格式都不对,数据逻辑更是狗屁不通。
就这水平,还敢说自己适合体制内?
我一边整理,一边“好心”地帮她“润色”了一下。
这一忙就忙到了凌晨四点。
赵盈盈早就去睡美容觉了,说是明天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领导。
我也没睡,就这么睁着眼等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赵盈盈打扮得花枝招展。
“姐,你也别闲着。”
临出门前,她扔给我一个大袋子。
“这里面是给领导准备的伴手礼,还有我的备用鞋和化妆包。”
“你跟我一起去单位,就在楼下等着。万一我需要什么,你得第一时间给我送上来。”
“记住,穿得破破烂烂的别往大厅里站,去后门的传达室蹲着,别给我丢人现眼!”
赵伟建和我妈也换上了新衣服,一脸喜气洋洋。
“对对对,盈盈说得对。你就在后面待着,别冲撞了领导。”
“今天可是盈盈的高光时刻,听说那个巡视组组长很年轻,要是能被看中......”
我顺从地点点头,提着大包小包,跟在他们身后。
到了单位门口,红旗招展,横幅上写着“热烈欢迎省纪委巡视组莅临指导”。
单位的一把手局长带着全体班子成员,早早地就在大门口列队等候。
赵盈盈作为新人代表,也被安排在队伍的前列,负责献花。
她激动得脸颊通红,不断地整理着头发和衣角。
我被保安拦在了警戒线外,和一群看热闹的群众挤在一起。
赵盈盈回头嫌弃地瞪了我一眼,用口型说:“躲远点!”
我顺从地躲开了他们的视线。
10分钟后,几辆黑色的考斯特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几个神情严肃的工作人员。
紧接着,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戴着墨镜的身影走了下来。
局长立马堆起笑脸迎了上去,伸出双手。
“欢迎欢迎!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各位领导盼来了!”
赵盈盈也捧着鲜花,扭着腰肢走上前,声音甜腻。
“领导好,我是单位的新人赵盈盈,代表全体职工欢迎......”
然而,那个身影并没有接局长的手,也没有看赵盈盈一眼。
她摘下墨镜,露出了一张清冷而熟悉的脸。
赵盈盈手中的鲜花“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颤抖。
“不可能......怎么会是你?”
第2章
05
“许......许念?”
局长的笑容僵在脸上,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赵盈盈,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气场全开的年轻组长,最后视线竟然诡异地飘向了原本警戒线外提着蛇皮袋的......
不对,人不见了。
局长猛地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年轻的组长,和赵盈盈给他看过照片的“许念”,长得一模一样。
明明刚刚还在场外人群中的。
我无视了周围所有人的惊愕,缓缓扫视了一圈。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脸色发白、摇摇欲坠的赵盈盈身上。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赵盈盈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我没理会局长伸出的手,而是从随行人员手中接过工作证,挂在前。
“自我介绍一下,省纪委第四巡视组副组长,许念。”
她双腿一软,竟然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八厘米的高跟鞋崴了一下,脚踝瞬间红肿,狼狈不堪。
“不......不可能......”
她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你明明......明明在电子厂打螺丝......你怎么可能是巡视组长......”
“你是假的!你一定是假的!”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破绽,突然从地上弹起来,指着我大喊。
“局长!报警!快报警!她是骗子!她是我那个初中毕业就去打工的废物姐姐!”
“她本没有考上公务员!她连面试都没去!她是来捣乱的!”
局长的脸色瞬间阴晴不定。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纪检组长,低声喝道:“你们怎么回事?盈盈说这是她姐姐,就在电子厂打工了,你们就是缺人不能随便厂里找吧?这么不合规矩!”
我身后的老组长,也就是我的师父,这时走上前一步,沉声道。
“王局长,这就是你们单位的素质?当众污蔑上级巡视人员,看来你们的作风建设问题很大啊。”
王局长吓得冷汗直流,狠狠瞪了赵盈盈一眼:“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保安!把她拉下去!”
“我不走!我不走!”
赵盈盈疯了一样挣扎,“爸!妈!你们快出来作证啊!她就是许念!她就是那个没人要的野种!”
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看热闹的赵伟建和我妈,此刻也彻底傻眼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众星捧月般的身影,怎么也无法和那个任打任骂的“赔钱货”联系在一起。
我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然后抬手制止了保安。
“不用拉下去。”
我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静。
“既然赵盈盈同志对我这个组长的身份存疑,那正好。”
“今天的汇报会,就由赵盈盈同志来主讲吧。”
“听说你是这次招录的第一名?我也想看看,踩着别人上位的人,到底有多少真才实学。”
我特意加重了“踩着别人上位”这几个字。
赵盈盈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
王局长一听,为了挽回面子,连忙附和:“对对对,小赵是我们这次招录的高材生,业务能力应该......应该是不错的。小赵,赶紧去准备一下,好好向许组长汇报!”
赵盈盈浑身发抖,求助地看向陈旭。
陈旭也是该单位的编外人员,此刻正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哪里敢和她对视。
“怎么?不敢?”
我往前近了一步,眼神锐利如刀。
“赵盈盈,你昨晚不是还在朋友圈说,为了这次迎检通宵加班,准备得万无一失吗?”
“那些材料,可都是你‘亲手’整理的啊。”
赵盈盈看着我似笑非笑的表情,脸色煞白。
06
会议室里,气氛沉重压抑。
巨大的投影仪屏幕上,正展示着赵盈盈连夜“准备”的PPT。
我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瑟瑟发抖的赵盈盈。
台下坐满了单位的中层以上部,一个个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关于......关于去年的财务收支情况......”
赵盈盈结结巴巴地念着稿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她本看不懂那些报表,更别说我还在关键数据上挖了坑。
“停。”
我敲了敲桌子,打断了她的语无伦次。
“赵盈盈同志,PPT第三页,专项资金支出这一项,为什么总数和明细对不上?相差了整整五十万。”
“这五十万去哪了?是被狗吃了,还是进了某些人的腰包?”
王局长猛地抬起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恶狠狠地盯着赵盈盈,那眼神仿佛要把她吃了。
赵盈盈慌了,彻底慌了。
她手忙脚乱地翻着手里的资料,却越翻越乱,最后竟然带翻了讲台上的水杯。
“啪!”
玻璃碎裂的声音,击碎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我......我不知道......这不是我写的......”
她带着哭腔辩解,“这都是许念写的!是她害我!是她故意改了数据!”
“哦?”
我挑了挑眉,放下钢笔,身体后仰。
“赵盈盈,这里是严肃的巡视汇报现场。你说材料是我写的,有证据吗?”
“昨晚我是进过你们家,但我只是去送东西。你说我动了你的电脑,改了你的数据,监控呢?证人呢?”
“再说了,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笔试面试双优的高材生吗?就算数据被人改了,你自己核对不出来吗?连基本的财务常识都没有,你是怎么考进来的?”
我的一连串质问,像连珠炮一样轰得赵盈盈哑口无言。
台下的部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就是啊,这么低级的错误都看不出来?”
“听说她是递补进来的,原来是个草包。”
“连账都算不明白,还高材生呢,丢人现眼。”
这些议论声钻进赵盈盈的耳朵里,让她羞愤欲死。
她突然把手里的遥控器一摔,指着我歇斯底里地尖叫:
“许念!你就是嫉妒我!你就是想报复我!”
“你这个阴险毒辣的小人!你自己考不上,就来毁我!”
“我告诉你,就算我做错了又怎么样?我是正式编制!你凭什么审问我?我是这一块负责人的亲戚介绍进来的......”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坐在旁边的王局长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这简直是自爆卡车啊!
在这种场合,当着省纪委巡视组的面,公然说自己是靠关系进来的?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要拉上一船人陪葬吗?
我笑了。
笑得格外灿烂。
我转头看向早已面无人色的王局长:“王局,看来这次督查的收获不小啊。不仅发现了财务漏洞,还意外挖出了一条人事违规的线索。”
“负责人亲戚?我也很好奇,是哪位负责人的亲戚,有这么大的能耐,能把这么一个......人才,塞进重要的市直单位。”
王局长擦着汗,声音颤抖:“查!一定严查!许组长放心,我们绝不姑息!”
赵盈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可惜,没人去扶她。
陈旭缩在后面,恨不得把头埋进裤里。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地上装晕的赵盈盈。
“别装了。带下去,单独谈话。”
“另外,通知家属,有些事情,需要他们配合调查。”
门外,正准备偷偷溜走的赵伟建和我妈,被两名纪检部拦住了去路。
07
单独谈话室里,赵盈盈终于不再装晕了。
她坐在审讯椅上,妆容花了,头发乱了。
“许念,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咬牙切齿地盯着我,“大家都是一家人,你非要赶尽绝吗?”
“一家人?”
我坐在她对面,翻看着手里的档案。
“当你偷我身份证的时候,你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当你发小红薯炫耀踩着我上位的时候,你想过我是你姐吗?”
“当你爸把我绑起来关进杂物间的时候,你想过那是犯罪吗?”
我把那张小红薯的截图打印出来,拍在桌子上。
“赵盈盈,你真以为互联网没有记忆吗?这可是你自己亲手递给我的刀。”
赵盈盈看着那张截图,脸上霎时没了血色。
“那......那是开玩笑的!网上的东西怎么能当真?”
“是不是玩笑,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冷冷地说,“除了这个,我们还接到了实名举报。你入职以来,多次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他人礼品,甚至还暗示服务对象给你买奢侈品。”
“那个LV的包,不是我没给你钱买,而是有人替你买了吧?”
赵盈盈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合上档案,“赵盈盈,你的公务员生涯,到头了。”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赵伟建和我妈冲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个拦不住的工作人员。
“许念!你这个畜生!”
赵伟建一进来就要冲上来打我,“你敢审妹?你是不是想造反!”
我妈也哭天抢地:“念念啊,你不能这样啊!盈盈还小,不懂事,你这个当姐姐的就不能包容一下吗?”
“你现在出息了,当了大官了,就要六亲不认了吗?”
“你要是敢动盈盈一手指头,我就死在你面前!”
说着,她竟然真的往墙上撞去。
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一哭二闹三上吊。
以前每次他们这样,我都会心软,会妥协。
但这一次,我只是静静地看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让她撞。”
我对旁边的警卫说,“注意录像,保留证据。这是扰公务,还有威胁国家公职人员。”
我妈的动作僵在半空,尴尬地停在那里。
赵伟建见硬的不行,又开始耍无赖。
“许念,你别忘了,你也是这个家出来的!你要是把盈盈毁了,我们也让你身败名裂!”
“我们要去网上曝光你!说你虐待父母,陷害亲妹!我看你这个官还怎么当!”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曝光?好啊,求之不得。”
我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来了那天在家里,赵伟建和我妈的对话。
“那身份证确实是我们藏的......谁让你非要起那么早......”
“绑起来!关到杂物间去!”
“等盈盈正式入职......再把这疯丫头放回厂里去!”
清晰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
赵伟建和我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是我那天离家前录的。”
我晃了晃录音笔,“除了这个,杂物间我也拍照取证了。还有邻居的证词,证明我被非法拘禁了三天。”
“爸,妈,你们说,这些证据要是交给警方,再加上赵盈盈冒名顶替、入职诈骗的事实,够不够你们全家去牢里团聚?”
“哦对了,还有那个陈旭。”
我指了指门外,“他刚才为了自保,已经主动交代了你们串通一气、行贿受贿的细节。现在,正在隔壁做笔录呢。”
08
“扑通”一声。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赵伟建,此刻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念念......念念啊!爸错了!爸真的错了!”
他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痛哭流涕,“爸是一时糊涂!是被猪油蒙了心!你就看在爸养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我妈也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念念,我是你亲妈啊!我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的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送妈妈去坐牢?”
“盈盈她知道错了,她以后再也不敢了!你把那个录音删了好不好?算妈求你了!”
看着眼前这两个跪地求饶的人,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深深的厌恶。
曾经,我多么渴望他们的认可,渴望那一点点可怜的亲情。
为此,我忍气吞声,当牛做马。
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背叛,是利用,是毫不留情的践踏。
“晚了。”
我拨开我妈的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当你们决定牺牲我成全赵盈盈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不是一家人了。”
“当你们把我关在杂物间,扔给我半个馒头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仇人了。”
“我给过你们机会。那天我回来,如果你们有一丝愧疚,如果你们哪怕说一句对不起,我也许都不会做得这么绝。”
“但是你们没有。你们不仅不知悔改,还想榨我最后一点价值。”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
我转身走向门口,不再看他们一眼。
“把他们移交给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身后传来了赵盈盈绝望的尖叫声,还有赵伟建和我妈撕心裂肺的咒骂声。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走出单位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昏黄,拉长了我的影子。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个压在我心头二十年的大石头,终于碎了。
第二天,市里的通报就下来了。
赵盈盈因学历造假、冒名顶替、被开除公职,并移送司法机关。
相关责任人,包括那个帮她走后门的“亲戚”,还有王局长,全部被停职调查。
赵伟建和我妈因为涉嫌非法拘禁、诈骗,也被刑事拘留。
陈旭虽然没有直接参与犯罪,但因为知情不报且参与作伪证,也被单位辞退,并在档案上留下了污点。
听说赵盈盈被带走的时候,哭得妆都花了,一直喊着“姐姐救我”。
可惜,她的姐姐早就被她亲手死了。
现在的许念,是省纪委的许组长,是那个铁面无私的执法者。
09
案子结束后,我回了一趟那个曾经的“家”。
房子因为是用赵伟建的名字买的,涉及赃款和赔偿,已经被法院查封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个贴着封条的门,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邻居们看到我,都在指指点点。
“哎哟,这就是老赵家那个大女儿啊?听说现在出息了,是大官了。”
“真是没想到,老赵两口子心太黑了,居然那么对亲闺女。”
“这就叫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我没有理会这些闲言碎语,转身离开。
路过小区门口的垃圾桶时,我看到了那个蛇皮袋。
它被扔在垃圾堆里,上面沾满了污渍。
那是赵伟建那天扔出来的。
我走过去,捡起那个蛇皮袋,拍了拍上面的灰。
那是临终前给我缝的,虽然丑,虽然破,但那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感受到的,唯一的、纯粹的爱。
我带着它,离开了这座城市。
回到省里后,我投入了更繁忙的工作中。
因为在这次专项督查中表现出色,我被正式提拔为副科级纪检监察员,成了单位里最年轻的骨。
同事们都很照顾我,师父更是把我当亲女儿一样培养。
我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有了尊重我的朋友和同事。
半年后,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赵盈盈因为数罪并罚,被判处三年。
赵伟建和我妈因为情节恶劣,分别被判了两年和一年半。
听到判决结果的那天,我正在整理一个新的案卷。
同事小张小心翼翼地问我:“许姐,你......难过吗?”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微微一笑。
“不难过。”
“因为,我的好子,才刚刚开始。”
但我没想到,陈旭居然还敢来找我。
他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我的单位地址,守在门口堵我。
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满脸憔悴的男人,我差点没认出来这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陈旭。
“念念!念念你听我解释!”
他一看到我,就冲上来想要拉我的手,“我也是被的!是赵盈盈勾引我!是赵伟建威胁我!”
“我心里一直爱的都是你啊!真的!你看,我还留着咱们以前的合照......”
他掏出手机,想要给我看照片。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眼神冷漠如冰。
“陈旭,给自己留点体面吧。”
“当初你为了前途选择赵盈盈的时候,怎么没说爱我?”
“现在看我发达了,赵盈盈倒了,你又想回来吃回头草?”
“你觉得,我是垃圾回收站吗?”
陈旭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念念,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工作丢了,名声臭了,家里也给我介绍不到对象......”
“看在咱们以前的情分上,你拉我一把行不行?哪怕......哪怕给我介绍个临时工也行啊!”
我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只觉得恶心。
“保安。”
我对着门口招了招手,“有人扰办公秩序,麻烦处理一下。”
陈旭被保安拖走的时候,还在大喊大叫,骂我冷血,骂我无情。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办公大楼。
对于这种人,多看一眼都是浪费生命。
10
三年后。
我已经是省纪委的一名处级部,负责全省的青年部培训工作。
这天,我去女子监狱进行法制宣讲。
在台下的犯人队伍里,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三年的牢狱生活,已经磨平了她的棱角。
她剪着短发,穿着囚服,脸色蜡黄,眼神呆滞。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小公主”,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毫无生气的中年妇女。
宣讲结束后,监狱长陪着我参观监区。
路过赵盈盈身边时,她突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她。
“许......许组长......”
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我......我减刑申请交上去了......能不能......能不能帮我说句话......”
“我想早点出去......爸妈都在外面......他们身体不好......”
看着她卑微祈求的眼神,我心里并没有报复的,只有一片漠然。
“赵盈盈,这里是监狱,一切按规章制度办事。”
“你的减刑申请能不能批,取决于你的改造表现,而不是我的一句话。”
“还有,别叫我许组长,叫我许警官。”
说完,我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赵盈盈压抑的哭声。
走出监狱大门,阳光正好。
师父给我打来电话:“小许啊,晚上的庆功宴别忘了,大家都等着你呢。”
“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