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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的十岁生宴,婆婆把我定的公主城堡蛋糕换成了一个白馒头。
还不停数落我:
“小丫头片子吃那么好嘛?吃两口馒头就够了。”
“我孙子正在长身体,更应该吃好的!”
主桌上,大伯家的儿子把三层大蛋糕挖掉一大块,吃的满嘴油。
女儿的眼眶瞬间泛红,丈夫摸了摸她的头:
“弟弟还小,你让让他,明年再给你买。”
我震惊在原地,然后不声不响带女儿离开。
次,丈夫带着婆婆冲进来时,我正在给女儿补过生。
“你疯了!我哥还在医院,你停了医药费他会死的!”
我慢条斯理擦掉女儿嘴边的油:
“馒头又便宜又有营养,多吃点,就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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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弃啊?我都把外皮撕掉了,里面这不还是白的?”
“真是矫情,我小时候连树皮都啃过,现在生活好了,馒头都瞧不上。”
婆婆话里有话的瞥了我一眼。
紧接着又宠溺地抽出纸巾,给大伯家的儿子擦嘴:
“小祖宗你慢点吃,这些都是你的,吃不完咱带回去慢慢吃!”
秦子轩站在桌旁,铆足了劲挖掉一大块,全都塞进嘴里。
花八千订做的三层翻糖蛋糕,已经变了样子。
公主模型被扔到地上,城堡正中央的“诗雨生快乐”字样,也被他搞得一片狼藉。
秦子轩两眼放光:
“这个太好吃了,明天我还要!”
他吃一口,婆婆就擦一次嘴:
“那还不简单?明天再给你做,做个奥特曼的怎么样啊?”
见大孙子猛点头,婆婆满脸乐呵呵,扭头看我的时候却像是吩咐一个保姆:
“老二媳妇听见了吧,明天做个奥特曼的给子轩。”
“你们女人就是瞎折腾,做什么城堡,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自己不是女人,又好像今天过生的不是我女儿,而是她孙子。
我右手已经攥成拳,用力到半个胳膊都在抖。
左边却收着力,牵着女儿已经冰凉的手指。
低下头,她眼圈里的泪花在打转:
“妈妈,那不是我的蛋糕吗。”
心底泛起针扎般的疼,愤怒也直冲天灵盖。
我弯下腰,竭力不让自己的怒气伤到她,柔声说:
“小雨,妈妈带你去蛋糕店,让蛋糕师亲手教你做怎么样,你不是一直想学翻糖蛋糕吗?”
尽管还是难过,但女儿懂事地点头。
“去什么去!你有钱没地儿花?小丫头片子吃什么蛋糕,老二,还不过来管管你这个败家媳妇!”
婆婆尖锐的嗓音响起,秦宏伟急忙跑过来。
他看看吃蛋糕的秦子轩,又看看女儿的眼泪和那个硬的馒头。
这还有什么看不懂的。
我站起来,冷眼看着他:
“秦宏伟,你打算怎么管我?”
秦宏伟为难地眉毛挤成一团,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小雨乖,弟弟还小,你让让他。”
“等明年爸爸再给你买个更大、更好看的蛋糕。”
我吐了口气。
果然,又是这样。
去年女儿半夜发急烧,他开车送我们去医院。
却因为婆婆一句“子轩想吃火锅”,就把我们扔在公交车站,扭头去了大伯家。
上个月女儿考第一,我买了她喜欢的限量版玲娜贝儿。
可第二天就被秦宏伟私下卖掉,拿钱给秦子轩买了个奥特曼。
结婚十多年,因为他家偏心的事我们吵了无数次,可秦宏伟永远都是为难半天,然后叹口气。
“林静,子轩毕竟是我们秦家唯一的男孩,年纪又小,小雨是姐姐,让让他吧,下次我给她补上。”
下次?下次到什么时候?
“今天小雨满十岁,你是她爸,知道她有多期待这个生。”
“你确定,要小雨让着这个只小她半岁的弟弟?”
小雨在我掌心里的手指在抖。
我们母女俩齐齐望着他,希望他能清醒哪怕一次,站在我们这边。
可他抿抿唇,还是让我们失望了。
“等下次,我一定给小雨买最好的......”
“没有下次了。”
我握紧女儿的手,拎着包往外走。
秦宏伟慌了,连忙要追,却被婆婆叫住。
“又闹脾气,我跟你爸结婚那会,你爸的洗脚水都是我亲自打亲自倒,她现在哪有个媳妇样?”
“行了别管她,你过来给子轩切蛋糕,别累着我孙子。”
宴会厅的门被关上,也隔绝了婆婆的喋喋不休。
有女儿的同学来参加生宴,我一一道歉,等带着女儿去蛋糕店时,女儿的头几乎要埋到口。
我蹲下身,看到她哭红了眼,公主裙也湿了一片。
“妈妈,不喜欢我,爸爸也更喜欢弟弟。”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还是因为我不是男孩?”
我郑重摇头:
“都不是,是他们自己犯了错。”
“小雨,等过几天,妈妈让他们跟你认错好不好?”
秦宏伟,女儿十岁了。
我等不到你幡然醒悟,只能靠我自己的方式,让你们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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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包下市中心最大的儿童乐园餐厅,给女儿补过生。
而蛋糕是我花了两万块,由好几个蛋糕师连夜赶出来的五层公主城堡,引得女儿同学连声赞叹。
“哇,秦诗雨,你妈妈好爱你啊,这个蛋糕好漂亮!”
女儿一扫昨阴霾,笑得像个小太阳:
“嗯!我妈妈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
我笑着上蜡烛,全场陪着她唱生歌。
一曲终了,女儿吹灭蛋糕的瞬间,餐厅门被猛地踹开。
“好你个林静,我儿子还在医院等着救命钱,你居然在这办这么豪华的生宴!”
婆婆指着我骂骂咧咧,气得老脸通红。
秦宏伟也急匆匆跟进来,满头大汗:
“老婆,我妈说你没转医药费,还把卡里预存的都清空了!”
我给女儿切了蛋糕,她起初不敢吃,后来在我鼓励的眼神下,终于吃了一口,小脸泛起笑意:
“好吃。”
秦宏伟却更急了:
“林静你快说话啊,医药费是你取走的吗?”
我点头:“我自己的钱,我不能取?”
“你疯了!我哥还等着钱做手术,你停了医药费还取了余额,他做不成手术会死的!”
这就是我的丈夫。
平里我和女儿被欺负,他就窝窝囊囊,劝我们忍让。
可如果是大伯一家被欺负,立马冲我发火,骂我是疯子。
我慢条斯理擦掉女儿的油:
“怕什么,你妈冰箱里存了那么多馒头,个个又白又便宜,还有营养,你带去给他吃,就死不了了。”
满场哗然。
女儿的同学们和家长面面相觑,探头看我。
婆婆怔住,没想到我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人命说的这么云淡风轻。
下一秒,她踹翻了门口的玩具桶。
“老二,你看看你娶的媳妇,黑心肝没人性!”
“她是故意把你哥的救命钱断了,给小丫头买这么贵的蛋糕,在这么大的地方过生!”
秦宏伟也铁青着脸,死死盯着我:
“林静,我妈说的是真的吗,你是故意的?”
我撇他一眼:
“大伯住院的所有费用都是我出的,女儿过生却要吃馒头,现在我想把钱花在自己女儿身上,算什么故意?”
“那是我亲哥!就因为一个蛋糕,你要让他去死!林静,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秦宏伟吼完,一个胖乎乎的影子跑进来。
秦子轩嗓门大,和婆婆交换了眼神,坐下就开始哭:
“我妈早就死了,我爸现在也要被小婶害死了!我以后要是成孤儿可怎么办啊!”
婆婆顺势也掉了几个眼泪,扑腾一声跪下了。
“林静,算我这个老婆子求你,宏斌没了医药费真的会死!”
“我孙子还这么小,他不能没有爸爸啊!”
秦宏伟忙去拉她:
“妈你快起来,哪有婆婆给儿媳妇下跪的道理!”
婆婆哭着摇头:“不,林静不点头,我就不起!”
在我们当地,长辈给小辈下跪,是折小辈的寿命。
这是铁了心想耍赖到底了。
我把女儿拉到身后,正正好好站在婆婆面前,拿出一张流水单。
“没了医药费会死?”
“那他上周背着我,把卡里的余额全取出来,给秦子轩配置了一套五万块的游戏设备,又扭头让妈找我要了五十万......”
“这时候他怎么不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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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宏伟看着流水单,上面每一行金额都让他眼角抽跳。
他扭头问婆婆:
“妈,这个时间我哥不是在老家的医院吗,你说他情况恶化必须做手术,怎么还有时间给子轩买设备?”
婆婆的脸一阵青一阵红,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他是尿毒症又不是马上就死,他心疼儿子,给儿子买点玩具还有错了?”
我看着秦宏伟犹豫地样子,知道他在纠结。
他做了十几年电子设备维修,知道这些东西虽然好,但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太奢侈了。
更何况,他哥还等着做手术呢。
“那也不能......”
“哎哟我可怜的孙子,才三岁就没了妈,现在爸爸在医院,给他买个东西还得偷偷摸摸,被发现了还要被骂!”
婆婆凄厉的哭声打断他,秦子轩见状也跟着嚎啕大哭。
一老一小像是要把天花板掀翻,连路过的服务员都忍不住看热闹。
秦宏伟心一软,弯腰挨个扶起来。
又来劝我:
“林静,我妈说的也有道理,子轩实在可怜,要是没了爸爸他就是孤儿,我怎么忍心?”
“你先把医药费转给我妈,这五万块......这钱,我替他还。”
他倒是会本末倒置。
我从头到尾也没说让大伯还五万,他反而先认下了。
可大伯欠我的,又何止五万?
见小儿子还是站在她那边,婆婆也不闹了。
她拍拍孙子的裤腿:
“宏伟啊,你哥的病拖不得,你现在就打钱。”
秦宏伟凑过来,一脸哀求:
“老婆,蛋糕的事......我替我妈跟小雨道歉,确实是她做得不对。”
“等我哥出院,我一定让我妈我哥登门道谢,行吗?”
我站着没动:
“我没时间等,你们一家子在跟我道谢之前,今天必须先给小雨道歉。”
秦宏伟余光看了一圈,压低声音:
“这么多人都在,这不是让我妈丢脸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婆婆已经等不及了。
“宏伟,不是我说你,被一个女人拿捏得死死的。”
“她不就是会赚点钱吗,有本事就再生个儿子。”
“不然现在就凭那小丫头片子,以后除了嫁人拿彩礼,毛用没有,钱不还是咱家子轩的?”
我立刻捂住女儿的耳朵。
可多多少少还是被她听到,原本精心打扮过的小脸微微颤抖着,眼眶通红。
秦宏伟嘴唇都白了,扭头就低吼:
“妈你少说两句!”
接着又急忙过来哄我:
“你别生气,我妈就是那个脾气,你也知道村子里的人都爱絮叨,她心里不是那么想的。”
“老婆,凡事都有轻重缓急,我哥住院这些年你都管了,不能临门一脚要做手术,突然见死不救啊。”
他这三言两语,不是帮他妈说话,就是让我打钱。
他看不到女儿的眼泪,看不到我的愤怒。
眼里心里只有他那一家。
说白了,他压没把我和女儿当成他的家人。
“宏伟,赶紧让她转账,别跟这个忘恩负义的媳妇废话,为了个破蛋糕见死不救还有理了!”
我看过去,平静反问:
“结婚十几年,你儿子一个月赚两千五。”
“剩下的家用、你的生活费,大伯的住院费,还有秦子轩的一切衣食住行都是我付,我怎么忘恩负义了?”
婆婆不屑翻着白眼:
“你还好意思说?那年宏伟娶你的时候,你家狮子大开口要十万彩礼,全都是宏斌垫的!”
“要不是宏斌,你们本结不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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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呼吸停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看向我的丈夫:
“秦宏伟,当年我家觉得你人穷志不穷,只问你要一万彩礼,是你主动给了十万。”
“但其实都是你哥给的?”
他一脸心虚,视线飘忽到别处:
“我那时候没钱,就去拜托我哥。”
说完他过来拉我的袖子:
“老婆,这事瞒着你是我不对,但都是因为我太爱你,我不能失去你。”
“你看这里这么多人,咱先把我哥的医药费解决了,其他事回家慢慢说,到时候要打要骂,都听你的。”
“小雨不是喜欢这个蛋糕吗,我给她买十个!”
婆婆一听立马跑过来,把他往后拉:
“别胡说,这蛋糕我打听了,要一万多!她一个丫头哪配得上?”
“现在给她多花一万,以后咱子轩就得少花一万,这点账你都算不清!”
秦宏伟看着我脸色不对,忙小声说:
“妈,我哥得做手术,先哄着她把医药费转了,以后再......”
胃里涌上恶心感,我用力咽了几口唾沫,才不至于吐出来。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他求婚的时候,说以后会拼命赚钱,让我过好子,绝不让我受委屈。
结果婚后只愿意在维修铺子打零工,一说让他改行,他就怪我瞧不起他。
他明知道婆婆嫌弃我生了女儿,却从不为我说话,张口闭口都是“我妈就是那个脾气,她心眼不坏”。
现在,他不仅让我受委屈,还要让我女儿受委屈。
十岁生,小雨盼了足足半年,从衣服到蛋糕都是她亲自挑选的款式,就是为了这一天。
可秦宏伟一心只有他那一家,到今天了,连句“生快乐”都没对女儿说过。
是我错了。
我给女儿选了一个最差的爸爸。
“我后悔了,这些年,我就不该管。”
“你说什么......”
在秦宏伟惊诧的眼神里,我对在场的人说了声抱歉,把他们请走。
然后点了几下手机,举到他眼前。
“这就是,你那个快要做手术的好哥哥。”
秦宏伟眼睛瞪得老大,一把抢过手机放大照片,在看清秦宏斌衣服上的几个字后,整个人都傻了。
“妈,我哥......什么时候进去的?犯了什么事?”
婆婆也傻了,她绊绊磕磕地辩解:
“胡说什么,你哥在医院......”
我冷笑着:
“医院?什么医院把患者关起来,不许家属看望?”
“什么医院,能让尿毒症的病人三年花三百万,才得到一个手术机会?”
秦宏伟终于觉得不对劲。
他看看自己欲盖弥彰的亲生母亲,又看看眼巴巴望着蛋糕的亲侄子,哪里还有担心爸爸的样子。
在他恍然大悟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我发的离婚书,秦宏伟,我们离婚。”
“在那之前,这十几年我为你们家花的钱,一分不少全都给我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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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秦宏伟说话,婆婆先炸了锅:
“什么,离婚?”
“林静你胆子真够大的,一个女人还敢提离婚?”
偌大的宴会厅里只有我们几个,婆婆尖锐的大嗓门里还有回声。
紧接着她就想起什么,拉着秦宏伟满脸欣喜:
“儿子,跟她离!”
“离了婚她的钱你们一人一半,她一个月赚好几万,银行里指不定有多少存款,到时候咱就赚翻了!”
可秦宏伟还处于震惊的状态。
他看着手机里那份书,又想想我给他看的秦宏斌照片,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大声说:
“我不离,我不能跟你离婚!”
婆婆恨铁不成钢,一拳打在他口:
“你傻啊!你不跟她离,她那些钱只能她自己用,以后咱们家子轩有什么事,她不肯拿出来怎么办!”
“她心里只有她那个女儿,以后咱子轩可是要娶媳妇的!没钱怎么娶媳妇!”
这一拳把秦宏伟打到两眼懵了懵,突然站直了身子:
“子轩是我哥哥的孩子,小雨才是我和林静的女儿,她把钱用在我们女儿身上不是理所应当吗?”
他好像突然醒悟了。
但还是晚了。
“秦宏伟!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儿子,子轩那是咱秦家唯一的男孩,是要传宗接代光宗耀祖的!”
“子轩......子轩呢!”
婆婆喊了半天没人应,一转头,却看到秦子轩摔在地上,正在哀嚎。
而我女儿挡在五层蛋糕前面,虽然害怕却还是坚定地说:
“妈妈说过,这是我的蛋糕,没我的同意谁都不许碰!”
“秦子轩,我不许你碰我的蛋糕!”
婆婆眼都直了,她连忙跑过去把秦子轩扶起来。
秦子轩见靠山来了,立马开始哇哇大哭:
“,秦诗雨欺负我,她不给我吃蛋糕!”
“我要吃蛋糕,我要吃这个!”
婆婆心疼到不行,她把宝贝孙子搂在怀里哄了哄,看女儿的眼神格外怨恨。
就在她抬手的刹那间,我悠悠开口:
“妈,你大儿子因为管不住自己,进去判了十年。”
“怎么,你也想进去蹲十年?”
婆婆立刻破口大骂:
“你懂什么!我儿子又不是故意的,他喝了酒,要不是那个女人偏偏走那条路,我儿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坐牢!”
“宏伟,你还愣着什么,跟她离婚!咱们老秦家从来就没有女人当过家,你娶了她之后还真是翻了天!”
我招手让女儿过来,护在身后。
秦宏伟舔了舔涩的嘴唇,声音细弱蚊蝇:
“你不也是个女人吗。”
婆婆怔了一瞬,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
“我是你妈!”
我饶有趣味看着秦宏伟憋了气,憋到满脸涨红,才用力往外吐。
他一字一句的说:
“妈,我哥坐牢的事,为什么没告诉我?”
婆婆瞪着我,没好气地“哼”了声: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好媳妇,小时候你多听我的话,自从你娶了她,不仅工资不上交了,还生了个女儿!”
“我要是跟你说了,你再扭头告诉她,她怎么可能拿钱出来给你哥保释!”
秦宏伟脸色煞白:
“所以这三年,从我老婆手里要走的钱不是为了治病,是为了保释?可砸进去三百万,他也没出来啊!”
“第一次给了五十万,就出来了。”
我牵着女儿的手,平静地替婆婆说:
“但刚出来,就因为打架闹事又进去了,再也不能保释。”
“后来的钱砸进去,一方面是为了让他在里面过得好点,另一方面,是为了赔偿家属。”
“这些事我也是昨晚让医院掉流水的时候知道的,如果我早知道,绝对不会管。”
“秦宏伟,你哥犯的可是罪,你说,我还怎么跟你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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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女儿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门锁密码改了。
深夜秦宏伟不停敲门,一开始还只是小声哀求,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呜咽。
“林静,我知道错了,是我拎不清,让你和女儿受了委屈。”
“我真的不知道我哥会犯这种罪,他这个疯子......老婆,我以后会和秦家断绝关系,再也不管他们。”
“你开开门好吗,我当面跟你道歉......”
女儿口渴,我去给她倒了水。
她边喝边看向玄关:
“妈,真的不让爸爸进门啊?”
我柔声问她:“你想让他进来吗?”
女儿想了想,耸肩:
“我觉得,我的想法不重要。”
“妈妈,他是你的丈夫,他进不进家门是你说了算。”
“不过他总是要我让着秦子轩,他可以去秦子轩家啊,反正你们要离婚了,我肯定跟你。”
我忍俊不禁。
门外秦宏伟还在哀求,业主群里有人艾特我:
“是你老公在外面吗,他吵的我们没法睡觉,你们夫妻俩有什么事不能解决,别吵到别人啊。”
我觉得过意不去,在群里发了几个红包。
正要道歉,秦宏伟忽然冒出来:
“老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让我进门吧。”
有人打趣着:
“夫妻吵架床头打床尾和,而且人家也道歉了嘛。”
其他人也跟着劝了几句,话里话外都觉得是我过分,把人关在外面不让回家。
我直截了当说了句:
“秦宏伟,你敢把你做的事发出来,让大家看看吗?”
他当然不敢。
且不说他偏帮婆家,让我十几年养了他们好几百万。
单是他哥哥坐牢的事,他就没脸说。
他没接话,很快门外也没了动静。
我搂着女儿一觉睡到天亮,正要去和律师聊离婚的事,却发现物业群有99+的未读消息。
一点开,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原来在秦宏伟离开后不久,一个从来没说过话的微信号,在里面慷慨激昂发了十几条六十秒语音。
我一点开,就听见婆婆哭天喊地的哀嚎: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伴走了,大儿子得了尿毒症,小儿子又摊上这么个黑心媳妇!”
“林静她没良心啊,娶她的彩礼是我大儿子出的,现在他生病了,她非但见死不救,还到处造谣说我儿子在坐牢!”
邻居们起初不信,后来她哭得实在凄惨,渐渐地有人开始声讨我,骂我不孝。
我这才想起,大伯“住院”之后,婆婆说秦子轩在家孤单,带着他到我家住了几个月,还进了业主群。
没等我解释,同事的电话打过来。
“林静你快来公司,你婆婆拉了横幅,说你见死不救!”
“她还说如果你今天不给她两百万,她就从天台上跳下去!”
7
我赶去公司的路上怎么都想不通。
离开宴会厅时,婆婆还在骂骂咧咧。
说什么娶了我是倒八辈子霉,又催着秦宏伟快点跟我离婚,分到我的一半财产。
瞧她咄咄人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为了钱能跳楼。
可后来接到警察电话,我才知道婆婆这些年从我这要走的钱,一分不剩都被骗光了。
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在短视频平台上认识一个老男人。
老头说在公安系统有人,能把她儿子放出来,但需要钱疏通关系。
她毫不犹豫编出个尿毒症的理由,让秦宏伟找我要钱。
除了一开始的五十万保释费,后面的钱都给了那个老头。
为了让秦宏伟相信,她还去老家的医院办了张医疗卡。
时不时往里面打几万块,让认识的人时不时扣一点,假装是医药费。
那五万的设备,也的确是她去探监时,秦宏斌拜托她,给儿子买的。
但昨晚她一想到我们离婚,她就能有我一半财产,就激动地找到那个老头,打算再给点钱,把儿子救出来。
可是她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老头携款跑了。
“我们检测到之后联系到她,但她还没听完就哭着挂了。”
“我们又马上联系她的两个儿子,但一个在监狱一个手机关机,就只能联系到你,你劝劝她,不要再陷下去了。”
我犹豫半晌,还是不解:
“那她为什么跳楼呢,那个诈骗者都逃了。”
警察有些无奈:
“诈骗者索要了六百万,除了从你这要走的钱,其他都是她借,我们猜测,大概是催债的找上门了。”
怪不得,她这是想着我给钱,帮她还债。
想得倒是挺美。
我到公司楼下的时候,秦宏伟也着急忙慌跑过来。
他昨晚不知道睡在哪儿,胡子拉碴衣服歪斜,头发也乱糟糟的像鸡窝。
顶着一脑门汗,仰头看天台上的婆婆。
“妈!别跳,你还有我啊!”
但离得太远,婆婆本听不清,她只顾着用她的大喇叭,不停哭喊:
“林静你给我滚出来!”
“今天你要是不给钱,我们家宏斌就得死在医院!我儿子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领导见我来了,黑着脸让我快点解决。
我知道,如果这事处理不好,不仅我的工作没了,以后也别想在这一行混下去。
我林静的名字后面,永远都会有“见死不救”的标签。
“秦宏伟,你知道她要钱是为了什么吗。”
秦宏伟喘着粗气,点头:
“知道,警察跟我说了,可我妈也不是故意的,她是关心则乱,都是为了把我哥救出来!”
“林静,到这时候你就别闹了,我妈要紧,快把钱拿出来!”
“她再怎么不好,也是我妈,这是一条生命!她要是真死了,你后半辈子能安心吗!”
我还没说我的想法,他就给我盖章定论。
只要他妈出事,那就是我的错。
是我死了她。
这一刻,我无比后悔当初嫁给他。
他本不值得我爱。
“秦宏伟你错了,她压舍不得跳。”
“她还等着她心心念念的大儿子出狱,带她过上好子呢,她哪能死?倒是你,作为她的小儿子,你怎么不帮她把钱还了?”
8
事情闹得太大,电视台的人都来了。
摄影机对准我们,正好拍下秦宏伟气急败坏的瞬间:
“你......你明知道我没钱!”
我点了点头:
“原来你也知道,你没钱。”
“这些年你们家用的每一分都是我出的,可到头来我女儿连个蛋糕都不能吃,十岁生只能吃放了半个月的馒头。”
“你妈,多少次把小雨的东西拿去给秦子轩,你不帮着说话也就罢了,还让女儿让让他?”
“我女儿凭什么让着他?”
记者皱着眉,把话筒对准他:
“先生,既然跳楼的是您母亲,您自己怎么不去劝?”
“我听说跳楼原因是她大儿子生病,那也是您亲哥哥啊。”
我摇摇头:“这都是误传,她大儿子实际上......”
“林静!”
秦宏伟厉声打断我。
他仰头看了看还在天台坐着的老母亲,咬咬牙,把我拉到一边:
“林静,我知道你嫁给我这些年,让你受了不少委屈。”
“离婚书我看了,你要我净身出户,我也能接受,但是现在我妈的命......”
我打断他:
“秦宏伟,我只问你一句,你选你妈跟你哥,还是选我和女儿?”
他沉着脸,咬住了后槽牙。
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他的答案。
他妈的命在天台上,他一定会选他妈妈。
可我还是存了一点希望。
假如他能想明白,他妈是想用舆论着我帮她还债,她不会真的跳。
那他就会老老实实说,选我和女儿。
尽管我不会放弃离婚,至少我会帮忙还一小部分。
但他又一次让我失望了。
“对不起林静,她毕竟是我妈。”
“我爸去世的早,她一个人拉扯我们兄弟俩,过得很不容易。”
我盯了他半晌,最后嗤笑出了声:
“好,那我给你个机会。”
“你去跟她说,只要你们向小雨道歉,求得小雨的原谅,我就借给她钱去还债。”
秦宏伟眼前一亮,我接着说:
“但我们必须离婚,你净身出户。”
他的欣喜僵在脸上,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像是不舍,但又无可奈何。
最后,他望了望自己还在用大喇叭喊叫的妈妈,只好点头:
“好,我答应你。”
9
虽然很不情愿,但婆婆还是被秦宏伟劝下来,回去给小雨说了十几句对不起。
小雨正在写作业,听完后回头看我。
我温和笑了:“小雨,要原谅他们吗?”
她想了想,点头:
“可以原谅,因为你们要离婚了,以后我跟着妈妈生活,那我就和爸爸没关系了。”
“妈妈说过,不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人生气。”
秦宏伟眼里闪过痛苦,他想过来和小雨说话,却被婆婆拉住:
“快点啊,要钱!”
不用她说,我已经把钱转到秦宏伟账上。
他眼眶通红,只说了一句“谢谢”,婆婆就迫不及待拉他跑了。
一个月后,离婚证到手。
我美滋滋地带女儿去吃了一顿大餐,第二天就把催款信息发到秦宏伟手机上。
上班时,秦宏伟的电话打过来:
“林静,这短信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我还钱!”
“你从我这借了钱,帮你妈还债,不应该还吗?”
“借的时候你没说要还!而且那时候我们还是夫妻,你帮婆婆还债天经地义!”
我欣赏着自己刚做的美甲,椅子转来转去:
“秦宏伟,还的时候很着急吧,没发现我给你转账的时候,备注写了字吗?”
那边倒吸一口冷气,手指点了什么,接着发出一声怒吼:
“林静,你耍我!”
我诚实的点了头。
“你从结婚彩礼开始,就在骗我。”
“现在我耍你一次,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对了,限你一个月内还钱,不然你们一家做的那些事,和你大哥进监狱的原因......我全都发到网上。”
“你说,一个犯的家属,出门会不会被人扔菜叶子?”
挂断电话,我把他们母子拉黑删除。
然后心情大好地看了看银行卡余额。
足够我和女儿幸福到老。
借给秦宏伟那笔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可我就是不想让他们好过。
借钱那天,我提前咨询了律师,如果让这笔钱成为借款,而不是免费赠与。
他教我在备注上写明时间、用途和几个关键词,以后不管我们离不离婚,秦宏伟都得还。
也幸好婆婆着急,拿到钱就拉着他跑了,本没仔细看。
但出乎我想象的是,秦宏伟卖掉大伯家的房子,又到处借了一些,愣是在一个月内凑齐,给我转了过来。
备注同样很详细。
几分钟后,一条陌生号发来短信:
“林静,钱都还清了,我们两不相欠了。”
你想得美。
我把那三年里,婆婆用“尿毒症”从我这要走的钱,列了个明细,全都发过去。
那个陌生号立刻打过来,接通就骂:
“林静你别太过分,这已经是我全部的钱了,你让我怎么还!”
“而且我们那时候是夫妻......”
我打了个哈欠:
“没钱,就吃你妈妈存的馒头,她每年都存几十个呢,够你们吃了。”
“而且你别提夫妻不夫妻,那些钱是妈妈从我这骗走的,我跟你妈,可不是夫妻。”
“说白了,你妈这是诈骗。”
他还在骂,骂的一句比一句难听,有几句和他妈的语气一模一样。
我直接挂断,给了三个月的期限,然后拉黑删除,去陪女儿追剧。
女儿最近迷上一部旅游纪录片,经常说着想去看照金山。
我算了算年假,决定下个月就带她去。
女儿兴奋地抱着我亲了好几口。
过了一会,她吃着薯片提起秦子轩:
“前几天他转学了,对了妈妈,秦子轩瘦了好多啊,脾气也很差,跟特别像。”
我笑笑,转移话题聊起了旅游攻略。
一家人,总是相像的。
秦宏伟像他妈,秦子轩也像。
秦宏斌还有七年才能出狱,到时候,秦子轩可能也会像他爸。
但还好他们在城里没了房子,只能搬回老家去住。
秦宏伟开了家维修铺,但他手艺不精,没过多久就关门了。
三个月满,秦宏伟没还清钱,我一纸诉状告上法庭,顺便把他们家那些破事放到了网上。
开庭那天他一瘸一拐,据说是他还不上钱,铤而走险去,却被住户打了。
我没有出庭,只让律师代理。
后来看到判决书,他被强制执行,却又没钱还。
以后的子只会越来越难过。
但这与我关系不大,我只想要钱。
我和女儿都迷上旅行,等她下次放假,打算去追极光。
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