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乖乖去死后,妈妈和哥哥都悔疯了

我乖乖去死后,妈妈和哥哥都悔疯了

作者:珩北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8
主角是希希陈希的热门小说我乖乖去死后,妈妈和哥哥都悔疯了是作者珩北所著。第一章六岁那年,为了救哥哥,我代替他被人贩子拐走。十二年后,成为刑警队长的哥哥带人闯进那片小山村,救出了被锁在马厩里的我。“希希,对不起,是哥哥来晚了,哥哥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早已被折磨痴傻的我口水...

第一章

六岁那年,为了救哥哥,我代替他被人贩子拐走。

十二年后,成为刑警队长的哥哥带人闯进那片小山村,救出了被锁在马厩里的我。

“希希,对不起,是哥哥来晚了,哥哥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

早已被折磨痴傻的我口水流诞,愣愣地点头。

又过了五年,在哥哥的订婚宴上。

我突然发疯似的撕开新娘的衣服,将她死死按在餐桌上。

“开心......笑......姐姐笑!”

我张牙舞爪地咧着嘴角,下一秒,被哥哥一把推在地上。

“陈希,你他妈疯了!”

哥哥脸色铁青,太阳青筋凸起,嘶吼着说,

“早知道你这么给我丢脸,当初都不如让你死在那座大山里!”

我愣住,连手肘磕破流血都感受不到疼了。

哥哥为什么要骂我?

当初那群人也是一边这样对我,一边让我笑的呀......

当天夜里,我回到了那个荒凉的山脚下。

挖开土壤,一点一点,将自己埋了进去。

没关系,希希是乖孩子。

希希会听哥哥的话,死在大山里。

1

其实我不懂死是什么,但我在那个村子里看到过。

人死后,都是要埋在土里的。

我挖了一天一夜,将自己弄的满身都是泥。

可直到天亮,我还没死成就被警察发现了。

他们把我带回警局,

“陈队,找到妹了!”

没一会儿,哥哥来了。

他眼下一片乌青,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松了口气。

随后突然抬高几分声音,死死捏住我的肩膀质问,

“陈希,你到底想怎样?”

“搅黄了我的订婚宴不算,现在还学会离家出走了?”

“你为什么永远这么喜欢惹祸,就连六岁小孩都比你懂事!”

我瑟缩地扯着衣角,想解释自己只是想听哥哥的话去死。

可还没开口,就被哥哥拎着衣领塞进了车里。

推开家门,妈妈看到我,猛地用力甩了我一巴掌。

“陈希!你知不知道你给你哥哥惹了多烦!”

“珊珊可是局长的女儿,小风他本来是板上钉钉的副局长,现在因为你,再也别想升职了!”

妈妈颤抖着推搡我,说我是个麻烦精。

我不懂什么是升职,只觉得脸上好疼,委屈地想哭。

记忆里,妈妈明明很喜欢希希的。

希希摔跟头,还会给希希吹走痛痛......

为什么妈妈突然就变了呢?

“好了,妈,你和希希说这些有什么用?她又听不懂。”

哥哥把我拉到身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可妈妈却一把将我从身后扯出来,指着我的鼻子说,

“是,她听不懂,她可以不要脸,但我们呢?”

“小风,你忘了订婚宴上那群宾客是怎么说的了吗!”

哥哥身体一僵。

我莫名有些不敢说话,总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

顺着妈妈的话,想起来那些人说我是什么......

“被人贩子睡烂的破鞋”、“只会拖累陈家的傻子”。

还说如果他们是我,早就羞愧地去死了。

我低下头。

希希明明已经想去死了呀......

妈妈叹了口气,一边说都是她的,一边带我去了浴室洗澡。

冰凉的冷水冲在身上,我冻得一哆嗦,却被妈妈死死按住。

“不许动!让你乱跑,这是给你的教训!”

我不敢动了。

洗完澡后,妈妈沉着脸把我扔回卧室。

我听到她和哥哥说——

“当年你爸爸就是在找陈希的路上出了车祸去世,现在她又毁了你的前程,简直是个丧门星!”

哥哥厉声打断,

“妈!别说了!”

“如果当年不是希希救了我,那被拐走的就是我!”

“照顾希希是我逃不掉的责任,就算再痛苦,我也必须承担!”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

哥哥为什么痛苦?

因为希希吗?

我突然想到小时候在幼儿园,每次得了老师的小红花,妈妈都会高兴地亲亲我的小脸。

哥哥也会把零花钱都攒起来给我买糖果,说要奖励给最懂事的妹妹。

一把推开房门,我慌张地冲出去,大喊着说,

“希希乖,希希懂事,希希真的可以去死的!”

2

空气安静了几秒,妈妈和哥哥身体一僵。

最终,还是哥哥先打破沉默。

板着脸教训我,

“小孩子别总把什么死不死的挂在嘴边,晦气!”

我想说自己是认真的,但还没说出口,哥哥就用力关上了房门。

我睡不着,跑去了后院的桃树下发呆。

哥哥说,这棵树是我们当年一起种的。

可我印象中,明明只是一棵小树苗,怎么就长成了参天大树呢?

突然,一个皮球砸到了我的脑袋。

是邻居家的小孩儿,安安。

五年前被哥哥带回家后,别人都说我脏,不理会我。

只有安安愿意和我做朋友。

我兴奋地和安安打招呼。

可安安却告诉我,他得了白血病,可能会死。

还说,他的爸爸妈妈要带他去大城市治病。

我好奇地问他,

“死是不是很晦气的事啊?”

安安思考了一会儿,绷着小脸摇头,

“不知道,但我不会轻易死掉。”

“因为要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他们会很伤心的。”

是这样吗?

想到妈妈和哥哥可能会伤心,我又有些犹豫了。

心想明天一定要去好好问问妈妈和哥哥——

希希死了,你们会伤心吗?

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

还做了个美梦。

梦到自己被拐走那天,我和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一起去了游乐园。

就在坏人要抓走我的时候,长大的哥哥突然出现,把坏人都赶走了!

妈妈哭着抱住我说,再也不让我受委屈。

爸爸没有消失,答应我会永远陪在希希身边。

醒来后,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想到爸爸好久都没有回家了,我突然有点难受。

不过我还是决定先去问问妈妈和哥哥那个问题。

可刚走出房间,就被妈妈一把按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说,

“一会儿我和小风带你去沈局长家里赔罪,希希,懂事些,别再给我们添乱了好吗?”

哥哥将烟头按灭,用冰水洗了把脸,声音嘶哑地开口,

“希希,算哥求你,待会儿别做不该做的事,别再搅黄了哥最后的机会,好吗?”

我想说希希不是故意给哥哥添麻烦的。

可看着哥哥惨白的脸色,我只闷闷地点了点头。

心里的问题也没再问出口了。

哥哥和妈妈同时松了口气。

到了沈叔叔家里后,我怯懦地站在角落。

看着妈妈拎进来一箱又一箱礼品,看着哥哥弯着腰,不停地道歉。

可沈叔叔脸色却不太好看,用力一拍桌子说,

“我女儿娇生惯养长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你们陈家那个傻子敢那么对我女儿,我看,这婚也不用结了!”

哥哥的脊背瞬间佝偻了几分,

“沈叔叔,我知道我对不起珊珊,我愿意用任何方式弥补!”

“弥补?”

沈叔叔冷笑一声,突然睨了我一眼,

“陈风,你告诉我,有这个傻子在,谁能保证她以后会不会又出来什么事?”

“想和我女儿结婚,可以,前提是把这傻子送去精神病院,再也别回陈家影响你们的生活!”

3

“不可能!”

哥哥突然抬高了几分声音,双手紧紧握成拳。

妈妈神色挣扎,最终也赔笑着说,

“亲家啊,希希这孩子的情况特殊,给她送到精神病院,我们实在是不放心......”

“你看能不能......”

沈叔叔冷冷地打断,

“陈风,你自己去看看热搜!订婚宴的事儿闹的这么大,全网都在讨论,局里已经决定让你暂时停职了!”

“还是那句话,把这傻子送去精神病院,我就让我女儿再给你一次机会,并允许你复职,否则,免谈!”

“送客!”

我听不懂发生了什么,但看得出,哥哥和妈妈的脸色都很难看。

回去的路上,妈妈和哥哥都没有说话。

直到进了家门,妈妈才像是脱力般躺在沙发上,

“小风,你怎么想的?你姥姥那边,还在等着医药费,现在你被停职......”

哥哥用手撑着额头,直愣愣地看着地板。

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无论怎样都不能把希希送走,精神病院那种地方......”

“希希受了委屈也没人知道,我怎么能放心?”

妈妈没再说什么,沉默着从衣柜下的抽屉里取出几张存折。

“你婚房的房贷、妈的医药费、每个月的社保医保、你爸破产欠下的钱......”

我注意到,好像妈妈每说一个字,哥哥的脊梁就更弯了一分。

我抿了抿唇,小跑着想抱抱哥哥。

却在即将触碰到他时,被他倏地躲开。

“希希,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当天夜里,哥哥的未婚妻来找哥哥了。

“陈风,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自己的未婚妻被当众扯烂衣服,名声尽毁,你却什么都不做吗!”

珊珊站在哥哥对面,紧紧握着哥哥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哥哥没有回应,可身体颤抖的幅度却越来越大。

“为什么啊?为什么每一次都要委屈我?”

“陈希回来的这五年,每次只要她一有什么事,你就会立刻抛下我。”

“陈风,当年你为了陈希放弃自己的音乐梦,去当了警察,现在呢?”

“现在是不是又要为了她,放弃你的未婚妻!”

“在你心里,我是不是还没你那个傻子妹妹一半重要!”

珊珊哭着说完,就跑走了。

哥哥下意识伸出手,却僵在半空,怎么也无法再上前一步。

那一刻,我看到哥哥高大的身体仿佛佝偻了很多。

多到再也无法为任何人遮风挡雨。

我突然好难过。

“哥哥不哭......”

我看到哥哥哭了,连忙上前笨拙地用衣袖给他擦眼泪。

“哥哥,你不要伤心,希希会永远陪着你,还会把最甜的糖果留给哥哥!”

我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果递给哥哥。

以前我不开心的时候,哥哥也是会突然出现,送给我一大把糖果。

把我抱起来举高高说,希希乖,吃了糖就不难过了!

我希望哥哥吃了糖,也可以不要难过。

然而,下一秒,糖果突然被狠狠扔在地上。

哥哥在上面狠狠踩了几脚,然后掐着我的脖子,红着眼眶吼道,

“陈希,我是不是要用一辈子去还你的十二年啊?”

“我真恨不得,当年被人贩子抓走的是我!”

我脸色涨的通红,呼吸困难起来。

眼前,哥哥狰狞的面孔仿佛和记忆中那一张张人脸重合。

那群人也是这样掐着我的脖子,问我为什么总是想跑?

一边说,一边用好硬的棍子,捅得我好疼......

惊惧地瞪大眼睛,下一秒,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

臭味涌入鼻腔,哥哥当场愣住。

4

他慌乱地松开掐着我脖子的手,眼里有无措,有愧疚,

“希希,你......我......”

“我不是故意的......”

妈妈听到声音走了过来。

第一时间皱眉捂住了鼻子,看了看我,又叹了口气,

“她又怎么了?”

哥哥停顿半晌,最终哑声开口,

“算了,不是希希的错,带她去洗净吧......”

妈妈沉默无语,最终疲惫地叹了口气。

我愣愣看着这一幕。

还不到三十岁的哥哥长了好多白发。

妈妈眼角的每一条细纹都写满了疲惫和沧桑。

迟钝的大脑好像有了瞬间清明,心中那个问题,在这一刻突然有了答案。

只有被爱着的小孩儿离开了,大人才会伤心。

希希存在,会让哥哥和妈妈不开心。

只有希希死掉了,哥哥和妈妈才会开心起来。

原来如此......

希希真的应该去死了。

那天后,妈妈和哥哥好像越来越忙,每天都要很晚才会回家。

我听隔壁李婶说,为了养家,哥哥一天要打好几份工。

妈妈也累坏了双手,哭坏了眼睛。

她还说,如果没有我,他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小风多好的孩子哦,真是可惜了,以后一辈子就要折在傻子妹妹上了......”

我郑重地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告诉李婶,

“希希不会拖累妈妈和哥哥的。”

李婶笑了笑,没说话。

我知道她不信,可我真的已经在准备去死了。

我打算,在死之前,先写一封遗书。

希希还有好多好多给妈妈和哥哥的话没说完呐!

这天,妈妈突然给我做了我最爱吃的蓝莓蛋糕。

哥哥还送了我漂亮的小裙子。

我惊喜地睁大眼睛,下一秒,就听哥哥说,

“希希,对不起,珊珊怀孕了......”

我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妈妈别过头去不看我,却一个劲地朝我碗里夹肉,

“以后去了精神病院,自己学着聪明点,别让人欺负了。”

“我和你哥哥会经常去看你的。”

哦哦。

原来是要送我去精神病院呀。

我扒拉着碗里的红烧肉,纠结地皱起了小脸。

自己很快就要死了,好像不能去精神病院了。

妈妈和哥哥知道了会生气吗?

听说精神病院里的人每天都要,还要吃很苦的药。

我还是决定在去那里之前死掉。

打定主意后,我趁妈妈睡觉的时候偷偷用她的手机,搜了一下怎么才能死掉。

嘿嘿,妈妈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夸希希聪明呢?

呀,原来从高楼上跳下去,人就可以死掉呀!

我将遗书工工整整地叠好,摆在爸爸送我的小熊玩偶下面。

打算在临死前,和哥哥告个别。

可我打了好几通电话,哥哥都没有接。

我不死心地一直打过去,然后就听到哥哥烦躁的声音,

“陈希,你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

“今天好不容易珊珊愿意给我个机会,我正在和她吃饭,你能不能别来烦我!”

电话被迅速挂断。

我恼火地撇了撇嘴。

陈希大笨蛋,竟然在死前最后一刻还在惹哥哥生气!

我又去敲响妈妈的房门,缠着妈妈给我唱小时候哄我睡觉的那首儿歌。

可妈妈突然脸色阴沉地看向我的裙子,

“陈希,来月经了怎么不垫好卫生巾?”

“新买的裙子这么快就脏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懂事啊!”

她一把扯下我的裙子,面无表情地说,

“给你送去精神病院真是明智的选择,谁知道以后还会怎么折腾我!”

我无措地低下头,心里被愧疚填满。

自己真的好没用,连最后的时间都要麻烦妈妈。

妈妈叮嘱了我一句别乱跑后就出门了。

四周寂静无声。

我跑到阳台边,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

嘴角咧开幸福的弧度,张开双臂,跳了下去。

随着“哐当”一声,剧痛袭来,我的眼前浮现出走马灯般的一幕幕。

在一座童话主题的游乐园里,爸爸把我高高地举在脖颈上。

哥哥边跑边说他也想抱抱妹妹,妈妈浅笑着站在身后给我们拍照......

我小跑着扑到哥哥身上,哥哥说,他要一辈子都不和妹妹分开。

可是哥哥,希希这次,真的要走啦......

真好。

希希懂事,希希终于,不用再拖累大家了......

......

“希希——!”

意识消散前,我的耳边好像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

可我已经再也听不到了。

第二章

5

“快打120!有人跳楼了!”

随着一道道慌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买菜回来的妈妈脚步顿住。

她看向前方乌泱泱的一片人群,心脏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陡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谁......谁跳楼了?”

随手抓来一个路人,妈妈颤抖着问。

“不知道具体是谁,只知道是个女孩儿,穿着白裙子。”

“唉,真的太可怜了,听说是从五楼跳下来的,估计是活不了了。”

“哐当”一生,手中的菜篮摔在地上,妈妈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女孩儿、白裙子、五楼......

手一抖,她慌张地挤尽前方的人群,死死盯着躺在血泊里的身影。

瘦弱苍白的身躯被扭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长发沾着血粘在脸上。

只需一眼,就让妈妈心脏几乎骤停。

无声的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周围人群的喧嚣仿佛都听不见了,妈妈眼里只有我破碎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她歇斯底里的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希希!我的希希啊!”

“别吓唬妈妈,希希,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好不好?”

豆大的眼泪滚落,妈妈抱着我的身体嚎啕大哭,

“妈妈错了,妈妈今早不该凶你,妈妈不该要送你去精神病院的!”

“对不起希希,妈妈真的知道多了,你别离开妈妈好不好?”

剧烈的痛楚和绝望几乎要将妈妈的心脏侵蚀,她一边疯狂扇打着自己,一边大吼着快给她的女儿叫救护车。

而当哥哥接到电话赶回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只觉得脑子“嗡”了一声。

面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捂着口,踉跄着后退数步。

“不......这不是真的......”

眼前这个,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几乎成了个血人的女孩儿,是他的妹妹?

陈希?

“怎么会这样,希希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明明刚才还给我打了电话!”

哥哥嘶吼一声,眼前一阵阵发黑。

“快救救希希,小风,快救救妹啊!”

妈妈声嘶力竭的吼声在耳边响起。

恰好救护车在这时赶到,他如梦初醒般慌张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我的身体送上救护车。

抢救室外,妈妈仿佛如同被抽空了灵魂的提线木偶一般,呆滞地坐在医院长椅上。

嘴里不停地呢喃着,

“希希......我的希希......妈妈错了......”

哥哥连烟都不抽了,倚靠在墙边直愣愣地摩挲着一块儿皱皱巴巴的糖果。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希希会跳楼......”

“是因为,我们要将她送去精神病院吗......”

哥哥脸上浮现出莫大的痛苦和悔意。

他想起小时候对我发过的誓,他说,一定会保护好我。

可实际上,却是我保护了他,还用自己最宝贵的十二年换来了他的安稳人生。

十二年后,我好不容易回到家里,他却又如此冷漠的、近乎残忍的......

因为自己的原因,把我送去精神病院。

“希希......”

“哥错了......”

哥哥痛哭出声。

这个无论在出任务时受再重的伤都不曾掉下一滴眼泪的汉子,此时此刻,却哭的像个孩子。

“咯吱——”

手术室大门被推开,医生脚步沉重地走出。

在妈妈和哥哥几乎称得上绝望的眼神中,遗憾叹气,

“抱歉,我们尽力了。”

6

原来人死后,真的会有灵魂啊。

我惊奇地看着病床上自己的尸体。

圆圆的后脑勺凹陷下去了一大块儿、脸色比纸还要白、四肢无力又僵硬的垂落着......

有点可怜。

不过好在,我真的死掉了。

这下,妈妈和哥哥应该会开心吧?

嘿嘿,希希真是个乖孩子!

就是可惜,吃不到哥哥送的糖果了——

“希希!我的希希!”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突然,手术室大门被“唰”地推开。

妈妈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了进来,一把扑在我的病床前。

身体抖若筛糠,却又小心翼翼地不敢触碰到我。

哥哥也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痛苦、悔恨、绝望地跪在了我尸体的另一侧。

“希希,妈妈的乖女儿,你不在了让妈妈怎么活啊?”

“别吓唬妈妈了,再睁开眼看妈妈一眼好不好?”

“妈妈给你买你最喜欢的裙子,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给你唱你最爱听的儿歌,只求你再看妈妈一眼好不好......”

我被妈妈的反应吓了一跳。

连忙晃了晃妈妈的胳膊,大声说希希在这里,妈妈别哭!

可直到手掌从妈妈的身体中穿过,我才意识到,哦,原来妈妈已经看不见自己了。

“希希,哥不该说你烦,不该挂你电话,不应该为了娶老婆就要把你赶走的。”

哥哥握着我冰凉的小手,狠狠在他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你醒来打哥哥也好,骂哥哥也罢,哥哥跪下给你认错好不好?”

“哥哥求你了,别离开我们......”

“哥欠你的太多了,希希,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啊!”

哥哥狼狈地瘫坐在地上,一拳又一拳地捶打着自己。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哥哥,心尖痛的仿佛要撕裂。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希希已经死了,妈妈和哥哥还是不开心?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急得想掉眼泪,却发现灵魂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

“唉......陈队,节哀吧。”

过了一会儿,哥哥局里的同事赶了过来。

我认识他,他就是那天把我从山脚下带回来的警察。

叫刘宇。

“陈队,也许......希希早就心存死志了。”

哥哥的哭声猛地顿住,猩红着眼眶抬起头,

“你说什么?”

刘宇叹了口气,望向我尸体的眼神里,满是不忍和怜惜。

“陈队,你有没有想过,希希那天其实本不是想离家出走?”

“那天,我们发现希希的时候,她缩在一个半人高的土坑中,指甲里都是泥土。”

“经过勘测,那个土坑就是她自己挖的!”

“陈队,你觉得希希那天是想做什么?”

刘宇点了烟,蹲在哥哥身前。

似有不忍,却依然坚定地开口,

“她分明是早在那时,就想去死了啊!”

7

话音落地,整个病房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哥哥瞳孔涣散,像是消化不了这话里的信息量。

“为什么?希希怎么会——”

哥哥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只因,他想到了那天在订婚宴上,他气急之下说的那句,

“陈希,早知道你这么给我丢脸,当初都不如让你死在那座大山里!”

他从未想过这样冰冷的话会有一天从自己口中说出。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小孩子不懂什么人情世故,特别是希希那样乖巧的孩子。

也许希希就是听了那句话,才萌生了自的想法......

漫天的悔意几乎要将哥哥吞噬,他嘶吼一声,一把扯起刘宇的衣领,

“你他妈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刘宇无力地推开哥哥,撑着他的肩膀强迫他冷静,

“陈队,我没说吗?”

“那天我一直想提醒你,可只要我一提到希希,你就打断我。”

“你说你已经够烦了,满脑子都是怎么和珊珊道歉,让我别再用陈希烦你!”

冰冷的事实毫不留情地朝哥哥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他愣了愣,旋即目露痛苦,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就像疯了一般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无论旁人怎么劝都没用。

而妈妈则握着我冰凉的小手不停地哈气,仿佛这样,我的尸体就会回温似的。

我慌乱地看着这一幕,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不明白哥哥和妈妈为什么一直道歉。

明明希希没有怪他们呀!

希希的妈妈和哥哥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是希希最爱的人。

只要他们开心,希希就会开心呀!

我的尸体被送去了殡仪馆。

不知为何,我好像不能离开哥哥身边太远。

于是我看着妈妈和哥哥为我下葬,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装进小小的骨灰盒。

天上下着大雨,可妈妈和哥哥却没有打伞,只愣愣地走在街上。

我探出小手想给妈妈挡雨,可雨水却穿过了我的手掌。

最终,还是哥哥沙哑着嗓音开口,

“妈,天冷,你别淋雨,先回家吧。”

“希希已经去了,你别再搞垮了身子。”

妈妈紧紧抱着我的骨灰盒,麻木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后,看着熟悉的布置,紧绷了许久的弦终究还是断了。

一切如旧,可却再也没有了我活蹦乱跳的身影。

那一刻,连我都能清晰地从妈妈和哥哥脸上看出痛苦的色彩。

我突然想到安安说的话——

“因为要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他们会很伤心的。”

难道妈妈和哥哥难过,是因为希希死了吗?

那是不是......

其实妈妈和哥哥,也很爱希希呢?

意识到这个,我突然有些开心,心脏都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我想告诉妈妈和哥哥,没事的。

不要为了希希难过......

“那是什么?”

突然,哥哥沙哑地声音响起。

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到了那封被压在小熊玩偶下面的,我的遗书。

8

哥哥颤抖着手捡起那封遗书。

信纸是他去年给我买的涂鸦本撕下来的,边缘被我用圆规戳了好多小窟窿。

像星星。

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字甚至是反的,可每一笔都透着认真。

妈妈,希希今天吃了三块红烧肉,好香呀。

妈妈做的饭最好吃了,比山村里的窝头好吃一百倍。

可是妈妈好像不开心,是不是希希吃太多了。

希希以后少吃点,留给妈妈和哥哥。

哥哥,你送的白裙子好漂亮,希希穿着像小公主。

可是希希把它弄脏了,对不起呀。

哥哥别生气好不好。

希希明天就去山里采最红的野草莓,给哥哥做草莓酱。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希希在桃树下埋了好多悄悄话,你回来挖开好不好。

他们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希希知道,爸爸一定是在躲猫猫。

希希不闹了,爸爸快出来吧。

今天听到妈妈哭了,说希希是丧门星。希希不懂什么是丧门星

但希希知道,是希希让妈妈难过了。

哥哥说‘不如死在大山里’,希希记住了。

希希是乖孩子,会听话的。

妈妈,哥哥,希希走啦。

你们以后要开开心心的,别再吵架了。

如果想希希了,就看看天上的星星,最亮的那颗就是希希在笑哦。

最后一句后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嘴角却画得像道泪痕。

哥哥的手指抚过那行“希希是乖孩子”,突然捂住脸,发出嘶哑般的呜咽。

他想起希希刚被救回来时的样子:

不会说话,不会笑,被人一碰就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兽。

是他一点点教她吃饭,教她穿衣,晚上抱着她睡觉,说“希希不怕,哥哥在”。

那时他说,

“哥会用一辈子补偿你。”

可后来呢?

他嫌她吃饭漏嘴角,嫌她总把玩具扔满地,嫌她在订婚宴上“丢人现眼”。

他忘了她被锁在马厩里十二年,

忘了她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烫过手心,

忘了她只是个六岁就被夺走全世界的孩子。

妈妈凑过来,看到遗书的瞬间,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她死死攥着信纸,指节泛白,泪水砸在“爸爸快出来吧”那行字上,晕开一片墨痕。

她从未告诉希希,她的爸爸是为了找她,连人带车坠了山崖。

“是我死了她......是我......”

妈妈瘫坐在地上,一遍遍地重复。

“我怎么能说她是丧门星......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屋子里的桃花香突然变得刺鼻。

哥哥抬头,看到后院的桃树不知何时落了满地花瓣,像一场迟来的葬礼。

葬礼那天,天很蓝。

哥哥穿着洗得发白的警服,前别着白花,站在墓碑前,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

妈妈抱着我的骨灰盒,眼睛肿得像核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叔叔和珊珊也来了。

珊珊挺着肚子,脸色苍白,递给哥哥一个信封,

“这是......我爸让我交给你的。”

“他说之前的话太重了,让你......回去上班。”

哥哥没接,只是盯着墓碑上我的照片。

照片是五年前刚被救回来时拍的,我笑得傻乎乎的,嘴角还沾着饭粒。

“陈风,对不起。”

珊珊的声音很轻,

“那天在你家,我不该你......”

哥哥终于抬了头,眼神空洞,

“不关你的事。”

他欠我的,从来不是谁的迫,而是他亲手碾碎的承诺。

9

葬礼结束后,哥哥没回警局。

他把自己关在我住过的房间里,一待就是三天。

房间里还留着我的小熊玩偶,衣柜里挂着那件被妈妈扯下来的白裙子,书桌上,是我没写完的遗书草稿。

妈妈每天都来敲门,说“吃饭了”,说“天凉了”,可他像没听见。

直到第四天,他打开门,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胡茬,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妈,希希的记本呢?”

妈妈愣了愣,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旧本子。

那是哥哥当年特意给我买的,说“希希要学着记事情”。

哥哥翻开本子,第一页是我画的全家福。

爸爸很高,妈妈扎着辫子,哥哥比我高出一个头,我们手拉着手,站在一棵歪歪扭扭的桃树下。

最后一页,画着一颗星星,旁边写着,

“爸爸,希希来找你了。”

他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三年后,哥哥重新穿上了警服,成了副局长。

只是他再也不笑了,烟抽得很凶,常常对着我空荡的房间发呆。

妈妈鬓角的头发全白了,却每天都把我的房间打扫得净净,像我从未离开。

珊珊生了个男孩,眉眼像哥哥。

妈妈会抱着孩子,给她讲“希希阿姨”的故事。

一天下午,阳光正好,他们带着小男孩来到陵园。

我看着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跑向哥哥。

“爸爸,姑姑的照片为什么总对着我们笑呀?”

哥哥蹲下来,指着墓碑上的照片,

“因为姑姑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颗糖,放在墓碑前。

“姑姑,这是草莓味的,甜。”

阳光落在哥哥的发梢,他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些,却不再像从前那样紧绷。

妈妈牵着小男孩的手,也不似当年的怨怼。

珊珊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我飘在他们身边,突然觉得很轻很轻。

原来妈妈和哥哥不是不爱我,只是生活太沉,压得他们忘了怎么说出口。

原来我死了,他们会这么疼,疼到要用余生来记起我的好。

风拂过墓碑,卷起念希放在石台上的糖纸,打着旋儿飞向天空。

我好像闻到了蓝莓蛋糕的香味,听到了哥哥说“希希不怕”,看到了六岁那年,我把哥哥推到树后,自己走向人贩子时,他哭红的眼睛。

“哥哥,妈妈,念希,要开心呀。”

我轻声说。

灵魂一点点变得透明,像融化在阳光里的雪。

最后一眼,我看到哥哥摸着墓碑,轻声说,

“希希,下辈子换哥哥保护你。”

嗯。

哥哥,下辈子,我还要当你的妹妹。

还要吃你买的糖,还要听妈妈唱的歌,还要......

好好活着。

风穿过松林,带着我的声音,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里一定有爸爸,有蓝莓蛋糕,有永远不会分开的我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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