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分手时,男友张家豪甩给我一张Excel表格,要求我支付18万的恋爱磨损费。
“苏清,你不是处,我接盘你三年,按每次500块算,你需要支付给我8万元的身体折旧费。”
“还有这三年,我给你提供了不可替代的情绪价值,按每小时50.”
“家里的电费、马桶损耗费,还有买套的钱......加起来零零总总,一共18万4千3百20元。”
“怎么支付?”
看着张家豪递过来的账单,身为高级审计师的我,被逗笑了。
“好啊,既然算账,那我们就按审计的标准,好好算一算。”
想拿钱?我会让你把牢底坐穿。
1
见我不说话,张家豪又把电脑往前推了推。
“苏清,我们都是成年人,分手要体面。”
“你看,这三年,我虽然住在你家,但我提供了不可替代的情绪价值。按照市场价,一个合格的心理咨询师每小时收费800,我给你打了个折,按每小时50算,这三年我也陪聊了不下2000个小时吧?”
我扫了眼表格。
第45行:【情绪劳动费(陪聊、哄睡、听牢)】:100,000元。
真敢写。
“还有这里。”他又点到下一行。
“苏清,咱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就不是处女了。虽然我不介意,但这在婚恋市场上属于残次品。我接盘了你三年,这三年你又老了三岁,皮肤松弛了,身材也没以前好了。这属于资产贬值。”
“我按每次同房500元计算,这三年我们一共发生过368次关系,扣除我作为男性的体力损耗,你还需要补偿我......8万块的折旧费。”
我盯着那个数字,差点气笑。
第88行:【身体折旧费】:84,000元。
往下更精彩。
第120行:【电费分摊:3,200元。
第150行:【马桶磨损费】:500元。
最离谱的是第200行:【避孕套分摊】:860.5元。
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我指着0.5:“半个是怎么算出来的?”
张家豪面不改色,甚至有点得意:
“哦,那次是用了一半,你喊停了,所以算半个。”
“苏清,我的账记得很细,你赖不掉的。”
你赖不掉的。
这句话,他三年里说过很多次。
“苏清,我为了创业才辞职的,你现在的支持,以后我都会百倍还你,这账我记着呢,你赖不掉我的好。”
原来他真的在记账。
只不过,记的是怎么吸我。
邻桌客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张家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像谈千万合同的精英。
谁能想到,他在跟前女友算避孕套的钱。
“如果不给呢?”我放下杯子,双手抱。
张家豪的斯文像纸壳一样塌下去,露出市井无赖的底色。
“不给?行啊。”
他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
“你是四大的高级审计师,最在乎名声吧?你要是不给,我就去你公司楼下拉横幅,把这表格打印出来发给你同事。标题我都想好了——《年薪百万女审计师白嫖创业男友三年,始乱终弃拒付分手费》。”
“你知道的,现在的网络环境,大家最爱看这种瓜。到时候你工作保不保得住,可就难说了。”
威胁我。
他以为捏住我的工作,我就会乖乖掏钱。
可惜,他只认识我的职位,不认识我的本事。
我是审计。
我的工作,就是在垃圾堆里找金子,在完美报表里挑漏洞。
而他这张Excel,在我眼里简直是漏洞合集。
“张家豪。”
我伸手把电脑转回来,对着自己。
指尖敲了几下,调出筛选功能。
“既然你把这定义为财务结算,那我们就按专业的来。”
我抬眼,冲他露出职业假笑。
“第一,避孕套这一项,库存盘点对不上。”
张家豪愣住:“什么?”
“据你的记录,你一共购买了100盒,每盒10只,共计1000只。这里显示我们用了368只。加上损耗、过期丢弃的,撑死400只。”
我指着采购记录,语气不紧不慢。
“剩下的600只去哪了?”
“这属于存货流失。在审计里,如果解释不清去向,我通常会怀疑——你有账外经营。”
他脸色立刻僵了。
“你......你胡说什么!那就是我自己用了!或者丢了!谁闲着没事数这个?”
“自己用了?”我挑眉,“600只?你自己?张家豪,你这身体素质,不去当打桩机可惜了。”
他恼羞成怒,拍桌子。
“苏清!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你就说给不给钱!18万,少一分都不行!”
声音大得服务员都侧目。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
如果是五分钟前,我会泼他一脸咖啡,拉黑走人。
但现在不行。
那消失的600只避孕套,已经够我嗅到腥味。
他要钱,要名声,还要踩着我的尊严上位。
那也得先看看我愿不愿意。
我合上电脑,语气忽然温和。
“既然是你应得的,我当然给。”
张家豪眼里的戾气瞬间化成贪婪的亮。
“我就知道你是个讲道理的人。早这样不就完了吗?转账还是支票?”
“别急。”
我把包里的录音笔打开。
“18万不是小数目,我手头现金不够,得从里赎回,需要几天。”
“而且,既然你账算得这么细,为了让我爸妈也心服口服地出这笔钱,我们需要做一份合规的审计报告。”
“审计报告?”张家豪皱眉,“给钱就给钱,搞这么复杂嘛?”
“这是流程。”
我起身理了理衣摆,俯视他。
“张家豪,据会计准则,你这属于资产重组和债务清算。如果你想要这笔钱合理合法地进你的口袋,不被定义为敲诈勒索,你就得配合我——对账。”
“把你的所有消费凭证、支付记录、信用卡账单,全部导出来给我。”
“我要做一次彻底的——尽职调查。”
贪婪是他的发动机,也是他的死。
为了18万,他把底裤都准备递给我。
当晚,他抱着一堆打印的银行流水和发票,屁颠屁颠跟回了我们曾同居、现在只属于我的房子。
2
“苏清,你看,这是我去年的信用卡账单,这笔3000块,是给你买生礼物的项链。这得算你的负债吧?”
他指着消费记录,邀功似地看我。
我把客厅茶几当成临时工位。
电脑、计算器、红蓝铅笔排开。
防蓝光眼镜一戴,气场就是审计现场。
“嗯,看到了。”
我接过单子扫一眼。
“卡地亚项链?3000块?”我似笑非笑,“张家豪,卡地亚什么时候出过3000块的项链了?你买的是义乌高定吧?”
他脸不红心不跳:“那是......那是找代购买的!折扣款!你不懂!”
“行,折扣款。”
我没拆穿,红笔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这项先挂着,待查。”
“这怎么能待查呢?这明明就是花了钱的!”他急了。
“急什么?”我瞥他一眼,“审计准则第一条,实质重于形式。你说你买了,货在哪?发票在哪?代购聊天记录在哪?证据链不闭环,这笔账就平不了。”
我敲了敲计算器。
“在审计师眼里,有借必有贷,账目必相等。你现在的账,全是窟窿。”
他被“证据链不闭环”震住。
自诩精明的人,在专业面前还是法盲加财盲。
他以为我在给他算账。
其实我在拆他的底。
“行行行,你要证据是吧?我都给你找!”
为了证明自己投入巨大,他把这一年支付宝账单、微信支付记录,连外卖订单都打包发来。
“密码是我生,你自己看。”
他甚至把手机解锁递给我。
蠢。
我接过手机连上电脑,开始导出。
表面核对那张分手账单。
实际上,我在做资金流向分析。
“你去洗个澡吧,这么多数据,我得跑一会儿。”
“哎,好嘞。你也别太辛苦,算清楚就行。”
他哼着小曲进了浴室。
水声起来。
我脸上的温度立刻降到零。
打开Excel,启用数据透视表。
筛选条件:【酒店】、【大额消费】、【异地】。
聊天记录能删,支付记录删不掉。
我盯着跑出来的数据,嘴角一勾。
2月14,情人节。他说在加班赶BP。
消费记录显示:【希尔顿酒店-行政大床房,2888元】。
地点:本市。
3月8,妇女节。他说去外地见人。
消费记录显示:【维多利亚的秘密-门店,1280元】。
地点:本市。
5月20,消费记录显示:【转账给“Rose”,5200元】。
Rose。
名字眼熟。
我在他的微信好友里搜“Rose”。
没有。
删了?还是改了备注?
我点开微信转账记录,顺着那笔5200找过去。
头像是一朵艳俗红玫瑰,昵称叫“高端人脉对接”。
高端人脉?
我点进她朋友圈。
这一眼,像把新世界的门踹开。
满屏“名媛”聚会、豪车合影,以及......
“恭喜学员小张喜提保时捷!”
“恭喜学员小李成功拿下白富美,三个月回本!”
其中一张大合影,角落里笑得谄媚的男人,正是浴室里洗澡的张家豪。
配文是:【第8期精英男士形象管理特训班,圆满结业!】
我手里的红蓝铅笔“啪”地断了。
形象管理?特训班?
这哪是什么创业者。
这是批量生产的“捞男”。
而Rose姐,就是那条生产线的厂长。
我继续翻他的消费。
很快看到一笔更“有意思”的。
半年前,他说公司周转困难,问我借了5万。
我转账后十分钟,他账户立刻支出4万8.
收款方:【XX整形医院】。
备注:【鼻综合+植发首付款】。
我下意识看向浴室磨砂门。
原来他那高挺鼻梁和忽然茂密的头发,都是我给他垫的。
这就是他所谓的“身体折旧”?
他拿着我的钱搞基建,再反手向我收使用费。
水声停了。
张家豪裹着浴巾出来,湿发滴水,满脸得意。
“怎么样?算出多少了?是不是发现我亏大了?”
我立刻切回那张“分手账单”。
“算出来一部分。”
“张家豪,你在5月20号这天,转给一个叫Rose的人5200块。这笔钱,是你所谓的‘商务应酬’吗?”
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住。
“啊......那个啊,那个是......给客户的返点!对,返点!你也知道,做金融的,有些灰色支出。”
“哦,返点。”我点点头,“那这笔整形医院的4万8呢?也是返点?给医生返点?”
空气像被冻住。
他表情从尴尬滑向惊恐。
“你......你怎么连这个都查到了?”
“我是审计。”
我合上电脑。
“只要进了系统的钱,就没有查不到的。张家豪,你的账,不仅不平,而且烂透了。”
“不过......”
我话锋一转,笑意很淡。
“我对你的假鼻子不感兴趣。我只关心,这笔钱,能不能算作我替你垫付的‘资本性支出’?”
他愣住。
“资......资本性支出?”
“对啊。你整容是为了提升形象,进而提升赚钱能力。这属于对你个人资产的改良。既然是我出的钱,那我是不是应该占股?”
我走到他面前,替他把浴巾领口拢了拢。
“张家豪,这18万我可以给。但这之前的账,我们得一项一项拆开来看。”
“尤其是你跟那位Rose姐的‘关联方交易’。”
我没把“你死定了”说出口。
我只是说:“这周末,带我去见见你的那位‘人’Rose姐吧。既然要结算,总得把所有的债权人都叫上。”
张家豪松了口气,以为我信了。
“行!没问题!Rose姐人很好的,她肯定也能理解!”
理解?
当然要理解。
我会送你们一份大礼。
3
张家豪当然不敢带我见真正的Rose。
他推说Rose姐去迪拜考察,回不来。
借口烂得发光。
但我已经不需要他带路。
深夜,我一个人坐在电脑前。
我运行了个小爬虫,去扒那个微商A货贩子的交易记录。
之前在他的账单里,我发现他给我买的号称两万八的爱马仕Herbag其实是高仿,1200元。
可在Excel里,他写得理直气壮:【奢侈品赠予:28,000元】。
甚至还算了折旧。
我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微商微信。
不用加好友,朋友圈全开。
我在搜索框里输入张家豪的收货手机号。
不止包。
还有各种他买来送我的“奢侈品”。
我送他的劳力士绿水鬼,七万,这块表现在还在他手上。
可闲鱼上,一个叫“Rose严选”的账号,上个月挂了售卖:
【全新劳力士绿水鬼,前女友送的,不喜欢,急出。保真,支持专柜验货。】
成交价:65,000元。
那个账号关联支付宝,正是那个Rose。
一边用我的钱买假包哄我,一边把我的真表卖了变现。
这不是恋爱。
这是诈骗洗钱。
我对着屏幕冷笑。
更“好玩”的是,我在“Rose严选”的关注列表里,挖到了张家豪的小号。
头像是某五星酒店泳池边的腹肌照。
朋友圈签名:【金融/海归/创业中。寻找灵魂伴侣。】
点进去,全是凡尔赛。
【今天又帮客户赚了三个点,累,但值得。】配图:红酒,背景陆家嘴夜景。
【刚提的车,还不太顺手。】配图:一只手握着保时捷方向盘。
最新一条,十分钟前:
【刚结束一段消耗性的感情,身心俱疲。想找个懂我的姐姐,喝一杯。】
下面几个浓妆女人评论:
“哥哥抱抱。”
“这周六有空吗?”
“消耗性感情”?
是在说我?
我一点波澜都没有,只觉得像看猴戏。
既然他在“找猎物”,那我就送上门。
我拿出备用机,注册新微信。
头像:宾利后座的模糊侧影,露出一截梵克雅宝手链。
昵称:Serena(家族信托)。
朋友圈:三天可见,只发一条:
【刚回国,老头子非要让我接管家族基金,烦死。谁能推荐个靠谱的顾问?】
每个字都是鱼饵。
“家族基金”、“刚回国”、“找顾问”。
对张家豪这种假金融骗子来说,这就是血。
我假装是Rose介绍的客户,申请加他小号。
备注:【Rose姐推的,说你专业。】
不到三秒。
通过。
张家豪(金融创业版):【你好,Serena。我是家豪,Rose姐跟我提过你。听说你在找顾问?】
我秒回:【嗯,手里有五千万闲钱,不知道投什么。原来的顾问太保守了,只有8%的收益,我不喜欢。】
张家豪:【8%确实太低了。以现在的行情,我们团队作的,年化起步都是20%。而且非常稳健。】
Serena:【真的?我不信。除非你有实盘给我看。】
张家豪:【当然有。不过这属于商业机密,我们可以出来面谈。】
Serena:【行啊。这周末,W酒店顶楼酒廊。我请。】
张家豪:【没问题。荣幸之至。】
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夜色。
张家豪,你以为钓到大鱼。
其实是把自己挂上钩。
关联方交易未披露,重大审计风险。
这一次,我要把你连人带骨头,查个净。
第二章
4
为了让张家豪在18万这事上先闭嘴,也让他更放心去咬“Serena”,我得给他一点甜头。
不,是给他挖更深的坑。
周五晚上,我把他约到我家。
“我想通了。”
我把一份打印文件递给他。
“这18万,我给。毕竟我也想尽快翻篇,开始新生活。”
他眼睛一下亮了,伸手就要抢。
“但是,”我按住文件,“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他现在只要钱,叫我妈都行。
“你也知道,我是做法务审计的,对资金来源查得很严。这18万是我今年的年终奖,如果直接转给你,算赠予,我得交好多税。”
我一本正经地胡说。
张家豪这种法盲,哪懂。
“那怎么办?”
“我们签个‘劳务合同’。”
我指着标题——《个人劳务报酬确认书》。
“名义上,这18万是你帮我做咨询的‘服务费’。这样我就能走公司的报销流程,还能避税。你呢,只要签个字,钱立马到账。”
他扫了眼。
上面确实写着:【兹确认,张家豪先生为苏清女士提供咨询服务,服务费共计人民币180,000元。】
“就这么简单?”他有点不敢信。
“就这么简单。”
我把笔递过去。
“不过,为了显得真实,我在里面加了一条条款,说这笔钱包含了你之前帮我亏损的填补。毕竟你之前拿我的那5万块去‘’,一分钱没回来,总得有个说法。”
张家豪犹豫。
“那5万......不是亏了吗?市场波动......”
“对啊,所以才要写进去,说明你现在是用服务来抵债,这样税务局才不会查。”
我笑得温柔,像天使。
他想了想,那5万其实被他拿去整容,他更心虚。现在我主动替他“平账”,还多给十几万,他哪会放过。
“行!签!”
他签名、按手印,一气呵成。
“字签得不错。”
我收起合同,看了眼那枚鲜红指印。
“这字体,以后在悔过书上也会很好看。”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
“没什么,我说这字体很潇洒。”
他当然不知道这份文件意味着什么。
第一,他承认收取我18万。
第二,条款里藏着一句:【本人承认,此前以名义从苏清处获取的资金,实则用于个人消费及赌博偿债,现通过此协议予以确认。】
字很小,夹在一堆术语里。
他没细看。
等转账发生,加上这份确认书,就能把“敲诈勒索”和“诈骗”的证据链锁死。
而且数额巨大。
足够让他坐穿。
“钱什么时候到?”他迫不及待。
“别急,转账有延迟。”我晃了晃手机,“就像一样,虽然会迟到,但一定会到。”
“你也知道,公司走流程要几天。最晚下周一。”
“行,那我等你消息!”
他拿着合同副本,美滋滋走了。
他要去准备周末跟“富婆Serena”的约会。
我看着门关上,拨了个电话。
“喂,王律师吗?我是苏清。那个案子,证据我已经固定好了。对,敲诈勒索。什么时候报警?不急,等他再跳得高一点。”
挂断后,我看了眼“Serena”的手机。
张家豪发来消息:
【Serena,明天的见面,需要我穿正装吗?】
我回:
【当然。穿得体面点。毕竟,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穿正装的机会了。】
他回了个害羞表情:【讨厌,这么隆重,难道还要见家长?】
蠢货。
我是让你穿好上路服。
5
周六晚上,W酒店顶楼。
我当然没去。
去的是我大学室友,十八线小演员林小曼。
她长得艳,演得稳,听完我的遭遇后,比我还想弄死张家豪。
“放心吧苏苏,这种渣男,我演死他。”
我坐在隔壁卡座,鸭舌帽口罩全套,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实时听那边动静。
张家豪到了。
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
我一眼认出是阿玛尼新款,三万八。
手机震动,银行短信弹出:
【您的信用卡于19:30在Armani专柜消费人民币38,000元。】
他偷了我的信用卡副卡。
那张卡一直放抽屉里备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走的。
花我的钱,买衣服,去泡我的小号?
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我没停卡。
盗刷单笔超5000就能立案。
他给自己加刑期,我为什么拦。
耳机里传来他刻意压低的声音。
“Serena小姐,本人比照片更有气质。”
气泡音练得很熟。
林小曼的声音慵懒又傲慢:“是吗?张先生这身衣服也不错,挺合身。”
“谢谢,这是我随便买的,平时穿习惯了。”
随便买的?
那是我半年的奖金。
“听Rose姐说,张先生手里有几个大?”
“那是当然。”他开始吹,“无论是私募股权,还是区块链,我都有涉猎。最近我们正在做一个新能源的定增,回报率惊人。”
“哦?回报率多少?”
“保守估计,三个月翻倍。”
我在这头翻白眼。
巴菲特都不敢这么说。
“听起来不错。”林小曼晃酒杯,“不过,我这人疑心病重。前几天有个男的,也是这么跟我吹,结果是个吃软饭的,恶心死我了。”
张家豪像被踩了尾巴,立刻撇清:“那种垃圾怎么能跟我比?我是实家。而且,我最讨厌那种靠女人的男人。”
“真的?”
“当然。我前任就是个......怎么说呢,虽然她很爱我,倒贴我,但我受不了她的那种......小家子气。”
他开始吐槽我。
“她是做审计的,每天就知道算账,一点情趣都没有。跟她在一起,感觉像是在坐牢。”
“哦?这么惨?”
“是啊。她连买个避孕套都要跟我AA,你说这种女人,是不是有病?”
我握着杯子的手指节发白。
林小曼笑得花枝乱颤,戏稳得很。
“那是挺有病的。那张先生现在是单身咯?”
“当然。身心净,随时准备迎接一段高质量的关系。”
他说着,手不老实地搭上林小曼的手背。
“Serena,其实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我们很有缘。不如......我们要不换个地方,深入交流一下细节?”
林小曼抽回手,娇笑:“急什么?既然张先生这么有诚意,那我想看看你的实力。”
“实力?”
“对啊。既然是搞金融的,流水总得好看吧?我也不能把我的五千万随便交给一个空壳子。”
“这......”他犹豫。
“怎么?不方便?”林小曼脸一沉,“那就算了。我不跟没底气的人。”
“别别别!”
他急了,掏手机。
“给你看一眼我的账户余额。不过只能看一眼哦。”
他打开一个APP给她看。
林小曼惊呼:“哇,这么多零?”
针孔摄像头画面同步传到我这边。
余额:【5,800,000.00元】。
五百八十万?
不对。
我盯着界面,顶部状态栏字体不对。
假的。
假余额生成器。
“这只是我的流动资金。”他得意,“大部分钱都在里。”
林小曼一脸崇拜:“张总真厉害。那......这个,我也能投吗?”
“当然。只要你现在转账,我马上给你锁定份额。Rose姐那边名额不多了。”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他在诱导转账。
我给林小曼发了信号。
她立刻说:“好啊。不过五千万数额太大,我得先转一笔定金,试试水。”
“行!多少都行!十万二十万都可以!”他眼睛都绿。
“那就......五万吧。刚好我卡里有这点零钱。”
“好!扫这个码!”
他调出二维码。
林小曼一扫。
收款方:【上海花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花语文化?
我立刻在企查查搜。
法人代表:钱桂芳。
股东:张家豪。
经营范围:婚介服务、文化交流。
所谓Rose姐,真名钱桂芳。
这哪是金融公司。
这是披着婚介皮的诈骗窝。
“转过去了。”林小曼收起手机。
当然,她转的是我给的截图,本没转。可那个模拟器会生成假回执。
张家豪盯着手机,没等到短信,表情一闪。
“怎么没到账?”
“跨行转账,有延迟嘛。”林小曼站起身,“张总,今晚太晚了,我先回去了。明天钱到了,我们再联系。”
她拎包就走,脆利落。
张家豪想追,被服务员拦住。
“先生,这桌还没买单。一共消费8800元。”
“什么?不是那位女士请客吗?”
“那位女士说AA,她那份已经付了。剩下的酒是您开的,得您付。”
张家豪傻眼。
偷来的副卡刚在楼下刷爆。
兜里比脸还净。
耳机里传来他骂声:“草!这娘们!”
我在隔壁卡座抿了口酒。
6
昨晚的富婆局没骗到钱,但张家豪更认定“Serena”是真富婆,只是转账延迟。
而我通过二维码和公司名,把Rose的底扒净。
这不仅是诈骗团伙,还是组织严密的“猪盘”。
Rose负责培训、包装、提供道具,张家豪这种“学员”负责出去钓鱼。
骗来的钱按比例分。
他们最大的软肋是分赃不均。
我查到,Rose拿80%,张家豪拿20%。
他一直咽不下这口气。
周,我用苏清的身份约他见面。
“钱准备好了吗?”他开口就问,显然昨晚那顿8800心疼得要命。
“准备好了。”我拿出信封,“不过只有一万现金。剩下的,卡里转给你。”
“行行行,快转。”
“但是......”我故意犹豫,“我听说,你昨天去见富婆了?”
他一惊,立刻否认:“没有的事!瞎说什么!我在加班!”
“是吗?”
我拿出手机,播了一段录音。
昨晚他对林小曼说的那段:
“我前任就是个......怎么说呢,虽然她很爱我,倒贴我,但我受不了她的那种......小家子气。”
他脸瞬间煞白。
“你......你跟踪我?”
“不重要。”我盯着他,“重要的是,你用我的信用卡,买了三万八的西装,去泡别的女人。张家豪,这笔账,怎么算?”
他慌了。
盗刷信用卡的后果,他不是不知道。
“苏清,你听我解释!那......那是工作需要!那个Serena是个大客户,搞定她,我有几百万的提成!到时候我全给你!咱们对半分!”
他又开始画饼。
“几百万?”我笑了,“你确定Rose姐会分给你?”
提到Rose,他脸抽了一下。
“你也知道Rose?”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她拿走了你大部分的钱。你拼死拼活去骗人......哦不,去谈客户,结果大头都被那个老女人拿走了。你不觉得亏吗?”
我把话挑得刚刚好。
“妈的,那个老娘们确实黑。”他咬牙,“每次都说扣什么培训费、道具费,到手就剩点渣。”
“既然这样......”我压低声音,“不如我们?”
“?”
“那个Serena,其实是我找人试探你的。”
“什么?!”他跳起来。
“坐下。”我喝住他,“虽然人是假的,但她那个账户里的钱,是真的。如果我有办法绕过Rose,直接把那个富婆的钱搞到你手里,你怎么谢我?”
他脑子显然不够用了。
震惊、贪念一起上头。
“你有办法?”
“我是审计,做假账、洗钱,我比你们专业。”
我开始编一个“黑吃黑”的蓝图。
“只要你把Rose的把柄给我,比如她的真实账本、偷税漏税的证据,我就能帮你把她送进去。到时候,所有客户资源,所有的钱,不都是你一个人的?”
他心动得发抖。
他本来就恨Rose。
“好!了!那个老娘们,我早就想弄死她了!”
“那就把你手里的证据,都给我。”
他为了表诚意,当场把手机里藏着的“保命文件”发来。
Rose每次分赃的记录。
“培训班”的内部教材。
教材名:《从入门到精通:如何让独立女性为你花钱》。
目录里写着:
第一章:打造人设(朋友圈建设)。
第二章:情感控(打压与索取)。
第三章:以退为进(分手账单的使用技巧)。
看到“分手账单”,我差点给Rose鼓掌。
原来那张Excel还是“标准化产品”。
“苏清,我都给你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他急切问。
“快了。”
我收好手机,看着他那张贪婪的脸。
“哪能啊!”他赔笑,“你是我的合伙人!是我的贵人!”
“可惜了。”
我起身,拍了拍裙摆。
“这头猪不仅会拱白菜,还会拱死屠夫。”
7
证据到手,加上我自己固定的材料,一份完美的举报包成型。
周一上午,我请了半天假。
但我没去公司。
我去了市税务局稽查局和经侦大队。
实名举报。
《关于上海花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及其控制人涉嫌巨额偷逃税款及集资诈骗的举报信》。
附件:200页资金流水分析、内部聊天记录、受害者名单。
受害者名单是我从他们的“猎物表”里联系出来的,有的女生被骗得连房租都交不起。
接待我的警官翻着材料,眼神越来越凝。
“姑娘,你是什么的?”
“我是审计师。”
他点头:“怪不得。这账做得比我们经侦的会计都清楚。”
举报完,我没急着庆祝。
我还想让这场戏更好看。
我给Rose打电话。
用张家豪的手机。
“喂?家豪啊,那个富婆搞定没有?”Rose的声音市侩又急。
“Rose姐,我是苏清。”
对面沉默三秒。
“苏清?那个......那个审计?”
“对。我有份礼物想送给你。”
“什么意思?”
“张家豪把你卖了。”
我语气平静。
“他把你的账本、培训教材,还有偷税的证据,全都交给我了。哦对了,他还让我把这些交给警方,说要让你把牢底坐穿,好让他独吞那些客户。”
“你放屁!他敢?!”Rose炸了。
“信不信由你。反正税务局的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对了,他还说,你那个整容的鼻子也是假的,一撞就歪。”
我挂断。
转头又给张家豪发消息:
【Rose发现你想黑吃黑了,她正在带人去你家堵你。快跑。】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车里,看街上人来人往,长出一口气。
对付流氓,最好的办法不是变成流氓。
是用法律的铁拳,再加上一点点狗咬狗。
你喜欢算账?
税务局的老师们更喜欢。
晚上,张家豪发来求救:
【救命!苏清!那疯婆子带人把我门砸了!我现在躲在厕所里!】
【她怎么知道我要举报她?!】
我回:【不知道啊。可能这就是心有灵犀吧。】
【那我怎么办?!】
【别急。明天就是我们约定的“给钱”了。既然要彻底解决,不如搞大点。】
【你想什么?】
【明天晚上,我在万豪酒店订了个厅,本来是想给你庆功的。既然Rose姐也在,不如叫上她,大家当面把账算清楚。我把那18万现金带过去,当着大家的面给你。】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
【行!当面给!有了钱我就跑路!】
跑路?
想得美。
那是你的断头饭。
8
周二晚上,万豪酒店宴会厅。
我不仅叫了张家豪和Rose,还贴心请了张家豪的那些哥们,以及我的同事朋友。
名义是:苏清与张家豪的分手和解宴。
朋友圈炸了。
大家以为我要复合,或者被PUA傻了。
七点整。
张家豪出现,鼻青脸肿,显然昨晚被Rose的人收拾过。
Rose也来了,带着两个彪形大汉,一脸凶相。可听说有钱拿,她先忍住。
“钱呢?”张家豪冲上来就想抓我的包。
“急什么。”
我站上台,手握麦克风,身后的巨型LED屏幕还是黑的。
“各位亲朋好友,感谢大家来参加今天的聚会。”
“今天,主要是为了算一笔账。”
“一笔关于青春、金钱、以及——人性的账。”
张家豪不耐烦:“苏清!别废话!把钱给我!”
Rose也在下面喊:“还有我的份!张家豪欠我五十万培训费!”
“好,给你们。”
我按下遥控器。
大屏幕亮了。
不是转账记录。
是那张Excel——《身体折旧费》。
全场哗然。
“,这是什么?”
“避孕套分摊?每次500?这男的疯了吧?”
“这是鸭子吗?还明码标价?”
张家豪脸绿得发亮。
“苏清!你什么!你疯了!”
他要冲上台,被我提前安排的保安按住。
“大家看清楚了,这就是张先生的爱情账单,嫖资500一次,童叟无欺。”
我切到下一页。
张家豪和Rose的聊天记录。
他小号里骂在场朋友是“穷”的语音。
语音在宴会厅炸开:
“那帮傻,随个份子钱都扣扣搜搜的,以后离他们远点,没什么油水。”
台下那些“哥们”脸色铁青。
再下一页。
Rose的“捞男培训班”教材封面。
张家豪整容前的照片。
“原来是个整容怪!”
“怪不得之前看着有点别扭!”
Rose坐不住了。
屏幕上又出现她的假账本。
“姓苏的!你找死!”
她示意那两个大汉上来。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被推开。
“不许动!警察!”
经侦警察和税务稽查人员鱼贯而入。
带头警官拿着拘留证,走到台下。
“张家豪,Rose(钱桂芳),你们涉嫌集资诈骗、敲诈勒索、偷税漏税,跟我们要走一趟。”
张家豪腿一软,直接瘫地。
“不......不是我!都是她!”他指着Rose吼,“是她教我的!是她我的!”
Rose也扑上去抓他脸:“你个反骨仔!敢出卖老娘!我撕了你!”
两人当着警察的面扭打。
互称“姐弟”的伙伴,像两条疯狗互撕。
假发掉了。
假鼻子歪了。
尊严碎了一地。
我站在台上,举起手机拍了张照。
“想让我社死?不好意思,我这人脸皮薄,只能先帮你体面了。”
9
那场宴会成了全城最大的瓜。
互殴视频网上疯传,连带避孕套折旧费的Excel,成了年度笑话。
我没空看热闹。
我在配合警方做笔录。
证据链太完整。
从那份签字的劳务确认书,到盗刷信用卡的记录,再到内部账本。
每一项都够他们喝一壶。
尤其张家豪。
确认书里他承认非法所得,再加盗刷的三万八,数额巨大。
而且他还是诈骗团伙的主犯之一,刑期起步就是十年。
Rose更惨,叠加偷税漏税,估计要在里面养老。
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深夜。
林小曼在门口等我,递来热茶。
“苏苏,刚才那个警察小哥哥一直夸你,说想挖你去经侦大队。”
我喝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落。
“算了吧,我还是喜欢跟死板的数字打交道。跟人打交道,太累。”
“那......那个张家豪,后来怎么样了?”
“听说在审讯室里哭得稀里哗啦,求着要见我,说要给我写谅解书,只要我肯出具谅解书,他就能少判几年。”
“那你去吗?”
我摇头。
“这是我给他上的最后一课:有些账,一旦算错了,代价就是自由。”
“进去好好踩缝纫机吧,那里的电费不用他自己出。”
但我还是去了一次看守所。
不是谅解,是清算。
隔着玻璃,张家豪穿号服,剃了光头。那张整容脸没了玻尿酸支撑,塌得怪异。
看见我,他抓起话筒,声音发颤。
“苏清!苏清救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爱过你!那18万我不要了!你帮我跟警察说说,那是个误会!”
我看着他,平静。
“张家豪,我是来送这份文件的。”
我把纸贴在玻璃上。
法院的民事诉讼受理通知书。
“刑事部分归警察管。但民事部分,归我管。”
“这三年,你吃我的、住我的、骗我的,包括那个假包、卖掉的表、还有整容的钱。每一笔,我都算清楚了。”
“总计28万6千4百元。”
“加上精神损失费,一共35万。”
“我知道你名下没钱了,但你老家还有一套宅基地,我已经申请了财产保全。”
他眼睛瞪得像要裂开。
“苏清!你太狠了!你这是要死我!”
“狠?”
我收回文件,笑了一下。
“审计结束,不保留意见。你可以滚了。”
我放下话筒,转身就走。
身后是他绝望的嘶吼。
我一次也没回头。
10
三个月后。
案件宣判。
张家豪因诈骗罪、敲诈勒索罪、信用卡诈骗罪,数罪并罚,判处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Rose(钱桂芳)判了十五年。
那个“捞男培训班”彻底覆灭。
我也拿到民事判决书。执行慢一点没关系,我有耐心。
生活回到正轨。
我升职了,成了也是所里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候选人。
同事背后叫我灭绝师太,说我查账时眼神更毒。
我不在乎。
又是周末。
我妈不死心,继续安排相亲。
“这次是个大学老师,老实人,绝对不是骗子!”
咖啡厅里,对方戴眼镜,确实斯文。
“苏小姐,听说你是做审计的?”他有点拘谨。
“对。”
“那个......我对另一半没什么要求,就是希望能坦诚相待。那个......工资卡需要上交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愣了下,笑了。
这次是真笑。
“不需要。”
我招手叫来服务员。
“买单。”
“这次我请。不管是AA还是请客,只要账目净,怎么都行。”
他松了口气,笑得憨厚。
窗外阳光正好。
女人大方没坏处?
不。
女人清醒点,才是真的没坏处。
不管是爱情还是账本,只有算清楚了,才能活得明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