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除夕夜那天,我急性肠炎进了医院。
妻子却谎称带女儿看望重病的外婆,对我不闻不问。
离开医院时,我看见妻儿正围在一个男人身边。
妻子在削苹果,女儿在唱歌。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我拨通了爸爸电话:
“我准备回家。”
四年没有联系,爸爸有些诧异,但仍旧忍不住的高兴:
“那她们娘俩呢,你打算怎么安置?”
见窗内和谐的仿佛一家三口,我讥笑道:
“她们呀,正跟诈骗犯玩的高兴呢。”
1
隔着玻璃窗,我看见女儿粉团似的脸凑到男人跟前求表扬:
“杨爸爸,听了我的歌有没有感觉舒服点?”
妻子笑着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小可乐,别吵到你杨爸爸休息,杨爸爸早点好起来,就能赚更多钱带可乐去迪士尼城堡了。”
闻言,素来不可一世的女儿乖巧地在一旁坐下:
“杨爸爸真厉害,不像我爸爸那个废物,每个月赚的钱都不够给我买一套正版的芭比娃娃。”
要不是亲眼看见,我怎么也想不到。
平时高冷傲慢的妻女,会有如此温柔体贴的一面。
平里,她们对我是动辄斥骂,不管我对她们有多好,都完全不领情。
有一次,妻子例假期肚子疼,我趁午休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去送红糖水。
她却连一句谢谢都没有,甚至不耐烦地打掉我手里的保温杯。
“你一个,就不能想想怎么赚钱吗,成天这些婆婆妈妈的事,烦不烦啊。”
“要是你有钱,我至于这么辛苦地赚这点工资吗?”
妻子虽然不好,但好歹我们还有一个女儿。
于是,我把更多的感情投入到女儿的身上。
女儿感冒,因为怕她半夜发烧,隔会儿就要量一次体温,我几天没睡一个整夜觉。
妻子却嫌我半夜经常起身,自己搬去了客房睡。
女儿也不领情,皱着眉头嘟着小嘴嫌弃我:
“幼儿园里,别的小朋友的爸爸都会天南海北地出差,还会给他们带礼物,爸爸你为什么永远都在家里?你也太没用了!”
想到这里,我不免有些心酸。
这几年我一心经营我们的小家庭,想让她们感受到家的温暖,她们却在这里跟别人上演天伦之乐。
既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晚上十点半,妻子许娇才带着女儿易可乐回到家。
推开门看见我半躺在沙发上,娘俩的欢声笑语忽而就消失了。
“你怎么还没睡?”
我淡淡解释道:“刚输液回来没多久,睡不着。”
许娇先是诧异,然后心虚地挪开眼神:“一个肠炎而已,怎么还输上液了......不好意思啊,我妈今天实在身体不舒服,所以回来晚了。”
她抱怨我矫情,可那个男人只是一点小感冒,她就连除夕都不肯回家来!
离开医院的这一个多小时,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男人是许娇的白月光杨泽霖,简历上写的是国外名校毕业,金融系的高材生,在华尔街做过几年风投,前段时间刚回国。
可实际上,他回国的原因完全是在国外呆不下去了。
他以莫须有的进行非法集资,事情败露后,被债主追上门,这才狼狈逃回国内来。
护士亲口告诉我:“杨先生就是有点小感冒,其实吃点药就好了,但他老婆不放心,非要输液,说输液好得快......他们夫妻真是恩爱。”
可护士不知道,她口中的恩爱夫妻只不过是一对狗男女。
不仅如此,让我更恶心的是,许娇撒谎真是张口就来,连自己妈妈都可以诅咒。
想到这,我的心里一片苦涩。
当初和家中决裂,不顾一切也要留在这里厮守一生的女人,竟是这样一个对家庭不忠的女人。
见我不说话,她们母女对视了一眼,脸上写满嫌恶。
“你不会生气了吧?肠炎也不是什么大病......何况你看,我们怕你没吃东西,还给你带了吃的,对你多好。”
像是施舍,她将手中的打包盒丢给我。
我打开一看,是一份芹菜炒牛肉。
我语气平静道:“肠炎不能吃辣,而且我从不吃芹菜。”
她怔了一瞬,然后恼怒地抢回去,嘟囔道:“爱吃不吃,真麻烦。”
她们母女手拉手进屋去换衣服,而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爸爸发过来的航班信息,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2
第二天我去公司提了离职申请。
主管愣了愣,阴阳怪气道:
“你确定要辞职吗,这份工作可是娇娇求了我好几次,我才帮忙安排你进来的。”
“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要眼高手低,我们待遇虽然不算好,但配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冷冷一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司。
刚走出大门,就看见了三张熟悉的面孔。
杨泽霖抱着易可乐,和许娇并肩而行,看起来确实很般配。
见了我,许娇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里,不用上班吗?”
“我辞职了。”我语气平静。
“辞职?”许娇就像被点燃了的爆竹,一下子就炸开了,“你知不知道为了你这份工作,我求了多少人,说了多少好话,你怎么能辞职?谁准你辞职的?”
等她说完我才开口:“已经辞了。”
易可乐搂着杨泽霖的脖子显得很是亲热,嗫嚅道:“爸爸,你就不能学学杨爸爸吗,你这样没出息,我会很看不起你的。”
“杨爸爸?”我反问,“就是这位先生吗?”
许娇这才连忙把易可乐从杨泽霖手中抱过来:“这是我的大学同学,在国外做大生意的,身家起码几十个亿呢,人家是专门来请我和可乐吃饭的。”
这话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炫耀。
她还在继续用嫌恶的语气跟我说:“你要是也这么厉害,辞职就辞了,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也敢辞职。”
说来说去,又绕到原来的地方了。
我摇摇头:“可我已经辞了。”
若是换做从前,只要她不高兴,我就会第一时间认错。
“爱情里没有对错,只要你不高兴,就是我做的不够好。”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连跟她争论都嫌浪费时间。
我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番杨泽霖。
他脸上带笑,眼神里却全是挑衅。
“易先生,你都三十六了,对自己的定位还不清楚啊,有时候要接受自己的平庸才好,别看多了那些心灵鸡汤,就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中龙凤了。”
“那杨先生对平庸的定义还真特殊。”
嗤笑一声后,我甩手就走。
完全不管身后的许娇还在张牙舞爪。
回到家时已近傍晚,许娇母女齐刷刷地坐在沙发上。
“哟,还知道回来呀。”许娇阴阳怪气,“我还以为辞职是要去发大财呢,最后不还是要回到我们这个小房子里来。”
我轻笑,不置可否。
犹豫过后,我还是想把杨泽霖的情况告诉她。
毕竟夫妻一场,就算离婚,也别让她被人骗了才好。
刚要说话,她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接过电话,许娇语气变得格外温柔。
“泽霖,你感冒好些了吗?——你要请我们去港城玩?!好啊,什么时候?”
挂断电话后,她喜盈于色道:“我那个朋友邀请我和可乐去港城旅游,两天后的机票,元宵节你自己过吧。”
两天后?
我微微挑眉,真巧啊。
之后两天,许娇都忙着买买买。
从她们母女的交谈中,我得知她连信用卡都刷。
许娇收拾衣服时,我正抱着电脑看财务报表,公司的盈利颇为可喜,爸爸发来消息督促我准时回家。
“你肯回来,对我和你妈来说是个意外之喜,比公司连年盈利都要让我高兴。”
我鼻头有些酸涩。
却听见旁边的母女俩正窃窃私语。
易可乐声气道:“妈妈,你买这么多衣服,把钱都花完了还怎么去旅游啊,要不你再问爸爸要点儿?”
许娇撇撇嘴:“你觉得你爸爸这种废物能有钱?你以为是你杨爸爸吗?”
以前还只是背地里说,现在都已经不藏着掖着了。
看样子在许娇的心里,她和杨泽霖是好事已近。
我嘲讽笑了笑:“既然我不如杨泽霖,那我也不耽误你了,离婚吧。”
3
被我这样当面戳破,许娇愣了愣,涨红了脸,随后抬手给了我一耳光。
“你真没家教,这么说话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脸上传来的酥麻感让我有些怔住,不明白一个背叛了家庭的人是怎么好意思动手的。
“当面说自己老公没钱,打耳光,到底是谁没家教呢?你一个女人,我也不跟你计较了,签字吧。”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丢在她的面前。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又看了看那份协议。
静默一瞬。
半晌,她怔怔开口:
“为什么啊?就因为你肠炎我没有陪你去医院?”
闻言,可乐在一旁连忙附和起来:“爸爸你真小气!妈妈都跟你解释过了,那天是外婆生病了。”
对于这一对撒谎成性的母女,我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我揉了揉有些肿涨的脸,继续去看文件。
“说话啊!凭什么提离婚!”或许是我的态度惹怒了她,她将电脑屏幕狠狠地盖上,“别学人家商场精英了,你还看上报表了,你看得明白吗!”
我重重的叹了口气,放下电脑:“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只有一个要求,好聚好散!”
她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想用这种方法来引起我的注意,获得更多的关心嘛!你就是缺爱!”
“我可告诉你,别什么时候假戏真做了,自己下不来台。”
“就是,毕竟妈妈有很多人喜欢,杨爸——”
可乐的话说了一半,被许娇捂住了嘴巴。
她以为我不知道杨泽霖和她的那段过去,但我其实早都知道了。
许娇向来不会去反省自己的错:“别装了易江辰,要是真的签了字,我怕你哭着求我都来不及,自己冷静想想吧。”
话落,她摔门而去。
可乐耸耸肩:“看吧,都说了让你别作,妈妈生气了吧?活该!”
随后也回了自己房间。
要是以前,我早就追出去,再好声好气将她哄回来。
那时候我觉得男人哄老婆天经地义。
可是现在我只是轻声一笑,回到书房跟爸爸讨论之后的工作计划。
直到工作结束,许娇都还没回来。
我站在阳台上,清楚地看见她在楼下的椅子上玩手机。
她应该忘记自己登过电脑,此刻聊天记录正在电脑上同步。
“真烦,他竟然敢跟我提离婚。”
“离就离,你有什么舍不得的,让他净身出户,我们一家三口出国去不好吗?”
“你认真的吗?不会等我离了之后又反悔吧。”
“绝对不会反悔。”
杨泽霖惯用的套路,但许娇明显当真了。
几分钟后,她进了家门,直接走到我面前道:“离婚可以,你净身出户,你舍得吗?”
“谁后悔谁是狗。”
说完我们俩各自在协议书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4
当晚,我就带着行李搬了出去。
离开的时候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房子。
是我和她结婚后一起买的,房子虽小,但也有我们曾经美好的回忆。
想不到我在这个城市的生活,以及我的这段轰轰烈烈的感情,最后会以这样不堪的方式结束。
见我立在门外,许娇双手抱靠在门框上:“净身出户你可是答应了的,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我冷笑:“我不会后悔,你也别后悔。”
第二天一早,我竟又在机场碰见了她们母女。
她拖着行李箱正在办登机,见了我有些警惕。
“你怎么在这里?跟踪我?”
“真看得起你自己。”我讥诮道。
她跟可乐挤眉弄眼:“不是跟踪我,怎么这么巧你会出现在机场?你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人,总不会是去出差吧?”
“但是我可要跟你说清楚,泽霖只给了我两张机票,就邀请了我和可乐,不能带你去的,何况我们已经协议离婚了。”
“快别提杨泽霖了,你知道他的过去吗?你很了解这个人吗?”
我还是不忍心她被骗的太惨,有心提醒她。
谁知道她却得意道:“我当然了解他,我们可是彼此的初恋,他就是因为舍不得我才回国来的,他在国外做的是风投,是华尔街的精英。”
“华尔街的精英会为了一个已婚已育的妇女回国?”
“这就是爱,你懂不懂?何况我虽然已婚已育,难道我不好看吗?我的女儿不可爱吗?这么多年都是你耽误了我,原来你虽然赚的少,好歹有个工作,现在你就是个无业游民,还敢挑拨我和泽霖的关系?我呸,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还在絮絮叨叨,来接我的管家却已经走到了我的身旁。
“大少爷,行李交给小李去托运吧。”
一行人接过我的行李,又给我拿来外衣披上,不远处的VIP候机室门口站着爸爸给我安排的秘书白小微,她一身行政套装,身材窈窕妆容端庄,看上去和这拥挤的环境格格不入。
许娇母女傻眼了:“你们认错人了吧!什么少爷,他是我前夫易江辰,一个无业游民!”
管家却看都不看她一眼,恭敬道:“我们易家家大业大,难道连自己家大少爷都认不出来?”
第2章 2
可乐拽了拽许娇的手:“妈妈,他这是在演戏吗?他什么时候做了演员了,那个阿姨好漂亮啊,是大明星吧。”
许娇脸色微红,皱着眉头狐疑道:“你们认错人了吧,他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吗?”
我和许娇认识的时候正在爸爸朋友的公司做社会实践调查。
她问我是什么的,我随口一说:“卑微打工人,小姐姐帮个忙填个问卷吧。”
她的美丽打动了我,对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恰好那时她处于感情空窗期,我有机可趁,很快,她答应跟我在一起。
半年后我们结婚,我用自己为数不多的存款给她办了一个极其盛大的婚礼。
然而或许是因为不够喜欢,她从来没有问过我爸妈在哪里。
我也乐得不提,免得她知道我爸妈看不上她后觉得难过。
现在倒好,婚都离了,她还不知道我是谁。
没有人理她,她便单方面确认我就是像可乐说的那样找了人来演戏。
“易江辰,做人别太虚荣,离婚了还要演这一出......难道我是一个势利眼吗?”
“别爽文看多了,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后悔,跟你离婚,我不会后悔。”
这时,白秘书走过来挽住我的手臂:“易总,快点,等下茶要凉了。”
白秘书说话嗲嗲的,却又不让人讨厌,格外有一种娇柔。
许娇不高兴道:“演过头了,给你多少钱啊你这么卖力?”
白秘书吧唧一口亲在我的脸上:“如果是易总的话,我倒贴啊。”
“不要脸!”
“我不要脸,我要易总。”说完,白秘书刻意往我身上靠了靠,“走啦......”
别说许娇,连我都被这一整套动作给整懵了。
进了候机室,她却又退出几步开外:“抱歉,刚才只是气不过。”
进退得宜,难怪爸爸会选她来给我做秘书。
脸上温热的触感还没有退去,看到她得体的笑容,我的心有一点颤动。
5
下飞机等行李的时候,又碰见了许娇母女。
不远处杨泽霖双手兜正在等待,远远地就张开双臂,可乐飞快地跑过去冲进了他的怀里。
那一刻,我还是有点心酸。
人家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情人。
可是因为许娇轻视我,总是在可乐面前说我不够好,可乐也从小就不跟我亲热。
我给她取的名叫可乐,就是希望她能够快乐。
但是人总是活在攀比中的话,怎么会快乐呢。
或许就是攀比心太强了,她才会毫不犹豫地跟着许娇一起奔向另一个怀抱,在她心里,杨泽霖一定是一个很优秀的爸爸。
白小微拍拍我的肩膀表示安抚,皱眉看了一眼杨泽霖:“怎么是他......”
我示意她不要说话:“我都知道。”
拿了行李出去时,路过他们三个身边。
许娇刻意咳嗽了两声拦住我的去路。
“泽霖你看见没,这个就是我前夫,听说你邀请我们来港城游玩,他也不要脸地跟了来,可是港城这样的大城市,哪里是他消费得起的。”
杨泽霖打量了我一眼,却在看见我身旁的白小微时眼睛一亮。
许娇也注意到了,嗔道:“你看谁呢!那可是易江辰请来的演员!”
“是吗?”杨泽霖意味深长,“易先生,虽然你和娇娇离婚了,但你怎么说也是可乐的爸爸,如果在港城遇到什么困难,还是可以来找我的,我和天丰集团有些关系,这一次邀请她们母女过来,也是参加天丰集团的一个峰会,就住在树莓度假区。”
白小微低头一笑:“那挺巧,我们也住那儿。”
许娇不悦道:“我们可是人家邀请来的,你们可不要打肿脸充胖子,到时候付不起房费就丢人了。”
白小微挑眉道:“主办方好像只邀请个人,不允许带家属吧。”
“我是那个大客户,大客户懂吗?”杨泽霖着急地打断了白小微。
“就是,我们泽霖可是天丰集团的大客户,你们是什么人,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好吧,我们不一样的。”许娇得意地昂起头来。
可乐笑眯眯地搂着杨泽霖的脖子:“杨爸爸你真厉害!”
可乐是我女儿,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一句“爸爸你真厉害”。
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要流出来。
不过她既然已经叫了别人爸爸,那我也没有必要再为了她而失落。
我不想跟他们纠缠,临走时隐约听见杨泽霖问许娇:“钱带了吗,赶紧转给我,放心,我肯定让你大赚一笔。”
许娇柔柔道:“带了带了,能不听你的吗?我们还要一起出国呢。”
我叮嘱白小微看着杨泽霖。
“他可是出了名的诈骗犯,从国外骗到国内,别让他在我们易家的地盘上得逞。”
6
经济峰会正是我们天丰集团主办的,每三年一次,几乎所有业界大佬都会来参加。
爸爸为了让我尽快熟悉业务,提出要我去负责这一次的会议。
所以拿了行李我们直接就去了会场。
所有人都住在树莓别墅度假庄园,我住最里面的那一栋。
放好行李我马上就去了招待大厅,开幕的酒会就设在今晚。
大家都穿着礼服化着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让我有些恍惚。
毕竟前几年我过的都是普通人的生活,哪里有机会见到这种大场面。
白小微怕我不习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也是方便在我不认识人的时候主动给我提供资料。
就在我们低头细语的时候,大堂传来一阵浮夸的笑声。
循声望去,果然是许娇。
她穿着廉价的礼服挽着杨泽霖,一只手一点也不礼貌地指着我:“泽霖你看,我前夫竟然真的混进来了。”
“要不要告诉保安这里有人来混吃混喝啊。”
杨泽霖侧头浅笑,替她理了理乱发:“不合适吧,也许他真的吃不起饭了,让他来蹭点,就当是施舍。”
有人听了他的话,信以为真。
不善的眼神投向我。
“这次经济峰会,都是业界大佬才能来,你是哪个公司的,竟然想鱼目混珠?”
“混吃混喝也不挑地方吗,我们这可是国内顶级的经济峰会,很多商业机密的。”
“找保安来把他给踢出去吧,不像话。”
杨泽霖见有人附和自己,更加得意:“我在国外参加酒会的时候见过几个这样的人,最后无一例外都被赶出去了,当众出丑,或许会对易先生打击有点大,不如现在赶紧走吧。”
许娇的眼神嫌弃极了:“快走快走,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我前夫。”
议论声更大。
“原来是跟着自己前妻来的,是跟踪狂吗?”
“太可怕了,保安怎么还没来!”
甚至有那么几个激进一点的已经直接将酒水泼到了我的脚下。
“滚出去,不要影响我们聚会谈生意!”
“一会儿东道主就要来了,看见有人捣乱,一定会对你不客气的!”
白小微生气地挡在我前面:“各位这是什么,听风就是雨,还怎么在商场混?”
7
有人认出了她。
“这不是白小姐吗,她怎么跟这个人在一起?”
“听说白小姐刚换了岗位,去做什么生活秘书去了,不会是对新岗位不满,所以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勾搭在一起吧。”
白小微气急,见我还在笑,嗔怪道:“大少爷还笑得出来呢!”
“我笑白秘书竟然也会有被人编排的一天。”
大概是我和白小微的态度让许娇和杨泽霖不满意。
许娇啧啧道:“等保安过来后,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这时,保安队长带着两个人赶了过来。
大家纷纷伸出手指着我和白小微:“就是他们,没有邀请函却偷偷混进了酒会,快把他们赶出去!”
保安队长看见我是个生面孔,皱眉质问:“先生,可以看一下您的邀请函吗?”
“没有。”我表情淡淡。
“看吧,果然没有......就知道是来混吃混喝的。”杨泽霖嘴角上挑,“易先生,有时候人不要嘴硬,容易出丑。”
其他人也起哄道:“快走,不要耽误我们聚会。”
“什么牛鬼蛇神都能来了吗,真是晦气。”
许娇挽着杨泽霖的手更紧了,一张脸上全是自得。
“易江辰,我都说了,不要为了面子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现在好了,被人当场戳穿了,尴尬吧?”
看着她的脸,我觉出一丝嘲讽。
嘲讽当初的自己,竟然没看出来她是一个这样势力的人。
而我为了跟她过所谓的平凡幸福的生活,磋磨了这么几年,连爸爸妈妈都抛在一边不管。
不过好在一切都到头了。
上天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可以将生活拨回正轨。
这么一想,我心里一阵舒畅。
保安却以为我是做贼心虚,上来就要拉我出去。
然而他们才刚伸出手,就被我的呵斥声吓了一跳。
“我看谁敢!我是没有邀请函,但谁家主人需要邀请函呢?”
“难道我自己邀请自己吗?”
所有人一阵沉默,然后哄然大笑。
“你是什么主人?”保安队长不肯相信。
“我姓易。”
杨泽霖不怀好意道:“难道你的意思是,你是天丰集团的易总?你可知道易总多大年纪了?难道易总背着我们找到了什么长生不老的方法,返老还童了?”
“就是,昨天我和易总还一起开会,易总才不长这样呢。”
“不要因为自己也姓易,就瞎攀关系,这世界上姓易的多了去了。”
“难道你是易总的亲戚?侄子?”
“他不可能是易总的侄子,他上一份工作还是我给他找的呢。”许娇不悦,“别丢人现眼了,赶紧走吧,你是我前夫,可别变成我前科。”
白小微不理解这些人的思维:“难道易家就没有小辈了吗?你们是不是脑子都进水了。”
回来之前听妈妈说过,白小微现在已经是集团的高层管理,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话都没几句。
今天竟然被气的破口大骂了。
然而她维护我的样子却让我心头一暖。
毕竟这几年,不管是许娇还是女儿宋辞,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维护我。
她们只会嫌弃我,让我少出丑。
我感激地握住了白小微的肩膀:“别跟他们争执了,打电话问问吴叔叔还有多久到。”
保安队长不耐烦道:“不管什么叔叔,先出去,我们这里是高端酒会,没有邀请函都不让进来的。”
“那他呢,他的邀请函检查过了吗?”
我指向杨泽霖。
保安队长怔住:“他?”
8
“他可是我们集团的大客户,当然有邀请函。”
杨泽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我们不一样,易先生,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尴尬,但是可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我是天丰集团的大客户,我是要给他们十个亿的人,你呢,你是什么,一个无业游民罢了。”
听了他的话,我哈哈一笑:“天丰集团市值多少你了解过吗,十个亿就敢说是天丰集团的大客户?”
“白秘书,查一下他说的是个什么,负责人是谁,一起叫过来,我们当场问一问。”
大家见我气势十足成竹在,难免有些迟疑。
“他不会真是易总的亲戚吧?”
“我听说易总有个独子,前几年一直在外地,所以没怎么出来见人,难道他就是易总的儿子?”
“不可能!”许娇急起来,“我跟他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他是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吗?一个月挣个几千块而已。他要是易家的独子,我怎么会跟他离婚呢!”
说完,她似乎觉得这么说对自己不好,又赶快闭上了嘴巴。
不过大厅里的人此刻好奇的都是我的身份,没有人注意到她那三观不正的言辞。
“什么人在这里吵?”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一群人衣冠楚楚地走进了酒会大堂。
为首的中年男人径直走向我:“大少爷,刚才董事长那边有点事,我过去了一趟,耽误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现在正式开始?”
所有人都傻眼了:“他就是易总的独生子?”
保安队长更是急的额头上流下不少汗珠:“没搞错吧吴总,他不是一个混吃混喝的街溜子吗?他可是连邀请函都没有呢!”
“啪”的一声,吴总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易家是主人,要什么邀请函?你没看见白小姐陪在大少爷身边吗?你是瞎了狗眼了?”
旁边的几个男人惊讶道:“如果他真的是易家大少爷,那刚才这位杨总,又是什么来路?”
许娇受不了别人打量的眼神,咬牙道:“就算他是,那又怎样?我们泽霖始终是易家的大客户,难道你们还想把客户赶走?”
杨泽霖也不慌不忙的样子:“就是,我可是天丰的大客户,你既然是易家人,那就更应该礼遇我,怎么还咄咄人呢。”
正好白小微的手机响了起来。
接完电话后白小微一脸惊讶:“这位杨先生是跟部的总监对接的,他对外说自己是吴总的外甥......吴总您什么时候有一个这样的外甥了?”
吴总脸色大变:“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一个外甥!”
9
杨泽霖这回装不下去了。
嘿嘿一笑道:“原来您就是吴总,我是泽霖啊,小时候您还抱过我,不信您看,我有照片的。”
说着他打开手机给大家看。
手机里确实有一张他年轻时抱小孩的照片。
“可这是我儿子,不是什么外甥!你这个骗子,还想骗人到什么时候!”
他转身想跑,被保安们摁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这时许娇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被骗了。
但她依旧抱着一丝侥幸:“你不是风投精英吗,你怎么会是骗子呢?泽霖,你是不是太急着想要赚钱带我们出国,才会走错路啊?”
白小微一把拉开许娇:“许小姐您还是清醒一下吧,这是杨泽霖的资料,您可以看一下。”
资料里的杨泽霖和许娇了解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那个华尔街精英瞬间变成了诈骗犯。
国外还有不少华人四处找他,等着要他还钱。
他就是在国外混不下去了才回国来。
可是回国之后还是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工作,没多久就开始重旧业,继续骗人。
就在这时,他盯上了对他出手阔绰余情未了的许娇。
打着爱的名义不断地骗她的钱,一笔笔钱到账全都转到了同伙的账户里,对她就说是拿去,一定会有多倍回报。
若不是他为了讨好许娇,骗取更多的钱财,邀请她们母女来参加这一次酒会,或许许娇到最后都不会知道他诈骗犯的身份。
“那我刚刚转你的二十万呢?钱呢?还给我!”
杨泽霖耷拉着脑袋一句话不说。
被问急了瞬间变脸,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样:“你的钱已经被拿去了,有赚就有赔,谁能给你打包票不会赔钱,你要是怕赔钱,还做什么?”
说完他还有些轻蔑地看了一眼许娇:“你知道什么叫风投吗?就是风险!人是自负盈亏。”
许娇眼前一黑,差点就要晕过去。
“那你说的要带我和可乐出国去生活,也是假的?”
“那是你说要跟我去的,我可没说带你们去。”
脑子里风花雪月的故事猛然间变得稀碎,许娇脸色惨白,竟然呕出一口血来。
这时,可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了进来。
抱着她妈妈妈妈叫个不停。
“爸爸,我都听见了,你是易家的人!你这么厉害,快救救妈妈啊。”
“都怪你这个骗子,要不是你骗人,我和妈妈怎么会失去这么好的一个爸爸。”
杨泽霖哈哈笑道:“你妈把你教的真好,你妈是个势利眼,你就是个小势利眼!你们母女都贱!”
10
吴总又一次提醒我酒会该开始了。
我挥手叫人把他们都带下去,免得影响正常的工作。
许娇和易可乐却怎么也不肯。
一个抱着我的腰,一个拖着我的腿。
哭的稀里哗啦。
“老公,你不能不要我和可乐,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是啊爸爸,别人都说女儿是爸爸前世的小情人,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我失笑,用力甩开她们的手。
“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以前不是最嫌弃我,说我最没出息吗?”
“那能怪我们吗?你用假身份跟我们相处,让我们没苦硬吃,我们这才做错事......不过我们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人家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总不能连个改错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啊。”
易可乐一张脸泪汪汪地望着我。
我突然想起在医院的那天,她也是这样讨好地看着杨泽霖。
小时候她不止一次跟我说:“爸爸,我真想做个小公主,要是你能有点钱就好了。”
后来就说:“你真没出息,我怎么会是你的女儿呢。”
可是现在她却期待着和我相认,可以做易家的孙女。
难道钱和地位就这么重要吗?
这几年的婚姻生活,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我辛苦工作,塌实肯,从来没有让她们母女吃过苦。
可她们却弃我如敝屣。
现在只是因为一个易家独子的身份,她们就匍匐在我的脚下跟我倾诉自己的依赖、思念和后悔。
看来爸爸说的对,男人最要紧的就是事业。
“事业成功,有钱有地位,才能有幸福。”
可我当时反驳爸爸的话是:“我不信,我觉得平凡的生活才是最幸福的。”
我忍着心酸将她们赶了出去。
上台讲话的时候还看见她们在门口跟保安撕扯。
易可乐的公主头全都散了,许娇更是不复刚才的精致艳丽。
她们喊着“台上那是我老公,我爸爸”,可我却已经将全副精力投入到了讲话当中。
毕竟这是我回到易家之后的第一个工作。
希望能够借这一次亮相,给所有人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演讲结束后,门外已经没有了许娇母女的身影。
白小微走到我身后,轻声道:“我已经把她们送走了,给了她们一些钱,好歹是你的孩子。”
“以后不会再联系了。”我有些怅然,但更多的是对将来的期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