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郡主上门求亲,向来爱跟我争抢的兄长突然退出。
“弟弟,这一世,我成全你。”
我没懂他的言外之意,欢喜娶了她。
婚后,人人都羡慕郡主深爱我,我才能跟她六年生五子。
可第六女生下后,她却忽然挑断我的手脚,一把火烧了我的房间。
“本郡主要嫁的人不是你,是你偏要娶。”
“害本郡主与心爱之人错过,如今孩子生够了,你也该死了!”
我被活活烧死。
再睁眼,我竟回到郡主上门提亲的当天。
不等兄长拉住我的手,我脱口而出。
“我不娶!”
“她爱的本不是我,我不要你的成全!”
兄长脸色惨白,瞬间明白。
“我也娶过她,可她生下三个孩子后,她却说我占了她心上人的位置,将我凌迟死。”
“我以为她的心上人是你,所以才成全你的。”
我震惊又困惑不已。
将事情告知爹爹后,他怒拍桌子。
“这亲事,我们拒了!”
本以为这次能圆满,
三个月后,将军府却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
临死前,郡主冷冷的看着我们,
“敢拒绝本郡主的求亲,岂能放过你们?”
再睁眼,又重生在郡主求亲当天。
看着烫手的议亲书,我们父子三人面面相觑,
不是,她想嫁的人到底是谁啊?
1.
“将军,可选好了,由哪位公子娶本郡主?”
郡主李昭意端坐厅堂,唇角勾着温柔的笑意。
她的目光地扫过我和兄长。
那一眼,令我如坠冰窟。
两世惨死的剧痛感,仿佛再次席卷而来。
我爹和兄长也猛地抬手,摸了摸脖子。
见脑袋还在脖子上,这才松了口气。
我们三人仅对视一眼,便明白彼此都重生了。
我爹深吸一口气,谦卑的笑。
“郡主垂爱,是我将军府之幸。”
“只是我家两个小子在边关长大,性子粗野,实在配不上郡主啊。”
爹爹语气恭敬,不敢如前世那般断然拒绝。
李昭意轻笑一声,举止优雅。
“将军过谦了。”
“您教养的公子很好,本郡主很喜欢,也非将军府之人不嫁,您,会是本郡主唯一的亲家。”
兄长与我浑身一震。
她在撒谎!
第一世她来议亲,说喜欢将军府公子,兄长以为是他,便欢天喜地的娶了。
结果兄长惨死。
第二世她又来议亲,兄长把机会让给了我,她也笑眯眯的答应,八抬大轿嫁了我。
结果我惨死。
事实证明无论是我还是兄长,都不是她真正喜欢的人。
可将军府待娶的男子,只有我跟兄长。
那她想嫁的将军府男子,究竟是谁?
我爹也纳闷不已,刚想追问,
李昭意却忽然起身,打断。
“将军犹豫不决,想来难以抉择,那就再给三时间考虑,”
“本郡主要嫁的人,只能出自将军府,”
“三后若将军给不出答案,本郡主只好请皇上赐婚了。”
她清秀温婉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戾气,从容离去。
可我们深知,她是个披着人皮的恶狼。
偏偏她是陇西李氏,皇亲国戚位高权重,本不能开罪。
我们父子三人面面相觑,皆眉头紧蹙。
“娶,死路一条,不嫁满门抄斩,还是死路一条。”
兄长死死抿着唇,怯懦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算了,死我一个总好过全家陪葬,我娶吧。”
我爹急声反对,眉头紧锁。
“不行,爹怎么能眼睁睁看你再死一次,”
“郡主也太变态了,她喜欢谁又不说明白,纯折磨我们。”
我想起前两世。
兄长说要成全我,李昭意二话不说,百里红妆风光嫁我。
我坚定的以为,她喜欢的人就是我。
洞房花烛她拉着我的手,深情的说。
“此生,我唯你一人。”
她真的没有仗着权势勾搭面首,缠着我折腾,
我们的孩子生了一个又一个,
只要我生病难受,她便焦急不已,为我煎药,喂我吃补汤,
人人都艳羡我得妻如此,郡主眼里只有我一人,夸我好福气。
我也飘飘然,更是深信她的爱,完全忽略了娶她后停滞不前的仕途。
直到生下第六个孩子,她拿着匕首挑断了我的手脚,
放火烧死我之前,她才告知我,她喜欢的人从来不是我。
我浑身都是血,绝望又不甘的想求一个答案。
李昭意叹息,温柔摸着我的脸。
“夫妻六年,你想死个明白,我便成全你。”
“我深爱的人,就是你的......”
可惜我痛到极致,本没听清她说的人是谁。
直至被大火活活烧死。
痛苦的记忆席卷吞噬着,我忍不住攥紧了手,
“李昭意喜欢的人就在将军府里,如果我们能找出他,让他们成婚,那危机是不是能解除了?”
兄长蹙眉,语气带着讥讽。
“我们都不是她喜欢的,难道她看上的是爹爹不成?”
他本是气话,我爹的神色却变得复杂。
掏出铜镜摸了摸自己的俊脸。
“我当年确实是有名的美男子,莫非真是为父魅力太大,连郡主都......”
“爹,你胡闹什么呢。”兄长一把夺过铜镜,塞回他怀里。
“你都快四十了,郡主如今才二十岁,哪有嫩牛爱吃老草的道理。”
我也抿唇,冷静分析。
“你们也别拌嘴了,如果不想再死,有三件事我们必须立刻去做。”
“第一,我们绝不能让通敌叛国的污名,再扣到将军府头上!”
“爹,这事就交给您了。”
我爹点头。
我又看向兄长,“第二,我与你必须尽快定下婚约,不论真假,至少先断了李昭意强嫁的念想,争取自救的时间。”
“那你呢?”兄长和我爹同时看向我。
我想起过往李昭意的狠辣,便绝望窒息的难以自拔,
脑子却十分清醒。
“这是第三,找出李昭意真正的意中人,促成婚事,断了她再伤我们的念头。”
“我与她相处最久,此事,便交给我了。”
晚上,我偷偷潜入守卫森严的永宁侯府。
刚挨近书房,就听见两个小丫鬟低语。
“郡主从将军府回来,心情似乎不错,又去了望悦阁。”
“可不是么,还吩咐人将新裁好的喜服送过去呢,看来是好事将近。”
前世,我娶了她之后,被她困在郡主府,不是欢好就是陪她待产,几乎没怎么出过门。
更不曾去过望悦阁,
但我知道,这是李昭意重金建造的,也是婚后她常去的地方。
我去望悦阁一探究竟。
刚进阁楼,我就发现阁楼的窗台,能清晰的看见将军府内院!
她花重金建造阁楼,难道是为了偷窥意中人?
随后我四处看了看,看见一件大红色的喜服挂在屋内。
喜服华美,做工精细。
这是前世,她特意送给我的喜服。
这时,一道温柔的声音骤然响起。
“二公子深夜到访,是将军府已经商量好,决定由你娶本郡主了吗?”
2
我顿时背脊发寒,僵硬的转身望去。
李昭意就站在我几步远的地方。
她一袭月白长裙,负手而立,远远望去像是端庄慈悲的仙子,
可她唇角勾起的弧度,与前世她挑断我手脚筋时,一般无二的残忍。
恐惧瞬间攫住了我,
但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阁楼里的喜服华美,不知郡主是为谁准备的?”
李昭意轻笑一声,缓步向我走来,步履从容。
“自然是为你,越贺,你可欢喜?”
若在前世,听她如此说,我必定欣喜若狂。
毕竟我爱慕她。
可此刻,我却只觉得苦涩。
“喜服的腰身过于窄小,纤细。”
“可我云越贺自幼习武,身形挺拔结实,郡主这喜服,怕是为别人准备的吧?”
我身材高大,比一般男子要健硕。
前世娶她时只顾着欢喜,明明尺寸对不上,却还是束紧肩背,穿上喜服娶她。
如今清醒了,我才明白,这喜服应该是她为真正的心上人准备的。
她的表情忽地一僵。
随后,她抬手轻抚喜服。
“是本郡主心急了,本想等你点头后,再依你的喜好细细调整,没想到被你先看见了。”
“你小时候不是说过,想看我为你准备喜服吗?除了样式,可还有其他不满?”
是啊,我小时候就想娶她。
十岁那年,我贪玩爬上老槐树掏鸟窝,不慎摔下,是她毫不犹豫冲过来垫在我身下,
她的手臂都脱了臼,却笑着安慰吓哭的我。
“越贺没事就好,我皮糙肉厚,不打紧。”
我及冠当天,她寻来罕见的暖玉,亲手雕了一支玉簪送我。
“越贺值得最好的。”
这些偏爱与呵护,让我对她早就情深种。
她性子温婉,不会得罪人,但容貌美丽、文采斐然,十分招人嫉妒。
被人下毒暗害后,她卧床不起。
我心急如焚,前去为她煎药,
御医说,如果有山间水池开出的莲花入药,能更快好起来。
我便不顾危险,爬了十几座山,脚磨得出血,为她采来莲花。
那时,她怜惜的望着我,揉着我的脸颊。
“越贺,傻不傻?”
“没有这些莲花,我也能好起来的。”
我点头,“我知道,但我想郡主少受苦。”
我明明在她的眼里看见了感动,
婚后,她对我也是深情款款,
可到头来,她竟说她从未喜欢过我,还亲手了我。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怆痛意,
“既然郡主喜欢的人是我,今议亲,为何不明说?”
“你明知兄长年长于我,按常理,议亲之事兄长在先,郡主含糊其辞,岂不惹人误会,平白让兄长伤心?”
李昭意叹了口气,
“我知你重兄弟情谊,所以在提亲时没有明说,就怕秉许面上难堪,”
“你们兄弟关系好,我岂能让你们兄弟因我反目。”
“但是越贺,我想嫁的人,就是你。”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若不是重生几世,没人会信她在撒谎。
我有些恍惚。
她却以为我在考量,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小心打开。
里面躺着价值不菲的琴弦。
“别恼了,看,你说喜欢听琴,我便特意为你寻来世间难寻的琴弦。”
“你不是喜欢《凤求凰》么?待我过门后,弹与你听,我们琴瑟和鸣,做一对眷侣,可好?”
我瞧着她赤忱又深情的模样,强忍着心酸,
“这婚事,我应了。”
“不过,我们都不想惹兄长伤心,郡主不必再来议亲。”
“三后,郡主直接出嫁吧,你看可好?”
李昭意闻言,笑容愈发温柔。
“如此甚好,一切都依你。”
我回到将军府,将决定娶妻的消息告知我爹与兄长。
我爹云凛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虎目圆瞪。
“云越贺!你疯了不成!”
兄长更是紧紧抓住我的手臂。
“你是如何被折磨至死的忘了吗?怎又被她蛊惑,答应娶她?”
我看着他们,缓缓摇头,语气异常平静。
“爹,兄长,你们误会了。”
“郡主要嫁,我们府上必须有人娶,但,不是我娶。”
3
兄长与爹面面相觑。
兄长深吸一口气,面色发白。
“你......是想让我娶?也罢,我亏欠你一世,今生还你,三后我娶吧。”
“丞相府的千金有意与我们结亲,我娶郡主,你便尽快定下婚事吧,免得再入火坑。”他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我直接抓住他的手,“兄长,我怎会推你入火坑?自然也不是你娶,是让她喜欢的人娶她。”
爹爹与兄长顿时睁大眼睛,急切的追问。
“你查出她喜欢的人了,究竟是谁?”
我确实已经知道她爱的是谁了。
李昭意话说的天衣无缝,谁都会信。
唯独有一点她弄混了。
我自小在战场长大,摸惯了刀枪剑戟,
为了讨她欢心,才学些风雅之事,但对音律实则一窍不通。
我连宫商角徵羽都分不清,怎么可能对她说最喜欢《凤求凰》?
在她说出这话前,我甚至不知道有《凤求凰》。
不过,将军府内确有一位真正善音律、懂风雅的人,
我跟兄长为了附庸风雅,还常去请教。
回来时,我还特意查实了喜服的尺寸,确实与那位的身形吻合。
告知爹爹与兄长是谁后,他们瞬间瞪大了眼睛,眼中全是骇然。
爹爹难以置信,却道:“我想起来了,前世将军府满门抄斩时,那位确实不在京城,逃过一劫!”
我点头,认同。
所以我才会先应下婚事。
郡主看起来温婉贤淑,实则偏执疯魔,与其让她请旨强嫁,不如我们掌握主动。
爹爹已经知道怎么做了,匆匆离开。
兄长惨然笑着,充满了苦涩。
“真没想到,她喜欢的人竟会是......”
“我们死的那么惨,输的一败涂地,真是太可悲了。”
我握住兄长的手,真诚的望着他。
“兄长,是她伪装得太好,心仪她不是我们的错。”
“这一世,我们也该为几世的苦报报仇,出出心中恶气了。”
兄长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三后我们就等着看她的笑话了。”
兄长说的没错,那个人娶她,李昭意必成笑话。
她不是心心念念几辈子,只想嫁自己的意中人么,
我倒要看看,等她的意中人真娶她,她该如何收场!
很快,爹爹也传来好消息。
兄长相看的丞相千金,都愿意嫁我们,
爹爹说:“婚事办的太突然,他们想风光大办,要推迟半年后,我要求事急从权,三天后就迎娶。”
“他们已经同意了。”
兄长笑了。
“看来,三天后我们精心为郡主准备的大戏,能如愿上演了。”
“我们兄弟痛苦了几辈子,这一世,也该轮到她悔恨绝望了!”
我也笑了,自嘲讥讽。
李昭意,你想嫁又嫁不了的意中人,由我亲自送到你身边,
但愿,你不会后悔。
三后,将军府张灯结彩。
永宁侯府送嫁的队伍来得晚,并未看见我们兄弟出门迎亲。
而李昭意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上花轿,
她眉眼喜色极淡,毫不欢喜,甚至有些厌倦冷淡。
路上却撞上另一波声势浩大的大婚队伍。
李昭意眉梢微挑,低声问花轿旁边的丫鬟。
“今除了本郡主,谁家还有喜事,去问问。”
片刻后,丫鬟惊慌失措的回禀。
“郡主,今丞相府的两位小姐同时出嫁,迎娶她们的,是将军府的越贺公子和秉许公子!”
“现在,他们已拜堂成婚,送入洞房了!”
李昭意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第2章 2
4
李昭意握着团扇的手指猛然收紧。
"这怎么可能?!"
她强自镇定,声音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将军府的两位公子,一位正在迎嫁本郡主,他们兄弟怎会同时迎嫁丞相府两位千金呢?"
丫鬟畏惧的沉默,这时相府的管家款步而出。
他朗声一笑,带着几分英气。
"郡主,此等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我家两位小姐,今与云家大公子秉许、二公子越贺完婚。婚书在此,岂能有假?"
他特意展开烫金婚书,朱红印章在光下格外醒目。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
"将军府两位公子同娶亲,为何有三个新娘?"
"是啊,永宁侯府的郡主,今也嫁将军府啊。"
"这到底是谁嫁谁,谁嫁谁?"
李昭意端坐花轿中,看着花轿外的婚书,脸色铁青。
她忽然想起,今迎嫁她的新郎,自始至终都很沉默,
从没说过话!
也没人恭维她跟云越贺百年好合!
不对!
一个荒谬的念头骤然划过脑海。
难道将军府胆大包天,竟敢李代桃僵?!
“不可能!”
李昭意再顾不得新娘的体统,猛地掀开轿帘,揭开了红盖头。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疾步走向骑在马背上的新郎官。
“下马,给本郡主转过头来!”
寂静无声。
周围的人群也屏住了呼吸,伸长脖子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李昭意再顾不得礼仪风度,一把将新郎扯下马来!
新郎脚步落地,转身看她。
四目相对,李昭意突然傻了。
眼前的人,不是她想象中的云越贺,也不是云秉许
那是一张......
她藏在心底最深处,既渴望又不敢宣之于口的容颜!
“怎......怎么会是你?!”
李昭意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那一张美得惊心动魄,却带着病弱之气的脸,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听说。”
我的小姑姑云栀澜声如碎玉。
"郡主对我情深义重,非我不嫁。我虽体弱,却也感念郡主厚爱。"
她纤细的指尖轻抚婚服上的绣纹,在李昭意惨白的脸色中缓缓道:
"你为我做的婚服,很合身。"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这不是将军的妹妹,云栀澜吗?果然弱柳扶风,十分貌美,可郡主也不该嫁一个女人啊!”
“郡主她......她竟然痴恋女子?!”
“还如此大张旗鼓,八抬大轿迎嫁女夫?!这、这成何体统!”
议论声如同水般涌来。
夹杂着震惊、鄙夷、猎奇和哄笑。
李昭意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精彩纷呈。
“不......不是这样的!”
李昭意试图解释。
“我要嫁的是......”
“郡主,越贺姑爷已经跟我们说了,您偏爱云家小姑姑,若小姑姑不肯娶,您还要去请皇上赐婚。”
管家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理解。
“人非草木,情之所钟,”
“既然您实在喜欢小姑姑,小姑姑也愿嫁,我等自是恭喜。我家小姐已经成婚,但愿郡主也莫要误了吉时才是。”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坐实了李昭意“爱慕女子,强嫁女夫”的名头。
李昭意猛地看向相府管家,又看向眼前用最无辜的表情将她推入万丈深渊的云栀澜,再看向周围指指点点的百姓......
她喉头一甜,吐出了一口血。
她算计了一切,却唯独没算到。
她小心翼翼隐藏的深情,以这种最羞辱、最彻底的方式,公之于众!
永宁侯府,彻底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李昭意死死盯着云栀澜。
云栀澜却只是微微歪头,轻声问。
“郡主,吉时已到,我们不回府拜堂吗?”
6
李昭意还没顾得上回答。
永宁侯闻讯急匆匆赶来,看到那穿着大红喜服、负手而立的云栀澜。
他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晕厥。
"逆女!你个不知廉耻的逆女!"
永宁侯暴怒上前,在所有目光注视下,抡圆了胳膊,狠狠扇在李昭意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李昭意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爹!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李昭意试图挣扎。
"解释?你还想如何解释?!"
永宁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小姑姑云栀澜,声音都在发颤。
"百里红妆,嫁给女人!我永宁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小姑姑云栀澜冷眼旁观,将李昭意和她父亲的失态尽收眼底。
她轻咳一声,掩去唇角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讽。
"看来是郡主一时冲动想嫁我,未曾与侯爷商议妥当?"
"也罢,我云栀澜虽体弱,却也不愿强人所难,更不堪受此羞辱。"
说着,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动作优雅地解下那身大红喜服。
她将喜服直接丢在地上,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她的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李昭意,和气得浑身发抖的永宁侯,淡淡道:
"侯爷,管好令爱。今之事,我将军府,记下了。"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径直穿过目瞪口呆的人群,朝着将军府的方向悠然走去。
留下一个纤细却挺拔的背影。
婚事,彻底作罢。
但永宁侯府郡主李昭意有磨镜之癖,并大张旗鼓嫁女人的惊天丑闻,瞬间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我跟哥哥在将军府,总算能安生度。
李昭意却将自己关在房中三。
再出来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疯狂和恨意。
她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
几后,我外出上香祈福,在回府的路上,马车被一伙黑衣人强行拦截。
我还未来得及呼救,便被捂住口鼻,拖入另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迅速驶离。
等我恢复意识,已身处一间阴暗湿的地牢。
李昭意站在我面前,美艳的面容扭曲着,再无半分温婉。
她一把掐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云越贺!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
她几乎是咆哮着质问。
"明明说好是你娶我!为什么新郎会变成云栀澜!你耍我?!"
我忍着痛楚,直视着她充满血丝的双眼,忽然笑了,带着无尽的嘲讽。
"李昭意,你到现在还只敢在我面前逞凶吗?真是懦弱得可笑!"
"呵,你藏在望悦阁的心思,真当无人知晓?"
"我不过是成全了你,让你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名正言顺地迎娶你过门,你怎么反而怪起我来了?"
"你!"
李昭意被我的话刺得暴怒,猛地将我甩开。
我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成全我?好一个成全!"
她面目狰狞,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意。
"你让我成了全天下的笑柄!让我永宁侯府蒙受奇耻大辱!"
她挥手,立刻有手下上前,用冰冷的铁链将我的双手吊起。
"云越贺,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做梦!"
她拿起一旁浸了盐水的鞭子,恶狠狠地抽在我身上,辣的剧痛瞬间蔓延开。
"我是永宁侯府唯一的郡主!我必须传宗接代,怎么可能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我以为,她爱了小姑姑几世,愿意为她赴汤蹈火,舍弃一切,
没想到,她最爱的本就是她自己!
我嘲讽不已,"我与哥哥,尚且可以为你飞蛾扑火,舍弃一切,你却不能,舍不得侯府的名望,也不能没有子嗣,"
"李昭意,你的爱真廉价!"
"但我不是按着你的要求做的吗,你要嫁的人,出自将军府,我答应了你要的婚事,没说亲自娶你,"
"你伤我,可要想好代价!"
她已经气疯了,狠狠抽打着我,歇斯底里地低吼。
"你们毁了我,我就毁了你们所有人!"
她扔下鞭子,凑近我。
"听着,云越贺,我不会让你轻易死掉。我会让你活着,亲眼看着将军府和丞相府,是如何因为你今天的'聪明',一步步走向灭亡,给你陪葬!"
"通敌叛国的罪名,很适合你们,不是吗?"
她冷笑着,转身离开地牢,开始了她疯狂的报复。
7
她故技重施,试图利用安在将军府的暗线,将伪造的通敌信件放入父亲的书房。
然而,我们早有防备。
父亲按照之前的计划,一直暗中监视着暗线,暗线刚有动作,就被当场擒获。
她买通江湖手,想在两位丞相小姐外出时制造"意外"。
可哥哥云秉许早已将府中护卫安排得滴水不漏,手还未近身,就已伏诛。
她一次次出手,一次次落空。
仿佛每一拳都打在了棉花上,这让她更加焦躁和疯狂。
就在她疲于奔命之时,我的妻子江雨冰与父亲云凛,据掌握的线索和擒获的人证,顺藤摸瓜,终于找到了李昭意囚禁我的这处隐秘地牢。
"砰"地一声巨响,地牢大门被暴力破开。
"越贺!"
父亲和妻子带着精锐护卫冲了进来。
看到被吊在半空、伤痕累累的我,两人目眦欲裂。
"李昭意!你这个毒妇!"父亲怒吼一声,提剑便要上前。
江雨冰,那位平里英姿飒爽的二小姐,此刻眼中满是冰冷的意。
她迅速指挥护卫控制地牢,同时小心地将我解救下来。
"还能撑住吗?"她眼中满是心疼。
我惨白着脸点头:"无碍。"
李昭意闻讯赶来,看到眼前景象,心知大势已去。
但她仍不死心,色厉内荏地喝道:"云凛!你们擅闯私宅,绑架侯府郡主,该当何罪!"
"绑架?"父亲冷笑一声,将从他书房搜出的密信及手供词狠狠摔在她脸上,"看看你的好事!栽赃陷害,意图谋朝廷命官家眷,绑架刑虐我儿子!哪一桩不够你永宁侯府满门抄斩!"
李昭意看着散落一地的证据,脸色惨白。
她没想到自己的计划不仅全部失败,反而成了对方扳倒她的铁证!
"不......你们不能......"她还想挣扎。
"能不能,由不得你说了算!"父亲与江雨冰对视一眼,沉声道:"劳烦儿媳,与我一同进宫面圣!将永宁侯郡主的所作所为,原原本本奏明皇上!"
江雨冰冷冷地瞥了李昭意一眼:"爹爹放心,伤越贺之人,我绝不轻饶!"
带着确凿的人证物证,由丞相和镇国将军亲自出面,直接将此事捅到了金銮殿上。
龙颜震怒!
天子脚下,侯府郡主竟如此胆大包天,行此卑劣之事,简直无法无天!
很快,圣旨下达:
永宁侯教女无方,削去爵位,贬为庶民。
李昭意数罪并罚,判斩立决!
行刑前夜,李昭意竟用藏在齿间的蒙汗药迷晕狱卒,越狱潜逃。
她浑身污血,拖着镣铐,一瘸一拐地来到将军府。
撞开西院的门时,我的小姑姑云栀澜正在月下抚琴。
"栀澜,跟我走!"李昭意望着心爱之人,眼中满是痴迷,"那些庸人不懂我们的感情!我逃出来了,我们可以远走高飞!"
云栀澜指尖按在琴弦上,琴音戛然而止。
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你还记得吗?十三年前梨花树下"李昭意踉跄上前,痴痴望着她清冷的侧脸,"当时你为我包扎伤口,还弹了一曲《长相思》。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此生非你不要——"
8
“哦~我好像有点印象,当初就是你弄坏了我的琴弦,还死皮赖脸的赖在我的院子不肯走......”
云栀澜突然开口。
“当时我只觉得你吵闹,因为手上一个小伤口就哭得撕心裂肺。”
李昭意眼睛一亮,激动地抓住她的衣袖。
“对!你都记得!”
“当然记得。”
云栀澜垂眸看向她脏污的手,眉尖微蹙。
她反手扣住李昭意手腕,语气骤冷。
“当时看你年纪小,又是侯爷的独生女,我才对你客客气气......”
“不过?谁允许你的脏手碰我的。”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伴着惨叫响彻府邸。
李昭意跪倒在地,抱着扭曲变形的手臂,冷汗涔涔而下。
她仰头看着依然端坐的云栀澜,眼中满是惊骇与不信。
“为什么,你以前对我明明那么温柔......”
她痛得语无伦次。
“那些琴曲,那些诗词......”
“弹琴是修身养性,就算一头猪站在我面前我也会弹给她听。”
云栀澜起身,衣袂拂过染血的古琴。
“至于诗词——”
她抬脚碾在李昭意膝弯,又是令人牙酸的骨碎声。
“不过是闲来无事,逗弄蠢货的消遣罢了,毕竟看到你那张痴迷的脸,真的很可笑啊。”
李昭意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衣衫。
她仰着头,眼中全是破碎的痴迷和无法置信的痛楚。
“你......你怎能如此对我?那些你对我独有的温柔......难道都是假的吗?!”
云栀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李昭意的手指。
“假的?”
“自然是假的。陪你演那几场戏,已足够让我恶心。如今你像条癞皮狗一样找上门来,更是晦气透顶。”
“若不是要护着我的家人,谁有心情应付你。”
“不......我不信!”
李昭意挣扎着想往前爬,断臂的剧痛让她几乎昏厥,但她仍执拗地望着云栀澜。
云栀澜俯下身,用手捏住了李昭意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李昭意,你听清楚了。”
“从头到尾,我看你,就如同看一只在泥地里打滚还不自知的蛆虫。你的痴心妄想,令人作呕。”
话未说完,院门被轰然撞开。
我们冲进来时,只见李昭意四肢扭曲地倒在血泊里,而小姑姑正细细擦拭手指。
“小姑姑!你没事吧?”兄长急忙上前。
云栀澜将脏了的帕子扔在李昭意脸上,轻咳两声:“无妨,就是......”
她瞥了眼地上昏迷的人,语气无奈。
“弄脏了前新换地毯。”
父亲松了口气,哭笑不得:“你下手也太重了。”
云栀澜并不在意,“你不是说她追着你们几辈子了,我何必仁慈。”
我踢了踢李昭意软绵绵的胳膊,想起前世她挑断我手脚筋的狠辣,冷笑:“确实,活该!”
侍卫们上前拖人时,李昭意突然苏醒,死死盯住云栀澜:
“你骗我......你明明穿上了我做的婚服,说要和我拜堂成亲!”
“你就是喜欢我!”
小姑姑云栀澜有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永宁侯郡主,下次投胎记得——”
“话本子少看,多读圣贤书。”
我们几人相视一眼,心中皆是无语。
父亲挥了挥手,对身后的护卫吩咐道。
“把她捆结实了,押回大理寺!”
“是!”护卫们应声上前,将李昭意拖了起来。
李昭意涣散的目光扫过我们,最后定格在云栀澜那淡漠疏离的侧影上。
最终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
这场闹剧,终于彻底落幕。
秋后,李昭意被押赴刑场,问斩。
我和哥哥云秉许站在丞相府的高楼上,远远望着刑场的方向。
哥哥唇角微扬,露出一抹释然而快意的笑容:“这一世,总算结束了。”
我拍着他的肩,也笑了起来。
“是啊,兄长,一切都过去了。”
我们相视一笑,前世的惨痛与阴霾,在这一刻,终于随风而散。
迎接我们的,是新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