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大学开学后，我妈成了寝室的宿管阿姨，严密控制我的一切。
不久后，我看着手上的退学书，心脏仿佛要跳出口。
下一秒，妈妈冲进宿舍。
她的眼神像是利刃，声音恐怖如斯，“谁允许你退学的！”
我将退学书护在怀里，一字一句道：“我自己，我要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妈妈抢走退学书，拽着我往外走，“你现在就跟我去找辅导员撤销退学！”
我低头狂笑，“来不及了，我已经自由了。”
1
大学报到那天，空气中充满了自由的味道。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妈妈身旁铺床褥，偷偷看了眼手机。
“妈，都收拾完了，我送你出去吧，免得赶不上回家的车。”
妈妈眉眼含笑，“不用回去了，妈应聘了学校的宿管，等下直接去上班。”
我瘫坐在床上，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妈妈温和的笑容瞬间变得恐怖如斯。
“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辞掉了，工作哪有你重要。”
好不容易评上的高级教师，就这样被她轻易地辞掉了。
我的心沉入谷底，妈妈又多了一个绑架我的理由。
室友们露出羡慕的眼光。
“倩倩，你妈妈对你真好！”
“这四年都能有妈妈陪着，太幸福了吧。”
我扯出一抹苦笑。
真的幸福吗？
妈妈听着室友们的话，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倩倩，剩下的交给我吧，你跟她们一起去吃饭吧，认识第一天，大家多熟悉一下。”
“刚刚陶兰说想去吃火锅？食堂二楼有小火锅，净便宜还好吃，就不要去外面吃了，顺便还可以了解下食堂都有什么。”
陶兰热情地挽着我，“谢谢阿姨，倩倩我们走吧。”
我被拉扯着出门，回头望向妈妈弓着腰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莫非真的像爸爸说的那样，我成年上大学成年后妈妈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不等我思考，室友齐悦的声音传进耳朵。
“倩倩，阿姨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高中老师。”
齐悦捂着嘴惊讶道：“难怪我觉得阿姨有种教导主任的气质，为了陪读连这么好的工作都辞掉了，你妈妈好爱你呀。”
“那阿姨是宿管，岂不是会对我们宽容些？”
三个人眉开眼笑，全是对我妈的喜爱。
我却开心不起来，勉强挤出一句，“我妈很古板，她只会比别人更严格。”
这所谓的为你好，只会让我感到无比的窒息。
上大学并没有让我逃离我妈的掌控。
她不仅掌握我的每一条行动路线，还用亲密付监视我的每一笔消费。
“倩倩，早饭怎么才花了两块，那能吃什么有营养的！”
“就说你照顾不好自己，算了以后还是我给你打饭吧，你直接来我这里吃。”
“都下课十分钟了，你怎么还没回到寝室？”
“同学和你说话呀？参加什么社团啊，那能有什么用！”
“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没事就去图书馆好好看书。”
“他为什么来找你？是不是喜欢你？”
每天，我不仅要说明每一笔消费，还要解释我和别人的关系，甚至要为她的疑神疑鬼道歉。
我的室友可以自由的散步、交友、参加社团活动、打卡自己想吃的美食。
而我时刻活在我妈的监视下，连出校门打印资料都要经过她的批准。
2
一个月后陶兰生，她想出去热闹一下，提议道：“明天刚好周末，晚上一起去胡桃里吃饭吧，我男朋友寝室的人也会去，你们介意吗？”
“好啊好啊，又能听歌又能喝酒，正好释放一下。”
齐悦担忧地看向我，“倩倩，阿姨能同意你出去吗？”
我顿时红了脸，声音微弱，“我…问问吧。”
陶兰挽上我的胳膊，“我陪你一起去，说不定阿姨看在我生的份上就同意了呢，就去吃个饭，我们早点回来。”
她的生还要迁就我，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别人的生宴，以前也有同学邀请过我，妈妈却说你上次考试考的那么差，有什么脸同别人出去玩。
她总是用各种理由不让我出门，渐渐地也就没人找我玩了。
我第一次知道餐厅里会有乐队表演，气氛会这样嗨。
饭店几乎坐满了，或许是因为离学校近的原因，都是和我们差不多大的人。
内心压抑的情绪好似找到了倾泻口，我跟着人群疯狂的晃动摇摆。
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我本能地紧张起来，抓起手机飞速跑进卫生间。
“怎么才接电话！到饭店了？”
我颤颤巍巍地回答，“饭店人多有点吵，没听到。”
主唱响亮的嗓音透过墙面传进来。
“什么餐厅音乐声这么大！算了，就你们四个人吗？给我拍个视频。”
我咬着唇回到餐桌上，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出汗。
陶兰看出我的窘迫，“电话？”
我垂下眼眸，惴惴不安道：“她让我拍个视频。”
此言一出，四个男生识趣地拿起餐具躲到一边。
我迅速拍了视频发过去，我妈没有回复，我心里总觉得不安。
齐悦轻笑，“第一次撒谎？”
陶兰一听，笑着谈起她高中时背着家里人谈恋爱，期间和爸妈说过多少谎言的事。
他们两人高中在一起的，相约上了同一所大学。
听完，我眼里只有羡慕，不仅是羡慕他们的爱情，更羡慕他们的自由。
今天晚上是我从小到大离自由最近的一次。
妈妈同意我参加时破天荒地说我长大了，可以有自己的社交。
她当时这样说，是因为周围人太多，要维持自己的形象。
可我没忽略她那冰冷的眼神，在迫我说留下。
我的内心在叫嚣，就一次，哪怕就一次。
所以，我忤逆了她。
对面的男生见我愣神，递给我一杯果汁。
“别担心了，没事的。”
话音刚落，一个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
“这就是你说的四个人？”
“还学会撒谎骗人了！一出门就学坏！”
“这灯红酒绿的，是吃饭的地方吗？跟着一群男的来这里喝酒鬼混，你是不是贱啊？”
“小小年纪不学好，开始想男人，我就不该让你出门！”
尖酸刻薄的骂声一句接着一句，室友们的脸色从震惊变成尴尬，半张着嘴想要劝说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拉着她祈求，“妈，我错了，我们走吧。”
妈妈不依不饶地甩开我，指着刚才给我倒饮料的男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藏着什么肮脏的心思，我告诉你，离我家倩倩远一点！”
3
我几乎哀求，“妈，我求你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回去吧好不好？求你了，我们走吧！”
妈妈走了两步后回头啐了一口，“不要脸！告诉你冯倩倩，别什么人都跟着学，也别谁给你点好处就往人身上贴。”
我急得哭了起来，用力拽着妈妈往外走，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室友们现在看我的眼神。
妈妈依旧喋喋不休地数落，“要不是我看到你手机定位在这种地方，说不定还真让你们给混过去了。”
“这都是些什么人，跟男人喝酒蹦迪，还骗我是庆祝生，什么好人会来这种地方庆祝生，那灯光跟夜店似的，能是什么好饭店！”
“我告诉过你不要出去鬼混，你偏不听，我要是不来，待会是不是都和那人滚到酒店去了！不要脸的贱货，怎么就是不听话！”
她边骂边打，我从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我妈妈嘴里说出来。
那天，我在被窝里哭了一整晚。
室友们开始远离我，校园里也会有人见到我后和身边的朋友交头接耳。
我知道，这四年又会和以前一样，没有人愿意靠近我。
妈妈不会懂，她只会说。
“你毕业就回家当老师，以后跟她们没有交集。”
“都是一群只会鬼混的坏孩子，你跟她们玩什么。”
“以后回家了，高中初中的同学不都是是你的朋友。”
或许她说的是对的，我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
可她也没在意过我的感受，只把我当做一个任由她安排的机器，一个提线木偶。
她以爱之名，给我编织了一个看不见的牢笼。
我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教室图书馆寝室，没有一丝多余的安排。
脑海里不断地闪过两个词，谎言和逃离。
念头一旦生成，就会像雨后春笋般疯涨，我想独立，想逃离妈妈的控制。
路过招聘栏时，我盯着上面的广告许久。
快餐店，13元/时。
四年，也能攒下很多钱了，可妈妈不会同意。
“冯倩倩？你想找？”
我顺着声音望过去，是上次被妈妈骂的唐池，他正看着我。
我连忙弯腰道歉，“那天对不起。”
唐池扯扯嘴角，笑的很是阳光，“没关系......”
不等他说完，妈妈的电话打了过来。
“下课20分钟了，怎么还没回来，你在路上什么呢？”
我慌乱地看向四周，“路上遇见导师，问了些考研的事。”
挂了电话后我急急忙忙跑回宿舍，心跳快得不行。
妈妈没发觉异常，将饭菜摆在我面前，“你想考研？”
我咬着筷子默默点头。
妈妈打开电脑，收集了好多资料发给我，“可以考，以后再多花点时间在图书馆，宿舍里影响学习。”
我抿着唇，抬眸又落下，反复几次后终于开口。
“妈，我想勤工俭学。”
妈妈猛地站起，拔高音量。
“勤工俭学？我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
“不是......我就是想积累一些工作经验。”
“胡闹！你是要进学校当老师的，这些工作经验有什么用！我辛辛苦苦供你上学，是为了让你出门端盘子的吗？”
“既然想考研，就别在没用的事上浪费时间。”
我放下碗筷，拎着包走进图书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4
我在本子上随便乱画，保护花朵的玻璃罩变成了长满荆棘的牢笼，浇水的园丁手上连着丝线，控着花朵的每一个枝叶。
唐池不知何时坐在了我旁边，低声问询。
“你画的？”
我轻轻嗯了一声。
“画的不错，有没有兴趣加入美术社？”
我捏紧笔杆无声拒绝。
初中时我课间经常去找美术老师问问题，我妈听说后立马给学校打电话，说美术老师影响我学习。
之后救把家里所有与美术有关的东西全部扔掉，边扔边骂。
“学这些有什么用！我为你付出那么多，是为了让你当一个没用的美术老师吗？”
她要是知道我加入美术社，一定会大闹学校的。
唐池拿过我的本子细细观看，平整的本子被他攥出褶皱。
“想逃出去吗？我可以帮你。”
我蓦地抬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为什么帮我？”
唐池勾着唇角，眼底有着我看不懂的落寞，“等以后告诉你。”
也许是我太想逃离妈妈的控制，所以对唐池的话没有半点防备。
他在咸鱼上自己开店铺，帮画头像、封面、板报等，可以分一些单子给我。
我有些怀疑自己的能力，他却拉着我走到另一侧的书柜，挑了几本画画相关的书给我。
“你有天赋有灵气，多学习一下，肯定没问题。”
“这种订单赚不了很多钱，可以参加比赛赢取奖金，还可以参加游戏海选，你的作品被采用的话，会得到很多报酬。”
我抱着工具书，在图书馆里呆了一下午，晚上回去时，妈妈没有一丝察觉。
我的心脏狂跳了一整晚，原来这就叫阴奉阳违，好像并不难。
此后的子，我像是找到了世界的漏洞，不断地在这里找寻我想要的知识。
我越来越幸运，甚至争取到了自己一个人去食堂吃午饭的权利。
妈妈在吃上并不吝啬，我用亲密付帮唐池买丰盛的午饭，再用他给我的钱买一份廉价的快餐。
不知不觉间，我竟攒了1000块，等过几天绘画比赛的奖金发下来，我可以买一个二手的平板，就不用一直借唐池的了。
我满心欢喜地走出了图书馆，外面下着雨，空气里充满了自由的味道。
这场雨下的突然，很多人躲在门口避雨，我忽然很想冲进雨里。
雨点打在身上的时候，一种怪异的爽感遍布全身，我不管不顾地跑回了宿舍。
即便是妈妈的数落，也没能消灭我心中的。
我憧憬着自己打开牢笼的那一刻。
第二天，我和唐池坐在一起吃午饭，他买了两杯茶。
“祝贺你得奖。”
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唐池紧张地站起身。
不等我回头看清楚时，妈妈抢过茶重重摔在地上，然后反手一个耳光甩在我脸上。
“我就知道！淋雨都能笑得出来，肯定有鬼！果然是谈恋爱了！”
“又是你这个臭小子！我告诉你们，现在立即分手！”
捂着辣的脸，心里突然起了报复的心思。
我挽上唐池的胳膊，倔强地抬着头。
“不，我已经长大了，就是要和他在一起！”
妈妈眼睛通红，又狠狠甩我两巴掌。
“冯倩倩！你要不要脸，别人给点好处就跟人家好，怎么这么贱！”
我咬着唇，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掉。
“对，我就是不要脸，怎么了？那你别管我啊！”
我清楚，她生病了，因为我的姐姐......
第2章 2
5
妈妈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妈妈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了一个天天混酒吧的野男人，跟我撒谎骗钱。”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好吃好喝的供着你，怕你上大学不适应，还特意辞了工作过来陪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
她歇斯底里地吼着，一遍遍地说着自己这些年的辛苦。
围观的同学都露出鄙夷的眼神。
“为了个男人跟自己妈妈吵架，还是倒贴，啧啧。”
“男人哪有亲妈靠得住啊。”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切都是我的错，她做什么都是为我好。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妈妈变本加厉，全然不顾我的自尊，更加狠厉地数落我。
心口仿佛有把刀一寸一寸的捅进去，我疼的喘不过气。
张牙舞爪的妈妈，像极了电视里的恶鬼，让人不寒而栗。
“妈，这么多人，我们......”
妈妈不依不饶，“现在知道要脸面了，偷偷出去开房厮混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要脸！”
我不可置信地望向她，“妈，你在瞎说什么！”
妈妈拿出两张照片。
有人在校园论坛上发自拍，背景我和唐池撑着伞在酒店门口。
那是去报名美术比赛那天，怕妈妈查到，我特意将手机放在图书馆的同学身上。
半路突然下雨，我们就在路边躲了一下，完全没注意身后是酒店。
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道入了别人的镜头，我甚至不敢解释，只能低着头任由妈妈指责。
我不明白，就算我们真的恋爱了又有什么错，为什么在妈妈嘴里就成了该浸猪笼的奸夫。
唐池扶着浑身发抖的我，快步走出食堂。
“好啊，冯倩倩，你现在翅膀硬了，敢不听我的话。”
“你敢跟他走，有本事让他养你啊，从今天起你别想从我这得到一分钱！”
“我看你们能坚持几天！”
身后妈妈还在叫嚣，她笃定了我会再次屈服。
这一次，我不想认输，不想再回到她以爱为名的牢笼里。
幼儿园时，别的小朋友给我饼，妈妈闹到了学校，说他们要害我，给我吃一些不不净的东西。
小学时，同桌拉着我踢毽子，我不小心崴了脚，她去找老师，举报同学欺负我。
初中时，同学给我写情书，她当众给人难堪。
高中时，她成了我的班主任，把我独自安排在一个角落的座位上。
从小到大任何人和我玩，她都觉得是要害我。
她会翻我的记，查我的聊天记录，谁同我多说两句话，便会背上坏孩子的骂名。
上高三后，对我的要求更加严苛。
每顿饭必须吃多少克蔬菜，吃多少克肉。
手机安装监控软件，时刻看着我的手机打开过什么软件，玩了多久。
甚至在电脑上登录着我的微信，同步每一条聊天信息。
报志愿时，她更改了报考系统的密码，问都不问直接给我报了师范大学。
各大学校的招生简章不断地在眼前闪过，我第一次说出自己的想法。
“妈，我不想读师范。”
她皱起眉，“你懂什么，这可是全国前三的师范大学，离家还近，毕业后回家当个老师，嫁个公务员，这一生稳稳当当不走弯路。”
我拼尽全力抢夺鼠标，妈妈却按住我的肩膀，毅然点了提交。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6
收到通知书那天，妈妈抱着我哭了。
“倩倩，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
她不是爱我，也不是想控制我，是被自己困住了。
爸爸告诉我，我曾有个姐姐，六岁时被人贩子拐走，找了三天，最后找到她了支离破碎的尸体。
从那之后，妈妈就变了，不许任何人靠近我。
她需要一个人来弥补丢失的姐姐。
她虽然爱我，但也为我织了一张巨大的网，勒的我窒息。
我退掉电脑上登录的微信，删掉定位软件，肆意地走在校园里。
妈妈关掉了亲密付，并且联系到唐池的爸爸，警告他管好自己的儿子，不要让唐池纠缠我。
她每天都在坐在寝室楼下等着我低头认错。
几天后，唐池到宿舍楼下找我。
“上次比赛的奖金，八百块。”
我接过信封，激动地哭了。
“我请你吃饭吧。”
唐池勾唇道，“你替我完成了那么多订单，我请你才对。”
“那怎么行！你帮我那么多，必须我请。而且我找到了，放心吧，不用替我省。”
话未说完，妈妈从宿舍楼冲出来，手上拿着水果刀，直直地进唐池的肩膀里。
唐池睁大双眼，眼神错愕地低头。
我呆愣了一瞬，立即推开妈妈，“妈！你疯了！”
妈妈松开水果刀，双手无措地晃动，“倩倩，他是坏人，你听话，快过来。”
目睹这一切的女生惊声尖叫。
“，人啦！救命啊！”
“报，报警，快报警！”
周围的人四处逃窜，乱成了一锅粥，有人打电话，有人拍视频。
我扶着唐池，“我送你去医院。”
妈妈死死拽着我们不放手，“不行！你不能跟他走！跟他走会没命的！”
“倩倩乖，跟妈回家！”
保安来的很快，控制住了妈妈，校领导亲自送唐池去了医院。
事情闹得很大，好在唐池爸爸没有追究。
学校辞退了妈妈，她并没有回家，而是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每天跟着我。
所有人都避我如蛇蝎。
辅导员找我谈话。
“学校接到大量举报，你妈妈已经影响了学校秩序，学校在考虑要不要让你退学。”
我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办。
辅导员面露难色，眼神怜悯，“或许可以带你妈妈去看下心理医生。”
妈妈不知从哪里窜进来，大吵大闹。
“凭什么开除我女儿，我女儿又没犯错，我要去告你们！”
“看什么心理医生！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辅导员下意识收起桌上所有锋利的东西，“阿姨，您别激动。”
妈妈像一个无赖似的在那里吼叫，每一个字都让人头疼。
我近乎崩溃地大喊，“妈！够了！”
那晚，我拨通了爸爸的电话，这个在家里存在感几乎为零的男人。
“爸，你接我妈回去吧。”
另一头的声音漫不经心，“你妈在那陪着你有什么不好的，虽然是对你严苛了一点，但都是为你好啊。”
我将唐池的事告诉了他，他沉默许久，“我现在过去。”
7
我们一家人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起了，爸爸常年住在单位，过年过节才会回来一次。
妈妈的精力都放在我身上，对他完全不在乎。
“你来做什么？”
“老婆，我们回家吧，孩子大了，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了。”
妈妈冷哼，“放屁！你看新闻上，多少人被骗去缅北回不来。”
“小姑娘一个人走在街上失踪的，吃烧烤被打的，被男朋友虐待的，类似的事情多了去了，你就是不关心倩倩。”
爸爸皱眉，不知道怎么反驳。
我轻声道，“妈，我不想要你这样的关心，我是个人，我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选择。”
“你放过我吧，好吗？”
她表情一僵，“你说什么？放过你？我对你这么好，你还想要我怎样？”
这样的话我听了十多年，已经不想再听了。
离开前，我听见了妈妈歇斯底里的呼声。
这一次，我没有心软。
我申请了退学，想彻底离开他们。
晚上回到寝室，陶兰拎着小蛋糕摆在我面前，上面画着凤凰，涅槃重生的凤凰。
她扯了扯嘴角，“我们不是讨厌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继续相处。”
“听说你要退学，我们三个一起订的蛋糕，希望你像凤凰一样，涅槃重生。”
齐悦拍拍我的肩膀，“我们都能理解，我妈要是这样，我早崩溃了。”
“你的画我们都看到了，画的真好，不学艺术可惜了。”
我的眼眶逐渐湿润，原来还有人愿意靠近我。
切蛋糕时，我的手都在颤抖，好甜，如果生活一直这样甜该多好。
这是我第一次吃蛋糕，妈妈说这些东西不健康，家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倩倩，你怎么哭啦？”
我低头抹掉眼泪，“太，太开心了。”
拿到退学书那天，我的心脏仿佛要跳出口。
下一秒，妈妈冲进宿舍。
她的眼神像利刃，声音低哑，“谁允许你退学的！”
我把退学书护在怀里，一字一句道，“我自己，我要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妈妈抢走退学书，拽着我往外走，“你现在就跟我去找辅导员撤销退学！”
我低头狂笑，“来不及了，我已经自由了。”
“你真的是疯了！”
我扯着嗓子大吼，“对！我是疯了，被你疯的！”
妈妈皱眉，压低声音解释，“我已经不来学校了，你还想怎样？”
这些子爸爸看着她，没让她来过学校。
可那些异样的眼光依旧存在。
我想逃离这里，想逃离这段不好的回忆，我希望我的大学生活都是美好的。
我不说话，妈妈突然软了下来，红着眼眶。
“倩倩，妈妈只是想保护你......你一点都不能理解妈妈吗？”
又来了，总是用这样的方式绑架我。
“妈妈，你知道吗？我曾经想过，如果死的人是我该多好。”
死亡是痛苦的，精神折磨又何尝不是呢？
我拖着行李箱，毅然决然地走出宿舍。
楼下爸爸伸着头向里张望，见我出来急忙跑上前。
“倩倩，你妈妈她只是病了。”
我苦笑，“你是今天才知道她病了吗？”
他搓着手，“她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为我好，总是拿着这句话当挡箭牌。
我红着眼吼道，“我不想再听这句话了！她病了，就带她治病！”
8
走出校门时，唐池站在不远处，看样子像在等我。
这还是从上次出事后第一次见到他。
我怕爸妈出来后看到，急忙拉着他坐上出租车。
“对不起，都没有去医院看过你。”
他脸上依旧是和煦的微笑，“没事，我听说你退学了。”
“嗯，我妈应该不会找你麻烦了。”
“接下来什么打算？”
我望向窗外，“先找份工作，明年再重新高考，去上自己喜欢的大学。”
他点头，“有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
我歪头看他，问出了我一直好奇的问题。
“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帮我。”
他垂眸，眼神阴郁，“学校里曾经有个学姐，她妈妈和你妈妈很像，陪她一起考上大学，成了室友。”
我想起了学校的传闻，那个学姐后来跳楼了。
唐池继续道，“她是我亲姐姐，我爸妈离婚后，她一直跟着妈妈，后来受不了妈妈的控制......”
“我没机会救下她，所以想尽力救下你。”
我手心一紧，低头盯着脚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那天妈妈发了一整晚的消息，从哀求到威胁再到认错。
“倩倩，妈妈知道错了，回来好不好？”
我盯着这句话良久，最后删除了对话框。
第二天爸爸打电话，语气沉重，“倩倩，你妈妈割腕了。”
我瞬间呼吸停滞，嘴唇颤抖。
“幸亏发现的及时，抢救过来了，她在医院一直念叨你的名字。”
爸爸顿了顿，“你要不要回来看看她？”
我闭上眼，深呼一口气，“然后呢？一直这样威胁我，把我关在家里？”
爸爸叹了口气，“她应该不会了，你外婆在陪着她，她只是想见你一面。”
我紧握手机，心里扭曲的想着，若是她真的死了，我也就解脱了。
对面传来外婆呜咽的声音，“倩倩，外婆求你，回来一趟吧。”
我咽下苦水，终究是心软了。
妈妈脸上毫无血色，虚弱不堪，眼里露出胜利者的星光，扯出一抹笑。
“你还是来了。”
我站在窗边，仿佛被抽走了灵魂，有气无力地问她。
“你到底想让我怎样？陪你一起死吗？”
“好啊，我们一起死。”
我抓起柜子上的安眠药，疯狂吞下去。
妈妈惊恐地喊着不要，却无能为力。
爸爸和外婆连忙起身，呼唤医生给我洗胃。
我躺在妈妈隔壁的病床上，目光呆滞。
有些枷锁，必须由我亲自斩断。
妈妈趴在外婆怀里哭了一整晚，声音极轻，“妈，我真的错了吗？”
“我只是害怕她像楠楠一样离开我。”
外婆像哄孩子一样抚摸着她的头，“倩倩大了，该把自由还给她了。”
“她是你的女儿，我们要相信她可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尊重她吧。”
妈妈泣不成声，像极了曾经无助的我。
我可以原谅她，但没办法和她继续生活在一起。
待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让我更有安全感。
爸爸给我转了五千块，让我别苦了自己。
我点了收款，心里没什么涟漪。
几个月后，他发来妈妈在做心理咨询的照片。
“医生说，你妈妈已经有好转了。”
“你在外边照顾好自己，有事给爸爸打电话。”
“没事......也可以常给你妈妈发发信息，医生说，会有利于恢复。”
我盯着眼前的外卖，许久后拍了张照片发给妈妈。
“今天吃的排骨，很好吃，最近又长胖了一斤。”
一分钟后，我收到妈妈的语音信息，声音带着哭腔。
“好好，胖点好，太瘦不健康，按时吃饭，别饿着自己。”
我的眼角泪水划过，她说太瘦不健康，没有说外卖不健康，真好，正常的关心真好。
我参加了艺考，打算去学动画设计。
收到北影录取通知书时，我激动地直跳脚。
临近开学，妈妈给我转了一万块。
“不知道你有没有考上心仪的大学，要是没考上，就再复读一年，要是考上了，就好好学，妈妈不会像以前一样了。”
“这么多年委屈你了，是妈妈对不起你。”
压在我心头多年的乌云，瞬间被吹散了。
我拍下录取通知书发过去。
妈妈回了个鼓掌的表情。
“倩倩真棒，以前就有老师就说过你有绘画天赋，是妈妈耽误了你。”
去学校前一天，我回了家。
妈妈比之前胖了很多，爸爸说是药物的问题，等停了药会恢复的。
这一次，她没做营养餐，而是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饭菜。
“北京消费高，要是没钱了，就给家里打电话，不用想着勤工俭学。”
出门前，妈妈抱着我，再三嘱咐道，“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妈。”
再一次迈进大学校园，心情和上一次完全不同，是我从未有过的自由感。
“冯倩倩，好久不见。”
我蓦然回首，唐池拖着行李箱在人群中向我招手。
“你怎么在这？”
他挥了挥手上的录取书，“和你一样。”
“上师范是我姐的梦想，现在我想通了，我应该去完成自己的梦想。”
我们相视一笑，并肩走进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