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儿子患上抑郁症的第三年，我终于熬不住。
死前，我给那个恨我入骨的前夫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当年他家破人亡，我不仅他签了离婚协议，还嘲笑他是个废物。
现在他成了这座城市的主人，人人敬畏的傅爷。
我把儿子的衣服扒光，在他后背纹了一个地址和一句话。
我哄骗儿子：“小远，我们玩个寻宝游戏，去找一个姓傅的叔叔。”
“如果他不认你，你就把衣服脱了给他看后背的藏宝图。”
“要是他打你，你也别哭，就说是妈妈让你来讨债的。”
我想，凭他对我的恨意，应该会把儿子接回去狠狠折磨吧？
可后来我的灵魂飘在半空，看着他发疯一样满世界找我的尸体。
看着他抚摸着儿子背上红肿的纹身，颤抖着说：
“阿宁，你骗我......你明明说你最怕疼的。”
“妈妈，我到了。”
儿子仰头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傅氏集团大楼，轻声说。
他学着我教的样子，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我生前嘱咐过他，如果见不到人，就一直打这个电话。
他以为这只是游戏的一部分。
一个能见到新朋友的寻宝游戏。
此刻，他小小的身影，拨通了那个男人的内线电话。
电话一遍遍地响，无人接听。
我想去抱抱他，告诉他别怕。
可我的身体只是徒劳地从他瘦弱的肩膀穿过。
我忘了，我已经死了。
一个无法触碰任何事物的幽魂。
“小远，别打了，我们直接进去。”
我轻声说着，明知他听不见。
他似乎真的感应到了什么，放下了手中的旧手机，迈步走向那扇旋转门。
接待台的女士拦住了他。
“小朋友，你找谁？”
就在这时，电话被接通了，一道冰冷低沉的男声响起。
“安宁？”
我的心脏骤停，尽管我已经没有心跳了。
他还是以为是我。
“收起你那些可笑的伎俩，想勒索就换个高明点的方式。”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充满了厌恶。
我攥紧了拳头，当着儿子的面，被他这样评价，无比难堪。
哪怕他们并不知道彼此是父子。
他冷笑一声：“怎么，又缺钱了？可以，过来跪下求我。”
儿子把手机贴在耳边，用我教他的话，一字一句地回应：“叔叔，妈妈让我来讨债。”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让安宁说话。”
“你说的是妈妈吗？”
儿子的眼神黯淡下去：“可是她没办法说话了。”
傅承砚的声线绷紧：“她又怎么了？”
“妈妈说，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旅行。”
一个五岁的孩子，无法理解死亡的含义。
电话里传来一声嗤笑，他显然不信。
“旅行？我倒要看看，她这次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我扯了扯嘴角，却无法形成一个笑容。
我还能玩什么花样。
我连走到他面前都做不到。
挂断电话，儿子就站在大厅中央，安静地等待着。
我却焦躁不安。
傅承砚那么恨我，他会怎么对待我的儿子？
第2章
半小时后，电梯门打开。
我猛地一颤：“小远，快跑！”
儿子却站着没动。
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傅承砚。
他身后跟着一群西装革履的高管。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矮小的儿子。
“带走。”他冷漠地命令身后的保镖。
“不！”
我徒劳地伸出手，看着儿子被两个高大的男人架了起来。
傅承砚走到他面前。
端详着那张与我极其相似的脸。
又扫视了一圈空旷的大厅。
“那个女人呢？”
他口中的那个女人，指的是我。
我低下头，原来在他心里，我连一个名字都不配再提。
保镖低声汇报：“傅总，我们搜查了周围，没有发现那女人的踪迹。”
儿子挣脱了束缚，扑过去抓住了傅承砚的裤腿。
“叔叔，我饿。”
我愣住了。
儿子只见过来探望我的邻居阿姨，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傅承砚。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那个抛弃了他的父亲。
或许是本能，让他对傅承砚产生了最后一丝求生的渴望。
傅承砚被他抓住，身体僵硬，随即皱眉讥讽：“她还真下得了手，把自己生的孽种推出来当挡箭牌。”
我拼命摇头：“不是的，小远不是孽种。”
他是我们的亲生骨肉。
但他不会相信。
儿子查出抑郁症后，我曾去找过他。
傅承砚的话，至今还像刀子一样刻在我心里。
“安宁，你以为我还是五年前那个傻子？被你出卖过一次，还想再耍我第二次？”
“你跟那个生的孩子，凭什么要我来负责？”
“拿着这十万块，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我说：“不够。”
他可以不认儿子，但儿子需要钱看病。
傅承砚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你果然是为了钱，好，给你二十万，这是你出卖我的价码。”
五年的婚姻，最终用金钱来衡量。
我知道这会让傅承砚彻底鄙视我，但没关系，儿子用这笔钱撑过了一年的治疗。
只要他能好起来，一切都值得。
现在，傅承砚用冰冷的视线审视着儿子：“说，你妈躲在什么地方？”
儿子茫然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和我生得一模一样。
傅承砚的呼吸有片刻的凝滞。
“妈妈，去旅行了，她说晚上会变成星星陪我。”
这句话一出口，傅承砚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他甩开自己的腿。
“她现在连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了？”
儿子被甩倒在地，我飞过去，用尽全部力气也扶不住他，眼睁睁看着他摔下去。
他一直抱在怀里的玩具车也滚到了一边。
饿了很久的儿子，挣扎了两次才从地上爬起来，我的灵魂像是被撕裂般疼痛。
一旁的傅承砚冷漠地注视着，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收紧。
儿子捡起玩具车，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身上的灰：“妈妈，我不疼。”
我一阵恍惚，以为他能看见我。
随即想起，我病重躺在床上时。
他只有三岁，就学着给我喂水，甚至在我昏睡时去翻垃圾桶找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