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夫君战死沙场,尸骨被送回侯府。
前世听闻此消息时,我悲痛欲绝,一头撞死在棺椁上。
重生归来,我正跪在灵堂,准备再次扑向棺椁时。
眼前忽然飘过两行猩红的弹幕:
【来了来了!年度大戏!男主为跟穿越女双宿双飞,竟服用假死药!】
【现在俩人就在棺材里呢!等恶毒原配一死,他们就能远走高飞了!】
我脚步一顿。
原来,所谓的战死,是想带着我的好庶妹金蝉脱壳?
而我,还是阻碍他们相爱的恶毒原配?
好得很。
我正欲开棺,夫君的心腹死死按住棺盖:
“夫人!将军遗容受损,还是直接下葬吧!”
弹幕一片欢呼:【对对对!钉死棺材运出城,男主就自由了!】
想得美。
我擦眼泪,转身对前来致哀的皇帝悲声道:
“陛下,夫君为国捐躯,臣妾不忍他尸骨受寒。”
“请陛下恩准,用铁水浇筑棺椁,为夫君风光大葬,永垂不朽!”
心腹和弹幕,瞬间吓疯了。
1
心腹左旗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我砰砰磕头。
“夫人三思啊!”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将军尸骨未寒,怎能......怎能用铁水浇筑!”
我眼前的弹幕疯狂的刷新着。
【疯了!这个原配是真疯了!】
【男主要被活活烫死在里面了!】
【爽!就喜欢看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
我垂下眼帘,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左旗。
灵堂里一片死寂,所有前来吊唁的王公大臣都屏住了呼吸。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针,清晰的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怎么?”
“你是怕将军尸骨不全,还是怕这棺材里,藏了什么别的东西?”
左旗的身体剧烈的抖了一下。
他埋着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一个字也不敢再说了。
就在这时,一声尖利的哭喊划破了寂静。
“沈如意!你这个毒妇!”
我婆母,裴老夫人,像一阵风一样从外面冲了进来。
她发髻散乱,满脸泪痕,一双手直直的朝我的脸抓来。
“我儿子死了!你还要折腾他的尸骨!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啊!”
我身边的侍女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拦住了她。
裴老夫人挣脱不开,便开始撒泼打滚。
她扑向那口巨大的棺椁,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你好惨啊!活着保家卫国,死了还要被这个毒妇折磨!”
“快!快来人!把棺材打开!我要看看我的衍儿!”
她一边哭喊,一边装作故意去撬动棺盖。
左旗的脸色更白了,像是随时要晕过去。
弹幕又是一片欢呼。
【快开!开了就穿帮了!】
【婆婆给力!快开棺看看你的好大儿和他心爱的小姨子!】
现在还没到开棺的时候,我快步上前,扶住了裴老夫人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的语气充满了“关切”与“悲痛”。
“母亲,您息怒啊!”
“您再这么摇下去,夫君没死也得被您摇死了。”
裴老夫人甩开我的手,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给我滚开!你这个丧门星!我儿子死了都不得安宁,你的心怎么这么毒?”
我任由她骂,脸上悲戚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环视一周,看向在场的皇帝和众位大臣。
“母亲,您误会了。”
“正因为夫君是为国捐躯,是大英雄,我们才要给他最高规制的葬礼。”
我声音哽咽,眼泪滑落。
“用铁水浇筑棺椁,让他与世长存,万世不朽,这是何等的荣耀?”
“陛下在此,文武百官在此,这都是夫君用命换来的体面。”
“母亲,您难道不希望夫君的事迹流芳百世,被后人永远铭记吗?”
我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掷地有声,周围的大臣们纷纷点头。
“侯夫人说的是啊!”
“冠军侯乃国之栋梁,理应风光大葬。”
“铁水封棺,永垂不朽,此乃无上哀荣。”
裴太夫人被我这一顶顶高帽子扣下来,瞬间哑口无言。
她张着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本无从反驳。
难道她说,她不想要儿子流芳百世?她不想要这份荣耀?
她只能站在原地,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捂着脸嚎。
左旗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心中冷笑。
以为这就完了?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对刚找来的工匠挥了挥手。
“还愣着做什么?”
“准备熔铁,为将军浇筑铁椁。”
工匠们如梦初醒,立刻应声称是,开始准备工具。
灵堂里,风箱的声音呼呼作响,火炉里的炭火渐渐烧的通红。
裴老夫人的哭声都弱了下去,她惊恐的看着那烧红的炉子,身体抖得像筛糠。
就在这时,一声厉喝从门口传来。
“住手!”
“谁敢动我女婿的棺材!”
我转过头,看到了来人。
是我爹,当朝宰相,沈相。
他穿着一身玄色朝服,脸色铁青,步履生风的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哭哭啼啼的柳姨娘,以及......我的庶妹,沈芙蕖。
我皱眉眯起了眼睛。
不对啊!
弹幕不是说,沈芙蕖在棺材里吗?
2
我眼前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双胞胎?】
【不对不对!你们看仔细点!这个是庶妹的贴身丫鬟!叫春桃!】
【我的天,她们居然还有后手!准备了替身!】
【这盘棋下得够大啊!连PlanB都准备好了。】
我心里冷笑一声,原来如此。
用一个身形相似的丫鬟假扮,万一事情有变,也能混淆视听。
真是好算计。
我爹沈相一进门,看也不看我,先对着上首的皇帝行了个礼。
然后,他才转过身,用一种极其严厉的目光瞪着我。
“如意!你疯了吗!”
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我女婿为国捐躯了,不赶紧下葬,还胡闹什么?“
”还不快给陛下和亲家母道歉!”
他身后的柳姨娘立刻配合的哭了起来。
她拿着帕子,走到我身边,擦着本不存在的眼泪。
“大小姐,使不得啊!”
“侯爷尸骨未寒,您就别折腾了。”
“芙蕖妹妹身子弱,都快被您吓病了。”
她故意抬出庶妹来压我,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我不顾大局,不懂事。
假扮沈芙蕖的丫鬟也跟着抽泣,怯生生的躲在柳姨娘身后,不敢看我。
演的还真像。
看着他们一唱一和,我没有理会。
而是再次转身,对着皇帝重重跪下。
“陛下,臣妾不是胡闹。”
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决绝。
满堂的视线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我抬起头,眼中含泪,声音却异常坚定。
“陛下,臣妾怀疑夫君并非战死,而是为奸人所害!”
“不仅如此,臣妾更怀疑,有人打着为国尽忠的幌子,做的却是里通外敌、掏空国库的勾当!”
“那五十万两边疆军饷,恐怕早已不知去向!”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军饷亏空!这可不是小事!
我爹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死死的盯着我,眼神锐利如刀。
我置若罔闻,继续用悲痛欲绝的声音哭诉。
“前些子,夫君出征前曾与我说,他要办一件大事,事成后富可敌国。“
”后来,我无意中发现,他书房里有一本加密的账册。”
“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一笔五十万两的巨款,往来对象用的还是北狄语!”
“当时我并未深想,如今想来,这分明就是他与北狄勾结,私吞军饷的铁证!”
我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婆母和左旗,最后落在我爹那张阴沉的脸上。
“如今有人如此急切的想要下葬,定是心中有鬼,想要毁尸灭迹!”
“求陛下彻查侯爷死因!为国本彻查军饷去向!”
我重重的三个头磕在地上,脑门上隐隐冒出血迹,声泪俱下。
这一下,性质彻底变了。
从家宅内院的荒唐事,直接上升到了动摇国本的大事!
我爹和婆母的脸,瞬间都绿了。
皇帝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周身散发着狠戾。
他看向我爹,又瞥了一眼抖如筛糠的裴老夫人。
最终目光落在了那口棺材上。
整个灵堂里静的可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清晰的,沉闷的响动,从棺材内部传了出来。
3
那一声闷响,像是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灵堂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弹幕幸灾乐祸的刷了起来。
【哈哈哈哈!缺氧了!缺氧了!】
【庶妹在里面踹棺材板了!】
【快没气了,再不出来就变成真死了!】
【!太了!】
裴老夫人吓得尖叫一声,指着棺材,声音都变了调。
“鬼!有鬼啊!必须赶快下葬,要诈尸了!”
她想借着装神弄鬼,把这声异响糊弄过去。
可惜,在场没几个傻子。
左旗脸色惨白的瘫在地上。
他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突然,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哆嗦着伸手指向我。
“陛下!是夫人!”
他声嘶力竭的大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是夫人与人有染,被将军发现了!她怕丑事败露,才痛下手,设计谋害了将军!”
“如今她惺惺作态,就是想遮掩事实啊!”
这盆脏水,泼得又快又狠。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棺材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充满了震惊、怀疑和探究。
左旗见状,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喊得更起劲了。
“那五十万两军饷!本不是亏空!”
“是她!是她偷走了军饷,给了她的奸夫!”
“她怕开棺验尸会暴露将军并非战死,会暴露她谋亲夫的真相!所以才要用铁水封棺!”
一番话下来,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我瞬间从一个为夫申冤的可怜遗孀,变成了一个心狠手辣、谋亲夫的荡妇。
我爹的脸色铁青,对他来说,女儿偷人,比女婿叛国更让他无法接受。
因为这丢的是他沈相的脸,是整个沈家的脸面!
我看到他上前一步,嘴唇微动,他在权衡,怎么做对沈家有利。
或许只要我死了,沈家的名声就保住了。
至于真相是什么,他本不在乎。
我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哈......哈哈哈......”
我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擦去眼角的泪水,眼睛死死的盯着发抖的左旗。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贼喊捉贼。”
我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
“你说我偷人,说我转移军饷,证据呢?”
左旗被我问得一噎,梗着脖子喊道:“我......我亲眼所见!”
“哦?亲眼所见?”
我冷笑道:“那你倒是说说,我的奸夫是谁?我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戒备森严的军营里,把五十万两白银运走的?”
左旗被问的哑口无言。
“因为你没有证据。”
我的声音清晰冷静。
“你没有证据,但我有!”
我猛地提高了声音,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心虚的人。
“我不仅有人证,还有物证,今天就让你们死个明白!”
说完,我对着灵堂大门外,厉声喊道:
“李嬷嬷,把人带上来!”
4.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灵堂门口。
趁着刚才混乱,我早已吩咐心腹李嬷嬷,去办一件事。
只见李嬷嬷押着一个鼻青脸肿、头发散乱的女人走了进来。
那女人浑身发抖,几乎是被拖进来的。
柳姨娘和那个假芙蕖看清来人时,两个人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因为被押进来的不是别人。
正是沈芙蕖最信任的娘,张婆子。
弹幕已经沸腾了。
【高能预警!前方高能!】
【牛啊!原配临场反应也太快了!混乱中就让人去抓关键人证了!】
【我就知道!恶毒原配不可能这么被动!】
张婆子被李嬷嬷一把按跪在地上。
她浑身抖如筛糠,也不敢看柳姨娘,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信件。
“陛,陛下......我是被的呀!”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
“奴婢有罪!奴婢糊涂啊!”
“这些,这些都是二小姐和,和侯爷写的信......”
“他们不止是要假死私奔......”
张婆子说到这里,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豁出去的疯狂。
“他们还要带着大周的边关布防图,去投靠北狄!”
轰!
这句话,像一个炸雷,在整个灵堂里炸开。
私奔,是家丑。
叛国,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太监总管立刻上前,从张婆子手里接过那叠信,快步呈给了皇帝。
皇帝拿起信,一封一封的看了起来。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手里的信,狠狠的砸在了裴老夫人的脸上!
“好!好一个为国捐躯的冠军侯!”
“好一个忠心护主的裴家!”
信纸散落一地。
离得近的官员,已经能看清信上的内容。
信里,裴衍和沈芙蕖用最露骨、最恶心的词句,描绘着他们那所谓的“旷世绝恋”。
他们计划着,等到了北狄,裴衍凭借军功和布防图,可以被封为异姓王。
而沈芙蕖,自然就是他唯一的王妃。
信里还提到了我。
说我这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嫡女原配,死了最好。
等我死了,我爹沈相为了他最爱的女儿沈芙蕖,一定会倾尽沈家的势力,在朝中做他们的内应。
最最关键的是,在其中一封信的夹层里,赫然附着一张绘制了一半的草图。
上面清晰的标注着我大周北境,几个重要关隘的!
叛国罪!
这是再也无法辩驳的铁证!
我爹沈相,在看清那张草图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傻了。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裴老夫人还在尖叫。
“假的!都是假的!”
“是这个贱人!是沈如意伪造的!她要害我们裴家!陛下明察啊!”
我冷冷的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我缓缓的走到棺材旁边,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冰冷的棺木。
然后,我转过头,看着还在撒泼的婆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是真是假,开棺一看,不就全明白了?”
皇帝怒不可遏,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棺材。
“开棺!”
第二章
5
两旁的侍卫立刻上前,直接取来几手臂粗的长矛。
对准棺材盖和棺身的缝隙,狠狠的了进去!
“咔嚓!”
一声巨响,厚重的棺盖,被硬生生的撬开了一条缝隙。
就在缝隙出现的一瞬间,一股混杂着汗水和脂粉的恶臭,从里面喷涌而出。
紧接着,新鲜的空气涌了进去。
“咳!咳咳咳!”
棺材里,立刻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还有女人因为骤然呼吸到空气而发出的尖叫。
“啊!!!”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裴老夫人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左旗瘫在地上,裤处传来一阵臭,他直接被吓尿了。
侍卫们没有停下,他们合力将已经裂开的棺盖,猛地掀翻在地!
“砰!”
巨大的棺盖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朝棺材里看去。
此时,本该“战死沙场”的冠军侯裴衍,和我那“温柔善良”的庶妹沈芙蕖,正衣衫不整的蜷缩在狭小的棺材里。
他们头发凌乱,衣衫被汗水浸透,紧紧的贴在身上。
两个人的脸上,满是因缺氧而憋出来的红紫色,正张大着嘴,贪婪的大口大口喘着气。
那样子,比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水狗还要狼狈。
沈芙蕖最先反应过来。
她看到头顶的光亮和一张张震惊的脸,立刻像疯了一样,手脚并用的往外爬。
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尖叫着:
“不是我!不是我!”
“是他我的!陛下!陛下救我啊!”
她一边爬,一边试图撇清自己。
身后的裴衍,似乎也从缺氧的眩晕中清醒过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立刻伸手要去捂沈芙蕖的嘴。
不能让她乱说话!
然而,求生的本能让沈芙蕖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她猛地回过头,狠狠的咬在了裴衍的手腕上!
“啊!”
裴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上瞬间鲜血淋漓。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前一刻还在棺材里‘同生共死’的‘真爱’,下一秒,就上演了狗咬狗的戏码。
沈芙蕖连滚带爬的从棺材里翻了出来。
她看到了不远处瘫软在地的我爹,哭着朝他爬过去,声嘶力竭的喊着:
“爹!爹救我!”
“是裴衍!是他骗我的!”
“他骗我说姐姐死了,沈家以后都是我的了,我才......我才一时糊涂跟他走的!”
“爹!都是他的错!你救救我啊!”
6
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得一二净。
我爹看着她这副狼狈不堪、丑态百出的样子,又看到周围官员们鄙夷和看好戏的眼神。
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嘴唇剧烈的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我眼前的弹幕,已经刷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咬!咬得好!给我往死里咬!】
【哈哈哈,狗咬狗,一嘴毛!这场面我能看一百遍!】
【前一秒还我的心肝小宝贝,后一秒就你死我活,太真实了。】
【快看沈相的脸,跟便秘似的,精彩!】
我爹沈相,死死的盯着像条蛆一样爬到他脚边的沈芙蕖。
他又看了一眼脸色黑如锅底的皇帝。
作为一个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他瞬间就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他猛地抬起脚,一脚踹在了沈芙蕖的肩膀上,将她狠狠的踹开!
力道之大,让沈芙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朝服,对着皇帝一脸悲痛跪下。
“陛下!”
“臣教女无方,竟然养出此等不知廉耻、私通叛国的逆贼!”
“臣有罪!臣愧对陛下,愧对列祖列宗!”
他一边说,一边老泪纵横,痛心疾首。
“臣今,便与此女断绝父女关系!”
“请陛下降旨,将此女与叛贼裴衍一同处死,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好一个“大义灭亲”啊!
真是感人肺腑。
他身后的柳姨娘,听到“处死”两个字,两眼一翻,当场就晕了过去。
假扮沈芙蕖的春桃,也跟着吓晕了过去。
被踹开的沈芙蕖,不敢置信的看着我爹。
她没想到,那个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要星星不给月亮的父亲,竟然会为了自保,亲手将她推向深渊。
她眼中的祈求,渐渐变成了刻骨的怨毒。
“爹......你......”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这本就是我预料之中的结局。
我爹这种人,最爱的永远是他自己,是他的权势和名声。
女儿,不过是用来联姻和巩固地位的工具罢了。
沈芙蕖得宠时,是他的掌上明珠。
如今成了家族的污点,便成了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我上前一步,对着皇帝再次盈盈一拜。
“陛下。”
我的声音,在这一片混乱中,显得格外清晰冷静。
“叛国之罪,按律当诛九族。”
“但臣妾与裴衍成婚仅仅数月,对他暗中筹谋的阴谋,实在是毫不知情。”
“臣妾甚至还险些为他殉情,成了天下人的笑话。”
“今,更是臣妾不顾一切,才揭发了此等惊天大案。”
“恳请陛下明察,不要牵连无辜。”
我这番话,表面上是在为自己求情,实际上,是在撇清我和整个沈家的关系。
我爹想牺牲一个女儿就脱身?
没那么容易。
我要让皇帝明白,沈家,从今天起是我沈如意说了算。
而不是他沈相。
皇帝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赞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声音威严,传遍了整个灵堂。
“冠军侯夫人沈氏,揭发叛国有功,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免其罪责,另有封赏。”
我叩首谢恩。
“谢陛下。”
然后,皇帝的目光转向了我那已经冷汗涔涔的父亲。
他拖长了声音,一字一顿的说道:
“至于沈相......”
我爹的身体猛地一颤,刚刚才挺直的脊梁,瞬间又弯了下去。
他知道,他彻底完了。
7
皇帝最终的旨意,很快就下来了。
叛国主犯,裴衍、沈芙蕖,以及从犯左旗,罪名成立,证据确凿。
判三后,于闹市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裴家,作为叛贼家属,满门抄斩。
家产全部查抄入库。
我那位愚蠢又傲慢的婆母裴老夫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当场就中风了。
她还没等到抄家的官兵上门,就在惊恐和悔恨中,一命呜呼。
也算是便宜她了。
柳姨娘,因为在沈芙蕖的计划中,有“教唆”和“协助”之罪,被皇帝赐了一杯毒酒,了结了性命。
她生的那个儿子,我名义上的弟弟,也被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入朝为官。
这一脉,算是彻底断了。
至于我爹,当朝宰相沈相。
皇帝给他的罪名是“治家不严,识人不明,用人失察”。
罢去其宰相之位,收回所有官印。
令其终身圈禁于相府之内,无诏不得外出。
这对于一个权倾朝野几十年的男人来说,比了他还难受。
而偌大的沈家,则由我这个“大义灭亲”、“深明大义”的嫡女,镇国公府的外孙女,暂时接管。
弹幕上一片欢呼。
【爽!爽翻了!恶人全灭!大快人心!】
【这个结局我喜欢!没有一个坏人能跑掉!】
【女主牛!从侯夫人直接变身沈家家主了!】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灵堂前,看着那口被掀翻在地的、空空如也的棺材。
前世,我就是在这里,悲痛欲绝的撞死在这口棺材上。
如今,棺材还在,里面的人却换了结局。
前世种种,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以为我会很高兴,会有一种大仇得报的。
但实际上,我的内心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甚至,还有一丝空虚。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三后,菜市口刑场。
人山人海,万人空巷。
我戴着帷帽,包下了不远处一座酒楼的二楼雅间。
我站在窗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
看着裴衍和沈芙蕖,被绑在刑架上,被刽子手用锋利的刀,一刀一刀的割下皮肉。
沈芙蕖还在疯狂的咒骂。
骂我,骂我爹,骂皇帝,骂所有她能想到的人。
裴衍则早已没了声息,像一滩烂泥一样挂在那里。
我只是平静的看着,看着他们从咒骂,到哀嚎,再到气息奄奄。
直到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前世纠缠我一生的噩梦,终于画上了句号。
我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面容白净的小太监走了进来,对我恭敬的行了一礼。
“沈小姐,陛下有请。”
我愣了一下,皇帝要见我?
在这个时候?
8
我跟着小太监,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皇宫。
在御书房,我见到了皇帝。
他换下了一身龙袍,穿着明黄色的常服,正在批阅奏折。
见我进来,他放下了手里的朱笔。
“来了。”
“臣女沈如意,参见陛下。”
我恭敬的行礼。
“平身吧!”
皇帝示意我坐下,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深意。
有赞许,有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忌惮。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沈如意,你此次揭发叛国有大功,朕说过,要赏你。”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我眼前的弹幕又开始活跃起来。
【要当女官!搞事业!】
【要兵权!做大周第一个女将军!】
【要摄政!垂帘听政!把皇帝架空!】
这些弹幕,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我微微摇了摇头,从座位上起身,再次跪倒在地。
“陛下,臣女什么都不要。”
我的回答,让皇帝愣住了。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这份天大的赏赐。
我抬起头,目光坦然的迎上他的视线。
“臣女只有一个请求。”
“求陛下,允许臣女交出沈家兵符。”
“从此远离京城,去江南长住,安度余生。”
这下,皇帝是真的震惊了。
他死死的盯着我,仿佛要从我脸上看出一丝虚伪和试探。
沈家的兵符,那代表着镇国公府留下的旧部势力,是我外祖父家的基。
虽然不多,但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我爹执掌相府多年,都没能真正将它握在手里。
现在,我却要主动交出来?
我没有躲闪他的目光,继续说道:
“臣女经历了这么多事,早已身心俱疲。”
“只想用此次查抄裴家和柳姨娘一脉剩余的家产,在江南水乡,买一处清静的庄子,了此残生。”
“从此,京城再无沈如意。”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退路。
手握兵权,只会让这个多疑的君主夜不能寐。
我这个“聪明过头”的女人,留在京城,也只会成为他眼中的一刺。
与其等着他后找个由头拔掉我,不如现在就主动示弱。
用一份他忌惮的兵权,换取泼天的富贵,和一生的自由。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御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来回的刮。
过了许久,久到我的膝盖都开始发麻。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准。”
“朕不仅准了,还要再赏。”
他看着我,眼中那丝忌惮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欣赏。
“朕再赐你黄金万两,江南良田千亩。”
“封你为安乐郡主,食邑三百户,见官不跪。”
“朕希望你,此生安乐,再无烦忧。”
我重重的叩首,“臣女,谢陛下隆恩。”
半个月后。
我带着皇帝的圣旨,带着我的陪嫁嬷嬷和忠心侍女。
还有从裴家和柳姨娘那里清算来的,足足几十辆大车的金银财宝、古玩字画,浩浩荡荡的离开了京城。
在城门口,我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城墙。
前世,这里是让我殉情的牢笼。
今生,我亲手将它打碎,然后潇洒的转身离开。
再见了,我心中默念。
车队缓缓启动,朝着南方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