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公白月光回国那天,我识相地收拾行李跑路。
老公却一把按住我的行李箱:“这么晚要去哪?”
“她回来了,我该让位了。”
还没等他回话,公婆就不乐意了。
“胡说!”公公直接提起我的箱子拖回家。
婆婆拉着我的手安慰:“我们沈家只认你一个儿媳。”
老公好笑的抱紧了我:“傻瓜,我早已经忘了她,现在只爱你一人。”
我却淡淡的写下白心然回来后会怎样陷害我:
1.嘲笑我只是个替身
2.在晚宴泼自己红酒诬陷我
3.从楼梯上摔下来栽赃我
4.......
二老倒抽冷气,婆婆直接把清单拍给助理:
“明天起老宅全员配执法记录仪!”
老公盯着最后一条笑了:
“你当年要不是用这招引起我注意...我也没这么快忘了心然,你放心,她是个很好的人,绝不会伤害你。”
直到白心然见到我的第一面:
“这位就是映雪妹妹吧?长得还挺像我的,南洲,你这几年过得不错嘛~”
1、
白心然话音刚落,公公婆婆和沈南洲都愣住了。
我无奈地摊摊手,用眼神无声地表达:“你看吧,我早就料到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白心然话音一转,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来,轻轻握住我的手:
“映雪妹妹别误会,我是说,南洲能娶到你这样漂亮的妻子,是他的福气。你们很般配。”
她的语气真诚,眼神温暖,让我一时有些恍惚。这个白月光,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沈南洲轻轻揽住我的腰,在我耳边低语:
“看吧,我就说你想太多了。心然是个很好的人,不会为难你的。”
公公婆婆也松了口气,婆婆拍拍我的手背:
“映雪啊,你就是太敏感了,放宽心,我们沈家只认你一个儿媳。”
宴会进行到一半,我借口去洗手间,想让自己清醒一下。
刚走到走廊,就遇见了沈南洲的师妹林小小。
她一直对我抱有敌意,此刻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讥讽。
“哟,这不是我们的替身夫人吗?”
她靠在墙边,轻蔑地打量我,“正主都回来了,你怎么还好意思留在这里?要是换做我,早就收拾行李走人了。”
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你这么关心我的去留,该不会是嫉妒我嫁给了南洲吧?”
林小小的脸瞬间涨红,咬牙切齿道:
“你!好,裴映雪,你给我等着瞧!”
宴会进行到一半,我端着酒杯准备去露台透透气。
刚走到自助餐台附近,白心然正背对着我与几位长辈寒暄。
我正想绕开,身后却突然传来一股大力——有人狠狠推了我一把!
“啊!”我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手中的红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洒在白心然那身昂贵的白色礼服前,瞬间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污渍。
场面瞬间凝固。
白心然低头看着自己狼藉的口,脸色煞白。
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四起。
“裴映雪!”
林小小尖锐的声音立刻响起,她快步走上前,脸上写满了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愤怒。
“你、你就算再嫉妒心然姐,也不能故意当众泼她红酒啊!这太过分了!”
我踉跄一步站稳,立刻明白了这是林小小的拙劣伎俩——刚才推我的人分明就是她!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闻声赶来的沈南洲和公婆,他们脸上都带着错愕。
“不是我故意的,”我冷静地解释,目光直直看向林小小,“是有人从背后推了我。”
“谁推你了?大家都看到了,就是你端着酒直直朝心然姐走过去的!”
林小小不依不饶,语气委屈又激愤:
“南洲哥,伯父伯母,你们可要替心然姐做主啊!”
沈南洲看着我,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又看向楚楚可怜、一身狼狈的白心然,眉头紧锁。
我心底泛起一阵无力感。
果然,白月光受委屈时,理智很容易被冲散。
我转头对沈南洲扯出一个苦笑,低声道:
“你看,清单上的第二条,虽迟但到。现在,能放心扣我的行李了吗?让我走吧。”
围观宾客纷纷议论:
“沈家这个儿媳怎么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争宠?真小心眼”
“肯定是吃醋呗,这女人可真善妒,当年沈少和白小姐的佳话永久不衰。”
“嘘,听说这个裴映雪就是个替身呢”
“胡说八道!”
公公沉着脸,声音洪亮地压过了周围的议论,“映雪不是这样的人!事情没弄清楚前,谁也不能下定论!”
婆婆立刻拉住我的手,语气坚定:
“没错!这会场到处都有监控,我们现在就调出来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
就在管家要领命而去时,一直沉默着擦拭酒渍的白心然却突然抬起头。
她先是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快速瞥了一眼林小小,然后看向我,语气平和地开口:
“伯父伯母,南洲,不用调监控了。”
她顿了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刚才......确实有人不小心撞了映雪一下,她才没拿稳酒杯。是个意外,不是故意的。大家不要误会她。”
林小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心然姐!你......”
白心然温和却坚定地打断她:
“小小,谢谢你的好意,但真的是意外。”
她转而对我露出一个略显苍白的微笑:
“映雪,没关系,一件礼服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真相被轻描淡写地掩盖,保护了我的清白,却也让我更加看不透这位白月光。
沈南洲明显松了口气,上前揽住我的肩膀,低声道:
“看,我就说心然很善良,不会冤枉你的。”
婆婆也拍了拍我的手背安抚。
我看着白心然被服务生引走去处理污渍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脸色青红交加的林小小,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白心然......她为什么不顺势陷害我,反而要帮我解围?
2、
经过上次白心然的坦诚和“解围”,她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包括我的公婆。
婆婆拍着我的手背:
“小雪啊,心然多懂事,上次那事就是你想偏了,得大度点。”
公公坐在客厅看报,头也不抬地附和:
“是啊,南洲跟她是老同学,人家一片好意,别总疑神疑鬼。”
沈南洲更是松了口气,睡前帮我掖被角时叹道:
“这下你该放心了吧?我就说心然不是那样的人。”
只有我盯着天花板,在所有人都睡着后,我掏出笔记本。
在第五条:所有人都开始维护白心然,我变得“无理取闹”处打上小勾。
接下来的子,白心然成了沈家的常客。
早上九点准到,手里要么是公公爱喝的明前龙井,要么是婆婆偏爱的进口花材。
和沈南洲聊起大学时的社团活动,两人笑得前仰后合,她却总在我走近时戛然而止,转头朝我笑:
“映雪,南洲以前可笨了,办活动忘带话筒,还是我跑去借的。”
饭桌上,她会夹我爱吃的清蒸鱼,轻声说:
“南洲总说你胃不好,多吃点。”
那语气自然得像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倒成了做客的。
我攥着筷子的手泛白,趁沈南洲去书房时跟进去,声音发颤:
“你们把我留下来,就为了看白心然如何当女主人?”
沈南洲正翻文件的手顿住,回头看我的眼神带着不耐:
“映雪,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她放下过去多少年了,倒是你,总揪着不放有意思吗?”
说完就甩门而去。
矛盾的第一次升级,发生在周末的家庭会议上。
公公敲着桌面说沈氏和海外的缺个负责人,白心然端着果盘进来,放下时“无意”提了句:
“上次我在伦敦对接过这个财团的亚洲区总监,他还说想找熟悉的团队。”
公公眼睛一亮,转头问我:
“小雪,不然让心然进公司帮帮忙?她经验对口。”
“不行!”我猛地站起来。
“公司重要怎么能让外人手,她......”
我话到嘴边,却被沈南洲的眼神了回去。
白心然的眼圈瞬间红了,手指绞着围裙边角:
“伯父,是我唐突了。我就是看南洲最近忙得睡不好,想帮衬一把,毕竟以前......”
她没再说下去,肩膀却微微发抖,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南洲沉下脸:
“裴映雪!心然是专业人士,为这个家着想,你怎么变得这么小气善妒?”
婆婆赶紧拉我坐下:
“小雪啊,心然一片好心,你别往坏处想。”
我看着满屋子偏向白心然的目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晚我把清单又补了两条:“会借‘帮忙’渗透公司”“擅长装委屈引导舆论”。
不过,也无所谓了,我已经下定决定要离开了。
不管白欣然她唱什么戏,都与我无关。
3、
第二天,一声尖叫吵醒全家人。
婆婆尖叫着冲进客厅,说她珍藏的翡翠首饰盒里,那枚传了三代的帝王绿戒指不见了。
全家翻箱倒柜,从储物间到车库,连保姆的房间都查了。
最后是沈南洲的助理,在我首饰盒的夹层里找到了那枚戒指。
戒指上还缠着我的一缕长发。
人赃并获。
好粗劣的陷害手法。
没想到我都准备离开了,还摊上这样的事。
沈南洲捏着戒指,指节发白,看我的眼神像在看陌生人:
“映雪,你想要首饰我可以给你买,为什么要偷妈的传家宝?那是她陪嫁里最珍贵的东西!”
“不是我!”我冷冷地说,“是有人放进去的,昨天下午白心然进过我房间!”
他却猛地甩开我,后退一步:
“心然昨天一直在楼下陪妈花,全程有人看着。映雪,你能不能别再污蔑她了?”
我看着他的沉默,看着公婆失望的眼神,心像被冰锥扎穿。
这时白心然走过来,扶着婆婆的胳膊,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小声说:
“伯父伯母,南洲,我前天好像看见映雪妹妹在妈妈的首饰房外徘徊......也许她只是一时糊涂,你们别怪她。”
公公气得拍了桌子,茶杯都震得叮当响:
“裴映雪!我们沈家不缺你吃穿,你居然做出这种丢人的事!”
我冷笑出声:
“爸妈,你们不是给全宅安装了记录仪?看看监控不就知道了。”
我紧盯着白心然,本以为她会露出一丝慌乱,没想到是一脸坦然。
“还需要查什么,这家里唯一有脏心的人就是你,整天深深叨叨,以为全世界都会陷害你。”
“你偷拿妈的翡翠不就是因为妈夸了心然吗,裴映雪,你真的让我好失望。”沈南洲气急败坏的说。
莫须之罪,何患无辞。
我解释再多也没用,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对,是我拿的。”
我回到房间,把自己的行李拿上。
这个家,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行李箱刚拉到门口,沈南洲和白心然就追了出来。
“又是这一出?”
沈南洲拽住我的行李箱,语气带着命令,“把事情说清楚再走!”
我用力挣开他,刚要说话,一辆失控的车子突然从路口冲了过来,刺耳的刹车声划破空气。
混乱中,白心然猛地扑到沈南洲身上,两人一起滚到路边,而我被惯性带倒在地,膝盖磕得鲜血直流。
沈南洲爬起来,第一时间冲到白心然身边,见她口渗血,眼睛都红了。
转头看我的时候,那眼神里全是恨意:
“都是你!要不是你闹着要走,怎么会出事?心然要是有事,我饶不了你!”
救护车呼啸而至,白心然被抬上车时,虚弱地说:
“我血型特殊......不知道有没有匹配的......”
沈南洲立刻抓住我的手腕:
“去医院给心然献血!”
“我不去!”
我拼命挣扎,“她的事跟我没关系!”
沈南洲脆钳住我的肩膀,将我往救护车方向拖拽,粗糙的地面磨破了我的裤脚,膝盖的伤口被扯得生疼。
婆婆跑过来,拽着我的胳膊,语气冰冷:
“我们沈家待你不薄,只要你给心然献血,妈就把那枚翡翠戒指送你,以前的事咱们既往不咎。”
人诛心不过如此。
我看着他们为了白心然,不惜用我最不屑的东西来收买我,只觉得可笑又绝望。
公公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拄着拐杖往我面前一站,平里的儒雅荡然无存,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孽障!到了这个时候还任性!心然救了南洲的命,让你献点血怎么了?你要是敢抗命,我现在就登报,断绝你和南洲的关系,让你净身出户!”
沈南洲见我不肯动,直接叫来两个保镖。
“放开我!沈南洲你放开我!”我撕心裂肺地喊,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往下掉,“你忘了我清单上最后一条吗?!越是看似无辜的人,越藏着最狠的心!”
沈南洲愣了一秒,不忍心地低下头。
挥手让人强行把我塞进车里。
到了医院,护士拿着针头走近时,我看着冰冷的针尖,只觉得浑身发冷。
意识模糊间,白心然被推到我旁边的病床,我听见她轻声说:
“你知道我出国是为了什么吗?”
“找一个人。”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说过我们长得很像吗?”
我心里猛地一咯噔。
就在这时,沈南洲的秘书突然大喊:
“不好了,沈总,海外的......”
第二章
4、
“连同的核心技术和前期所有的渠道资源,就在刚才,被一个空壳公司全部套走、转移了!对方计划周密,我们被彻底架空了!”
“什么?!”
沈南洲一把夺过平板,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越看脸色越青,最后几乎成了铁灰色。
“这怎么可能?!是谁的?!”
他的目光猛地射向我,带着残存的怀疑和迁怒。
我扯了扯嘴角,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能怀疑到我头上?
“查!给我查!那个空壳公司的法人是谁?!背景是什么?!”
沈南洲几乎是咆哮出声,额角青筋暴起。
那个是沈氏集团未来几年的战略核心,一旦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秘书颤抖着声音报出了一个名字和一个公司的注册信息。
名字很陌生。
但那个空壳公司的注册地点,以及几个关联账户的流转痕迹,却隐隐指向了一个人。
一个最近频繁与沈氏海外分部接触,并且提供了大量“关键”信息的人。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南洲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一步。
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头,看向隔壁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口还缠着纱布的女人。
白心然。
她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了往的温柔笑意,也没有了刻意伪装的委屈脆弱。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是你......”
沈南洲的声音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从一开始就是你设计的?”
白心然轻轻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恨意。
“沈南洲,现在才想明白吗?是不是太晚了一点?”
她支撑着想要坐起来,动作有些吃力,眼神却锐利如刀。
“你以为我回来,真的是为了和你再续前缘?还是为了看你和我妹妹‘恩爱’的画面,给自己找不痛快?”
“妹妹?”
沈南洲瞳孔骤缩,猛地看向我。
我也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荒谬的预感,成了真?
“映雪,我亲爱的妹妹,”
白心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复杂难辨。
“你以为你只是恰巧长得像我?错了。我们流着一样的血。你是我们白家,二十年前在那场‘意外’中走失的小女儿。”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白家,哪个白家?”沈南洲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还有哪个白家?”
白心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恨意。
“二十多年前,那个被你们沈家,为了吞并产业,不惜制造车祸,害得我家破人亡、父母双亡的白家!”
她死死盯着沈南洲,一字一句,如同淬了毒的利刃。
“沈南洲,你以为我们的相遇是偶然?是我父亲旧部苦心策划的第一步!我接近你,和你恋爱,都是为了查相!当我终于拿到证据,知道一切后,你以为我为什么突然‘嫌贫爱富’甩了你出国?我不是去追求什么富贵,我是去积蓄力量,联络父亲旧部,布今天的局!”
她深吸一口气,口剧烈起伏,显然情绪激动牵动了伤口。
“可我没想到我千辛万苦寻找的,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的亲妹妹她居然阴差阳错,嫁给了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成了仇人的儿媳!”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我,带着痛心疾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我看着你们站在一起,看着她顶着和我相似的脸,被蒙在鼓里,像个傻瓜一样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继续陷在泥潭里?”
所以,她回国后的所有行为,那些看似挑拨离间,那些看似陷害,那些看似在沈家人面前衬托我的“不懂事”和“善妒”。
都是为了用最快最狠的方式,撕开这虚假的和平,让我对沈家,对沈南洲失望,让我离开?
清单上的每一条,她都用了,却又没有完全按照我预想的方式。
她是在用她的方法,敲醒我。
嘲笑替身?
她说了,却又立刻用“般配”掩盖,是提醒,也是试探。
泼红酒陷害?
她利用了林小小的嫉妒,却最终自己澄清,是为了在我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让我看清沈南洲在“证据”面前下意识的偏袒。
渗透公司?
装委屈引导舆论?
离间我和沈南洲的感情?甚至最后的“”栽赃。
她一环扣一环,不惜把自己也变成戏中人,把她在我心中也塑造成一个“反派”,只为了让我痛,让我清醒,让我对这个家彻底绝望!
而我,裴映雪,不,我应该是白映雪,我竟然真的,一步步走进了姐姐布下的,名为“拯救”的局。
“所以你拆散我们,是为了......”
我声音颤抖,几乎说不下去。
“是为了救你!”
白心然斩钉截铁。
“我不能让我的妹妹,认贼作父,侍奉仇人!我不能让你在知道真相后,比我更痛苦!”
5、
沈南洲像是被雷击中,呆立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
他看看白心然,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海外的崩塌,身世真相的揭露,双重打击让他瞬间苍老了许多。
公公婆婆不知何时也赶到了病房门口,显然听到了大部分对话。
婆婆捂着嘴,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公公拄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脸上是惊骇和一丝被戳穿秘密的恐慌。
“胡说!白心然,你血口喷人!”
公公强自镇定,用拐杖指着白心然。
“什么车祸?什么吞并产业?本没有的事!”
“没有?”
白心然冷笑,从病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U盘。
“这里面,有当年你们沈家买通司机,制造刹车失灵的录音副本,有你们转移白家资产的资金流水,还有你们利用权势压下这件事的所有证据!需要我现在就公之于众吗?”
公公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被旁边的秘书慌忙扶住。
他那张总是带着威严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灰败和绝望。
沉默,就是最好的承认。
原来如此。
原来所谓的豪门婚姻,所谓的宠爱,所谓的家庭温暖,都建立在一场血腥的掠夺和彻头彻尾的谎言之上。
沈南洲口口声声的爱,沈家上下看似对我的维护,在家族利益和血海深仇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他们维护的,不过是他们沈家的脸面,和他们自以为可以掌控的“替身”儿媳。
一旦触及核心利益,或者像现在这样,真相大白,他们的真面目就暴露无遗。
我看着沈南洲,这个我曾真心爱过的男人。
此刻他脸上交织着震惊、痛苦、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对我的愧疚吗?
或许有吧。
但太晚了。
在我被强行押来献血的时候,在我被他父母用戒指收买、用断绝关系威胁的时候。
在我清单上的预言一一应验他却视而不见的时候,
那份曾经炽热的爱,就已经被一点点磨灭、冻结了。
现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失望,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拔掉了手臂上的针头,血珠瞬间涌出,染红了洁白的床单。
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站起身,虽然膝盖还在作痛,虽然身体因为失血而有些虚弱,但我的背脊挺得笔直。
我看向沈南洲,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南洲,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他张了张嘴,眼神痛苦而混乱,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婆婆想上前拉住我,被我轻轻避开。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祈求和无措,但我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从随身行李的夹层里,拿出了那枚原本属于婆婆的帝王绿戒指。
刚才混乱中,不知是谁塞回了我包里,轻轻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沈家的东西,我还给你们。”
然后,我看向白心然,我的姐姐。
她的眼神里有关切,有期待,也有小心翼翼。
我没有立刻走向她。
巨大的信息量需要时间消化,血脉亲情与多年分离的陌生感交织,我需要时间。
但我知道,我不会再留在这里了。
我拉起我的行李箱,轮子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一步步走向病房门口。
没有人再阻拦我。
经过沈南洲身边时,我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这个男人,这场婚姻,这个看似华丽实则腐朽的牢笼,从此刻起,与我再无瓜葛。
走廊的光有些刺眼。
我抬起头,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外走去。
6、
医院外的空气带着深秋的凉意,吸入肺腑,刺得生疼,却也让我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膝盖上的伤口在走路时牵扯着,提醒着我刚才经历的一切有多么真实和残酷。
我没有回头,也无力去管身后的烂摊子。
沈氏的崩塌,白心然与沈家的恩怨,此刻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水般将我淹没,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千疮百孔。
我是谁?
裴映雪?
还是白映雪?
二十多年的人生仿佛成了一场被精心编排的错误。
我以为的家,是仇人的巢。
我以为的爱人,是仇人之子。
我以为的“情敌”,却是苦心积虑想要拯救我的亲姐姐。
多么讽刺。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我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陌生的、略带严肃的脸,但眼神却很恭敬。
“二小姐,白小姐安排我送您去休息的地方。”
二小姐,这个称呼让我恍惚了一下。
我顿了顿,没有拒绝。
此时此刻,我身无分文,无处可去,似乎也只有那个刚刚相认、心思深沉的姐姐,能给我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
车子驶离医院,汇入城市的车流。
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那些曾经觉得熟悉无比的街景,此刻看来都变得陌生而冰冷。
这个城市,因为沈家的存在,我曾以为是我的归宿,现在却成了伤心地和噩梦的源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沈南洲,或者公婆。
我直接关机,将最后一丝与过去的联系彻底切断。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隐秘性极好的高档公寓楼下。
司机引我上楼,公寓很大,装修精致却冰冷,没什么生活气息,像是临时准备的落脚点。
我放下行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灯火璀璨的城市,内心却一片荒芜。
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过去几个月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旋转。
那条我带着自嘲和预警写下的清单,原来每一步都在姐姐的算计之中。
她不是在害我,她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让我亲眼见证沈南洲和沈家的不可靠,让我死心。
她成功了。
我确实死心了,死得透透的。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电子锁开启的声音。我转过身,看到白心然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气场强大,与之前在沈家那个温婉柔弱的“白月光”判若两人。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先开了口。
“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面对她,心情同样复杂。
她是我的姐姐,血脉相连的亲人,也是将我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的“幕后黑手”。
感激吗?
有的,她让我脱离了谎言。
怨恨吗?
也有的,她用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揭开了真相。
“这里很安全,你先住下。”
她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水,没有喝酒。
“需要什么就跟助理说。”
“接下来呢?”
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布了这么久的局,搞垮了沈氏,然后呢?”
白心然转过身,靠在酒柜上,目光沉静。
“然后?法律程序会启动,我手里的证据足够让沈家那两个老东西付出代价。沈氏集团就算不彻底破产,也会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这是他们欠白家的。”
她说得平静,我却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恨意。
“那我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计划了所有,包括让我‘看清’沈南洲,包括让我离开。现在我都照做了。然后呢?我这个‘妹妹’,在你接下来的计划里,扮演什么角色?”
白心然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
她沉默片刻,走到我面前,试图伸手碰触我的肩膀,被我下意识地躲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黯了黯。
“映雪,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我用了最糟糕的方式,但我没有选择。沈南洲对你我观察过,他或许有几分真心,但在家族利益和深蒂固的偏见面前,那点真心不堪一击。你看看他是怎么对你的?怀疑你,指责你,为了我甚至强迫你献血!他和他父母没什么不同!”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精准地剖开我试图掩藏的伤口。
是啊,他对我的那些好,那些曾经的温柔缱绻。
在关键时刻,轻易就被“替身”、“善妒”、“不懂事”的标签和他对白心然的愧疚与信任打败。
“我不需要你提醒我他有多。”
我冷冷地说。
“我只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安置我?或者说,白家还有什么人?”
“只有我们了。”
白心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落寞。
“父母走后,一些旧部还在暗中帮助我。但直系血脉,只剩下你和我。”
只有我们了。
五个字,沉重得像山。
“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如果你愿意,可以离开这里,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白家剩下的,足够我们衣食无忧几辈子。”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恳切。
“或者你可以留在我身边。我们姐妹,好不容易才重逢。”
7、
姐妹重逢。
本该是温馨的场面,此刻却弥漫着尴尬和疏离。
我们之间隔着二十多年的空白,隔着沈南洲,隔着截然不同的人生经历和处事方式。
“我需要时间。”
我最终说道。
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需要时间理清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更需要时间去愈合这一身看不见的伤痕。
白心然点了点头,没有勉强。
“好,你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情,我会处理。”
她离开后,公寓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巨大的寂静包裹着我,我滑坐在地毯上,将脸埋进膝盖,终于允许自己哭了出来。
不是为了沈南洲,不是为了沈家,而是为了那个傻乎乎付出了真心,却活在一场巨大骗局里的自己,为了那场仓促开始又狼狈结束的青春和婚姻。
接下来的几天,风起云涌。
沈氏集团海外暴雷、资金链断裂、涉嫌商业欺诈和内幕交易的消息如同雪片般占据了所有财经版面的头条。
股价断崖式下跌,方纷纷解约,银行上门债。
白心然提供的证据,如同精准投放的炸弹,在司法和金融领域接连引爆。
公公沈父被带走调查,婆婆一病不起,沈家乱成一团。
这些消息,我都是从网络新闻和白心然偶尔的告知中得知的。
我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豪门大厦将倾。
沈南洲试图联系过我无数次。电话、短信、甚至找到公寓楼下,都被白心然的人拦住了。
听说他憔悴了很多,四处奔走,试图挽救家族企业,但颓势已定,无力回天。
有一次,我站在窗帘后,看到他被拦在小区门外,身形萧索,曾经意气风发的沈家大少,此刻只剩下狼狈和绝望。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微微的疼,但很快就被更深的麻木覆盖。
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欺骗与偏袒,早已没有了回头路。
白心然很忙,但每天都会抽时间来看我,带些吃的,或者只是坐一会儿。
她不再刻意扮演什么,只是以真实的、有些冷硬却偶尔流露出关心的面目对我。
她会跟我讲一些父母的事情,讲他们曾经的恩爱,讲白家曾经的温暖,讲那场改变一切的“意外”试图拼凑起我缺失的过去。
我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很少回应。
那些故事对我而言,像是别人的传奇,很难产生真正的共鸣。
我的记忆始于孤儿院,然后是漫长的寄养生活。
直到遇见沈南洲,我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宿。
现在,这个归宿成了笑话。
我开始整理自己。
处理膝盖和手臂上的伤口,规律饮食,强迫自己睡觉。
身体在慢慢恢复,但心里的空洞却难以填补。
我翻出那个写满“预言”的笔记本,一页页看过,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每一个勾,都代表着我的一次失望,和姐姐的一次“成功”。
期间,林小小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找到了我的联系方式。
打来电话,语气不再是以前的嚣张,而是带着恐慌和祈求。
“裴映雪,不,白小姐,求求你,放过林家吧!当初是我不对,是我嫉妒你,被白心然利用,但我家是无辜的!白心然她太狠了,她在商业上打压我们,我爸的公司快撑不住了…”
我静静地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无辜?
在沈家和白家的恩怨里,谁又能真正无辜?
林小小当初的刁难和陷害是事实,她不过是白心然棋局里一枚活跃的棋子。
如今棋局结束,棋子自然失去了价值。
“你求错人了。”
我平静地打断她。
“我和白心然的事,与你无关。你们林家,好自为之。”
挂断电话,拉黑。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成王败寇。
又过了几天,白心然带来消息,公公沈父因为多项罪名被正式批捕,沈氏集团申请破产保护。
曾经显赫的沈家,彻底成为了历史。
“结束了。”
白心然对我说,脸上并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释然。
她看着我,眼神温和了些:“映雪,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洒在城市的建筑上,泛着金色的光。
这个我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充满了不堪的回忆。
“我想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我轻声说道。
白心然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好。我来安排。你想去哪里?”
“还不知道。”我摇摇头,“随便吧,走到哪里算哪里。”
我需要一场放逐,来告别过去,也需要一段独处,来寻找真正的自己。
8、
离开的那天,天气很好。
白心然送我到机场。她递给我一张新的身份证和护照,名字是“白映雪”,还有一张存有足够我挥霍很久的银行卡。
“这些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安顿下来告诉我。随时可以回来。”她说。
我接过东西,放进随身的背包里。
“谢谢。”我说。
这句谢谢,包含了太多,感谢她的拯救,也感谢她给了我重新开始的可能。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了抱我。
这个拥抱很轻,带着克制,却是我感受到的,来自血缘亲人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温暖的接触。
“保重。”她说。
“你也是。”
我转身,走向安检口,没有回头。
飞机冲上云霄,穿过云层。我看着下面逐渐变小的城市,心中一片平静。
再见了,沈南洲。
再见了,我的替身生涯。
再见了,裴映雪。
未来的路还很长,我是白映雪,带着一身伤痕和一段荒唐的过往。
但我还活着,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这就够了。
至于沈南洲,听说在沈家破产后,他变卖了所有个人资产试图抵债,然后便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去了国外,有人说他在某个小城市隐姓埋名。
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们的人生,从真相揭开的那一刻起,就已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那份年少时曾以为刻骨铭心的爱,终究在血仇、欺骗和无数次的失望中,消散殆尽。
但对我而言,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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